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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米tori托利 2005-2-16 12:56 AM

本人的最爱－－林语堂

中国现代文学史上，有两大作家可以说是被忽略了的（当然这也有历史和政治的原因），一为胡适，二为林语堂。
胡适我没有读过，但林先生的文章，读起来却是别有韵味。现在的中国文坛，充斥着各种无病呻吟，故作姿态的文章，此刻你再去看林语堂的散文，其睿智与幽默必然显而易见。
经典之作：冬至之晨杀人记
凡读书人，绝不肯从第四段讲起，必须运用章法，有伏，有承，
气势既壮，然后陡然收笔，于实为德便之下，兀然而止。这四段若
用图画分类法，亦可分为（一）气象学，（二）史学，（三）政治，Bi;eH!U;G
（四）经济，第一段之作用在于“坐稳”，符于来则安之之义。
“尊姓”“大名”“久仰”“夙慕”及“今天天气哈哈哈”属于此
段。位安而后情定。所谓定情，非定情之夕之谓，不过联络感情而   \HWkV;i
已，所以第二段便是叙旧，也许有你的令侄与某君同过学，也许你  7]/SPk|m U
住过南小街，而他住过无量大人胡同，由是感情便融洽了。如果大  D-\PJ4^lE
家都是北大中人，认识志摩、适之，甚至辜鸿铭、林琴南－－那便
更加亲挚而话长了。感情既洽，声势斯壮，故接着便是谈时事，发   Z~5hz7|b
感慨。这第三段范围甚广，包括有：中国不亡是无天理，救国策，
对于古月三王草将马二弓长诸政治领袖之品评，等等。连带的还有
追随孙总理几年到几年之统计。比如你光绪三十年听见过一次孙总
理演讲，而今年是民国二十九年，合计应得三十二年，这便叫做追
随总理三十二年。及感情既洽，声势又壮，陡然下笔之机已到，于
是客饮茶起立，拿起帽子，突兀而来，转入第四段：现在有一小事
奉烦，先生不是认识ＸＸ大学校长吗？可否写一封介绍信。总结全
文。                                                       rP^xP M-Tth
这冬至之晨，我神经聪敏，知道又要恭聆四段法的文章了。因
为某先生谈吐十分风雅，举止十分雍容，所以我有点准备，心坎里
却在猜想他纸包里不知有无宝贝。或是他要介绍我什么差事，话虽
如此，我们仍旧从气象学谈起。
十二宫星宿已经算过，某先生偶然轻快的提起傅君来。傅君是
北大的高材生。我明白，他在叙旧，已经在第二段。是的，这位先  EZ A(^M \*pQ
生确是雄才，胸中有光芒万丈，笔锋甚健，他完全同意，但是我的  m{WW:Ys'cdd
眼光总是回复射在打字机上及他的纸包。然而不知怎样，我们的感
情，果然融洽起来了。这位先生谈的句句有理，句句中肯。       %P.Q:D'y\T"yq&} ^f
自第二段至第三段之转入，是非常自然。                   u:d e]"^enE$LU
傅君，蜀人也。你瞧，四川不是正在有叔侄大义灭亲的厮杀一  LUN"iXyx
场吗，某先生说四川很不幸。他说看见我编辑的《论语》半月刊（
我听人家说看见《论语》半月刊总是快活），知道四川民国以来共
有四百七十六次的内战。我自然无异辞，不过心里想：“中国人"的 /\U$A-o%e
时间实在太充裕了”，《评论报》的佣人就要来取稿了。所以也不
大再愿听他的议论，领略他的章法，而很愿意帮他结束第三段。我  A+z!M2FW!vrC_V
们已谈了半个多钟头。这时我觉得叫一切四川军阀都上吊，转入正  1y;N)SVo6T&GA
题，也不敢出岔。
“先生今日来访，不知有何要事？”                      +E&n3d#M9r,sd
“不过一点小小的事，”他说，打开他的纸包。“听说先生与
某杂志主编胡先生是戚属，可否奉烦先生将此稿转交胡先生。” 3O*},vdFJ$[+C
“我与胡先生并非戚属，而且某杂志之名，也没听见过，”我
口不由心狂妄的回答，言下觉得颇有中士杀人之慨。这里剧情非常  /Q[B8SR
紧张。因为这样猛然一来，不但出了我自己意料之外，连这位先生
也愕然，我们俩都觉得啼笑皆非，因为我们深深惋惜，这样用半个
钟点工夫做起承转伏正要入题的好文章，因为我狂妄，弄得毫无收  5j!r`DxL*l_8N
场，我的罪过真不在魏延踢倒七星灯之下了。此时我们俩都觉得人  -C^ @?-Jj!|
生若梦！因为我知道我已白白地糟蹋我最宝贵的冬至之晨，而他也  8V}]-aX`_L Rn
感觉白白地糟蹋他气象天文史学政治的学识。

我的戒烟]\u)aw|
凡吸烟的人，大部曾在一时糊涂，发过宏愿，立志戒烟，在相当  MfF%p e+`+rMx[
期内与此烟魔决一雌雄，到了十天半个月之后，才自醒悟过来。我有   M%T4L^'@ \#_G
一次也走入歧途，忽然高兴戒烟起来，经过三星期之久，才受良心责  hmmk}B Jz
备，悔悟前非。我赌咒着，再不颓唐，再不失检，要老老实实做吸烟
的信徒，一直到老耄为止。到那时期，也许会听青年会俭德会三姑六  J%xXw-I3S5AX,T&~
婆的妖言，把它戒绝，因为一人到此时候，总是神经薄弱，身不由主，(@z1Jc!{b+B
难代负责。但是意志一日存在，是非一日明白时，决不会再受诱惑。
因为经过此次的教训，我已十分明白，无端戒烟断绝我们灵魂的清福，
这是一件亏负自己而无益于人的不道德行为。据英国生物化学名家夏  1T2u8]NOG l8iS
尔登Haldane教授说，吸烟为人类有史以来最有影响于人类生活的四 ~u)~2ha3Y8P4}n
大发明之一。其余三大发明之中，记得有一件是接猴腺青春不老之新  c"n^YF
术。此是题外不提。                                           GQ(@0gZ/g1bDjc#m7G W
在那三星期中，我如何的昏迷，如何的懦弱，明知于自己的心身
有益的一根小小香烟，就没有胆量取来享用，说来真是一段丑史。此  5p5W C-~(W"z@4wV
时事过境迁，回想起来，倒莫明何以那次昏迷一发发到三星期。若把
此三星期中之心理历程细细叙述起来，真是罄竹难书。自然，第一样，7eKLJr u[
这戒烟的念头，根本就有点糊涂。为什么人生世上要戒烟呢？这问题  6b@JO };H;y
我现在也答不出。但是我们人类的行为，总常是没有理由的，有时故
意要做做不该做的事，有时处境太闲，无事可作，故意降大任于己身，~3_'GD'Wr.S)ia;I
苦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把自己的天性拂乱一下，预备做大
丈夫罢？除去这个理由，我想不出当日何以想出这种下流的念头。这
实有点像陶侃之运甓，或是像现代人的健身运动─—文人学者无柴可  ,]s]B aQ
剖，无水可吸，无车可拉，两手在空中无目的的一上一下，为运动而  c+zA"PP T
运动，于社会工业之生产，是毫无贡献的。戒烟戒烟，大概就是贤人
君子的健灵运动罢。
自然，头三天，喉咙口里，以至气管上部，似有一种怪难堪似痒  /a;W}C^d1o
非痒的感觉。这倒易办。我吃薄荷糖，喝铁观音，含法国顶上的补喉  \IIATz
糖片。三天之内，便完全把那种怪痒克复消灭了。这是戒烟历程上之  cG9U(~tg&V
第一期，是纯粹关于生理上的奋斗，一点也不足为奇。凡以为戒烟之  d0IjS:F3F
功夫只在这点的人，忘记吸烟魂灵上的事业；此一道理不懂，根本就
不配谈吸烟。过了三天，我才进了魂灵战斗之第二期。到此时，我始  5l4i*A)@8c-B3DYP
恍然明白，世上吸烟的人，本有两种，一种只是南郭先生之徒，以吸
烟跟人凑热闹而已。这些人之戒烟，是没有第二期的。他们戒烟，毫  gu6F:M5qo$bFQ
不费力。据说，他们想不吸就不吸，名之为“坚强的意志”。其实这  mz8\3Vy:R
种人何尝吸烟？一人如能戒一癖好，如卖掉一件旧服，则其本非癖好  *K%GER b
可知。这种人吸烟，确是一种肢体上的工作，如刷牙，洗脸一类，可  '{/`3H0Qz;OA[a2Z
以刷，可以不刷，内心上没有需要，魂灵上没有意义的。这种人除了  _3t4Q(b$n9v
洗脸，吃饭，回家抱孩儿以外，心灵上是不会有所要求的，晚上同俭  %bG-}ou
德会女会员的太太们看看《伊索寓言》也就安眠就寝了。辛稼轩之词，EZs|'g'i E6g$Z
王摩诘之诗，贝多芬之乐，王实甫之曲，是与他们无关的。庐山瀑布  bd]4i(^Go@6IQ'DTV
还不是从上而下的流水而已？试问读稼轩之词，摩诘之诗而不吸烟，  jXX+@ oSu
可乎？不可乎？                                              T1K@,HkT2kDi-D
但是在真正懂得吸烟的人，戒烟却有一问题，全非俭德会男女会  (t\Iba9T?
员所能料到的。于我们这一派真正吸烟之徒，戒烟不到三日，其无意  CqKB4^xM.\0{
义，与待己之刻薄，就会浮现目前，理智与常识就要问：为什么理由，
政治上，社会上，道德上，生理上，或者心理上，一人不可吸烟，而  #P`M:t,EnG
故意要以自己的聪明埋没，违背良心，戕贼天性，使我们不能达到那
心旷神怡的境地？谁都知道，作文者必精力美满，意到神飞，胸襟豁   n2mO3s;U"x
达，锋发韵流，方有好文出现，读书亦必能会神会意，胸中了无窒碍，JgvW*Sx)OUY
神游其间，方算是读。此种心境，不吸烟岂可办到？在这兴会之时， &r8y?}-r f
我们觉得伸手拿一枝烟乃唯一合理的行为；若是把一块牛皮糖塞入口
里，反为俗不可耐之勾当。我姑举一两件事为证。
我的朋友Ｂ君由北京来沪。我们不见面，已有三年了。在北平时，;N9L5l2@[
我们是晨昏时常过从的，夜间尤其是吸烟瞎谈文学、哲学、现代美术  7D*\{2[-}s!fj
以及如何改造人间宇宙的种种问题。现在他来了，我们正在家里炉旁  HG'H,`+b
叙旧。所谈的无非是在平旧友的近况及世态的炎凉。每到妙处，我总  }.x*Oh'~1F&{\:CI
是心里想伸一只手去取一枝香烟，但是表面上却只有立起而又坐下，  V6Q}*MB N6\y2oq8q @0N|
或者换换坐势。Ｂ君却自自然然的一口一口的吞云吐露，似有不胜其  MJuWg-k%q"Wu
乐之概。我已告诉他，我戒烟了，所以也不好意思当场破戒。话虽如  9b S8e;\yB^/g7_I;Y
此，心坎里只觉得不快，嗒然若有所失，我的神志是非常清楚的。每  BKk;k,H
回Ｂ君高谈阔论之下，我都能答一个“是”字，而实际上却恨不能同
他一样的兴奋倾心而谈。这样畸形的谈了一两小时，我始终不肯破戒，,zB9awe&U|w
我的朋友就告别了。论“坚强的意志”与“毅力”我是凯旋胜利者，  l0Y#K1x3E_QJ$f
但是心坎里却只觉得怏怏不乐。过了几天，Ｂ君途中来信，说我近来
不同了，没有以前的兴奋，爽快，谈吐也大不如前了，他说或者是上
海的空气太恶浊所致。到现在，我还是怨悔那夜不曾吸烟。       VYZdO?+Tf)p}
又有一夜，我们在开会，这会按例每星期一次。到时聚餐之后，
有人读论文，作为讨论，通常总是一种吸烟大会。这回轮着Ｃ君读论  \F8z/L3SJ-t^1[
文。题目叫做《宗教与革命》，文中不少诙谐语。在这种扯谈之时，   m4~vb#pWq
室内的烟气一层一层的浓厚起来，正是暗香浮动奇思涌发之时。诗人
Ｈ君坐在中间，斜躺椅上，正在学放烟圈，一圈一圈的往上放出，大  q:lb|B
概诗意也跟着一层一层上升，其态度之自若，若有不足为外人道者。
只有我一人不吸烟，觉得如独居化外，被放三危。这时戒烟越看越无
意义了。我恍然觉悟，我太昏迷了。我追想搜索当初何以立志戒烟的
理由，总搜寻不出一条理由来。                               b!?N&x @b%[1l
此后，我的良心便时起不安。因为我想，思想之贵在乎兴会之神
感，但不吸烟之魂灵将何以兴感起来？有一下午，我去访一位洋女士。8Z(V~zS1k&V0bgZ
女士坐在桌旁，一手吸烟，一手靠在膝上，身微向外，颇有神致。我
觉得醒悟之时到了。她拿烟盒请我。我慢慢的，镇静的，从烟盒中取
出一枝来，知道从此一举，我又得道了。
我回来，即刻叫茶房去买一包白锡包。在我书桌的右端有一焦迹，0Tk,AI7[2SB.S {7~Lo$R
是我放烟的地方。因为吸烟很少停止，所以我在旁刻一铭曰“惜阴池”。*mohq)k@NXm
我本来打算大约要七八年，才能将这二英寸厚的桌面烧透。而在立志
戒烟之时，惋惜这“惜阴池”深只有半生丁米突而已。所以这回重复
安放香烟时，心上非常快活。因为虽然尚有远大的前途，却可以日日  %wd\T.V$@
进行不懈。后来因搬屋，书房小，书桌只好卖出，“惜阴池”遂不见。/m |:ld.@|c5?+[Zo
此为余生平第一恨事。                               +eMpg@5r;f
;P)]Xq)XZ0xe
说避暑之益yg(V}{8C
我新近又搬出分租的洋楼而住在人类所应住的房宅了。十月前，
当我搬进去住洋楼的分层时，我曾经郑重的宣告，我是生性不喜欢 ;^,sz$Zn)T!C\
这种分租的洋楼的。那时我说我本性反对住这种楼房，这种楼房是
预备给没有小孩而常川住在汽车不住在家里的夫妇住的，而且说，
除非现代文明能够给人人一块宅地，让小孩去翻筋斗捉蟋蟀弄得一
身肮脏痛快，那种文明不会被我重视。我说明所以搬去那所楼层的 MSDc/Jt0c%@
缘故，是因那房后面有一片荒园，有横倒的树干，有碧绿的池塘，
看出去是枝叶扶疏，林鸟纵横，我的书窗之前，又是夏天绿叶成荫 k;[F&I&J"b.o
冬天子满枝。在上海找得到这样的野景，不能不说是重大的发见， 4A u8j$p9p
所以决心租定了。现在我们的房东，已将那块园地围起来，整理起 p[W$i ~K:?j
来，那些野树已经栽植的有方圆规矩了，阵伍也渐渐整齐了，而且 q)qM$lS]H7{U
虽然尚未砌出来星形八角等等的花台，料想不久总会来的。所以我 vk(}@&H9WGU
又搬出。
现在我是住在一所人类所应住的房宅，如以上所言。宅的左右 i*ngi | P%n[C5D
有的是土，足踏得土，踢踢瓦砾是非常快乐的，我宅中有许多青蛙 ghJ$X%v$n B
蟾蜍，洋槐树上的夏蝉整天价的鸣着，而且前晚发见了一条小青蛇，  8t7O+e3k6hK
使我猛觉我已成为归去来兮的高士了。我已发见了两种的蜘蛛，还 S|&pf@me
想到城隍庙去买一只龟，放在园里，等着看龟观蟾蜍吃蚊子的神情，
倒也十分有趣。我的小孩在这园中，观察物竞天择优胜劣败的至理，  &YW9i#Z+GV0b"V3pU
总比在学堂念自然教科书，来得亲切而有意味。只可惜尚未找到一 Q wG'WAy+P#r
只壁虎。壁虎与蜘蛛斗起来真好看啊！……
我还想养只鸽子，让他生鸽蛋给小孩玩。所以目前严重的问题 ,Y.r*X:z\kR/S
是，有没有壁虎？假定有了，会不会偷鸽蛋？
由是我想到避暑的快乐了。人家到那里去避暑的可喜的事，我
家里都有了。平常人不大觉悟，避暑消夏旅行最可纪的事，都是那 p,[V?5Vb6q9oP
里曾看到一条大蛇，那里曾踏着壁虎蝎子的尾巴。前几年我曾到过
莫干山，到现在所记得可乐的事，只是在上山路中看见石龙子的新
奇式样，及曾半夜里在床上发见而用阿摩尼亚射杀一只极大的蜘蛛，  8WL1QEA0E)|}
及某晚上曾由右耳里逐出一只火萤。此外便都忘记了。在消夏的地 ~5W(R`/C#J%c
方，谈天总免不了谈大虫的。你想，在给朋友的信中，你可以说
“昨晚归途中，遇见一条大蛇，相觑而过”，这是多么称心的乐事。  ~}'h/Cx} n$y
而且在城里接到这封信的人，是怎样的羡慕。假定他还有点人气， $u-sd j v
阅信之余，必掷信慨然而立曰：“我—定也要去。我非请两星期假 meIlQ)Le&X)m
不可，不管老板高兴不高兴！”自然，这在于我，现在已不能受诱 9T9}2lVI:p"J!_
惑了，因为我家里已有了蛇，这是上海人家里所不大容易发见的。 g;B[^ZYXW?fA
避暑还有一种好处，就是可以看到一切的亲朋好友。我们想去 f VkbVo Ke,e8f
避暑旅行时，心里总是想着：“现在我要去享一点清福，隔绝尘世，  K dO@ yP7K
依然故我了。”弦外之音，似乎是说，我们暂时不愿揖客，鞠躬，
送往迎来，而想去做自然人。但是不是真正避暑的理由，如果是， !};r7pw%YSL-?
就没人去青岛牯岭避暑了。或是果然是，但是因为船上就发见你的 c6X gp Cr|Wt!T
好友陈太太，使你不能达到这个目的。你在星期六晚到莫干山，正 /X4nG)B5b.f.qx
在黄昏外出散步，忽然背后听见有人喊着：“老王！”你听见这样 #n~m @Nw+F
喊的时候，心中有何感觉，全凭你自己。星期日早，你星期五晚刚
见到的隔壁潘太太同她的一家小孩也都来临了。星期一下午，前街 C&l(t \%N:[TVc.Be
王太太也翩然莅止了。星期二早上，你出去步行，真真出乎意外， )r%O!o"mH"x^1c
发见何先生何太太也在此地享隔绝尘世的清福。由是你又请大家来
打牌，吃冰淇淋，而陈太太说：“这多么好啊！可不是正同在上海 Y#l.L1T%L+gdH
一样吗？”换句话说，我们避暑，就如美国人游巴黎，总要在I`Opera
前面的一家咖啡馆，与同乡互相见面。据说 Montmartre有一家饭店，
美国人游巴黎，非去赐顾不可，因为那里可以吃到真正美国的炸团
饼。这一项消息， Anita Loos女史早已在《碧眼儿日记》郑重载录 {~ D~/H,uL#~
了。                                                       4v:I/fnN
自然，避暑还有许多益处。比方说，你可以带一架留声机，或 A_C,NbhJE
者同居的避暑家总会带一架，由是你可以听到年头年底所已听惯的 }+k%|wn&N/z
乐调，如《璇宫艳》舞，《丽娃栗妲》之类。还有一样，就是整备
行装的快乐高兴。你跑到永安公司，在那里思量打算，游泳衣是淡
红的鲜艳，还是浅绿的淡素，而且你如果是卢骚陶渊明的信徒，还 ,X I/]1l5~.q
须考虑一下：短统的反翻口袜，固然凉爽，如鱼网大花格的美国    "^6?%wpNN;m
“开索”袜，也颇肉感，有寓露于藏之妙，而且巴黎胭脂，也是    9Jep;`?ls M6e
“可的”的好。因为你不擦胭脂，总觉得不自然，而你到了山中避 0qJs|l(q*[ R(F`T
暑，总要得其自然为妙。第三样，富贾，银行总理，要人也可以借 1Z+Zx.U&a'yurF:H
这机会带几本福尔摩斯小说，看看点书。在他手不释卷躺藤椅上午 FKzdmXs3}
睡之时，有朋友叫醒他，他可以一面打哈—面喃喃的说，“啊！我
正在看一点书。我好久没看过书了。”第四样益处，就是一切家庭 EQ1d P6V6EUVE'{}5~
秘史，可在夏日黄昏的闲话中流露出来。在城里，这种消息，除非 2fv1}8|&|M
由奶妈传达，你是不容易听到的。你听见维持礼教乐善好施的社会 `p[nL|9`
中坚某君有什么外遇，平常化装为小商人，手提广东香肠工冬工冬 Nj)a;v KD P1z
跑入弄堂来找他的相好，或是何老爷的丫头的婴孩相貌，非常像何
老爷。如果你为人善谈，在两星期的避暑期间，可以听到许多许多
家庭秘史，足做你回城后一年的谈助而有余。由是我们发现避暑最
后一样而最大的益处就是─—可以做你回城交际谈话上的题目。
要想起来，避暑的益处还有很多。但是以所举各点，已经有替 'Us|VbZv
庐山青岛饭店做义务广告的嫌疑了。就此搁笔。                    X{2t5t k Cr

灭灭 2005-2-18 10:50 P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