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蝴蝶
蝴蝶
我是一只蝴蝶，飞翔在回忆里。
在亿万年前的那个秋天，上帝对我说你是妖精了。于是我游荡在岁月里，从新奇到疲倦。
谁说永生是一种幸福？永恒对于我来说如此渺茫，远远的彼方弥漫着浓雾。
我渴望长眠。但亿万年前的贪婪造就了我亿万年后的悲哀。
我徘徊，从古到今。游遍了世界的每个角落，厌倦了多少美景。
我累了。我只想要个栖息的树阴，或者一朵渺小的花。
那天我彷徨在大雪里，迷失了方向。朦胧中我飞进了一片不一样的雪里。
雪，静静地落下。
我看见了城堡。不一样的雪景，不一样的空气，不一样的气味与不一样的氛围。
我不在乎时间。我知道这里的一千年对于我来说不过是一瞬间。于是我晃悠在这迷离的世界里。处处寻觅。
我飞过学生们的耳畔，在花前月下看尽悲欢离合。
那个夏天，我看见列车脑袋上冒着白雾。花坛里五颜六色开得很美。
一个女孩，棕色的长发，与一个男孩，圆圆的眼镜——轻吻。
这种场面我看过许多。到头来又如何？该分开的终究会分开，该离别的时候总会有离别。永远不回头。
但是他们很特别。亿万年来的直觉让我好奇于他们，乃至于他们所在的这群总戴着尖尖帽子的孩子。
四年来，我都没有对这群城堡的主人进行过任何的探究。亿万年来人类已经不再纯真。我最怀念的那段日子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而今天，我不屑一顾。真正的我活在昨天，沧海桑田的世界让我不再留恋。决定要离开是许久以前的事情了，我不过在弥留之际再看最后一眼而已。
虽然——我依然不知道，那道通往天堂的门在哪里。不知何去何从，不知如何离开。
眨眼间又是秋天了。落叶纷纷飘下。我忧伤地看着最后一片叶子跳下心爱的大树。每一片枯叶其实都是一只蝴蝶的鬼魂，看生前所恋的那朵花最后一眼，然后离开，飘落，葬在花下。
花朵永远都不知道。
我又一次看见那戴眼镜的男孩。他是那样忧伤地等待着最后一片叶子的飘落。
叶子轻轻落地，花落无声。又是一次生命的消亡。
然后他就转身离开了。他的长袍在秋天淡漠的风中扬起。女孩在远处等待着。她怀中抱着大叠的课本，沉重得让人仿佛看透她沉重的心。
“那个人……你知道我在说谁。在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
“你能感觉到的。”
“我真的不知道。我没有感觉。只是很压抑，似乎有什么在附近，但是又不是他。”
“那么是谁？或者，是什么？”
“我不知道。”
然后他们走开。背影在落叶萧瑟里长长的，悠长如岁月。脚步声渐渐消沉下去。
雪，静静地落下。
又是一个冬天。五年前的这个时候我在这个迷离的世界里徘徊，五年后的今天依然如此。
世界总在变，我总在徘徊。寻觅新的也缅怀旧的。
亿万年前的那个秋天上帝问我：“你真的愿意当一只妖精吗？”
“为什么不呢？”我天真烂漫。
“你的性格不适合。你是念旧的精灵。那是你天生的血统使然，永远也不能改变。为什么不安分地做只不普通的蝴蝶呢？你本身就是精灵。已经很好了。想走就走，想留就留。世界瞬间万变，你会后悔的。”
“不，不会。一旦决定了，我就永远不回头。”
上帝的嘴角浮起一缕笑容。他的眼睛里似乎什么都有，又似乎空空如也，让人琢磨不透。
然后我就获得了永恒。然后我就开始了无休无止的徘徊与彷徨。还有对过去的那个世界的乡愁。
亿万年如水般流过。如斯短暂如斯漫长。
远方两个人并肩走来。又是他们。一个季节的学习中我知道了他们叫巫师。
巫师是什么？我不知道。一种种族吧。人间有精灵有妖精有巫师有麻瓜，还有很多很多。这个世界太大，选择太多，我无所适从。
“暑去寒来春复秋，
夕阳西下水东流。
将军战马今何在？
野草闲花遍地愁。”
芳草遍地。春天了。看过亿万次花开与亿万次叶落，我也不再在乎什么。花要开就开吧，风要吹就吹吧，雨要下就下吧。哀莫大于心死，我也不在乎什么了。
春天的城堡依然忧愁。不知为何，今年的气氛与往年不同。人心惶惶，压抑，窒息。
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不像是正常的变化。
于是我飞进人们的梦里。我看见杀戳，血腥，恐惧……那个黑色的长袍口袋中露出的修长苍白手指让我心惊。第一次感到害怕。原来人间还有这些，我说，对自己。
然后我躲在某个幽黯的角落。这不是第一次这么做。第一次我是想离开，我曾经以为那样可以到达终点。然而梦醒时分，我看见的却依然是人间。
第二次是想逃避。也许醒来后，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梦。我安慰，我欺骗。
待我醒来时，已经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我看见刀光剑影。道道光华四处飞溅。强大的力量让我不禁颤抖。这是魔法吗？我问。但是没有回答。
男孩已经长大了。他就那样直视着对方。我心里一惊。那是多少人梦中的身影：苍白，邪恶。黑色的长袍。修长的十指。
四目交接。他们都举起手中的魔杖。
我闭上眼睛，又睁开。我是妖精，我知道结局。我不忍心看，但是我想去改变。
虽然一切都是徒劳。
两道光柱相遇。
我看见多年前的漫天落叶纷纷飘落。
我看见雪，静静地落下。
我看见多年前雾气氤氲中的那一吻。
我看见金黄蝴蝶飞舞的尽头他们手牵手的背影。哈利和赫敏。
我看见亿万年前的自己，天真烂漫，在秋天的落叶里微笑。
我看见了上帝的笑容。他出现了，身后一群天使。
我知道将要发生什么，却无力改变。
“把我也带走吧。我累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秋天的风中回荡，虚无，飘渺。
我回头，看见漫天飞舞的落叶，枯黄。每片叶子的边缘上都挂着晶莹的泪水。
一阵风吹过。
雪，静静地落下。
冬天来了。
我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