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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木箫箫 2003-6-14 03:08 PM

[分享]玉兰花开

——冰雪儿CH^Cx+aI!?9KQv`9N
稀薄的黄昏，夕阳沉醉地粘着树梢，缕缕余晖跳跃在雨后青灰色的屋檐上。干净的街道，来往的行人无声地走着，表情悠闲自在，空气里透露出慵懒。
　　
她轻轻穿过马路，胸前缀着的两串玉兰花，随着步调有节奏地左右摆着，缕缕清淡的芳香，若有若无的浮散在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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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在街口转弯的地方，碰到了一位手捧小竹篮卖白兰花的老妪。洁白晶莹的玉兰花在衬着翠绿叶子的篮底整齐地码放着，璇旖的花瓣舒展地享受着阳光的触摸。
　　
老妪冲她和蔼的笑着，姑娘，买一串挂在胸前吧，香着呢……她冰凉的手指拈起篮中洁白的玉兰，眼底渐渐浮现出泪水。 ;E mj)nht
　　
明君，一些都是你的安排吗？或是天意，让他替代你，陪我今生看那一树玉兰…… l ]i*S/e|5Gw8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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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君是她爱过的第一个男孩，在十六岁的少年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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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欢玉兰花，他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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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时梳着漆黑整齐的麻花辫，喜欢把玉兰花随意别在发梢，在他眼前俏皮地甩来甩去，明亮漆黑的眼神，总能悸动他心底最深的柔情。.z|2|qL#P&_ a
　　
因为她喜欢，所以无论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只要他看见就会留心买下几朵。,`E-P7R)T3EoL'l4T
　　
后来，他们考上了外地的同一所大学。&NZi1v[H.Y
　　
校园里种了一株高大的玉兰树，洁白的玉兰花含羞地绽放着，吐露的清香浸入绿意盎然的树叶里，弥漫着甜蜜浪漫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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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自修课的晚上，他总会拉着她悄悄绕到树下，背靠背坐在月下摇曳的花影里，想着未来。
　　
玉兰花盛开最为馥郁稠密的那夜，他站在她的楼下，轻声唤她出来，把红丝线串缀的两朵白玉兰挂在了她胸前的钮扣上。淡淡的月光下，她柔软的手指轻轻绕着丝线，轻抚着光润如玉的花瓣，惊喜的眸子里闪着晶莹的泪光，明君深深拥她入怀，不忍放手。
　　
那是很长的一段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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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玉兰小心地夹在日记里，闻着淡雅的馨香，页页写满他的名字和关于他的点点滴滴，夜里闭上眼，仿佛就能看到他明亮的眼神。;{J'tl2z(u-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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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笑着对她轻唤：薇薇，看那一树的玉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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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起上课，一起复习，一起散步，过着简单而快乐的生活。 [(RC8z.VCIY5X
　　
又一个玉兰花开的季节，他和她读大三。就在玉兰树遥遥相对的校园门口，一场意外的车祸永远将他从她身边带走。
　　
那些日子，她常常流着泪入睡，在噩梦中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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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雾中，荒凉幽暗的路边，一树灿烂的玉兰在风中摇摆。明君独自向树下走去，他笑着说：薇薇，看那一树玉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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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车急驰而来，明君应声而倒。瞬间，朵朵玉兰漫天飞落，粘染着斑斑点点的血迹，象是夜里诡丽盛开的花朵……
　　
婚后她仍然在同样的梦里哭醒，那怕是躺在魏然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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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然紧紧搂着她，薇薇，别怕，有我在呢……然后擦去她眼角的泪水，抚摸着她零乱的秀发，哄她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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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么爱她，宠她，却依然治愈不了她心里的伤痕。1S+?TE}4TS(s F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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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微开的窗前，魏然对着漆黑的夜狠狠地吸着烟，心里酸酸的痛。她还是忘不了明君，他感到重重的挫败和深深的孤独。|-[[}E%wi,?
　　
难道是他们的婚姻太仓促？
　　
明君出事的第七天夜里，她在玉兰树下坐了很久，想着那些曾经触摸到的温暖，以及象冰凌一样结满心头的思念。想得久了，竟然模糊成一段空白。唯有一树雪白的玉兰刺痛她流泪的眼睛。 d0ixJ6h.P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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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了，她的魂魄也就散了吧。她低低的哑笑，喉咙里满是苦苦的酸涩。-x2c3ga#fr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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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就像一场戏。任你曾经如何的爱，如何为爱而痛，如何的深情，到头来都会飘逝转眼成云烟，真实而又无可奈何。#^1i^.U/T*v
　　
她无法面对昔日共对的课堂和书本，支离破碎的记忆把脑袋挤成一片空白。她坚持退学并离开了这座伤心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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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在每个黄昏，每个孤独的夜，我在我的世界悄无声息的走，我用幻觉触摸你那遥远的美丽，在每一个夜里，等待抚摸那已变得遥远的岁月，依然是，这样的夜晚我还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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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空荡荡的火车站，她的脸色苍白而沉默，琥珀色的眼睛穿过大厅灰暗的窗户，不知落在何处。她对未来一无所知。那里，才是她停靠的最后一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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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握在手中的幸福，转眼即逝，成空，面前只有无处可逃的寒冷。_0F(Hg!D-Wxw(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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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爱与别离相距太近，一瞬间眉目已经飘移。'S*_3BKa
　　
她静静躺在闷热潮湿的车厢里，对未来生出无限恐惧，疲惫中沉沉睡去。飘忽的梦境里，一些黑色的片段彼此摩擦，破碎，零落。一次次经过，离开，在日复一日的挣扎之中老去的不仅仅是容颜，心已经开始荒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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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只有暗色的境地。思念，已经无处可逃。
　　
来到一个遥远陌生的北方城市，她重新开始一个人的生活。
　　
黄昏的时候，她常常出去散步。沿着河边的幽幽小路，一直走到郊外的铁轨。那里有大片草丛茂盛的原野，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紫色小花。她有时坐在碎石子上面看远处漂泊的云朵，有时在茂盛的草丛中数着自己的脚步，或是顺手摘下一朵紫色的雏菊插在自己的头发上。想着年少时别在发梢的芳香兰花，和明君望着她时深情明亮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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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淡生活了三个月，不停的换工作。她感觉到内心压抑下来的沉寂仍在暗流汹涌。N!XL$dj A)B;V"}7E3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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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失眠的夜里，总会看见明君的脸，站在路边的玉兰树下，对她挥手，然后淡淡地离去。空荡荡的原野里只有凄清的月影，苍白地投在失血的心上。她独自在那里泪流满面。
　　
尝试了许多工作后，她开始去附近的一家幼儿园上班，兼职地给小孩子弹弹钢琴，教他们唱一些儿歌。#n]+L4l5M$Xk[*E*`
　　
和这群柔软可爱的小生命度过快乐的一天，她的心里平静似水。看着他们阳光般纯粹无邪的笑容，心里模模糊糊地想，或许这才是纯粹简单值得热爱的生命。
　　
在孩子们躺在蓝色小木床上午睡的时候，她就一个人坐在窗台边的地板上，看柳枝在风中轻轻舞动，或是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弹钢琴。(R4z_['C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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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北方的偏远城市里，就这样平静地生活下去，或许她会嫁给一个忠厚善良的男人，没有心灵和言语上的沟通，她会给他洗衣做饭，为他生儿育女，平平淡淡相守到老。
　　
她的爱已死于玉兰盛开的季节。4q E2O.L9V3g
　　
小城的生活是单纯而寂静的。她经常穿一身洁白素雅的棉布裙子，干净的脸上不做任何粉饰，象朵静静绽放的白玉兰。8]!OGXJ%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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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这里没有朋友，除了上课，散步，没有任何社交活动。也不认识任何的成年男人，除了魏然。.pi.~d9Tr+p'z9mf
　　
魏然是丛丛的父亲。丛丛是班里最淘气的男孩子，他的母亲三年前与魏然离异。顾工作又顾丛丛的他总是最晚一个出现在幼儿园门口。站在树下陪着丛丛等他的人，总是清瘦、美丽却又宁静忧郁的她。丛丛叫她薇老师。
　　
他们一起走出幼儿园。丛丛在前面东奔西窜。她和魏然一起走在石子路上，魏然看着身边这个年轻的女孩，她沉静地想着心事，没有任何多余的语言。eA"?+_Of%t_
　　
他第一次给她送花，是一束粉红的玫瑰，她婉言谢绝。她忘不了明君。
　　
后来接丛丛的一次，他无意发现她翻开忘了合拢的一页书，里面夹着两朵干枯褪色的白玉兰。
　　
一个星期后，这个四十岁的男人捧着一个精致的竹蓝对她说，薇薇，你是否可以考虑嫁给我。
　　
她看着他。他是个非常普通的中年男人。剪得短短的平头，喜欢穿深灰色的西服，她对他没有太深的印象。知道他很有钱，但并不显得俗气和浮躁。不喜欢说话，却可以在一边看她用钢琴弹儿歌数小时。1O]w"DKz-j
　　
她平静地问，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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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你的心平淡而安静，这样就够了。我见过的女人很多。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心情是安宁的。 n1~|,SPBL+A3p-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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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这个素净的女孩。我只希望给你稳定安全的生活，你不必告诉我你沉静后面的故事，你继续做好你自己，我想我喜欢你，珍惜你，并能够给你自由和快乐，而你恰恰需要这些，这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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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轻轻地抚摸她如丝的长发。你的头发美丽而哀愁，就象你的灵魂。可是你可以停靠在这里。
　　
他轻轻解开竹篮上捆着的丝带，一股熟悉的清香漫溢开来，满目晶莹剔透的玉兰花簇簇相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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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你最喜欢的玉兰花，今天托人从南方空运来的。,f_ ]3u*{!fW$e8p$u i7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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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捧着芬芳的玉兰，深深凝视他，第一次如此直面。只是阳光照射在眼睛里，有些刺痛。低下头的时候，她感觉到晕眩中温暖的眼泪，她屏住呼吸，没让它流下来。
　　
整整一夜，她站在窗前，想着明君和半年前发生的意外。微风拂过，玉兰花的清香顺着狭窄的窗缝，幽幽然飘散出去，清清的，冷冷的。扯不断的灰色回忆在这漆黑的暗夜里，痛彻心肺地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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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着从学校离开时乘坐的出租车里，挂在后视镜下的一串白兰花，在眼前不停的晃动。花，已枯萎，纤巧的花瓣倦缩着，往日奶嘟嘟的白色变成了暗暗的红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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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她发现自己的手心一片冰凉。明君，是她心里一辈子忘不掉的痛。 p5`la2d9K%E4K
　　
可是，去的人终归去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着。 3{t:tV%S7nlVJ
　　
她轻声对自己说。
　　
混乱喧闹的酒吧里，到外是陌生的脸，象一朵一朵褪色枯萎的花。霓虹灯中行走的大多数女子，漆黑的头发，妩媚的容颜，无袖紧身衣和刺绣短裙裸露出手臂和腿，洁白的肌肤闪烁着冰冷的光泽。t/O9l6aH:P
　　
在跟过去告别、跟明君告别的最后一个夜里，她把发发细细辫上，轻轻插了一朵凛冽清香的玉兰。仍然穿着那件白色的棉布裙，嘴唇淡淡地涂了口红。8s ]k2X@1MY: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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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里，她黯然地陷入迷醉的霓虹，第一次大口大口地喝着红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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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乎是醉了。每一个人都以为她是一个沉溺于抽烟喝酒的女子，可是她不是，她的外表异常的素，是纯白的。 $]GXyN\
　　
走在大街上，她感觉灵魂有一半清醒，有一半在麻醉。像一条鱼，游离在陌生拥挤的人群里。她突然感觉到自己在笑，声音慵懒，表情娇憨。渗透在身体里的温暖却逐渐得变得寒冷。/A hW@%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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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保持着自己的微笑，她能够随时流下眼泪来。3mv4y ZP
　　
终于拦到了一辆出租车。她躺倒在上面，感觉到自己真的是醉了。疾驶的车子带着她穿越夜色霓虹闪烁的城市，她斜靠在后车椅上，一幢幢伫立在夜空中的楼群倾斜着歪倒。2yKY)@@"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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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生命只是一场幻觉。%E&fH`ypb'lF
　　
明君和爱情，究竟有没有在她生活中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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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停在路边，她坚持在深夜的冷风里行走，四周是喧嚣的陌生人群，混乱而快乐的。
　　
华丽的夜灯流光溢采，她已经醉得无力自拔。
　　
她不能再活在对明君的记忆里。她想找一个爱她的男人，紧紧地拥抱他，告诉他她的寂寞。
　　
她游荡在路边，拨通了魏然的电话。QZ*eyao({
　　
他似乎已经睡了，但依然火速找到了坐在路边草丛里，低头不语的她。听着他焦急地轻唤，她抬起头泪眼迷离地看着他。带我走，她低低地说。
　　
坐在温暖宽敞的客厅里，他为她盖上厚厚的线毯，一杯香热的牛奶冉冉飘起白色的水雾。.gSP7^+~2Z
　　
他坐在对面静静看着她，一言不发。
　　
她带着微微的醉意坚持讲述了她和明君的故事，还有关于他们的玉兰，声音平静而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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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压抑不住的啜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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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痛地看着这个脆弱却似坚强的女孩子。薇薇，忘掉过去吧，坚强起来，面对未来，面对我。嫁给我，我会给你你想要的幸福。让明君，活在我们两人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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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地说出来，紧紧握住了她冰冷的手，指间徐徐传去温暖

随风飘扬 2003-6-14 09:30 P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