[原创]照相本子

照相本子
十二年来一直在躲闪着各种各样的镜头。8月18日早晨我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不要再害怕相机了，可还是下意识地躲开闪光灯的照耀。捉了十二年的迷藏，厌倦也罢，疲惫也罢，始终还是要面对“咔嚓”一下的审判。留下的照片纵使不情愿，却还是有许多许多，各种各样的笑容，或真诚或呆滞，都停留在照相本子里了。
——题记
·瞬间
“花，一朵朵缓缓落下。
我微笑，但是神情有点不自然，
我一直担心，当你按下快门时，我却刚好闭上眼睛。
那个下午，我们还做了什么？我早已忘记。
只记得最后一朵花飘落时，我却刚好轻轻闭上眼睛。
*
花瓣静静飘散，
回忆忽隐忽现……
睁开眼，一切全都消失了。”
不知道为什么，一直都害怕照相。害怕闪光灯的刺眼，害怕僵硬的笑容，害怕“茄子”的虚伪。只记得寥少的几次真正微笑的相片中，其中一次是在外教Henshaw离开前，和她的合影。不是“茄子”，而是“Money”……记得那时，我们都笑了，只是笑容很快就凝固了，添上了微微的感伤。
真心的笑永远定格在相片里，可惜一切都已成过去了。
·无助
“甚至连泳衣都还没有碰到水，风就把我的草帽吹跑了。
我站在滚烫的沙滩，
望着终于掉落在湛蓝海面的粉红色帽子，
随着海浪，愈漂愈远，
我仿佛听到她在呼喊，而我终究也没能做什么。
阳光毒烈，风好大。
*
虽然眼泪一下子就被太阳蒸发了，
但我很久以后才知道，
那只是无奈人生的小小开始罢了。
幸好它是从一个美丽的海滩开始……”
相册里许多照片中的我都站在海边。没有长发被海风撩起，却只有被阳光刺痛的双眼在面对镜头时习惯性地眯着。许许多多与海的合照中，最喜欢的一幅里其实没有我。
那时我的脑袋刚好露出海平面，按下快门的那一刹那，一个大浪卷来……照片上是看似平静的大海，层层波涛变幻着夕阳下的色彩。躲在水里逃避镜头也许也是一种选择。
要面对的多着呢，不过是一块小小的玻璃罢了。
·笑一个
他们叫我拿着奖状，对着镜头微笑。我好想回家。
他们要我用30秒的时间，说出灵感的来源。我好想回家。
我感到害羞、难堪，甚至痛苦。我好想回家。
我把奖状随手丢进街角的垃圾桶里，跑回家。
至于那张得奖的作品现在在哪里，
我一点也不在乎。只要我回到家了。
*
我不想告诉他们，
其实我更喜欢一个人跳舞……
更喜欢无所事事看电视……”
小时拿的第一个奖，印象中是一张画。好小好小的时候了。那时我站在画前照相，苦笑。谁知道我其实不喜欢画画呢？之后的某一个日子里我把证书剪了，也不知道为什么。
照片还保留着，却认不出一墙的画作里，哪一幅出自我的笔下。
这个第一次没有证据，也不被承认。毁尸灭迹了吧。
·上台
“该我上台了吗？我觉得不舒服，肚子痛，好想上厕所。
该我上台了吗？你可以陪我一起上台吗？我的脑袋一片空白。
该我上台了吗？是不是有地震啊？我眼前一片漆黑，停电了吗？
该我上台了吗？大家一定会笑我的，我一定会出丑的。
该我上台了吗？为什么还没有该我上台？不是早该我上台了。
*
你不是说会来看我表演的吗？
幸好你这次还是没来。”
小时在舞台上的演出录像带还保存着，却不知那时的岁月流向何方了。
至今仍难以想象，当时不过5岁来的我，为何能把并不喜欢的舞蹈与美术，前者坚持了3年，而后者仍然隐隐延续到今天。想来也可笑。同窗达9年的一名男生当时是打鼓的，那种激情的模样甚难忘怀。感觉好奇怪，不知是什么力量支持自己没有放弃。也许这也叫一种执著罢。
·留影
“天要暗了，最后一道夕阳的余光即将消逝。
那场球赛，我们一败涂地，大家垂头丧气地默默离开。
我们还是做出胜利的手势吧！
多年以后，谁会记住那场令人沮丧的球赛呢？
只会看见照片里我们灿烂的笑容。
*
我在满天粉红霞光的傍晚，
踢着球，吹着口哨，什么都忘记了。”
世界杯期间我们正在考试。记得那种刺激的日子里，我们答完卷子便偷偷地打开电视，把音量调得最小，却按捺不住欢呼与悲叹。
这场考试我们和中国队一样，一败涂地，但那种“团结对外”的记忆却让人偷笑不已。
·关了门后的游乐场
“不断地迷路，搭错车，到达时游乐场已经关门了。
旋转木马不动了，摩天轮不动了，云霄飞车不动了，
连飘在地上的落叶也静止不动了。
我们靠在红色铁门前，望着人潮散尽的游乐场，
心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孤寂与落寞。
*
装扮成鸟的人来不及卸妆，赶着要下班。
一路上为我们诉说游乐场的无限欢乐。”
最后一个儿童节是在夕阳的寂寞里度过的。那天去领奖在临放学前回来，三小时的车程让人头晕不已。匆匆忙忙赶回教室，里面一片狼籍，充满了欢乐消散的感伤。所有的一切都已经结束了，空空的教室里充满了孤寂。
许久以后的今天才知道，今日的好友也出席了那回让人无奈的颁奖。听着榕语句中的回忆，感觉我们的童年有个相同的不一样结尾。
·美好的一天
“当时，你命令我们站在一簇艳红的花前拍照。
我们不喜欢花，也不喜欢被勉强，露出不耐烦的神情。
现在，相片里美丽的花色已褪，我们长大，而你已离去。
我始终无法忘记那一天，你一直笑着哀求我们：
‘笑一个嘛！笑一个嘛！’
如果当时我们带着甜美的微笑，该有多好。
*
回忆像褪色的相片一般老去，
重新上了色，却依然感觉旧。”
小学的最后一次活动里，大家都带了相机。一遍又一遍地举起镜头，灯光闪起又落下。直到最后合影时，大家都倦了，牵强的笑容在时光中定格。多次的偷拍后，胶卷用尽。最后一次闪光熄灭后，大家露出了放松的笑，然后便是空洞的时光。
如果那笑提前了该多好。相册中的我们盯着空间中的某一点，目光游离。
·你到底要到哪里去？
“紫色大鸟问，你到底要到哪里去？
我茫然地看着远方，无法回答……
到一个不会梦醒的梦境吧。
到一个樱花终年不谢的花园吧。
到一个没有战乱的天堂吧。
紫色大鸟展开双翼，故意在天空急速翻转，让我从天空坠落。
*
我们必须快快长大，
才能真正实现荒诞的梦想。”
曾经的梦想记得有许多，具体的细节与内容却早已忘怀了。没有化成文字或其他保存下来，于是便如一手枯叶随风散去。长大了又如何？就算尚有圆梦的能力，却没有做梦的胆量了。
·灯影
“路边的街灯，
在黄昏时亮起，天明时暗去，
它默默照着我的小窗，
给我一墙舞动的婆娑树影。
每晚睡觉前，我对它说晚安。
早晨起床后，我对它说早安。
*
冬天的树影日渐稀疏，
路灯有一丝感伤，一丝抱歉。
我对它说：‘没关系，春天不远了。’”
冬天的深圳没有秃头的老树。只记得远方路灯给人的温暖。2000年12月31日我在凌晨两点余回到家。黑漆漆的深圳充满了狂欢过后的失落。黑暗中的路灯的姿态依然，但那个世纪已经远去了，第二天的雨下得很大，依旧记得湿漉漉的《广州日报》纪念特刊重达一斤。可惜那个世纪里发生了什么，却几乎全然忘记了。
·命运
“最后，费心捡选的石头又通通留在海边。
那些美丽的石头，有的将被海浪卷走，
有的会被别人捡走，有的会永远留在原地。
每一颗小小石头，
都有着悲欢离合，变化无常的命运。
*
我坐在一颗
一亿八千万年的石头上，
发了一下午的呆。”
很久以前有收集贝壳的爱好。曾经有过一大箱杂乱的贝壳，然后又变成一小盒，如今只剩下几个了。有些在搬家的过程中遗落，更多的是无意或有意的抛弃。总在寻找一个完美的贝壳，没有瑕疵，没有疮疤，找到的却是失望。于是便丢弃不合意的不完美。
时至今日才明白遗憾的美丽。若说从这无奈的遗憾中学到的是正确的话，这遗憾也是一种美丽罢。矛盾的世事总有着矛盾的遗憾与矛盾的悲哀。
·幻想
“像一块木头，静静地漂动。
天上的云，飞过的野雁，随它去吧。
错过的机会，心伤的过往，随它去吧。
像一块木头，静静地漂动。
我在小小的池塘里，
无止尽地幻想在大洋上流浪。
*
Let it be!
Let it be!”
一切都过去了，“随露珠凋零，随露珠消逝……”
很多人都知道我喜欢Beatles。就让一切随它去，随它去，“天空中没有翅膀的痕迹，而我已飞过。”那张珍藏的Beatles早已在无数遍的聆听中逝世了，随它去……
引用了两个比较喜欢的签名。侵犯版权吗？May it be, let it be…
·窒息
“没有地方可以躲藏，让我尽情宣泄悲伤。
我只能潜入水中，眼泪融入水波，哭声化成了气泡，
没有人看到，没有人听到，
我在幽闭的池底放纵大声哭喊……
但我无法久留，一如令人窒息的无尽关怀。
*
所有的难过，都要随着气泡大声吐出，
咕噜，咕噜，咕噜……
一日三回，每回五至十分钟。
不可一日不吐。
咕噜，咕噜，咕噜……”
曾经研究过，在水中呼救有没有人能听见。研究过后的许久，一篇阅读理解里这么说： “呛水的滋味很难受，但没有地方宣泄哭声更让人窒息。我在海洋的深处放声哭泣，不管生命的极限——我的压抑已经达到了极点。”
在河源的庙里虔诚地祈祷，浓烈的烟涌进眼睛，我努力把眼睛睁开，但Smoke gets in my eyes…愿望果真实现了，不负我双手合十一步步爬上神秘的龟峰塔顶所受的隐隐的心寒。
·婚礼的禁忌
他们快乐地结婚了，可是我知道他们并不真正的快乐。
但此时没有人可以不快乐，大家说好的要快快乐乐。
之前可以不快乐，之后可以不快乐，但现在必须快乐地感到无比幸福。
大家都为他们祝福，他们必须快乐地接受大家的快乐。
如果有人真的不快乐，我们就忽略他，甚至谴责他。
没有人可以破坏这完美快乐的时刻，大家一起快乐的时光真的不多了。
*
太多的粉红色，
太多的欢乐气球，太多的幸福，
让我一时适应不良，觉得想吐。
羊羊生日那天大家都捎上了自己的祝福，可她还是哭了。谁都忘记了她为何哭泣，如今记得那个尴尬的生日会的，大概也只有我了。
坦白说我很佩服她——敢在生日时放声哭泣，敢在泪水模糊中吹熄蜡烛，并在第二天笑着回到学校。谁能做到呢？
·同学你们好吗？
毕业典礼的那一天，狂风暴雨，
我们还是兴奋地挤在校园里的小花园照相，
学士袍湿透了，我们的笑却好阳光……
昨天我在雨中，回想起那段年轻无忧的岁月和那把红雨伞。
亲爱的同学们，你们好吗？
小学的毕业典礼预定举行的那一天，深圳的台风来袭。我望着窗外的雨发呆，闪电划过。我的同学们也在看这场让人悲哀的台风吗？风越吹越大，心情随着风雨交加而冰冷下来。
暑假过了，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里我们补上了毕业照。然后在那个学期的末尾我们才补上了毕业典礼。照片照得很差，我们面对正午的太阳傻笑，取景也很糟糕。青和鑫，还有许多老同学都没有到。青那时正在北京开始新的生活罢。
之后的每一个台风的日子都想起这届无奈的毕业生。没有送别，没有典礼，我们就这样在雨中草草分开了……亲爱的同学们，你们好吗？
·Merry X’mas
那年的平安夜，我们在圣诞树下狠狠地大吵一架。
到底为了什么事？我已遗忘。
只记得后来我们抱头痛哭，哀伤地离去。
这些年来，一听到圣诞歌曲，看到圣诞树，
就会想起那个年少荒唐的夜晚，
心中竟有着奇异甜美的感觉。
*
你现在好吗？
Merry X’mas
我可以记住忧伤的回忆，却依然快乐地活着。
每年的圣诞节学校都有节目。记得过去的许多个圣诞节，都是在学校欢乐的气氛中度过的。合唱团总在唱圣诗，老马的带领下总会有种奇特的甜美气味飘舞在冬天的空气里。快放假了，快要过去了，最后的狂欢总要到来的……而狂欢也总会结束，学校的清洁工可怕的日子也将到来……
但自己本身却并非如此快乐。总要忙来忙去，为了别人，除了自己。回到家里时竟有平和的快乐。现在清闲多了，总等待着不久后的种种节日，记得戴着圣诞帽围着长围巾跑来跑去的快乐，也记得连续一个多月中午排练的痛苦，不过依然是开心的时光。
以后或许就没有这样的圣诞节了，没有老马请人假装的圣诞老人，没有冬日阳光下慵懒地看热闹的热情……
·背影
冬日午后，幽静的树林小径，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渐渐放慢脚步，聆听不知名的鸟叫声，
你不时回过头来，露出光灿的笑容，唤我快快跟上。
望着你熟悉的背影，一股莫名的悲伤突然涌来，
这么幸福的时刻，可以一直走下去吗？
我愈走愈慢，愈走愈慢……泪流满面。
*
幸福的步道，总是那么短。
我们可不可以赖着不走。
常常以拖延代替恐惧。在假期的最后一天沉溺在音乐之中，直到一曲终了之后，空落与忧伤袭来，复又回到现实中，才想起堆积如山的功课。功课尚且可以逃避，但更多的事情无法逃避，始终会到来。也许沉溺在过去或现在中，不想明天也是另外一种面对……

后记：
回忆是一种痛苦的过程。总在黄昏读书或弹琴看电影，但唤起回忆的同时却也要为现实中纷纷而来的种种交涉，繁乱之中也许回忆会沉淀，或者便是再一次的遗忘。
害怕镜头却无法回避，于是留下的照片也有许多。很多都是平凡的景物里早已被淡忘的往事，细节随风散去，只有照片保存着。不喜欢被照却喜欢照相，也在许多地方用自己有足够的智商应付的傻瓜相机照下了纯景，没有人的地方总有不一般的沉寂……
随手在《照相本子》里夹了几个书签，只是因为几米的一句话——“你有几本自己的照相本子？”
好吧，我留下文字，避免记忆的流失……植树造林还是必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