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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犬夜叉同人,杀独————《西墒隆? tabinde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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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权??要不??发一下好了……无力……

授权:“恩,这个是亲情文,镜兄随便转啦,这个文是最近迷小杀写来玩的,写到犬夜叉被封印为止,是犬一家人的《前编》性质的文
偶素LZ”


[ 本帖最后由 城堡暗阁 于 2008-2-2 08:55 PM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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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文陆续填坑中  
第一话 大妖怪の息子  
禅杖上铜环的碰击声由远及近,铃铃地摇曳着,随执杖的法师响过碎石的街道,引来路人纷纷回眸。  
街市不算热闹,也不至于萧条,路边小贩的笑脸前堆放着时令的水果、易储存的萝卜和土豆,一只母鸡咯咯叫着跨过路中央。  
“还真是少见的安逸啊,”跟随法师的清秀少僧扬起脸,满面怡然地说道:“感觉不到从前经过的城中那种妖怪蠢动的气息。”  
“哦。”握着禅杖的僧人抬手扶扶斗笠的边沿,边沿下露出眉目疏朗的面容,突然眯眼一笑:“那么,在太阳下山前,找一户人家借宿吧。”  
少僧垂下眉毛:“弥方さま,眼下这种情况,要是对人家说‘城中出现了不祥的妖气’作为留宿的理由,恐怕没有人会信吧。”  
“恐怕是比不祥的妖气还要可怕的东西……”被称作弥方的法师用左手的两个手指托住下巴,闭着单眼说道:“在妖怪出没的乱世中,这里却能够如此洁净,不是很可怕的事情吗?”  
“啊……这……”少僧说:“也许是城中有很高修行的高僧或者神官吧,幸运的话,我们也能去拜访一下。”  
“可是,如果那些妖怪不敢蠢动的原因,是因为这里有比它们更可怕的‘大家伙’在镇守呢?……这是,”弥方法师看着渐渐西沉的落日,突然回头:“向这里靠近的是……妖气?”  
“弥方さま,”少僧的脸看向路边的树丛:“您说的是那个孩子吗?”  
顺着手指看过去,弥方法师的脸色青了。  
“傻瓜!”想到自己的这个跟班那浅薄的道行,弥方法师气又好气又好笑地大声说:“你看不出来吗,那是妖怪啊!”  
正在行路的小孩也闻声回过头来,距离很近,虽然有人类幼童的外形,两颊胭脂色的妖纹和一双翘起的尖耳看起来却是再明显不过了。  
只是对视了一瞬,那孩子便转而不顾了。  
“原来是个小家伙呀。”少僧也放下心来,摇着双手笑劝道:“算了,弥方さま,对小孩下手的话,晚上会睡不安稳的。”  
“话虽然是这么说,不过还是不要让它到人群聚集的地方比较好……”嘴上这样自语着,弥方法师丢下自己的跟班,回身紧跑几步,探手抓住那孩子身负的裘皮:“妖怪还是回到山林中去吧。”  
“放手。”  
弥方微微愣了一愣,继而换上了一幅哭笑不得的表情——看到小孩的脸上如此肃杀的表情真不知道让人觉得好笑还是可怕——或许兼而有之。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呢!”弥方摇摇右手的禅杖,半威胁半哄送地笑着:“虽然我不想对小孩子下手,不过,这毕竟是佛家的法器哟!”  
那孩子突然抬手,一手握住法器的铜环,一手就向弥方面上抓来。  
事出突然,弥方顾不得禅杖,撒手急退,虽然如此,竟然还是被毒雾撩到眼睛,眼前一阵昏花。  
“弥方さま!”跟从的少僧这时才感觉到慌乱,手执念珠冲了上来。  
“佛家的法器?”那孩子手握铜环,倒持着禅杖:“有什么用途吗?”  
“他敢握法器?”少僧吃惊地看向弥方:“是假装的小妖怪吗?”  
弥方从容地站起身来,扑扑地拍动着身上的尘土,浓眉一挑,露出不属于佛门弟子的略带邪气的笑容,竟然是一脸斗志昂扬的表情。  
“阿左你退下。”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叠纸符:“原来如此,虽然看起来还是童子的样子,这可不是什么小妖怪,也不是假装成小孩。道行虽然很浅,却已经能够释放如此大开大合的妖力,这恐怕就是传说中,大妖怪的子嗣吧。”  
纸符在弥方的手中发出耀目的灵光,映衬着他的脸孔上夕阳投下的半边酡红:“虽然我会因对小孩子下手而睡不安稳,不过这样的妖物,如果现在不消灭掉的话,再过一百年,两百年,这家伙可就不是任何人间法力能够镇得住的了!”  
“去吧!”伴随着一声低喝,注入法力的一摞灵符已经去势如虹,横空而贯。  
“法师大人请住手!”  
“且慢动手法师大人!”  
“法师大人不要误会!”  
前前后后竟然传来了这样的劝阻声,被突然吓了一跳的弥方纳闷地停了下来:“怎么了?”  
再回过头来的时候,风卷过漫漫黄尘,眼前只剩下地上插着的一把禅杖,发出孤零零的响声。  
“妖怪已经跑掉了,弥方さま。”俗名左卫门的少僧在尘烟中揉着眼睛说。  
“喂,你们!”弥方负气似地朝向众人喊起来:“为什么要庇护妖怪?”  
“法师大人是外乡人吧,所以会误会。”一名年长的市民上前解释道:“那是这里的守护犬。”  
“守护犬?那是妖怪吧?”弥方吃惊地问。  
“呃……怎么说呢,是妖怪没错。不过是不会攻击居民的。在西国的土地上,犬族统领这里的妖怪,并且保护这里不受外面妖怪的侵害,所以在这种妖怪横行的乱世里,这里才能过安逸的生活,因此被居民们视作守护犬。城主和神官也默认这种情形,所以双方没有冲突。”  
“那刚才是……?”弥方尴尬地问。  
“刚才那是犬族的嗣子。”  
“原来如此,我们确实是云游四方的僧人。”  
“法师大人如果不嫌弃的话,今晚就在这里住宿吧。”一名慈眉善目的老奶奶笑呵呵地说。  
“啊啊不必了,不方便打扰您啊……”弥方客气地笑着。  
“没关系,我们家里就我和我孙女两个人。”老奶奶笑着补充道。  
“啊是吗?那就敬谢不敏了……”弥方乖乖地跟在老人身后。  
“弥方さま一听说有年轻女孩就立刻被打回原形了……”左卫门无奈地跟了上来:“被妖怪所守护的国度,这里真是个奇怪的地方啊。”  
“是啊。”弥方捡起落地的斗笠,擦掉尘土戴在头上:“虽然大家说是不会攻击人类的妖怪,可是我敢肯定,刚才那家伙,是真的想杀死我。”  
“真的?”左卫门讶异地叫了起来:“看起来倒是一个漂亮的孩子呢。”  
想到那在自己眼前轻轻晃过的眼眸,半开半闭之间晕开着慵懒的胭红的眼影,弥方法师不禁轻轻微笑:“漂亮的孩子?”  
“有什么不对吗?”左卫门摸摸自己的光脑袋。  
弥方抬头看着禅杖上的铜环,被腐蚀出的铜锈的痕迹显得异样刺目。他怅然地说道:“那是因为,你没有看到,掩盖在那虚伪的美姿之下的,野兽的獠牙啊。”  
(有些对话部分请自行想象为日语,那样感觉比较到位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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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话 性情迥异的母子  
温暖的火堆旁摆上了榻榻米上用的小桌,烤好的秋刀鱼银色的皮微微皱起,泛着淡淡的油光,米饭旁摆了漂浮着海带和豆腐的酱汤,厚厚的陶茶杯冒着茶香馥郁的热气。  
“法师大人请用。”胖胖的少女站起身来,远远的脸如同满月。  
弥方法师一脸遗憾地端着饭碗。  
左卫门在心里偷笑。  
“法师大人似乎若有所失呢。”老奶奶客气地问道:“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吗?”  
“呃……一切都很好,真是十分感谢。”弥方立刻陪上一张疏朗的笑脸。  
“对了,弥方さま的眼睛不要紧吗?”左卫门关切地问。  
“啊,差一点就麻烦了呢,还好没有被抓到。”弥方如释重负地吐了一口气,自嘲地说:“不过,在有生之年能够见到大妖怪的息子,真是一种不幸的幸运啊。”  
“很少见吗……那种东西?”左卫门嘴里含着饭,含含糊糊地说道。  
“是啊。”  
“为什么?”  
“因为——”弥方狠狠地咬了一口秋刀鱼,腥香的味道溢了出来。  
“因为妖怪的世界是弱肉强食的世界,要经历漫长的岁月而不被杀死才能成为大妖怪。而大妖怪是非常傲慢的生物。”弥方嘴里鼓鼓地咀嚼着说道:“他们大都远离人类,也不喜欢群居。而且,大妖怪拥有数百上千年的寿命和很强的生命力,所以他们不需要经常繁衍后代。对于一个族群来说,大概要相隔好几百年,才会出现大妖怪的后代吧。”  
“正是如此,所谓千年的铁树开了花,就是这个道理。”老奶奶笑眯眯地说。  
“千年的铁树开了花?”听到用这个谚语来打比方,弥方和左卫门都感到一阵恶寒。  

高耸入云的楼阁空荡荡的,只有夜雾缭绕,漫长的阶梯仿佛直插天际。  
“这是这个月的贡品吗?”穿着华丽的十二单衣的女妖怪略带嗔怪地说道,空荡荡的厅中回应着空洞的回响。  
雪浪似地头发束成辫子对称地垂下来,雪白得近乎淡青色的脸上装容明艳,虽然经历数百年漫长的岁月,她的容貌依然姣好宛若未嫁少女。  
“是的,夫人。”  
“哦?那你们的意思看来是要让我们母子自己外出觅食了?”听起来和容貌同样妖娆的声音不温不火,却显出异样的锐利。  
“夫人,这……”  
“如果我们母子出去觅食,那后果你们也能想象出来吧?”被称作夫人的女妖怪将手指轻轻搭在嘴上,尖尖的指甲在阴暗的灯光中发出锋刃般耀眼的反光。  
“夫人!”仆从的声音显然是紧张了。  
“母亲大人。”屋里忽然响起低低的孩童的声音:“您如果想要外出发泄一下的话就去吧,请不要同时打着我的旗号。”  
“……”暗中有用牙齿咬嘴唇的声音,所有的仆从立刻噤声。  
“你走进来的时候至少也应该向为母说一声‘我回来了’吧。”女妖起身,换上一副矜持慈蔼的笑脸,衣袂飘动地迎了过去,张开双臂:“杀生丸,你身上似乎有符纸的气味啊。”  
似乎是没有注意到她这个动作,那孩子直接从她面前擦身而过。  
“……”又是牙齿咬在嘴唇上的声音。  
“母亲大人,您用那个姿势站在那里,是在等我像人类的小孩受了委屈一样扑上去吗?”杀生丸回过身来看着他的母亲。在昏暗的灯光里,母子俩的面容相似得惊人。  
于是咬嘴唇的声音消失,继之而起的是一阵牢骚:“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么没情趣的小孩……你给我滚!”  
“啊啊……这个……”侍立的小妖们尴尬而紧张地劝道:“杀生丸少爷,请您对夫人讲话的时候要更加的……”  
“算了,”女妖突然噗嗤一笑:“那孩子已经走掉了。”悠悠叹出一口气,重新倚倒在座榻上,长长的毛披肩顺势延展开来。她装模作样地埋怨了一声:“真是任性啊!”  

“老爷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呀?”一个值夜的小妖怪坐在门阶上,愁眉苦脸地叹息道:“我可是受够这两位了……”  
“恐怕有很多人都会很为难呢,毕竟是与妇人孺子共事……”他的同事笑道。  
“你们说谁是妇人孺子?”隔着重重纸拉门,门里中气十足的女声直接传了过来。  
“哦呀!”被这声音吓了一跳的小妖怪蹦了起来:“啊,我什么也没说!”  
“唉!狡辩是没有用的……”他的同事用手比划着从一边到另一边的距离:“夫人的耳朵可是有这么长这么长哟!夫人的听力和她的嗅觉是同样灵敏……”  
“怎么了?”听到话声突然停了下来,小妖怪奇怪地问。  
“嘘!”他的同事朝房顶努努嘴。  
小小的身影蹲坐在屋脊上,毛茸茸的裘皮拱起来,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杀生丸少爷——”小妖怪扯着嗓子喊起来:“不回到屋子里去吗?”  
杀生丸垂下眼睛看看他,不作答便回过头去。  
“算了,不要叫了,他是在等老爷回来吧。”小妖怪的同事放低了声音说。  
“说起来,老爷整天在外面,他也很寂寞呢。”小妖怪一脸同情地说:“虽说是被寄予厚望的嗣子,但因此也会很孤独啊。”  
“寂寞?那是什么意思?”他的同事奇怪地问。  
“寂寞你都不懂?妖怪的感情就是粗糙!”小妖怪敲敲他同事的头。  
“喂!你不也是妖怪吗?”  
“寂寞……”小妖怪躺倒下来,脸冲着辍满星星的夜空:“也许那是人类才懂的东西吧。毕竟,我们这样的妖怪,如果像人类一样寂寞,如何能忍受千百年漫长的岁月……”  
“喂,你说,老爷到底要什么时候才回来呀?”  
“谁知道呢?说不定老爷被人类的女人迷住了,就不回来了哟!”小妖怪眯起眼睛,脸孔粉红地说道。  
另一个刚想跳起来说:“老爷怎么会同卑微的人类……”话还没有出口,二人同时被房梁上飞下的石子击中。  
等抬起头的时候,屋脊已是空空,只有巨大的月亮,像光圈一样,明晃晃嵌入飞起的危檐。  
“唉,我好像又说错话了……”小妖怪叹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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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话 犬大将  
天亮的时候城中突然一阵骚动。  
“妖气?”惊醒的弥方法师穿着白色的和服衬里便跨了出来,左卫门柔柔惺忪的睡眼,等清醒过来也不禁目瞪口呆。这自远方而来的妖气之强大,便是连没什么修为的左卫门也能清晰地感觉到。  
“那是犬大将经过这里吧。”早已起身的老婆婆望着朦胧的晨雾中天边若隐若现的阴影,渐渐聚集的云层里传来风声般的呼啸。  
“很可怕的妖气啊,城里的居民们从来都不担心吗?”弥方一边套上暗蓝的僧袍一边问道。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老婆婆笑道:“多年以前城主带领武士和神官们去除妖,结果都被击败了,但是犬大将并没有杀死他们,所以城民们也就接受了这种和妖怪分城而治的局面。城中属于人类,山林属于妖怪——毕竟那样的大妖怪如果真想要摧毁一座城的话,也是有可能的啊。”  
“切,真是傲慢的生物。”弥方咧了咧嘴:“身为法师不能不感到耻辱呢。”  
“也难怪,对于没有任何超自然力量的人类来说,大妖怪就像是神祈一样的存在。”左卫门已经戴上了斗笠,狠狠吸了一口清晨甘冽的空气:“弥方さま,上路吧。”  
“嗯。”弥方挥舞着禅杖,向着老奶奶挥挥手,意气风发地说:“虽然作为寿命短暂的人类,可也不能认输呀!努力修行吧!”  

犬大将一行的归来,使空荡荡的宫殿中霎时热闹起来,连小妖们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光彩,仿佛只要跟着强有力的主人,他们自己身上便也拥有了这种荣耀。  
腾云驾雾的巨犬在着地的一刻化作人形,自光晕之中走出的犬大将身材高大,棕色的皮肤上描绘着宽阔的妖纹,末端开岔的长眉在英俊的面貌之中增添了几分粗犷。  
“斗牙大人。”已有执扇的妖怪恭敬地迎上来,伏地行礼。  
“红邪鬼。”犬大将微笑:“战争还没有结束呢,我这次回来,就是叫你们一同去上战场啊!”  
红邪鬼抬头看了看,犬大将的身边聚集着形形色色奇形怪状的妖怪,与其自身英武的形象显出巨大反差,活似一幅群魔乱舞的地狱图。  
“斗牙。”美丽的女妖怪端庄地站在高高的台阶上,长长的毛披肩和她的发辫一同在晨雾里纷飞:“果然是你呀。”  
话音刚落,一阵光影交错,人便已翩然落在犬大将的身前。  
虽然是无意的卖弄,已足以使犬大将身后的寻常妖怪们惊得目瞪口呆:“夫人的速度……好快……”。  
“夫君。”  
犬大将执起妻子伸过来的修长双手,群魔乱舞的地狱图里,天使吹起了粉色的号角。  
“斗牙大人和夫人……真令人感动。”红邪鬼装模作样地用扇子掩住半边脸,与一旁的小妖窃窃私语道。  
只听得啪嗵一声,犬大将也不回头,回手一个暴栗准确地打在红邪鬼的脑门上,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喝止:“邪鬼——”(红邪鬼老是让我想到绿邪见-_-||||)  
红邪鬼半身陷在地面里,头上一个肿包垂头丧气地应道:“斗牙大人。”  
“邪鬼大人真可怜。”比红邪鬼更低级别的小妖们满脸黑线。  

携着妻子踏入宽敞的殿门之内,犬大将左右看看:“杀生丸呢,他怎么样?”  
“那孩子?”他的妻子淡笑道:“还不是那样子?我的美貌,加上你的清高。”  
“我的清高?哈哈。”听到妻子的半夸半贬,犬大将爽朗地笑。  
他妻子撇撇嘴:“那些杂碎妖怪,打发得怎么样了?”  
“这次可不是杂碎妖怪,有点棘手呢。”犬大将迟疑了一下:“我这次回来,是想带杀生丸一起走。”  
解释的话并没有说完,因为他看到她的脸色已变了。  
稍稍有点紧张的犬大将定定心神:“我明白,我也只有这一个孩子。但是,你知道的,终有一天,他必得上战场。且不说他身上流着大妖怪的血,便是人类的男孩子,也不能在这宫室里过一生。”  
年轻得像个小姑娘的妻子看着他,未置肯否。  
“而且,他的妖力并不弱。”斗牙补充道。  
“你以为我担心的是他的能力吗?”夫人终于微微竖起了眉毛。  
犬大将吃惊地看着他的妻子。  
“妖怪争斗的战场有多残酷,你我都是亲身经历过的。他只是一个小孩子,他的心智并不像他的妖力一样成熟,你让他在这个年纪去杀伐决断,是要他将来变成一个无血无泪的怪物吗?”  
惊诧的表情凝固在犬大将轮廓深刻的面容上,  
“你让他在这个年纪去杀伐决断,是要他将来变成一个无血无泪的怪物吗?”  
在他的心目里,他的儿子,是要从生命的起点就要踏着他的步履,最终成为独当一面的大妖怪的。  
可是在她的心目里,那只是一个孩子而已,除了力量,她还希望他拥有完整的生命。  
他忽然对妻子刮目相看,在他的心目里,战斗的豪情才是第一位的,妻子一直就是固守在高入云端的宫室之中的安逸的女主人,一片素白之中点缀着永不逝去的妖异青春,花朵一般繁华盛放,远离血腥也远离尘世;这个时候,他忽然看到她那同世间所有母亲一样的心。  
空气在短暂的寂然中凝固。  
回过头去,看到儿子端庄正色地立在门边,长袖的和服在一片素白之中绽开盛放的大朵樱花,仿佛是浓缩了母亲的妖娆面容与少年风华,远离血腥也远离尘世,相似得让人迷惑。  
“杀生丸。”  
“是。”发自内心的崇拜,让他在父亲面前永远保持适度的谦恭。  
“自己选择吧。”犬大将说:“如果你想让自己的一生有惊无险,便过你母亲这样的安逸生活,你的妖力足以让你安然无恙;可是,如果你若是上战场,便是从此成为一个修罗,那也是你自己的选择。”  
“是。”他经常故作肃杀的脸上也有孩童的笑容,只作给崇拜的父亲看。  
杀生丸走到母亲的面前俯下身去:“母亲大人。”  
犬大将正面虽然不动声色,后脑却不由得起了一道四个褶的青筋。  
他妻子的脸上滑过一抹得意的微笑。  
然后就听到杀生丸说:“请您保重。”  
于是他母亲的笑容便僵在脸上,片刻爆出一声:“去吧去吧,随你们的便,你们这两只白眼狗!”  
“这个词的正确说法应该是‘白眼狼’吧?”随侍的小妖在心里不约而同地想道。  
“好啦好啦,”犬大将笑着站起身来,把手放在儿子的肩膀上:“跟我来,为父还要看看你有没有上战场的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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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话 事前的试炼  
大小两个白色的光球流星般地一头扎进了山中的空地里。  
妖怪们在宫室里都能听到远远传来的响声。  
原本端坐在榻上的夫人侧耳聆听着那声音,金色的眼瞳不时闪烁出若隐若现的红光。  
“听到这个声音,真是让人热血沸腾呢。”她终于按捺不住,顾不得自己女王般贵重的姿态,尖锐如钩的指甲在毛披肩上刮擦着,头发在妖气的冲击之下几欲飞起。  
“夫人要开始变化了……”小妖怪们紧张地注视着:“难不成夫人也要参与?”话音没落,头上就分别挨了几个暴栗,只得鼻青脸肿地郁闷地趴在榻榻米上。  
“哼。”收敛了妖气,美艳的女妖怪终于恢复了矜持的贵族女子的样子:“要教导儿子,我随时都可以,难道会在这个时候进行那种愚蠢的考验吗?”  
停了半晌,她又突然咬起了嘴唇:“难道……难道斗牙他是在考验我的教学成果?”  
恍然大悟地,夫人远远喊了一声:“可千万别给为母丢脸!”  
话虽然是这么说,她心里也清楚丈夫的实力。小孩子终归只是小孩子,尤其是在实战中,再高的天分也抵不过岁月的磨练,她只是希望,她所教导的儿子,能够得到她丈夫的认可就行了。  

“用毒是你母亲擅长的技能呢!”看到杀生丸指尖带起的绿色凝雾,犬大将一边轻松地躲开一边说:“她果然教你这手,不过未免太阴毒了些,眼下虽然厉害,等你真正强大的时候,就会不屑为之了。”  
杀生丸只是闷头进攻,嘴唇抿成倔强的弧线。  
既使对别人包括母亲在内都很冷淡,在父亲面前他却总有按捺不住的急躁,切切地急于证明自己,仿佛只要博得那高大的身影一声称赞“做得好”,便是背后多少苦功也心甘情愿。  
父子二人虽然不以为然,但是一旁观战的小妖怪们却呛得直流眼泪,越退越往后。  
犬大将轻轻抓起翻卷过来的皮毛,轻轻松松地把儿子丢了出去。  
“伸缩自如的毛皮,这也是你母亲当年的技能,看来她交给你不少啊!只是毛皮重在防御,进攻的话,除非你有压倒性的优势,否则很容易被人反击!”  
从人形一直打到原形,一时间飞沙走石,妖气刮起的旋风把地面都冲出一道道月牙形的凹槽。  
见势头不好,小妖怪们呼啦啦全散掉了。  
红邪鬼一边护住快被风沙迷住的双目,一边暗想:“这个情景,还真是‘狗咬狗’啊……”  
冷不丁看见犬大将投过来一记锐利的“眼刀”,红邪鬼慌忙解释道:“斗牙大人,我什么都没有想……”  

待到夫人飘飘洒洒地走过来的时候,已经将近尾声,一头棕色的庞然大犬把一头晕陀陀的小白狗摁倒在爪子下的造型让在场人等都不禁被暧昧到石化。  
光影闪过,化作人形的犬大将怀里抱着被毛皮裹起来的儿子,冲着妻子一笑,悄悄说:“还不错。”  
“那就还是要跟你去啰?”夫人索然寡味地问道。  
“他这个伤用不了两天就能好吧,陪你呆两天,我就带他走。”犬大将亲切地说,如同寻常人家夫妻。  
犬大将怀里一阵挣扎扭动,杀生丸挣脱父亲,自己跳了下来,脚下还软,踉跄站稳,撅着嘴看了父亲一眼,负气似地快步往回走去。  
“杀生丸少爷——”红邪鬼赶快几步抢了过去,多少要在主人面前表功。  
犬大将摆着一个空空的怀抱的pose,眨了眨眼:“还真是有些脾气啊,很像我呢。”  
他妻子白他一眼:“像你有什么好,死要面子活受罪。”  
停了片刻,夫人问道:“你觉得他到底如何?”  
犬大将沉思着说道:“果核。”  
“果核?”  
“就像蕴藏着生长之力的果核,若有一天长成参天大树,便无人可以驾驭……”  
“你也不能?”  
犬大将微笑:“他不需要我来控制。”  

红邪鬼看着杀生丸走远,用一种热脸贴上了冷臀的表情悻悻地回过头对同行的罗刹叹了口气:“要是斗牙大人再生个儿子,可千万不要是个红色的火山。”  
罗刹问:“为什么啊?”  
“你看不出来吗?”红邪鬼叹了一口气:“这一个,是个白色的冰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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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有人理再发angry 有点对不起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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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的~
会有人的,虽然我是妖孽阿~~

但是很奇怪...资料栏上居然显示我离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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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盲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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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话 飞蛾妖
“走了这么多天,终于快要到达西国的边境了,弥方さま。”左卫门踢了踢走得困乏的双腿:“国境周围最乱了,可千万不要遇到不分青红皂白乱砍乱杀的土匪。”
“那可说不定哦,真的遇到了怎么办?”弥方法师故意说。
“啊!”左卫门紧张地说:“那除了喊一声‘我命休矣’然后挥刀自刎,没有别的办法了吧。”
“傻瓜!”弥方听得哭笑不得:“我是有法力的人,怎么会被土匪杀掉!”
正说着话,觉得嘴里一股股星星点点的苦味,狠狠地吐了几口唾沫,弥方奇怪地问道:“哪里来的粉尘?”
“啊!这里也有!”左卫门抬起手掌,像要接住空中的雪花一样平放着,半空中雪沫似地飘下雾蒙蒙的粉尘,簌簌地落在人的头上肩上。
纳闷地抬头一看,两人不约而同吓了一跳:“那是什么?”
看上去体格肥硕的飞虫聚集成铅灰色的群体,仿佛乌云蔽日般铺天盖地地布满了天空,所飞过之处,洒下纷纷扬扬的鳞粉。
“飞蛾?!这数量未免也太多了吧!”左卫门惊讶地大叫起来。
弥方已察觉苗头不对,眉头一紧,用手捂着嘴“呜呜”地说道:“是妖怪……不要吸入那鳞粉,会中毒的!”
左卫门慌张地想要用手捂住口鼻,脚下却一阵发软,坐倒在地。
“结界!”
半圆形的透明空间笼罩在二人上方,隔断了鳞粉的入侵。
虽然自己身怀法力,这个道行浅薄的跟班却令人头痛无比。弥方歪着脑袋叹了一口气,只得原地打坐,让中毒的左卫门靠在自己身上,利用法力撑起了结界,只盼着这大群毒蛾子赶快过去,能好好喘一口气。
“要是在这鳞粉里呆久了,眼睛会瞎掉的。”弥方郁闷地想。
外界的境况却没有丝毫好转,蛾群飞过之后,更深的黑暗弥散开来,乌云中夹杂着刺耳的妖怪的“桀桀”的怪叫声,鳞粉浓厚如织,风中刮过腥臊的气息。
迷乱的腥风中渐渐显露出巨大的妖怪实体——血红的复眼,宽阔的口器,毛茸茸的躯体,描绘着凄丽图案的粉翅震动着,如同把天空突然变作了鬼面。
那巨大的复眼与弥方的视线对接,妖气电光火石间穿透人体的脆弱,一箭穿心,直抵肺腑。
即使是号称山崩于前不变色,海啸于后不动声的修行之人,弥方在这一眼之下,后背几乎被冷汗湿透,脑子里突然冒出左卫门那一句:“除了喊一声‘我命休矣’然后挥刀自刎,没有别的办法了吧……”
“父亲大人,那是个法师吧。”化作人形也能恣意飞翔的妖怪少年在巨大飞蛾的身旁上下盘旋:“还不知好歹地布了个结界?让我去杀了他吧。”
“玛瑙丸!”空中传来大妖怪低沉的声音:“不要过于旁骛,你要知道我们来西国是要找……”

突然间排山倒海的剑压劈面而来,风卷残云般地刮散了聚集的群蛾,一阵残肢飞舞,无数毒蛾的残骸,自空中四散坠落。
剑气过后,空气略显澄明,赫然出现的犬大将金眸闪动,高高束起的银发雪练般飘扬,手执白亮妖刀,锋刃之上还缠绕着几圈未曾散去的剑气。他面有得色地微微一笑,露出尖尖的犬牙,虽然是高大的成熟男子,竟也有几分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类似热血少年的可爱。
“你就是西国的犬大将?”飞蛾妖震动着巨大的翅膀,化作妖异如鬼魅般的男子。
“真是个有趣的岛国,居然也有大妖怪!不是吗?玛瑙丸?”男子笑道:“不过这吓不到我,对于我们这些大陆的妖怪来说,那里天地之大,见惯不惊,我从前的领地比这里整个岛还大呢。”
“天地之大,见惯不惊?”犬大将冷笑道:“你是被从大陆赶出来的吧?”
“切。”飞蛾妖咧了咧嘴,心里暗想“这家伙揭我短”,嘴上却硬:“不管怎么说,这块地方,已经是我们的了!”
犬大将低头一看,也吃了一惊,不但鳞粉毒倒了大量居民,便是山林中的小妖怪们,也被飞蛾们轰得一片混乱,从山林中蹿了出来。
“你现在说这种话还为时过早。”犬大将举起刀,也不多言,随手使出一记风之伤,飞蛾妖竟然硬生生挡住,两股巨大的妖气撞击之后,直冲天际。
“哦,那就是有名的妖刀铁碎牙么?”飞蛾妖挑衅地笑道:“原来不过是狗的牙齿,连妖气的障蔽也斩不动啊!”
犬大将凛然,虽然通过嗅觉对妖气的判断就已认定对方非同小可,但一击之下仍不免惊讶。
“我们飞蛾妖代代继承前人的力量,我的身上是数代大妖怪力量的集合,即使是有几百年道行的你,也是不可能胜过我的。”飞蛾妖自负地说道。
“这里交给父亲大人,我要下去大开杀戒了!”在父亲妖气的笼罩下玛瑙丸热血沸腾,振翅欲飞。
犬大将挥刀欲挡住他,飞蛾妖却追了上来:“您要同孩子们计较吗?”
犬大将皱皱眉,终于还是叫了部下的名字:“红邪鬼,罗刹!”
“是,斗牙大人!”
红色的羽扇挥洒出凤仙花般的火球,直奔玛瑙丸而去。
伴随着“罗刹鬼骨”的喊声,骨质的鬼怪状兵器也向他飞去。
“哼,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红邪鬼和罗刹心中暗爽:“不把他烧成小蛾子灰,也把他砸成小蛾子饼!”
天不遂人愿,忽然冒出来的丝茧状粘液嗖嗖地缠住了罗刹鬼骨,连羽扇的火焰亦消弭无形。
“你们被我蛾天丸吸个干净吧!”放出粘液的是本来还像模像样的青年男子,随着胸脯渐渐膨胀,竟然变成了肥大的白色蛾子。“呃……”红邪鬼和罗刹顿时一阵大倒胃口。
等他们反应过来,才发现玛瑙丸早就冲向地面了。
“啊!那小子是冲着那两个和尚去的!”罗刹喊了起来。
“惨了,来不及了!斗牙大人每次战斗都要优先保存人类的性命,这次我们一定要被斗牙大人训斥了……”红邪鬼一脸沮丧地说。
听着耳后罗刹和红邪鬼的牢骚,玛瑙丸愈加得意:“吃掉有修行的法师可以增强妖力,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吸了太多鳞粉的弥方已经是双目模糊、四肢麻痹,只是凭着一股“我不能输”的倔强在坚持,结界千疮百孔,脸上更是虚汗直流。
弥方苦笑地说:“左卫门,就像你说的,‘我命休矣’了吧……能和你死在一起,也不枉师徒一场……”
在招式欲发未发之时,玛瑙丸忽然感到后心一凉,凭着本能向后一躲,堪堪避过破空而来的爪风。
玛瑙丸想要转身看清来人,不料对方身法竟是比他快得多,如影随形却不惊起一丝微风,一伸手便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的耳边响起淡如清风的声音:“没用的,你胜不了我的。”
玛瑙丸怒得原本英俊的面孔狰狞扭曲,定睛一看却一脸惊讶:“小孩子?”
“哈哈!”玛瑙丸突然狂笑,毒粉自身上喷薄而出。
原本以为是厉害的大妖怪因此胆战心惊,等到发现眼前不过是个看上去细皮嫩肉的孩子的时候,玛瑙丸恢复了自信。
毒雾散去,对方安然无恙,只有自己被抓的手腕一片惨绿,渐渐皮肉消融,倒是越来越疼了,如果不是妖怪的话,只怕就要露出森森白骨。
“天啊,毒无效……”玛瑙丸在自己心里哀号起来:“这家伙真的是小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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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话 并非保护
“啊!杀生丸少爷!”
好容易挣脱了蛾天丸,红邪鬼和罗刹流着冷汗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说:“那位少爷是第一次被带上战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即使斗牙大人能够理解我们,夫人也一定会杀了我们的……”
于是二人脑中瞬间双双浮现出如下景象:原本美丽娴雅的夫人妖气勃发,眼睛血红,渐渐化作妖犬,而且齿磨有声……
“啊~~~~~”正在自己吓自己,吓得狂叫的时候,红邪鬼使劲眨了眨眼,指着下边:“好像……好像是杀生丸少爷占上风吧?”
顺着红邪鬼的目光看过去,被毒爪伤了手腕的玛瑙丸正在挣扎,情急之下张口就咬了过去。
杀生丸皱皱眉头,放开了手。
“啊,杀生丸少爷,为什么放了那家伙啊!”红邪鬼叫了起来。
“啧。”杀生丸嘬起嘴啧一声,侧过眼睛向上方看了一看,措辞相当老成:“我要是被那种东西咬到,成何体统?”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红邪鬼突然转过头对罗刹说:“你听见了吧?”
“嗯?”罗刹纳闷地说:“怎么了?”
“感觉不出来吗?”红邪鬼两眼放光地说:“和那种一打起架来就乱抓乱咬的小孩子完全不同,杀生丸少爷果然是天生的唯美的艺不惊人死不休的大妖怪啊!”
“唯美……吗?”罗刹脸侧淌下一滴一脸无奈的汗水。
摆脱了毒爪的玛瑙丸深呼吸了一口:“真意外,你倒是用毒的行家呢,理论上狗的妖怪就算是有锋利的爪牙,也应该是没有毒的吧。”
他轻盈地振翅起飞,一退数里:“我无需和你纠缠,只要父亲大人赢了,你们这些小子都不算什么的。”

“得救了呀!”弥方解开结界,垂下眼睛,双手合十:“非常感谢您的救命之恩。”
抬起眼睛一看猝然变色:“哦呀!你……那个……你是……那天碰到的妖怪?”
不理会弥方的道谢与惊讶,杀生丸仰头看了看玛瑙丸,玛瑙丸已经飞得远了;再低头看看手上,毒华爪的毒雾还在掌中翻滚。于是他根本不假思索地,这一爪就向弥方抓了过去。
对方如此的敌我不分大大出乎弥方的意料,他连惊讶的表情都来不及摆上,捞起左卫门就向后撤:“等等等……等一下!”
“杀生丸少爷!到斗牙大人这边来!”跟从犬大将的妖怪的喊声传了过来。
杀生丸停住手,灼然的目光在弥方身上顿了一顿,刚刚因为搏斗而扩张的妖纹还狰狞地停在脸上,弥方在这目光下浑身的汗毛刷地滚过了一圈。
“人类吗?算了。”杀生丸无趣地垂下眼睛,恢复平静的面容,回身转向父亲。
“呼……”弥方背上背着左卫门,手中挥舞禅杖扑打着零星的飞蛾,跌跌撞撞地跑走。本来身体麻痹得跑不动,吃这一吓之后,似乎反而能无所顾忌地跑了。
“真是可怕的小鬼……”生性敢做敢为的弥方想起几天前自己的主动出击,竟然有些后怕。
时间随着日头的偏移而逝去,犬大将与飞蛾妖的战局,却陷入了近乎于势均力敌的胶着状态,兵器的撞击与妖气的摩擦,已使风云变色。双方的小妖怪们都被冲击得东倒西歪。
“我们是不是应该去帮助斗牙大人呢?”跟从犬大将的一只妖怪一边撕裂着飞蛾,一边问道。
“大妖怪之间的战斗……我们帮不上忙吧?”隶属西国的另一只妖怪接口。
犬大将紧握铁碎牙的手柄,犬牙因用力而显得格外醒目。他略略喘息地看着对方呈现绯红色的结界,虽然已经多次斩击,却仍然难有破绽。
飞蛾妖妖异的面孔显现出格外嚣张的表情。
“原来是这样。”犬大将收起刀,铁碎牙裹上了锈剑的伪装,插入两千年古木朴仙翁的枝丫所作成的刀鞘中。
“对于杀不死的妖怪的话,只好采用封印的方法。”犬大将擦擦擦伤的脸颊:“虽然这种做法容易留有后患——自古以来被封印的东西总是会复活并且给后人找麻烦,不过,我也就只好两害相加取其轻了。”
凄厉的吼声中,深蓝色的妖纹在他脸上枝蔓一般生长,愈来愈尖锐的牙齿将嘴扩张成巨大的长吻,厚重的深棕色卷毛覆盖如毡,深藏着略带凝重的眼瞳,而那身躯,已近乎山一般巨大,仿佛一爪下去,便会让山崩地裂。
犬族的妖怪似乎在变化人形的时候,越是有超乎常人的优雅作派,在解除变化之后,就越是有别如天渊的妖兽本性。
妖气过处,只听到一片小妖怪的呀呀大叫声。
红邪鬼像往常一样顶着旋风,护住双目,拼命地喊:“杀生丸少爷,斗牙大人要动真格的,您还是退下吧!”
杀生丸却是一脸憧憬的表情,风把他的头发齐刷刷地吹向身后,整个脸孔便直接浸在那妖气中,他享受着这种前所未有的妖气的刮擦。
这是他一直期待的,不是在家中后院里那多少留有情面的虚情假意的“模拟战斗”,而是在面对强敌的战场上,真正看到父亲的力量,看到那横亘在自己和父亲之间,数百年岁月的差距,以及,自己无需同样的时间,便要到达的目标。
犬大将尖锐的指爪爽利地刺入飞蛾妖的结界之中,贯入飞蛾妖的身体——大妖怪的“妖补”,破坏力远非常日人形时彬彬有礼的格斗可比。
飞蛾妖的脸上终于激起了惊讶——愤怒——而终于狂怒,复眼在他的脸上鼓了起来,口器剧烈地一张一歙。然而即使是妖补,臃肿的虫子的造型也极其不利于和拥有尖牙和利爪的妖犬相争,他施放出的茧丝亦纷纷断裂,只有含毒的鳞粉,像雪片一般随着他的扑动飞溅着。
杀生丸下意识地放出自己的毒来屏蔽虫毒,不料却听到身边红邪鬼一边转动着蚊香眼一边哀叹:“杀生丸少爷,吸入了您的毒,连妖怪也活不了呀……”
这翻挣扎在不甘心的哀号中渐渐变作徒劳,巨大的复眼在闪过最后的绝望的寒光之后渐渐熄灭,只有声音在血红的云雾中缭绕:“我一定会再醒来,一定会……”伴随着它“六脚朝天”的姿势,跌落山中沟壑的深处。

“父亲大人!”玛瑙丸惊慌地喊着,用憎恨的眼光看向斗牙。
敌酋一去,西国的妖怪们立刻气壮如牛,纷纷涌了上来。
“哼!再过一百年,两百年,等我完成修炼,绝对……绝对要让你们哭!”玛瑙丸噙着眼泪,按捺不住少年心性,一边发着孩子气的诅咒,一边识趣地振翅飞去。
这时一个光球紧跟着腾空而起。
“杀生丸,算了,穷寇莫追。”犬大将从容说道。
“斗牙大人,云雾终于散了呢。那些小虫子也跑了。那个蛾天丸,跑到哪里去了?说不定将来又会出来作怪!”红邪鬼和罗刹指手划脚地说,显出一副很勇猛的样子。空气中还有令人不舒服的气息,但比起刚才已是好得多了。
“去把那些中毒的人救醒吧。”犬大将坐倒下来,露出疲倦的笑容。
“父亲大人……”杀生丸绷着严肃的小孩脸孔:“有必要吗?对人类……”
“杀生丸,我要说你了,对毫无瓜葛的人类下手,可不是大妖怪应该做的哟。”犬大将有意逗逗他。
“……”杀生丸掉转头。
片刻之后,他像是想起了理由似地说道:“事实上,我不是保护了那两个人类吗?”
“那不是保护。”犬大将舒服地曲起膝盖:“那不过是你高高在上的傲慢的延伸,连尊重都没有,何来保护?”
“……”杀生丸理理头发:“战场还真是无聊的地方啊。”
犬大将突然坐起身来:“不要学你母亲的样子,男孩子经常用手撩头发,别人看起来会很奇怪的。”
“……”
一阵沉默之后是扬长而去的声音。
“唉……”红邪鬼终于忍不住说:“斗牙大人,请恕属下无理,属下斗胆说一句,您和夫人这样会惯坏小孩子的!”
“啪通”一声,没等犬大将举起手来,罗刹已经一把把红邪鬼扑倒在地,使劲堵住红邪鬼的嘴,罗刹忙不迭地道歉:“斗牙大人,请您当他什么都没说过……”
“好啦好啦,”犬大将微笑:“可能是因为他独占我和他母亲的疼爱吧,受宠于家而被人敬畏于外,所以怎样任性也无所顾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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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话 十六夜姬
对于妖怪漫长的生命来说,人类用来记载时间的“年”实在是一个短暂的单位。
结束了短短数年的修行旅行,犬大将一行踏上了归家的路。  
时值月半,皓月长空,夜风吹拂,西国的城池已经远远在目了。
红邪鬼走在后面,吃惊地看着罗刹手里一袋圆滚滚的白色的东西,吃惊地问道:“好香啊,那是什么?”
“这个……这是白天在人类的城里买到的,是包子。”罗刹憨厚地说。
“啊!”红邪鬼叫了起来:“你又用树叶变成钱去骗人类的食物!”
“哎呀哎呀别叫嚷,”罗刹紧张地说:“当心斗牙大人听到!”然后委屈地补充道:“因为人类的食物味道比较好吃嘛。”
“那你分给我几个。”红邪鬼劈手就伸进纸袋里拿包子。
风里隐约传来焚烧和血腥的气味,本来悠闲地走在前面的犬大将惊讶地抬头望了望远处。
“斗牙大人,怎么了?”红邪鬼嘴里咬着一个包子问道。
“血和火的气味……”犬大将迟疑地说:“没有妖气,是人类在攻城吗?”
“人类之间的战斗,我们不用去管吧。”红邪鬼咽下最后一口包子,舔舔嘴唇上的油汁,满足地说道。
“虽然这样说,毕竟是西国的城……”犬大将皱起眉头。
人类城堡方向的天空,被火光映成近乎霞光的颜色,没有霞光的朝气,反而昭示着死亡的气息。
“去看看吧。”犬大将突然加速,一道光圈便冲向城池方向。
身畔忽然有簌簌的风声,侧过头去,杀生丸已经追了上来,似乎不甘落后似的,有意保持着与父亲相同的速度。
犬大将觉着儿子实在倔强得可爱,欣赏之余心里不由得觉得好笑,垂下眼睛暗暗地笑了一笑。
身后爆出的是红邪鬼和罗刹猛然醒悟过来的大叫:“斗牙大人,杀生丸少爷,等一下!等一下!”
攻进西国城中的是自东而来的军队,凭借兵力的优势已经明显地占了上风,燃烧的火焰漫过战场,点燃了城主的宫室。士兵的厮杀声,军官的怒吼声,女人和小孩的哭叫,混作不可分辨的一团,在哔哔剥剥的房屋倒塌声中更显凄厉。
犬大将轻而易举突破军队的层层阻碍,直接突入岌岌可危的城堡外围。
“喂!你们是什么人!”厮杀中的敌国士兵转过头来,轻慢地喊道。
“穿着铠甲还带刀,是西国的武士吗?”一个军官模样的人骑在马上,一把长枪自上而下逼了过来。
犬大将的手轻轻搭上了铁碎牙的刀柄。
“父亲要帮助人类吗?”杀生丸不动声色地问道。
“我只是看不惯这种连女人和小孩都杀的人罢了。”犬大将拔出铁碎牙,并未真正斩击,仅仅挟带着妖气的剑压,顷刻就在眼前冲出一道空白道路。
连人带马跌翻在道旁的敌军大乱。
“妖怪?!”
“这家伙是妖怪吗?”
面无人色的敌军官兵面面相觑,不知道是该冲上前还是该逃跑。这一愣神之间,犬大将已经到达了城堡深处。
城堡中的侍从、女官、女眷、孩子正被乱兵追得不知所措地四下乱跑。
“公主,您赶快离开……”已经受伤的女官保护着一名少女焦急地跑着。少女略带稚气的面容已显出不同常人的艳丽高贵,浓厚的黑发像瀑布一样垂落,层层叠叠华丽的和服此刻成了她最大的羁绊。
只跑了没几步便被乱兵追上,一名士兵双眼闪烁着野兽般的目光扑了上来。
一声惨叫,那名女官挡在华服少女的身前,锋利的武士刀从背后直落落地砍开了她的身体。
粘稠的鲜血淋漓地染红了少女绯红的华衣。
举刀的士兵的眼光停留在少女惨白慌乱的脸上,刀的去势停了下来,杀戮的眼神渐渐变成了猥亵的眼神。
眼泪从少女的脸上绝望地流了下来,在月色与火光之中闪耀出决绝的美艳。
鲜血忽然那士兵的颈间喷射而出,他甚至还来不及用惊讶的目光回头去看一看,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不要紧吗?”站在华服少女眼前的是看上去英俊而温柔的高大男子,然而刚才的一出手已经将一切都表露无疑。
少女吓得退了一步,用衣袖掩住了口:“妖……怪?”
继而看到对方金色眼瞳中并无凶恶的神色,反而带着淡淡的抚慰,她的表情渐渐缓和下来:“谢谢您。”
接受良好教育的贵族,即使是女子,也必须学习在生死面前保持镇静的尊严和礼仪。
“我是斗牙。”犬大将微笑,他可不希望自己被直接地叫做“妖怪”。
“十六夜公主!十六夜公主!”
远远传来急切的喊声,领着一队卫士旋风般冲过来的是一名面貌英俊的家臣,黑色的长发在额前飘拂,一双眼睛相当锐利。
“猛丸,是你吗?”被称作十六夜的少女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扑上来扶住惊吓得酥软的十六夜,家臣刹那猛丸跪了下来:“我来晚了,对不起,公主。现在就送您到城主那里。”
“猛丸,是你保护父亲大人吗?”十六夜惊喜地问道。
“是,城主安然无恙。”刹那猛丸恭敬地答道,一双锐利的眼睛却向十六夜身后瞟去。
那里已空无一人。
“刚才那是妖怪?”刹那猛丸一边将十六夜扶上马,一边没好气地问道。
“嗯,不过是个好人呢,叫做斗牙。”十六夜天真地说道。
“切。”刹那猛丸不屑地啐了一口。
十六夜惊讶地四处看看,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问道:“那些攻城的敌军呢,你把他们都打退了吗?”
“那些敌军……”刹那猛丸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眼中凝聚起复杂的神色。

斗牙从容地击倒扑上来的士兵,踏出城去。漫长的岁月洗涤了他的心,渐渐滋生出居高临下者对于生命的慈悲,虽然倚恃强大的妖力他可以轻易杀戮脆弱的人类,但他已不屑为之。
然而当他走出城堡的时候,他惊异地嗅到了风中刺鼻的血腥味。城外聚集的人群横七竖八地散落在地上,月色如霜,一切喧嚣都消逝殆尽,只余下死者的寂寞。
不动声色地站在斗牙面前的只有他年少的儿子,白色的和服上绽放着艳丽的绯樱,一双手如同从血水中捞出来一般。
“父亲大人,您曾说过‘穷寇莫追’,所以逃走的,就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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