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FF庆生活动-FF世博会]音乐旅行
一直喜欢翻看地图,用手指圈出一个个国度,把它们划作我梦中的领土。“以后我要去这里,嗯,还有这里……”我用心地记下它们的地理位置,气候,节日,习俗,货币,特产,语言,宗教,甚至人口。而现实生活中,手指划过的占将近1/5个地球的国家,我几乎没有经济实力去任何一个。但我可以像海涅写的那样,乘着歌声的翅膀;或像1900那样,在音乐声和幻想里到达一个又一个地方。于是,我决定开始一次音乐旅行。
1.Sempre Roma
每个人可能都对某个地方存在一种特殊感情,这种感情是超出理性的,是一种很个人的倾向。这时我们并不是站在历史的观望台上审视,而是在内心寻找一些亦真亦幻的影象。那种莫名其妙的情结像一种虚有的乡愁,是渴望寻求精神寄托的产物。在我心理,那个地方叫做意大利——它有优美而适于歌唱的语言,它的城邦中孕育了一个又一个天才少年。因此,当我真实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尽管是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却生出一种莫名的亲切感来。那是我梦中的乡土。
人们叫罗马“不朽城”。当我透过万神庙的屋顶看到那一道光束时,我明白了它的原由。罗马在午后的阳光中维持着永恒。Piazza di popolo的林荫道,尽头处有一片阳光,时光像是一下子倒回了中世纪,漫步在林荫道下的贵妇人就是在这样的午后,邂逅了从那片光中走出的男子,他的面庞逐渐由模糊转为清晰,宛如梦中的情景;竞技场后的树阴下,静静观赏那一片午后的废墟,阳光从合适的角度照在上面,忽然之间,一切全然看不出颓败,在金色的笼罩下散发出耀眼的光芒来,那些颓垣断壁重现了昨日的辉煌,显出一种王者的霸气;雄伟的圣彼德教堂前,我在广场上迎风奔跑,阳光从每一根发丝间透过来,照在我的面庞上,在地上映出我奔跑的影子,我仰头微笑,仿佛穿越了几个世纪的文明,仿佛看到了巨匠们的身影,那时正是午后3点,圣徒们相信的魔法时刻,我不是信徒,但那一刻却也是属于我的;西班牙阶梯上,午后温暖的阳光让人想要进入梦乡,我忽然感觉到了传说中的fixation,眼前展现出这样的一幅图景:那是一片绿茵茵的洒满阳光的山坡,在它的旁边立着一座大理石金字塔,历史似比这“不朽城”还要久远。黄昏时候,塔影便会落在一个人的暮上,幕旁丛生着紫罗兰、雏菊和罂粟,四季不败,墓碑上刻着这样的字:“这里躺着一个名字用水写成的人”。这是个永远用甜美声音吟唱着的歌者。他的名字叫做约翰·济慈。
或者,不需要那些历史的细节与对曾经的幻想,罗马城依然是经久不衰的,那些凝固着历史的宏伟建筑不就是最好的见证吗?当你看到凝聚了几代艺术家智慧的圣彼德大教堂的时候,当你看到贝尔尼尼的宗教雕塑,看到梵蒂冈宫里拉菲尔的《圣体争辩》,看到西斯廷礼拜堂里米开朗基罗的天顶画时,那是一种怎样的震撼啊!即使你不是教徒,甚至对宗教怀有偏见,都不会对此无动于衷。因为这种震撼不是来源于对神的敬畏、对主的虔诚,不是因为感受到了圣母的神召或是基督的崇高,那是一种对人的才能的慨叹,是对人的文化的崇拜!
临走时,我在piazza di popolo的水池里投下了一枚硬币。我会回来,等我。
2.London-Genuine Piano Remix
洗澡前,音响里放了pet shop boys的《Disco 3》。回来的时候,唱片正好到了最后一首《London》。Genuine Piano Remix.头发上的水滴下来掉在肩膀上,伴着清澈得像流水一样的琴声,我仿佛置身于伦敦微雨的街头,望着阴沉的天空,拉住旅伴的手疯狂地大喊"We were in London,let's do it,let's break the law!"
伦敦是一个诞生浪漫的地方。并不是因为封建腐朽的幻影——王室贵族,也不是因为彬彬有理的英国绅士。在我看来,浪漫无关于虚无飘渺的的异国情调,它应是与文化有关的,是充足的文化氛围和崇高的精神追求与历史交织的神秘感。英国的浪漫在过去。正如夏目漱石所说,19世纪的英国是最迷人的。那是一个轰轰烈烈的时代。受到资产阶级民主革命与民族解放斗争的影响,充满革命热情的先驱们主张自由、民主,要求个性解放和感情自由,追求人性的美好,被压抑太久的激情一下子集中爆发了。文学艺术创作大大受了革命精神的影响,追求创新,浪漫主义、现实主义先后迎来高潮,诗歌、绘画、建筑、音乐方面的杰作层出不穷。尤其是英国诗歌。19世纪的英诗是我的杯中茶。记得曾经,把手擦得干干净净的,很珍惜地捧起雪莱的诗集来读,眼睛是会发亮的,那种心潮澎湃的感觉我一辈子也忘不了。后来我读了雪莱的传记,那又是一种怎样的震撼,让我长期都处于一种恍惚之中。我放船,我在冬天不来暖气的时间想他生不起火的日子,我站在教室的座椅上高声吟颂《自由颂》。我甚至把他视作精神导师,我曾那么坚定地想,要做个像雪莱一样的人。很多举动在今天想来不免幼稚,但那些在美好的诗歌里寻求庇护尽情幻想的日子,那些让清浅的欢乐与神圣的满足充溢着内心的日子,那些学会了爱的日子,它们是多么珍贵的财富呀。那美妙到无法言说的感怀像溪流一样淌在心上,透澈明净。尽管因为语言和文化的差异,在理解起外国诗歌时总会产生一些阻碍,一些感觉也随着翻译丢失掉了。但真正的好诗是可以超越这些阻碍的,它们可以通过美的感召引起读者的共鸣,跨越这些沟渠直通我们的内心。真的,读诗实在是心灵可以拥有的最美的体验。像Mr.Keating描述的那样:"We let it drip from our tongues like honey.Woman swooned,spirits soared...God were created,gentlemen."
然而英国不是一个可以容纳浪漫的地方。诗人角是一个讽刺:莎士比亚在当时不过是个戏子,直到逝世百年之后才在诗人角有石可托;弥尔顿,死时依然被认做失势的叛徒,报纸冷淡地称他为“一个靠书写拉丁文维生的失明老人”,今日却被奉为神圣;被视为狂人的布莱克,老死荒郊,连墓碑都没有,二百年后才换得一个半身铜像;雪莱,因种种迫害不得不永远离开祖国,溺死时报纸仍幸灾乐祸地嘲笑道:“雪莱,现在相信有上帝了吗?”,如今却有多少英国人赶到罗马去拜谒他的墓地;最讽刺的要算拜伦吧,这位英国的叛逆之子,在看不到祖国前途时毅然投身希腊民族解放斗争,埋骨异乡,死后百年尸骨一直被拒于西敏寺外,然而到了1969年,竟是西敏寺主教请求英国诗歌协会将拜伦的纪念像置于诗人角,并举行隆重的安放仪式,他这才得以魂归故里……倒是那些认为辉煌在过去,拥护封建统治,主张“复古”的诗人们得以安享桂冠,舒适终老!英国广袤的土地上曾有过怎样的才华与浪漫,然而她却承载不起,一一将这些掩埋了。需要等上漫漫几个世纪,才被她那热爱复古的子民从尘土里掘出,细细品味并当作珍宝一样供奉,以此为荣……
“英国音乐”是一种品质的保证。无论是曾经辉煌的britpop,嘈杂的punk,内省的post punk,大气的Art Rock,清新的indie pop,迷醉的triphop,都让我毫不犹豫。英国有我最喜欢的球队,睿智的Wenger,技术绝佳的Bergkamp,快速灵活的Henry,有组织头脑的Pires,年轻有为的Cole,稳健的Campbell,还有那些灵气的小孩们;流畅的进攻,精准的传递,漂亮的进球,那是怎样的一种享受。英国的近郊有我最喜欢的赛事——澳网的阳光灿烂弥补不了北温带的光照不足,法网有着不堪忍受的颜色与折磨人的球速,美网的转播时间叫人格外辛苦。而温网,在享受比赛的同时,看看蓝天绿草白衣飘飘,和着夜晚的温柔与沐浴后的发香,有效地消解了盛夏难耐的酷暑。这不仅仅是体育迷的节日,还是热爱生活之人的消遣方式。在享受比赛的同时,享受生活,享受自我。每年每年,都是那一种温和而平静的心动,开启一扇门,通往那让人迷醉的仲夏夜之梦。
3.Tour de France
法斯宾德说,美好的早晨应当有一张Kraftwerk的唱片。美好的早晨,我听着Tour de France,daydreaming.Lance是我心中的英雄,尽管他身上体现出的,是那些司空见惯的美国精神、美国梦。我依然为之折服。每一次蹬踏,每一次环行,都是人与机械、人与自然完美融合的缩影。而Lance是一个标志。我于是将他写进了我的中考作文,一篇关于喝彩的低俗小说:我们为多少奇迹喝彩,在喝彩中,又有多少奇迹诞生!
在我眼中,懒散的法国没有任何浪漫意味。除了在革命时期。法国人,他们是一群精神多动症患者,革命对他们来说,是一种冲动,一种理想。红色的五月是众人参与的一场新浪潮电影。这暗暗合上了我骨子里的性情。
法国有最棒的博物馆,收藏着一件件艺术杰作。法国,它的土壤哺育了无数天才画家。敢于提出“去他的文明人”的卢梭,一辈子为大地作画的米勒,每片树叶都在呼喊着的那个名字——柯罗,朴实自然的巴比松,光影流窜的印象派,旋迷梦幻的象征主义……
没有法国就没有电影。卢米埃尔第一个让火车动了起来。我崇敬的导演叫Godard,他手法新奇,革命的电影语法犀利得近似刻薄。他甚至重新定义了电影技术,将蒙太奇、场面调度、直接电影技术三种看似互不相容的手法调和到一起运用。Langlois有些夸张地说,电影史应以“Godard前”和“Godard后”来划分。我喜欢的导演叫Truffaut,他的电影并没有太多的晦涩,平实而亲切。轻描淡写中透着无尽的温柔,加上一点点天真,一点点敏感,悄悄潜入内心,偷偷带出眼泪。很美好很美好。那是一种不同于大师的喜爱。区别就在于,我会向Godard虔诚地敬礼,却想要轻轻地抱住Truffaut.
4.Barcelona
熟悉的声音,激情,华丽,略带一点天然的杂音。在扩散开的余音和低沉的前奏里,我回忆起这个男人,像他的声音一样,有一点忧伤。随着上升的琶音,音乐变得明朗起来。类似管钟的声音响起,像是太阳从云层的缝隙里一点一点的透出来,投射在地面上。紧接的开阔而大气的弦乐,让人联想到“云开雾散”的词句。流畅的钢琴声中,那座美丽的城市已赫然展现在眼前。Freddie的声音柔软得像梦呓一般:”I had this perfect dream.”
我梦想着Barcelona.翠绿的山峦,绵长的海岸线,数不尽的名胜古迹,诱人的美食,宜人的地中海气候,络绎不绝的游客,富有激情的球队,却不止因为这些。最重要的是,因为Gaudi.这座城市有很多美丽的名字:“阳光之城”、“欧洲之花”、“伊比利亚的珍珠”,而在我眼里,它是“高迪之城”。依然还记得曾经在一瞬间被那“凝固的音乐”牢牢攫住的感受,那是一种无法承受的震撼。没有死板的直线,不是刻意,而是自然。自然就是美,美即是实用,实用即是自然的存在,自然即是实用的展现。他疯狂,或者说,才华横溢。那些不朽的建筑杰作,Park Guell, La Pedrera, Casa Batllo…还有圣家堂。钟楼顶端巨大的鹰驾,吊臂,环绕着钟楼的浮雕…当年年轻的今井建治就是被这样的景象震住了,于是毅然决然地追随着高迪。这真是一段佳话。多少年后,年过花甲的老教授站在讲台上,讲的依然是Gaudi,老泪纵横。他的学生石山修武把这种震惊阐释为被现代主义封印了的神话世界,神话世界通过废墟与现代连接,圣家堂就是这样一座活着的废墟。而把废墟变作城堡是我的梦想。我希望,有一天,当我白发苍苍的时候,我能站在那里,看到圣家堂完工,听那空旷的教堂里Gaudi的声音不绝的回响。
”Barcelona,ooh,Viva!"
5.Amsterdam
浅浅的风声,来自大西洋,吹得旧风车咿呀乱响;钢琴声,清新如七、八月份每日午后的雨,流畅如雨后港口上空肆意流泻的光影。那是最符合我性格的城市。居民直率、开放,新生事物很快被接受,法律主张人民权利,人人平等。 还有我爱的那群橙衣飘飘的人,如郁金香般高傲地迎风挺立。
这里有我最爱的画家。伦勃朗孤独凄惨地度过了生命最后的时光。但他未见得是不幸的。他注定要把一生的时光奉献给艺术,他只能去画,不得不画,那是他能够表达自我的唯一方式,远比去作一个成功商人来得有意义。而能够明确追求,真正实现自身价值的人并不多。所以,甚至可以说,他是幸福的。
年少无畏的时候,崇拜艺术,喜爱张扬,自我意识处于萌芽阶段,发现Van Gogh,就如同找到了心灵的寄托。那时会高声喊出对他的热爱,会为他的遭际流泪辗转,痛苦得无力自拔——那是一种相当肤浅的痛苦,更像一种偶像崇拜。然而逐渐地,当热情消去,感情的冲动被理智冷却,变得和缓起来,更喜欢看着那些画,与它们交换寂静。想到曾经,不免尴尬,那种经由想象力加工后的执著,其实脆弱得不堪一击——我根本什么也不理解,“伟大”与“高尚”只是热血沸腾时的动听词语,而他,不过是我寄托自我的范型,是一种虚构:那不是他,是我。于是我避免常常谈起,即使要谈,也尽量谈得清醒谨慎,不带戏剧夸张色彩——他被谈得太多了,假意或者真心,他毕生遭遇的误解中不需要我再涂抹一笔。对他的爱,也不再是最初必须排遣的热爱,而是被放在了心底。他的画作,他的人生,在我看来依然是美,但这种美不像从前体会的那般艳丽醉人,猝不及防,而是悄悄留在内心,不经意间重逢,才发觉它早已将心灵占有。而相比于他笔下奔放的向日葵,深邃的星夜,精致的蓝紫色鸢尾,挺拔如方尖塔的柏树等,真正让我流泪的,让我如此深切地体会到Van Gogh对自然的热爱的,是那幅《圣保罗医院后面的大山》。同角度的照片与画作形成鲜明的对照——窗户上围着铁栏,外面荒芜杂乱,远处是冰冷的山。然而Van Gogh却画得那样美!流动的云,青翠的山,那时候他的眼睛里只有美,一切残酷与丑恶微小到不存在。
Amsterdam的风里有着忧伤的记忆。当那个声音如水的人从楼顶飘落的时候,当那个仰望太阳的人在枪声中向日葵般热烈地燃烧了生命时,"my star is fading."
6.California Feeling
如果说我会因为歌曲爱上一个地方,那便是the Beach Boys口中的加州。我第一次知道,一个地方可以被唱得那样美。即使多少年以后,痊愈的Brian Wilson复出,唱的,依然是美丽的加洲,只是声音里多了一份沧桑,心里也跟着平添了一份忧伤。这是多么奇妙的一种命名方式:California Feeling,把青春,家乡,爱,生命,天气,心情,统统概括了进去。如果这透着几分躁动的夜给我的感觉可以命名,我愿把它叫做Beijing Feeling.
7.Don't cry for me,Argentina
广袤的潘帕斯草原孕育了宽广的胸怀。阿根廷人从不哭泣。只是在夜间昏黄的小酒馆,跳一曲探戈,酒香掺混着尿臊。热烈浮华的表象下,它的基调是,孤独。
8.Sweet Dream
"This is the time when you need a friend/You just need someone near/I'm not looking forward to the night I will spend /Thinking of you when you're not here/ How many times will I think about the things I'd like to do /Always denied the right to live my life the way I want/ I want to share it with you / Close your eyes I want to ride the skies In my sweet dreams/ Close your eyes I want to see you tonight In my sweet dreams ..."
因为亲爱的什么人,我的旅行计划里多了秘鲁。那是我最甜美最甜美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