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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rry的瓶子 2004-12-15 07:21 AM

[转载]安妮宝贝作品云集（不定期，陆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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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color=purple]给喜欢安妮宝贝的朋友们一个礼品……看看有没有不全的……[/b][/color]
                  [b][size=5]目·录[/b][/size]
  八月未央：[URL]http://bbs14.xilu.com/cgi-bin/bbs/view?forum=hbook&message=15837[/URL]x.E8[v2nF4~W$z3m8V
  告别薇安：[URL]http://bbs14.xilu.com/cgi-bin/bbs/view?forum=hbook&message=15697[/URL]
  午夜飞行：[URL]http://bbs16.xilu.com/cgi-bin/bbs/view?forum=hbook&message=5587[/URL]/EPc-RE
  空城：[URL]http://bbs14.xilu.com/cgi-bin/bbs/view?forum=hbook&message=5584[/URL]u8ly`@/}
  一个夜晚：[URL]http://bbs14.xilu.com/cgi-bin/bbs/view?forum=hbook&message=5581[/URL]U6vZ]*c-^qxCB+[h

D|z'L+\
[IMG]http://bbsimgnew.etang.com/images/2004/07/19/486_300_486minmin_qiu_bid_.gif[/IMG]1gO i^$k$n*u
'mnY*B-k.V
wPJ i]'fku
[b]点评：爱安妮，爱她的文，她的文可以让我窒息，与四维的风格不同，她激情张扬，永远干语表达自己的内心。那些真实的文字深刻地揭露了每个人的内心，不信？看文……[/b]
   w |_,PWi
MgZ0t]
[b][color=red]因时间关系，以后我会不定期更新，大家先看着……[/b][/color]%K6HY1e5~

[size=6][color=red]八月未央[/color][/size]5[IZd&]
  一  g1Pa(iY@;{ h

我叫未央。I;v lhj;i
我一直在南方城市长大，17岁以前，在南方沿海；17岁以后，来到上海。这W[^,S'L
是一个阳光充沛，人潮涌动的城市，空气常年污浊，高楼之间寂静的天空却有清b2}1Edy5\+p
澈的颜色。一到晚上，外滩就散发出颓靡的气味，物质的颓靡的气味。时光和破9Dk `m,o(WA5vD-Kp1P yP
碎的梦想，被埋葬在一起不停地发酵，无法停止。&A;f5FLN;i
还有每年一季的台风，在8月的时候。
25岁的时候，我告诉自己，要去北方生活。不知道北方会不会有台风。
台风呼啸而过的时候，带来死亡的窒息。无法预料，自由自在，充满幻觉。
我想去北方，没有什么原因。
\!g$zGABpE+C+Y
在陕西路的天桥上，我常常做的一个游戏是，把背靠在栅栏上，慢慢地仰下8j[e4y,C;kj9I
去仰下去。我的头发在风中飘飞，我的眼睛开始晕眩，我看到天空中的云朵以优0Eq2A5vb.I/dnRIu
美的姿势大片大片地蔓延过城市。我开始了解，当一个女子在看天空的时候，她
并不想寻找什么。她只是寂寞。

我在一家网络公司上班，刚刚离职。独身。;p)G!l uk:Z$@

我曾对乔说，我很清楚自己要什么样的男人。我的判断只需要十分钟。十分?(Zs)X'K6c-c?P
钟。会知道我的一生是否会和他有关系。 ^mp&gXv"r0F([
如果他能给我带来爱情，那么我的痛苦会受他控制。所以，生命中会邂逅一
段一段的十分钟，随时都会有遭受意外之前的预感。所以我相信，每一个有直觉
的人，都放不掉他的惶恐。er#qE'aH.f
)nl9g)~8q M,G;`x
乔是一个女子。我们在夜校的英语课上相遇。r]Cb|'u
她穿灰绿色的纯棉绣花上衣，那种绿，像潮湿的没有见过阳光的苔藓，寄生
在幽凉的墙角里。墙角是能带来安全感的地方，所以我选择坐在她的身边。我们5u8zI/DghW+E5I_
把书本竖起来，埋下头看彼此的手相，恍若回到少年的校园时光。我喜欢她的头
发轻轻拂在我的脸上。
你的手心上没有任何多余的纹路。乔说，你是个可怕的人。h9j!O,x t6]:t4J
为什么。
因为上面写着一些夭折和意外。x+}*H0Jl0Z3t!|~#YK
很可怕吗？C2|-]t#`,D9L6|0A
也许。她的脸上有震慑。uCFD&K T;}
我淡淡一笑，反捏住她的手指。女人的皮肤柔软清香。就像花瓣。上完课，
我们去酒吧喝酒，或者只是站在小店铺旁边，买上一杯加冰的可乐。她在一家广 ID.kV;l:n
告公司工作，有一个做软件的男友，她叫他朝颜。2WE%P.g@6|
我们认识十年了。她说，睡觉的时候我要抓着他的手才可以。
你要嫁给他吗？o$D`t3haQ3{
是。我要嫁给他。肯定。我想给他生10个孩子。她笑。天真无邪地把她的脸+y(_ ]_0YT
贴在我的肩上。F^XM+^@%a%v
我看着她，微笑，抽烟，不说话。S0m/f!w.f,c

小时候我是个沉默的孩子。一个沉默无语的孩子会带来恐惧。如果她在该笑/aRr(jp1]N
的时候没有快乐，该哭泣的时候没有眼泪，该相信的时候没有诺言。她有残疾的+OxXe5y;w3|aw7W7G
嫌疑。A@xOVj1w7I
我喜欢花朵，喜欢把它们的花瓣一片片撕扯下来，留下指甲的掐痕，或把_'OUu&~X
它们揉成汁水。我不明白它们为什么会没有血液。这是不知道疼痛的生命，让人7W#b#?p8@IU
陡生恨意。
母亲常常在一边，独自抽烟，神情淡漠地看着我。她是个眼睛幽蓝，笑容悲
凉的女子，她把我当成她的同龄人，而非孩子，因为她是与众不同的母亲。
第一，她很孤独。第二，她没有结婚，第三，她在我12岁的时候死了。
F6by&A;?6aN
那个夜晚我第一次看见朝颜。他是一个短发喜欢穿黑色衬衣使用爱立信手机g/W3{a0p'cIfWD
的男人。他是乔的男人。
他告诉我他喜欢爱立信的原因。因为它的辐射大。他说。我想让自己早点长 u,A7Q\7{ p L(}il
脑癌，然后可以颠倒地思考这个世界。他的牙齿很白，笑起来的时候，唇角温柔
地倾斜。他有干净的眼神。水一样干净而流动的眼神。t.Ry:ws;A8n"I%B
我笑。乔也笑。我们三个人走在夜校放学后的路上。她左手搂着我的肩膀，!pvWC;O.E
右手搂着朝颜的脖子，有时候她快乐得似乎歇斯底里。我知道这样的纵情下面隐t(DSj|8u0u2[/[
藏着什么。乔是毫无预感的女子，所以她的眼角下面有泪痣。但我能识别眼睛幽
蓝的女子。她们是苔藓。黑暗给她们水分，生命甜美而脆弱。
我们去的酒吧叫LIFE。生命是幻觉。我问老板要威士忌加冰和555香烟，然
后坐在吧台边，看乔在舞动的人群里像鱼一样游动。
朝颜说，我和她十年。I#l w*O9~0yH
我说，我知道。
我一直在想我是否真的能够给她带来幸福。 ;~0Q{~;Z }P,h"N
很多事情不需要预测。预测会带来犹豫。因为心里会有恐惧。
你看起来好象从来不会有恐惧。他在昏暗的光线下看我。E5[GAX
那是因为我知道有些事情在劫难逃。
在劫难逃？0o+{$w,D-Jj$wG8gN
是。打个比方，比如你遇到乔，乔遇到我，然后我又遇到你。
我笑，对他举起手中的酒杯，轻轻碰他的啤酒瓶，CHESS，朝颜。EKD6\+|ie
他也笑，抬起头喝酒。

凌晨的时候我回家。朝颜睡得像个孩子，我没有亲吻他。走到大街上的ZS3r(d4~sS'x
时候，发现风势凌厉，树叶满地打转。天空被吹洗得清澈异常，大群大群白f})p{t-yh6p
色的云层急速地掠过，掠过这个孤独的城市。我躲到街角的夹缝里，给自己点燃
了一枝烟，然后沿着空荡荡地大街往前走。W.Pene.Wc
冰凉的雨滴，大滴大滴地，间断地，打在我的脸上。

在公用电话亭，我给乔打手机。她在睡觉，声音模糊。我说，
乔，你准备在10月结婚吗。10月的确是好天气。H7G2g`oo1sO1L;W
不要和我在台风夜晚商量这个问题。乔懒散的声音。_gZEVMkG
男人不爱女人。他们只是需要女人。比如他生病了，明天一早你得去看他。
他打电话给你？
是。因为他找不到你。我轻轻地吐出烟雾。9月我要带你去北京。我们去北9hV2`]#Ve @z2u*u
方。乔。记得我的话。
我挂上了电话。7S0r$V j5f9P%w~/J6r$CT'q
m0`1UZYeeysB'z#O
我有把握第二天的下午会有人来找我。打电话过来的是朝颜，他的声音t+I'{+E#mK
很疲惫。乔看到放在我床上的手镯。我不敢告诉她，这是你的东西。#Yf:M0X [ J
这的确不是我的东西。我说。我从不戴首饰，她知道。
她要离开我。
我无能为力，朝颜。Q N2q.Ady B.Q
你爱我吗。他说。
这是我不愿意回答的问题，抱歉。:l xj n-M?zZI\
我想娶你为妻。我沉默。他深深叹息，然后他说，我知道你的孤独。
电话里响起断线的盲音。消失不见。
晚上乔来找我。她什么也不说，只是躺在床上蜷缩着身体。黑暗中她有轻微的
颤抖，我走过去，把手放在她的头发上。我说，乔，离别有这么痛苦吗。如果我
们一直是在离别中，比如和爱的人，和伤害，甚至和时光……一切又有什么不同。!Tv y-SH4k
乔背对着我，冷冷地说，我讨厌欺骗。  Wu G.K@k_aP

二  i,D+[A8cC
[0rXB^h.f
12岁的时候，我曾祈祷上天能让我迅速长大，这样我可以控制母亲，这个眼
睛幽蓝，笑容悲凉的女子。我爱她。可是她疯了。她每天都会突然地爆发，把高
跟鞋到处乱砸，我的头上脸上常有伤疤。我要读书，我要恋爱，我要有人亲吻和
抚摸我，我要升上大学有一份工作有自己的家，我要去远方看看大海……。我听
到无声的哀求把我的心脏顶得破碎。我独自在黑暗中握着满手心的花瓣，用力把
它揉干揉碎，满手汁液……

Harry的瓶子 2004-12-15 07:23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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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一星期以后死了。她穿着她的高跟鞋走路，刚走到楼梯口，鞋跟断了。wy@&`:@pwAFO
她尖叫着伸出双手，想抓住能够阻止下滑的物体，但什么也没有抓住。摔到楼梯
下面的瞬间，她的头碰撞在墙上。她的血喷射在墙上，在此后的5年里，那面被
洗得斑驳的墙壁每天散发出浓稠的腥味。我每天夜晚一边流泪一边用湿布擦洗它，8wp m'KO-gM0yZ;A6v
直到我终于17岁了。我长大了。
我离开了那个南方小城，来到上海。17岁以后我再没有眼泪。R!@F}m@"]G

有谁能够相信我的第一个男人是朝颜。
我没有让他看到我身体里面流出的血，我怕它是蓝色的。暗蓝暗蓝的颜色充n(i!O.Su1cL y?
满孤独的负罪。我已经不是童年的小女孩，我想我在憔悴和苍老中。可是在我最u8H_:F8f
美好的时候，我爱的人不在我的身边。
朝颜。我想起他的气息和身体，他温暖的手覆盖着我的皮肤。从来没有人拥
抱我，没有人亲吻我……这是我唯一的男人。e ULR_X
9月终于来临。他打电话给我，他说，公司想公派我去日本工作两年。如果$ZBa0Y B
你愿意嫁给我，我就留下来。
我说，你错了。我爱的是乔。
如果你想让我走，我会离开。两年以后如果你还没有嫁人，我要娶你。 s`.|4a&b r?-g
我挂掉了电话。M8SRn*Css7v0k@
CZy9C.Cpl
台风过去。秋天的天空是清澈的蓝，阳光温暖，空气凉爽。我想去北方。-\'C|kD/`*Ml
乔变得憔悴和颓丧，每天晚上流落在都市夜店，快天亮的时候才醉醺醺地回d[2hmm
来。我喜欢所有眼睛幽蓝，笑容悲凉的女子，她们像我的母亲。包括母亲手指皮tH3j][.R
肤上的清香。那曾经在我的手心里被揉出汁液的花瓣。4f&b6la/Lf-P8U
我脱下她脚上的高跟鞋。我把它们一个一个地扔出去。我说，我的母亲穿着fS\ pco
高跟鞋摔死了。因为她曾经爱过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喜欢她穿这种鞋子。她为他*cETN;v-?
孤独，为孤独而疯狂。
她死了？乔把脸埋在床上模糊地发出声音。
是的。她必须死。因为生命对她已经没有意义。
是你要她死？
我只想让她脱下那些鞋子。那些会突然地打破我的头的鞋子。那些已经不再
有爱情残留的鞋子。 P,} z#Mn5BU+[
乔伸出手拥抱住我。她的长发盖住了我的脸。她哭泣。她说，我知道，是你
杀了她。
我尖叫：我没有，我没有。我说，我只是不想让她痛苦，为什么，为什么，
她要一直穿着那些鞋子？！！7P R!N njSdj0v9b6m
乔扑过来，紧紧地抱住我的头。她把我的脸压在她的肩头上，她说，不要恐*cH.lxd y]Q
惧，不要害怕，亲爱的，我在这里……她的嘴唇贴在我的头发上。In{@(mUGiA%i{
我推开她。我说，我不相信你。我拉住她的头发，把她拖到阳台上，然后让
她的身体仰后靠在铁栏杆上。当风吹散她的长发，乔发出恐惧的叫声。
我说，告诉你自己，男人是不可靠的。你要和我在一起。"?v"uxSt2g9V9cT},Y.S
乔在恐惧中哭叫，可是我爱朝颜，我每天都在想念他，我想和他3l@+vHzK4Tio1`
结婚。她的眼泪飘落在大风中。.ZsO|/q;\(rF
我放掉了她。看着她掩住脸跪倒在地上，我说，他爱的是我，不是你。他要
去日本了。你永远不再会见到他。2E4RM#~{f K7z

Harry的瓶子 2004-12-15 07:27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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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_t2t"xYs
]#Dq-iR!Ri

朝颜离开上海的时候已经是深秋。我去送他。
他伫立在机场的人群里，背着包，寥落的样子。他把他的手机递给我，这个
留给你用吧。我打开盖子，看到上面还留着一张发黄的即拍得的小照片，乔甜美+^-lTu#T w
的笑容，朝颜从背后拥住她，下巴贴着她的耳朵。我笑。轻轻地盖上盖子。
我说，乔现在留在我的身边，你可以放心。
他说，我能为力，你知道，未央。
我说，我知道。 --
遇到你是我的劫难。朝颜说。你是一个破碎的女子，未央。你所有没有来f[ yJfdrI
得及付出的感情。!lm&JB)U;Z#D#u
我微笑。可是你要娶我。u&Q7PNb4[#P.d
是的。我要娶你。
两年以后你还会这样想吗。|9n q$t6qI \g
他低下头，抬起脸的时候眼睛泪光闪动。
200年以后我还会记得那个台风的夜晚，楼道上你回过头来看我。你光着脚。UI$x{&t

我微笑。在任何我难过或者快乐的时候，我只剩下微笑。他又拥抱我。呵，#\1Ww%lvD I(ZDUN
有很久没有人拥抱我。我把脸紧紧地埋入他的胸口。他的心跳强劲有力，他的气
息温暖清晰。我唯一的一个男人。他走了。 -\Va1Qe R3J(pl
可是我已经有了他的孩子。!l6RbY!T8eb

我决定去北方。要带着乔走。8pg5i3z,V
在上海我会有可能失去她。因为她日渐憔悴。
@;P?z"d|q8l
每天晚上她四处游荡，一次在酒吧喝酒闹事，被警察抓走。我去拘留所带她回
家，一个人转了很多车，冒着雨跑到那里。乔一声不吭地蹲在墙角。她的浓妆残
缺肮脏。披散着头发，裙子被撕破，脸上有玻璃碎片划过的血痕。aQn*Hu[^
乔，跟我回家。
她慢慢抬起头，她说，为什么你一定要和我在一起。O%cYP1]_Q#M
因为你像我的母亲。
我知道她已经死了。#q"Tl3x @Z)E(V&_
是的，她死了。她是因为孤独而死的。所以我要你和我在一起。我要带你走。%e|9cx!Z2U,I
你和她一摸一样。我爱她，乔，你明白吗。她是我唯一的朋友，唯一的亲人。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你要选择我？乔推开我，她流着泪笑。/ais5{H2},B:N
因为这是宿命。乔。{[@X*v e-G(UY
这是你逃不开的宿命。|we+Q8X
你以为你能控制我吗？她冷笑。#XK0HUI^
我的耳光用力地扇过去。我说，我能够控制你，乔，你要清楚这件事情，我
能控制全部。
她的脸靠在墙上发出崩溃的哭泣。+f%HY(i|[[
(wus,x FxE X
我们的机票订在晚上。从上海到北京。
乔和我坐在候车大厅上。我的肚子稍微有些隆起，所以我已经不再穿牛仔裤。'S C.}L+f[4Z+@6y'KE&k
我穿淡粉色的厚粗布裙子。我已经找好房子和工作，我也依然能够写作。还有乔。
我爱的人。
那天她还是穿着我第一次见到她时，那件刺绣的灰绿棉布上衣。她抹了口红。
她已经很久没有想到精心打扮自己。我喜欢看到她自然健康的样子，她似乎接受
了新的开始。她明白照颜离开以后，我是她唯一可以依靠的人。?o]g#c\
未央，你看好多人。iE+B W:C4K2l]|
是的。很多人彼此都不认识。MH$v?iS7s+qs|Q+T
认识了又如何，还是会分离。
但分离的人有些会永远留在我们的生命里，不会遗忘。
她不响。她说她想去洗手间，她把她在听的耳机塞到我的耳朵里。她的眼睛S2l7}C.h Ms
看住我。ThB,fB%kG.p
未央，那天为什么会坐在一起听课呢。'M1}-HDU
因为你穿了件灰绿颜色的上衣，我喜欢。我拍拍她的脸。'\!fV9P*K%^*H
未央，你爱我吗。+p9Lk8N7c9Z4g
是，我爱你。
朝颜也曾经说他爱我，但后来不爱了。
那是因为时间太长了，爱会变化。除非时间停住。
她点头。她的笑容很灿烂，好，我去去就来，然后她蹦跳着向前面走过去。
她是我喜欢的女子，像苔藓一样潮湿清凉，自由自在。我把手搭在自己的腹部，*PfB-htf7fH
我习惯了这个姿势。我还没有告诉她，我有了孩子。我想她会喜欢。这是我们的
孩子。
耳机里放的是她喜欢的蔡健雅。淡淡地唱着，他的样子已改变，有新伴侣的FoX7S*~9tq"A }}
气味，那一瞬间，你终于发现，那曾深爱过的人，早在告别的那天，已消失在这
个世界。心中的爱和思念，都只是属于自己，曾经拥有过的记念。}!s.O'Y%^ ZLF6BZ|k
那首歌是在翻来覆去地唱。唱了很久。我忘记了时间。直到前面突然出现混n7P6@2p j4ztn/o*Dv k
乱，很多的人开始往前面跑，然后有保安出现。我摘下耳机，艰难地拖着沉重地
大包往前面移动。我想乔应该回来帮我一把了，说不定是飞机要延误或换票。
人群涌在洗手间门口。我的腹部被一个男人的胳膊撞了一下，剧痛起来。我开始歇(}:xc4j]#v)D0z)CH)|
斯底里地尖叫，让开！让开！让我进去！！我扔下行李挤了进去，我看到躺在白
色瓷砖上的女子。她的灰绿色刺绣纯棉上衣已经被鲜血染透。她的手腕支离破碎p%UV2td/yM ZVo*N
仿佛一堆棉絮。她的脚光着没有穿鞋子。她的眼睛没来得及闭上。她死了。-LR'KW8?`)rKB|I
1ALcg2kS6Q
我没有去成北方。我决定在南方过冬，因为我要孩子能平安地出生，因为我又:I-x)y!~ B+Ux9a
开始只有一个人。乔以她的方式离开了我。1RQyIN%[
我想念我们初相遇的时候，抵着头躲在书本后面看手相。她的头发漆黑清香，2Ig ~$MiH$hx(B
她的眼神幽蓝，她有信仰着的爱情。有太多气味是我爱的。我爱的人。
朝颜给我写信来。他说，我在东京一切安好，只是晚上失眠的时候会听到风和
云朵呼啸的声音。还有乔的眼泪。如果没有你，未央，也许我早已经和乔结婚，平1`orM o4f!qf |io
淡地生活着，在上海。很多次我问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可是如果让我重新选择，9K)mi~f/_KG
我还是会要这样的结局。你好吗，未央。还有，乔好吗。

Harry的瓶子 2004-12-15 07:29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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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给他回信。我的腹部一天比一天隆起。对生活我是无所畏惧的人，因为
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可以害怕失去，或者有什么东西极力欲得到。如果曾经有过的，)~+yf9g T6Qh
我想是爱。但现在我感觉到安全。8^-I3Yq2U1d|
我一点也不想遗忘他们。我想我的母亲，她穿着高跟鞋在地板上走来走去，她
像朋友一样对着我暴露她所有的孤独和绝望。还有乔，她的快乐，她的没有任何预
感和设防的快乐，曾经一度让我充满希望，只有和她在一起，我才能平静。然后是_6O `!K8~dMCa3u
朝颜，我唯一的一个男人，那个笑容温柔的男人，他给了我一个孩子。/?T U!qO\({I4Q%C"X
我想每天看着他们，这样才能让我的孩子像他们。可是我只有乔和朝颜的即拍d%T0|x3\U#w#E
得小照片，粘在手机上的，发黄模糊，渐渐剥落。我长时间地凝望它，凝望那些被j~h S m(~8gRm
伤痛和幸福打击摧毁过的脸。h'\Vp YEe(nE
然后有一天，那张小照片消失不见。乔和朝颜的面容失去了具体的轮廓。只剩
下记忆。
这一年上海的冬天非常寒冷。}r1WP9l5d+r@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感觉到彻骨的恐惧。我爱的人，一个一个地走了，一个一
个地离开我。我以我母亲的方式抓住了一个生命。可是我想，最起码我不会后悔。s-{.{!UB;IA9OnBOs
我在黑暗中闭上眼睛，感觉到一双温暖的手，轻轻地覆盖我的眼睛。我听到自己轻6Y(y`` I VUS
轻叫出一个名字。
%F4`/ur(z@1@Px,A
在我临产之前的一星期，我给朝颜打了电话。
朝颜电话里的声音依然温和清晰。他很意外，他叫我，未央。
我说，朝颜，我想我对你能够坦白几件事情。先说三件。1，我在童年的时候杀
掉了我的母亲。2，我是决意要把你和乔分开。3，乔在机场的洗手间里自杀，已经 s%D pLX2{
死了。如果你愿意继续和我说话，我再讲下面几件。
电话那端一片沉默，只听到朝颜的呼吸。我的唱机里放着那首歌，蔡健雅，她
唱，他的样子已改变，有新伴侣的气味，那一瞬间，你终于发现，那曾深爱过的人，
早在告别的那天，已消失在这个世界。这是乔在朝颜离开以后最喜欢听的歌，我终
于知道她爱他有多深，但是她什么也不说，她什么也不做。她是被我揉在手心里的
一团花瓣，汁液渗透我的灵魂。当她死在陌生人涌动的机场里面的时候，她终于脱
掉了她的鞋子。她光着脚。,g)}5OU3T#NK
我拿着话筒微笑。我聆听着那端的沉默。然后我听到轻轻地喀嚓声。朝颜挂掉G nC+x_+b#p[
了电话。

孩子刚出生的时候，眼睛是清澈无比的蓝。那是一个非常美丽的Vl*e,SAX
女孩，有漆黑的头发，湿湿地搭在头上。我非常想带她去陕西路的天桥。我想抱+c5lz8nk!M}
着她，把背靠在栅栏上，慢慢地仰下去仰下去，让我的头发在风中飘飞。
天空中的云朵以优美的姿势大片大片地蔓延过城市。当她逐渐地长大，她会
了解，当一个女子在看天空的时候，她并不想寻找什么。她只是寂寞。
我依然留在南方。因为乔和朝颜属于这个城市。还有我的孩子。Z0el;nelB

我给朝颜写信。我不知道可以写些什么，就把白纸寄给他。有时候上面有泪滴，|t^ b|
有时候什么都没有。我在上海的西北角租了小小的房子，我开始继续写作，用稿费"u?6Pm/T!E`i`(iD
来养活孩子和自己。如果时光能够流转下去，宿命会有它完满的结局。
我的孩子在长大。她会慢慢长大，成为眼睛幽蓝的女子，美丽，潮湿，自由自
在如苔藓。在台风的天气里慢慢地仰下去看云朵飞掠，读一封无字的信，直到读干Y kX~.T v6g.qT|
涸滴在上面的眼泪。0xLz+?x2r-I

春天来了。一周有两天，我仍然去学习英文。我把孩子抱在怀里，哄她睡着。a_2{dY5I
中途如果她吵起来，我就走到操场上去，抱着她沿着漆黑的操场一圈圈地走。操场
有非常多的樱花树，粉白的花朵在风中像雨水一样的飘落。我把花瓣放到孩子的手g[)\,zP'y
心里，她抓着它们笑。
我的同桌是个30岁左右的女子，短发，喜欢穿白色衬衣。有一次，她走出来递
给我烟，让我非常感激。KENZO的男用香水配着她干净的面容，让人愉快。 nV2APf"Q
她说，孩子很漂亮。)Fxn%D/gO+T(j
我微笑，我说，因为她像我爱的人。
她点头。你很幸福。U|0J_w|P]/A2I
是。我一直让自己这么想。w5Ej r~1Y
你可以叫我JOE.
你好，JOE.hTSH(K-c1Ic?
她陪着我坐在花树的阴影下面。我们抽烟，看着花瓣飘飞，孩子发出睡梦中隐约.V$[%v3DyDb}f
的呓语。JOE的手轻轻地伸出来，抚摸着孩子的头发。 )ZCV#~`+@'\#R
那一刻，我想起乔。想起我们在街边小摊喝可乐的夜晚，那已经是很远的事情了。(y'P KE~n%J
可是我的幸福一如从前。

照颜来信。他说，未央，我和一个在日本的上海女孩同居了。我可能不再回来。
那封信我看到头两句。我微笑，然后放下信，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加冰。
然后我继续抽出信纸看……春天的东京很美，樱花开得像潮水一样，风一吹，
一夜之间就落了。我想有些事情是可以遗忘的，有些事情是可以纪念的，有些事情!jv_2o0b \?
能够心甘情愿，有些事情一直无能为力。我爱你。这是我的劫难。M,kV^:KK
我相信我爱你。依然。始终。永远。他没有提起乔。乔是一个不能被提起的女子。pjY D+g%C/@6T
乔是在阴影里才能存在的女子。1nQ9C0alx%~q
两年。无字的情书。我的孩子。JOE和朝颜。我等待时光的流转和轮回。
从信封里掉出几片发黄干枯的樱花花瓣，无声地，掉落在我的手心。然后随风wopY3WP
飘走。q*Y"o$kb]M
[size=6][color=red]完[/size][/color]

Harry的瓶子 2004-12-15 07:31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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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贴子最后由Harry的瓶子在 2004/12/16 05:28pm 第 1 次编辑]

[size=6][color=red]告别薇安[/size][/color]2A@Bl{~G
[IMG]http://www.tangtang.com.cn/bbs/upload/1002.jpg[/IMG]
他不知道她在哪里。dR!PT[B2Q];C t

　　这样也好，也许她就会随时出现。这个游戏一开始就如此容易沉沦，他不知道是游戏本身，还是因为这仅仅是他和她之间的游戏。　~#e-F.T5Q8y I;P+r0?0_
8s V+Eq%{ Ze{ Tu
　　他不记得是某月某日，在网上邂逅这个女孩。$X6^A(H,@X1A }7E9L%r

　　ＩＲＣ里她的名字排在一大串字母中：Ｖｉｖｉａｎ。应该是维维安，可是他叫她薇安，也许是周六的凌晨两点。

　　失眠的感觉就好象自杀。T_M&hy&h

　　他在听帕格尼尼的唱片，那个意大利小提琴演奏家“爱情的一幕”。音乐象一根细细的丝线，缠绕着心脏，直到感觉缺氧苍白。他轻轻双击她的名字，Ｈｉ。然后在红色的小窗里看到她的回答，ＨＩ。同样的简单和漫不经心。

　　他：不睡觉？　
9v9Gi'i4R
　　安：不睡觉。6J}V5~PV
4K'TFdgLp
　　他：帕格尼尼有时会谋杀我。　'F}Yj\
G3?R,g/kgg
　　安：他只需要两根弦，另一根用来谋杀你的思想。

　　他：呵呵。　dk@6]%f m

　　安；呵呵。Pzcs1zJ
"H!iAHfl
　　就这样开始。

　　聊了很久，中途他们休息三分钟，他去倒咖啡，站起来的时候撞倒一把椅子。

　　然后又重新开始，对话原来和下棋一样，是需要对手的，势均力敌才能维持长久的趣味。B[)nQd/P

　　他们继续时而晦涩时而简单的语言。%wM-JIx*B

　　天色发亮的时候，她说她得去睡觉，他们没有约再见的时间。
2m+l5Y.e7\
　　他在卫生间里用冷水冲澡，探头去看镜子的时候，看到一张麻木不仁的脸。VW2DHAZpd

　　其实他害怕的只是被寂寞谋杀，没有对手。
|"]saXV6r
　　在现实的人群中，他的视线穿越过城市在楼群间的狭长天空，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0Y3W.X(g0@|/]

　　每天早上他坐地铁去公司上班，在地铁车站买一杯热咖啡，然后等车的间隙把它喝完。x&@_'DG3]

　　从地下走到地面的时候，他总是习惯性地微微眯起眼睛，明亮的阳光象生活一样让人感觉局促，大街上到处是尘土和物质的气息。
$Hs8q Rt5V2tEh7H/AWF
　　他：我是个喜欢阴暗的人。

　　安：我知道，就好象我知道你肯定是喜欢穿棉布衬衣的男人，你平时用蓝格子的手绢，你只穿系带的皮鞋，从不穿白袜子，你不用电动剃须刀，你用青草味道的香水，你会把咖啡当水一样的喝，但是你肯定很瘦。"n!G&?e8M4@ny?*W
X.R[c-KeO$G
　　他：还有一点你肯定不知道。

　　安：？

　　他：？

　　走出地铁车站以后，他要经过大街中心的一个广场，那里有大片的樱花树林，是他眼中的这个城市最温情的地方。走进公司所在的大厦，在等电梯的时候，他会低下头，轻轻呼吸残留在肩上的花朵清香。/n-x&L,Zgf+[| t
,nby!U*xv#TMo
　　衣服上常常粘着细小的粉色花瓣，他把它们摘下来咀嚼。那一天，也是在电梯里，乔对他说，它们有味道吗？她是他的同事，不在同一个部门。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7I o6yi a
　　他说，也许和你的嘴唇一样。乔微微吃惊地睁大眼睛，然后她笑了。,R|+M*r(@G4O3{ f%\

　　这个女孩喜欢喝冰水，喜欢的装束是白棉布裙子，光脚穿球鞋。头发很长，有漆黑明亮的眼睛，不化妆，１２岁的时候暗恋她班上的英俊男生，高中时最喜欢的男人是海明威。2{0`4}1v9[_5Q

　　安：你知道海明威是怎么死的吗？

　　他：不知道。

　　安：他把猎枪塞进自己的嘴巴，一扣扳机……
)v9M'mb+D$N
　　他：恩。A:{3KtR
2EdO;yWaYT
　　安：然后他整个头盖骨都被掀飞。
(T&@"aV.X'o
　　他：很惨烈。
2[2j"Y^+Rg
　　安：不是惨烈！

　　安：仅仅是他喜欢的方式而已。+TFq;p(S`%OB0x
l.Ba9^q%S"d6n
　　他：你喜欢他的方式？
3wB~*u:[0Q
　　安：呵呵。TO1O$cc`
xo ED HweXx}
　　安：是的，我常常想，人应该如何决绝地处理自己。
7y` ESy4_u!Z N
　　安：可是生活已经把我们磨得半死不活。8Wc+u:^BASCX
F}DB8r*o'E5yw9h3Wq
　　他不是太确定会有这样的女孩存在，他是在网上认识她的，他没有见过她的样子。在现实的生活里，似乎并没有这样有趣的女孩。她的想法有时使他怀疑她是个男人，可是她是可爱的，她有她自己的谈话方式，他同样喜欢。#e-c(G^gH2UB]
6z!ou b4f)Fc9I|.G
　　那个深夜又与薇安在网上相遇，他说，出来见一面好吗，我们去哈根达斯。^G},G;r(^e

　　她曾告诉他她喜欢吃冰激凌，她说，是南京路上的伊势丹吗，那里有一家。
Ys9Y;~T!r9q6z _
　　他说随你挑吧。

Harry的瓶子 2004-12-15 07:32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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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相信她和他在同一个城市，在聊天的时候，她有很好的情趣和他谈论ＫＥＮＺＯ的新款香水。她告诉他，她喜欢上海的地铁，在站台上等候的时候，她常常有一种欲望，想很突然地跳下去，然后在地铁呼啸而来的时候，再奋力爬上台阶。Ll*J4U4R*u&e{

　　她说，她喜欢这种隐藏着恐惧和绝望的幻想。B M.w Z O\5_L+?
lWf1Z x
　　你喜欢看海吗？她说，大海是地球最清澈温暖的一颗眼泪。他在那里笑她，但是上海只有一条脏脏的黄埔江。 {B7l$p\

　　他很清楚她不会轻易答应出来和他见面。KR1oL8?0kR} R
4Hb ^g`U9QF c
　　有一度时间，上海的网民习惯这种聚会，１０多个人一起出去喝酒，打ＢＯＷＬＩＮＧ。男人比较多一些，当然他也曾和女孩约会。ＩＲＣ里面是接近陌生人的最好地点，他和近２０个网上认识的女孩见过面，有些一起吃顿饭就散了，再也没有见过下一次，也有例外的。比如他的前度女友蕾丝，就是他见过的上网女孩里面最漂亮的一个，这段轻率的恋情持续了六个月。
w8v_ \mM
　　那种猎手般迅速的好奇心和征服欲望，后来感觉到它的残酷。0Jx;J1ZX1UYw
Rn6Et-DIv8?:m
　　沉寂了很长一段时间。I)T\D1_g`.Jc

　　象一个暴食的人，有了一个空虚的胃。6[3j1g`,B

　　他只是这样地问她，没有抱任何期望。i1x-UW`)T

　　聊天也是好的，光着脚盘坐在大藤椅上，有时会拿一块蓝色的碎花毛毯盖在肩头和膝盖上，中途的时候会再去煮一壶咖啡，常常会因为腿麻又恍然地碰翻什么东西。
n*U~O-Ygd
　　快凌晨的时候，他们下网，照例数到一至三，然后一起键入ＱＵＩＴ。|qC7~v%hg~
'd{}NYZ}N
　　这是他需要分享的温暖的一刻，这种感觉使他沉沦。　
tL)p \0DE,S'_
　　可是他相信自己是清醒的，清醒的投入网络的虚拟和情缘的迷离。

　　他开始想念她，下班的时候，在地铁车站上，想着深夜对谈时一些可爱的细节，她的邪气慧黠的腔调，那些晦涩简单的语句，他未曾遇见过这样冰雪般凛冽的女孩。(TrX3Gb9^w1f^
%K'L2u#p(tpO
　　有一次，他们在网上谈到爱情。Av)Z"XU6R.@-RG4e~6j
1AZgqbi_c
　　安：还记得第一次和女孩做爱的情形吗？5x!tYtpp
C,a7H/G$v
　　他：记得。q_~m"NG(^X[

　　安：印象最深的是--!|wl:h$`l#k

　　他：她眼中的泪水，流到我的手指上，很温暖。~h*p:w3e%Y2U
H&WXT(PQF
　　安：你的手指从此失去了贞洁。:U yd ] F8E;}vhA

　　他：呵呵。
8xd z q!L"Aq(|
　　安：呵呵。
0bDu*W0RVi
　　他：为什么要问这个？
"B+hEfF5k"a#F+y
　　安：想知道你的心里是否还有爱情。T v TZ\3H m-R

　　他：也许还残余着百分之十，我感觉它即将腐烂。
p;rjb m0A
　　安：不相信爱情的人，会比平常的人容易不快乐。#u;j)A?rV
&b6W4x/`3\b@W~
　　他：你呢？

　　安：有时候我的心是满的。有时候是空的。
5@1YNL3F3W
　　他挤在下班的人潮中，涌进地铁车厢。

　　微微的晃动中，车厢里苍白的灯光照亮黑暗的隧道。他四处观望了一下。突然感觉她也许就在他的身边，是陌生人群中的任意一个。sA+nfF%K'f.R7][2t'QhK
B_1F,WZpe.}
　　车厢里的年轻女孩，很多是ＯＦＦＩＣＥ小姐。一律的套装和精致的妆容。但是他感觉她不会是这一类。WAd#Kk|

　　她在网上似乎是无业游民，无所事事的散淡样子，而且常常深夜出现，他想如果她在这里，她会辨认出他。一个固守自己生活方式的男人，穿棉布衬衣和系带翻绒皮鞋，平头，用草香味的古龙水，也许她正在暗处发笑，但是她不会上来对他说你好，她只是暗暗发笑。　

　　因为开始留心，他才注意到那个女孩的存在。B rT-Q"u

　　每天早上，她都和他在同一个站台上，等不同方向的一班地铁。

　　短短的一段时间里，她在那里和他一样的神情冷淡，带一点点慵懒。她穿宽大的洗旧的牛仔裤和黑色Ｔ恤，瘦瘦的手腕上套一大串暗色的银镯，头发漆黑浓郁。光脚穿绕着细细带子的麻编凉鞋，她喜欢斜挎一个大大的背包，有时从那里扯出一副耳机，塞着耳朵，听音乐的时候，她的脸色显得更加的疏离和冷漠。
/c"P;g4oYc(k)U
　　他一直想知道，她听的是否是帕格尼尼。o1seC3U~3Pv)H

　　有时候，他想他应该突然地走上去，对她说，薇安，喝杯咖啡吧。如果是她，她会邪气而天真地抬起头看他，用她惯有的似乎不怀好意的笑容。如果不是她，那么她会扭过脸去。MXm'owc%c
uUMM;f$YqL$TE
　　可是，他想留出多一点的时间看她。悠闲而笃定的。这个游戏他可以控制结局。
:q@ uXP7vo8t
　　周末的时候，公司去酒吧聚会。乔走过来请他跳舞，乔说，还记得我的嘴唇吗？她侧着脸在阴影中对他微笑，他抱住她的时候，发现她已经醉意朦胧。Ｊｏｈｎ走过来拉住乔的手臂，你醉了，我送你回家。+b@?,?(VSk.{.y
i e6F:V~ Vu
　　公司里的同事都知道Ｊｏｈｎ对乔的暗恋。

　　虽然乔有一个在英国工作的摄影师男友。G7}-y7?,vkOt1o ~
W'Y8O`*N
　　乔推开Ｊｏｈｎ的手，她的蔷薇般醺然的脸颊伏在他的肩上，她睁着明亮的眼睛看他，林，和我跳舞。CqJa`0Fn
h ]gzA6['i0FW
　　他看了看身边尴尬的Ｊｏｈｎ，他把她拖出了酒吧。 aM#y$}\(J e6Xw

　　已经是午夜，在狭小的公寓电梯里，她再次仰起脸问他是否还记得她的嘴唇。 R,?D&CU5Pf
,ZU'uLJ;W'\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Q5D | U S*h

　　然后突然地把她推倒在电梯门上，他粗暴地亲吻她，她轻声地说，我很久没有做爱。他去英国已经两年，我没有和任何男人做爱。她唇上的口红开始颓败，象黑暗中被烧灼着的花瓣，无法自控。
)N%Cu5T4Z$jCvw%x
　　他不记得和她做了几次，最后在一种恍惚的状态中陷入沉睡。在她的抚摸中他清醒过来，他再次地要她，她脸上扭曲着痛苦而凄艳的表情，她低声地哀求他。5C*v/op2o?$I
vmlzhPq
　　他把她的长发拉起来，告诉我，你不会爱上我。他听到自己麻木的声音。
,M;KM7]G'rQ4A
　　她在羞耻和快乐中，仰起她如花般盛开的脸，我不会带给你任何麻烦，林，你是自由的。她的眼泪从眼角滑落。 k | zCA"`:|W&MN

　　他的手指轻轻的颤动了一下，黑暗中眼泪的温度超出了他的记忆。　*gh1Q4~_7? It7u

　　黄昏的地铁车站发生一起事故。

　　地铁呼啸而来的时候，一个中年男人突然飞身跃向轨道。紧急的刹车声和尖叫在空气中凝滞。他夹在混乱的人群中，看了看出事的位置。鲜红的血迹呈喷射状。

　　他看到一只苍白的手轻轻地摊开在那里。什么也没有抓住。
Q$EwLY6xV
　　他挤出人群的时候，看到那个黑衣女孩，她的耳朵上塞着耳机，远远地站在那里，若无其事的样子。

Harry的瓶子 2004-12-15 07:33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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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向出口通道，他突然觉得胃里有空虚的烧灼感，通道口涌进来的阳光使他睁不开眼睛。他再次回转身去，深夜的时候，他和薇安刚刚讨论过生命的末日，他也许永远都不会见到她。|&EZ | k'c

　　他看到那个女孩走过来，他平静地等着她走到他的身边。然后他说，薇安，喝杯咖啡吧。　/j*L#Kj"z-iwIH

　　女孩那天穿的是一件黑色的高领无袖的棉Ｔ恤，手腕上一大串银镯发出清脆的撞击声音。眼角涂着银白的亮粉，是这个夏天女孩最Ｉｎ的化妆，她的左眼角下面有一颗浅褐色的眼泪痣。2Yro1CaV.n,}~
:p(z_[j_mE
　　她抬起脸看他，她没有笑，可是我的名字是Ｖｉｖｉａｎ，她说。她的声音是有些沙的，寂静的感觉。

　　他带她去了他每天早上买咖啡的店铺。e6~urh(Jz
;lG6O'fl
　　Ｈａｐｐｙ　Ｃａｆｅ。他问她，你喜欢喝哪一种咖啡。她说，Ｃａｐｐｕｃｏｉｎｏ。而他的口味是意大利的Ｅｓｐｒｅｓｓｏ，他不介意这个小小的差别。4Z!MEE^M#Fv
9fb"m-hU#_'r
　　他说，那个男人肯定是死了。女孩淡淡地用手指抚摸着盛咖啡的白瓷杯子，死亡是很平常的事情，也许他刚失业，也许他面临离婚，也许他上当受骗，也许他仅仅是厌倦。

　　女孩把她的耳机放回包里。她说，如果他挨过那一刻，他就可以喝杯香浓的咖啡。

　　Ｖｉｖｉａｎ在一家广告公司做平面设计，他们有一些随意的约会，常常就是在Ｈａｐｐｙ　Ｃａｆｅ。她称他为咖啡男人，因为他的生活不能缺少这种沉郁苦涩的液体。
)L`.y9d |o&}H*H
　　他终于搞清楚她听的音乐，不是帕格尼尼，而是ＢＥＮ的低音萨克斯风。她是个独特的女孩，脸上惯有那种淡漠的表情，陪着他喝咖啡的时候，她的话非常少。7aka@'~/}&TJ
!q t;M&`o;h\C
　　有时他把自己的手覆盖在她的手指上，他轻轻地抚摸她指尖的那部分肌肤。她就抬起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C MOu4g3J(R

　　他带她去哈根达斯，带她去真锅，那家华亭路上的日本咖啡店，带她去Ｔｉｍｅｐａｓｓａｇｅ，所有他曾在网上对薇安聊到过的地方。阴暗的光线下，他看着她眼角闪烁的那颗褐色泪痣。他不想轻易亲吻她。她坚持他得叫她Ｖｉｖｉａｎ。F,q:T Lcgl

　　她说，我不想做你想象中的那个人。你其实是个非常自私的男人。你知道吗。9JpF$L3a)]g}Q}
,S#TY&[1vH k
　　也许，他想。自私的男人才会２９年如一日地穿棉布衬衣和系带翻绒皮鞋，Ｋｅｎｚｏ的青草味香水一买就５００ｍｌ。他习惯了自己的感觉，而身边的这个世界远远不符合他的梦想。

　　他在网上又遇见薇安。他想起地铁女孩的洁白手指，轻轻地放在咖啡杯子上的样子。,n4u*oc`l}

　　他：如果明天就是末日，你会和我见面吗？

　　安：不会。 dnZl JG*__
N~|_;dtT
　　他：为什么？
m&MM3F6[ Q0t5Nn;d
　　安：感觉我们也许每天都在擦肩而过，或许一生都不会谋面。
E8X1@*] e5LAK6U@
　　安：让世界保持它一些神秘的方式，而且成人的游戏我们需要规则。 p*`~-D ge/]

　　每周他去乔的公寓一两次，如果乔打他电话。乔很清楚他们的现状，在她的男友从英国回来之前，他们是彼此寂寞和欲望的填充。当然，他们也随时可以分开。6Q0KG1[ I rOl8k

　　她给他做晚饭，有时半夜醒过来，看到身边这个熟睡中的男人，他的脸是英俊的，平时的冷漠表情在睡眠中显得温情，象一个天真的孩子。男人在吃饭和睡觉的时候，是可爱的瞬间，回复他们人性中甜美脆弱的一面。
$e+K|u|p
　　她轻轻地抚摸他，她知道他们的身体痴缠太久，所以灵魂越走越远，又或许，她根本始终都未曾掌握过他的灵魂。$_6YabW{~e
[n3mU*?ii
　　她记得他在电梯门口咀嚼着樱花花瓣的样子，他的身上散发淡而流离的花香，他的眼睛显得忧郁，当一个女孩觉得她不太容易了解那个男人的时候，她会爱他。
K;N1g3k&Ng5`C
　　乔也一样。2w4@J,{Yd
v3u&Qn9SH"_
　　乔发现自己已无法选择坚强。

　　试着问他，如果有孩子了。乔小心地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是冷漠的。他说，你自己要小心，这是不应该发生的的事情。\B%gp.|J%J"_Vi

　　可是，乔软弱地抚摸着自己的手指。

　　如果有了呢。\H5c0VN9e

　　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他说，不要给你我找麻烦，请你记住。　
uD z*g9O4o6]I
　　Ｖｉｖｉａｎ，他轻声地叫她。看着她侧过脸来疑问的温柔的表情，在地铁空旷的站台上，地铁呼啸的声音远远地消失。Ju(}/X].t$Y3N:|h

　　他相信这是她和他玩的一个游戏，只是现在这个游戏里处于控制地位的角色开始转变。n9^Q;Vu
"m V2{|*ta8rw0[S
　　如果她承认她是薇安，那么她就是。's~+[2i ~,orN4h
9nM { a^8q
　　如果她不承认，那么她至少是Ｖｉｖｉａｎ。

　　在深夜的聊天里，他对着一个显示器，听到自己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声音，孤独的声音，就好象血液在脉管里翻涌。她的语言一句句的出现，一句句地消失，随时都是末日。

　　再见的时候他们开始有晚安吻，她打上一个＊号，在他感冒的时候，在他对她说他觉得有些冷的时候，她说，好好睡觉，乖。然后随着Ｑｕｉｔ的键入，一切终止。0bSS{Iw/L
n7A_H$u
　　Ｖｉｖｉａｎ是他触手可及的女孩。,JD*xo8yM7YU1J7xm

　　至少他有一部分幻想在她的身上，爱情也不过就是如此的幻觉，使他暂时忘记自己在乔身上的欲望，那些无耻的冰冷的欲望。r_0ulp'ybM*G

　　他说我想告诉你Ｃａｐｐｕｃｉｏｎｏ的制作方法，将深烘焙的咖啡倒入杯子，加上砂糖和一大勺鲜奶油，再洒些柠檬片，柳橙片也可以。然后是肉桂，Ｖｉｖｉａｎ笑了。你可以去Ｃａｆｅ打工，如此专业。他说，我大学毕业时，最想做的工作是在酒吧调酒和煮咖啡，夜色沉寂而迷乱，是他喜欢的时段。漂亮女孩独自坐在吧台的一角抽烟，咖啡的浓香与烟草和香水交织。唱片放着谋杀人思想的帕格尼尼，无至尽的感觉，可以深陷。
xe&Q#dQ {{]
　　然后白天睡觉，与日光之下的世界隔绝。可是现实不容许他过如此散淡的生活，他每天都顶着阳光在钢筋水泥的城市里穿行。y[}I @;a$W!O[
FN [;r `p6b8U#C
　　我是个喜欢阴暗的男人，他说，他轻轻地在阳光下眯起眼睛。　\!I-uX#}A'oBk]P

　　世界再次强迫他赤裸地出现在日光之下，光线似乎可以在刹那间可以让他灰飞烟灭，烧灼的感觉如此疼痛。当乔在电梯门口对他说，她已经和在英国的男友分手，她有了孩子。_ m U%aXfT4^(L&S
axhLF*i)h
　　所有等电梯的公司同事都在那里。并非不知道他和她之间的隐情，可是乔就是要大声地让他们知道，他对她负有责任，他必须对她负责。Ｊｏｈｎ走过来，表情复杂地说，林早点让我们吃喜糖，同事笑着开始调侃。
x$I@Q2L }
　　他不动声色地站在那里，他的眼睛刺痛而晕眩，他在被迫的情绪中感觉到自己的厌恶。　

　　这一天是乔２４岁的生日。　mfo*OX^8b[
c&qR6M(o4?;`
　　那个黄昏天色异常阴暗。他尽力控制着自己，走出地铁车厢以后，到Ｈａｐｐｙ　Ｃａｆｅ买热咖啡喝。ZJ#ll0CS$A"P)E

　　乔打通他的手机。她说，晚上你过来。

　　他沉默地没有说话。女人在陷入痴情以后开始变得愚蠢，他对她的愚蠢已经厌倦。

　　他听到她在那里哭泣。她说，你不过来我就死给你看。她挂上了电话。

　　他从没有想到过婚姻，这是可笑的。乔违背了他们这个游戏的规则。我不会带给你任何麻烦，她说过，然后她一意孤行。,gw+u1g {`1o9b'A

　　他开始想念薇安。他有五天没有在网上遇见她，她行踪不定，这是倒霉的一天。5H,vu @5Tf0K;p

　　他想。他会在网上对她说，我不快乐。薇安。然后薇安会打出一个问号。用他们惯有的默契的方式，她总是给彼此留出足够的余地，她如此冰雪聪明。
VC?m7S-]aW
　　晚上他在网上等待薇安，他的咖啡一点点变冷，眼皮突突地跳，他预感她今晚也许不会出现。"LqAxC1[ r
Uq)N2F-{@l
　　他被内心的孤独感折磨得崩溃，他又开始想起乔温暖的身体，他只需要她的身体，不是全部。

　　１１点的时候，他关掉电脑。他穿上棉布衬衣，灰色袜子和系带的翻绒皮鞋。
j&Z$nVa*T*R Xj PP
　　空荡荡的大街上，路灯光是惨白的。他拦了一辆Ｔｅｘｉ，直奔乔的公寓。
n2vJPF/kE@
　　电梯依然狭小闷热。让他想起那个狂乱的夜晚。乔蔷薇般醺然的脸在他的手心中如花盛开。某一个时刻里，他们一样的孤独，所以彼此需要，可是他不爱她。

Harry的瓶子 2004-12-15 07:34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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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里还有百分之十的爱情，但并不属于这个世界。
+^;dTS[4V l_S5m3m@
　　乔打开门的时候，房间里一片漆黑，他们在黑暗中沉默地对视了几秒，然后他反手关上门，象一只兽一样沉默而粗暴地把她推翻在墙壁上。fT8yD4XB+vS ^+c

　　为什么快乐如此短暂易逝？当他离开她的身体，他内心里有惘然的无助。只有这一刻没有孤独，没有对这个世界清醒的意识，才没有绝望。
QA*x)[2` N
　　然后乔打开了灯，他厌恶地挡住自己的眼睛，他说，我讨厌光线，你知道的。r9emp V4}xZ V

　　她说，我们应该谈谈清楚。没什么好谈的，他疲倦地躺在床上闭起眼睛。我累了，我要睡了，乔固执地翻转他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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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眼睛是红肿的，她真的不再美丽。她说，我很爱很爱你，林，她的眼睛空洞而悲哀地看着他。
*eAh6f7fK;p
　　不要说这种废话，他说，你可以嫁给ＪＯＨＮ，嫁给任何一个想娶你的男人。可我能给你的，只是这些。

　　就好象我在你身上所需要的，也只是这些。请原谅我如此现实，我所需要的和所付出的必须同等。E3]"DLVa'j
q|U1`,Nh
　　乔不再说话，他关掉了灯，房间里又回复漆黑。　}7p[(r!eO0Uj

　　他醒过来的时候是凌晨三点，他的身边没有乔。风从打开的窗口吹进来，是寒冷的。B;i5b^e

　　他打开灯，房间里寂静空旷，只有墙壁上乔大幅的黑白照片，是她的男友去英国之前替她拍的，乔美丽的脸上有脆弱而天真的笑容。
5u;Sy/\ Y?U
　　在现实中她不是他的同类，也不是他的对手。
6R%DIaG)Z
　　只有Ｖｉｖｉａｎ能和他共同玩一个游戏，因为彼此都有冷漠的耐心。|7@6L@3q#u zmE
X*@ `'B$Ga){!fUt
　　而乔是脆弱而天真的，她需要温暖，需要诺言和永恒。ksP0?r6a/^9E
MDlM7~
　　推开卫生间的门，他看到乔躺在放满冷水的浴缸里，浴缸里的水已经被血染成深红。血从她悬空的手臂滴落在瓷砖上，她的脸很寂静地仰在那里，就象一朵枯萎的洁白的花朵。

　　他在扑鼻的血腥气中，伏下身体剧烈地呕吐起来。　

　　最后一次从公安局出来，他疲倦地等在公司的电梯门口，没有任何思想，也没有了感觉。-K:gq}8X3tcQ%E1m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缓缓上升的时候，他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了一下。突然听到一个温柔的声音，在那里轻轻地唤他，还记得我的嘴唇吗？

　　他悸然地睁开眼睛，电梯还在微微晃动地上升，他额头上的冷汗顺着眼睛往下淌。2p&\0s.ALF"@
![3c$mk/@J{
　　他轻轻地说，我真的无法爱你，抱歉。!X\{C3E4s(PO6}+n"t+HN

　　门打开，没有任何声音。他镇定着自己，大步走了出去。
3JC6^Q#h]D&K;i
　　公司是待不下去了。当他从总经理室出来，看见所有的同事都沉默地站在外面看着他。@X~fQ
|L*wE;LZ2m~,W
　　他面无表情地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开始收拾东西。阳光从落地玻璃窗外照进来，寂静中他听见强烈的光线照射在他脸上，所发出的灼烧的声音。Ｊｏｈｎ挡在门口。他对Ｊｏｈｎ说，让开。Ｊｏｈｎ看着他，Ｊｏｈｎ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然后Ｊｏｈｎ突然出手，狠狠的一拳沉重地落在他的脸上，他又闻到了血的粘稠的腥味。　
,[E7_~G orH
　　你这个禽兽，他听到Ｊｏｈｎ强忍着悲愤的声音。

　　他用手抹掉自己鼻子下面的血，沉默地走了出去。　
?Wo|wP$j'{
　　天气开始变冷，广场上的法国梧桐在风中飘落大片黯黄的叶子，人群一样的喧嚣，生活一样的继续。他穿过广场，匆匆地走向地铁车站，走到车站里小小的咖啡店。老板笑着对他打招呼，你好久没来，那个黑衣服女孩子来找过你好几次，一杯热腾腾的Ｅｓｐｒｅｓｓｏ放在了吧台上。他轻轻地喝了一口，没有任何人知道他遭遇的事情。D5ab~+]Xzu:P

　　地铁车站每天都流动着大群的人，可是他们都是陌生的，没有对谈，没有安慰，除了薇安，或者Ｖｉｖｉａｎ。　C1^4|aF#Ccz+et
;G&Ha2rj A:J
　　喝完第三杯咖啡的时候，他看到Ｖｉｖｉａｎ从地铁车厢里出来。她没注意到他，她在和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告别，那个相貌平庸但衣着不凡的男人随意地亲吻了她的脸颊，然后匆匆离去。

　　他看着她，她朝Ｈａｐｐｙ　Ｃａｆｅ走过来。人群中她还是那个独特的女孩，黑衣，长发，充满野性和神秘的气息，她给人留下足够的幻想空间。!n3F zm0kqzma2|
[A*@ya$^.Dg/|*u
　　可是他看到真实，真实总是会出现。 BV!@+^ vR_:L
'^p)q%ec
　　Ｈｉ，她对他微笑，你似乎消失了很久。

　　我杀了一个人，他说，我准备逃跑，跟我一起走吧。

　　他看着她。她的褐色泪痣在暮色中妩媚地闪烁着，她的脸上始终是平静的表情。
#wb6G?;m,o#x
　　她是他见过的淡定的女孩中表现最好的一个，他早该知道这样的女孩，肯定有不寻常的经历。-[g)H6W/f7R
tOkbr#X$ic u
　　她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如果这样，我应该去举报你。一些阴郁的血液缓慢地流过他的心脏。
D9O2g$GP:k.cq
　　他说，不要欺骗我，告诉我，那个男人。f0KOCDv$^
h sX fC'Qa
　　她迅速地抬起头，她的眼睛镇定地看着他。
.f&}n^H
　　她说，你想知道些什么，她平静地看着他。我从没有想过欺骗你，如果你要知道，我可以告诉你，我和那个男人同居已经有３年，他永远也不会离婚，但是他帮我维持我想要的物质生活。
$AF)~6GF)p`2d
　　你自己为什么不可以，你有工作，有自己的思想。

　　你以为我有谋生的资格吗。她冷笑。
mE)rmd"Cq.} S
　　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是想这样生活下去。
Mx\ r%K:w;lH@
　　不想贫穷，也不想死。
:{gl:GJR?-FK
　　他看着她，他对自己说，一切都正常。Xm;qRe["lb+RLQ8M

　　是的。这个世界可以有足够多的理由，让我们产生对生命的欲望。不想贫穷，不想死。只是他心中感觉失望，只是失望。e['}0u?QZ.`9M

　　为什么会和我在一起，他说，他看着这个会沉默地陪他喝咖啡的女孩。想起那些轻轻抚摸她洁白手指的细节，他不知道他们是否爱过。bj6s1uLHk

　　因为你在那天过来对我打招呼，她淡淡地笑，我从不拒绝生活给我的遭遇。

　　更何况，你是如此英俊健康的年轻男人。这个游戏本可以一直玩下去，温情而神秘的，持续在平淡乏味的生活里，可是他揭穿了真相，她同样是喜欢阴暗的女子。*G!fnQ,^H_
)opq5I\ ]
　　好了，我先走吧。她说，她轻轻地抚摸他的脸。林，你是这个世纪末日最孤独的咖啡男人。世界没有你的梦想，也没有你躲避的地方。她手腕上的银镯滑落到手臂上，露出手腕上一排零乱的红色伤疤，是烟头深深烫伤留下的痕迹，惨不忍睹。
8C]I:M/E5Z4|7U
　　她看到他吃惊的眼光，她说，我以前吸过毒，身上的纹身还在。
+}L7h:{5e5\rC
　　我真的是不了解你，他说，从来没有了解过你。
#EG i^/z p#Wq [7md
　　但是为什么要了解呢？她笑，我们始终孤独，只需要陪伴，不需要相爱。

　　他没有回家，也没有吃晚饭，他走进最近的一个网吧，他只想等待薇安。 }%\0cMbt'C1V8PP

　　突然他有深深的恐惧，害怕薇安会和Ｖｉｖｉａｎ一样的消失，她是他生命最温暖的安慰。
"ah:D*{-f k
　　他一直等着她，７点，８点，９点，１０点，他在ＩＲＣ里等待那个熟悉的名字。i$_j8PHsp

　　可是她一直没有出现。
R0H,B;d#w.tM
　　睁着酸痛的眼睛，他向网吧的老板要了咖啡。他说，有帕格尼尼的唱片吗？想听那首“爱情的一幕”。
"a+J(FccL5t
　　年轻的老板说，没有，只有Ｕ２和Ｃｕｒｅ的音乐。他没有再说什么，他再次坐到电脑面前，他只在那里打一行字，薇安，你来。有人开了他的窗口。

　　你是个不幸的家伙，你爱上她了。又有人开他的窗口，对他说，你的等待注定落空。5M a?7}tKs

　　外面似乎有了雨声，他在那里对着电脑，他的心里一片空白，那些曾经和薇安共同度过的夜晚，他对她诉说过他的童年，他的初恋，他残缺的家庭，他内心所有的阴暗和光明，不会再有人象她那样的了解他，可是他甚至不知道她是否真的是个女孩。7d+t$|1Z8j!Z%_5f
#Nn#|0hgw!h$Ok2lg \
　　快凌晨两点的时候，老板来提醒他即将关门，他没有带手机，他说，门外的那个公用电话号码是什么，老板告诉了他。他在退出ＩＲＣ之前，郑重地对那里的人请求，请告诉我等待的那个女孩，打电话给我。我会一直等她。一直。
!}3uL6oCS q#a
　　他把号码和她的名字打在了上面，Ｖｉｖｉａｎ，但是我叫她薇安。0x(yP0G9poP

　　天空是暗蓝色的，有大片堆积的灰色云层。他走出网吧的时候，呼吸到初秋冷冽清新的空气，大滴冰凉的雨点打在他的脸上。他走到附近一个２４时营业的小店铺，买了一包烟，８罐啤酒。然后他走进那个公用电话亭里，他独自等在那里。

　　马路上偶尔有汽车很快地开过，可是已经几乎没有行人，只有梧桐的黄色树叶在风中大片大片地飘落，他抽烟，喝啤酒。y:Hmz0LD

　　他感觉到这种等待的感觉是温暖的，就象薇安曾带给他的安慰。最起码他不感觉到孤独，甚至他渴望继续，两个小时过去了。
eqOnx)oi
　　天色开始发白，他把脸靠在玻璃上，他哭了。o+NoR2J

　　然后电话突然响了起来。aC Tb@/h1{ [*p

　　他拿起话筒，他听到话筒里传来沙沙的声音。他说，薇安，你好。:z$rCb/Og7{
zgp(];|/ybT
　　是个女孩的声音，清甜的，带着磁性，是他没有听到过的美丽的声音。女孩轻轻地笑了，是我。 A4Q"r+ym!]

　　他感觉到自己温暖的眼泪渗入嘴角。
\%H`?IV)nm7H%yx
　　他吮着它，泪水的滋味是咸的，他差不多是忘了。他说，薇安，我在这里喝完了８罐啤酒，抽完了一包烟，天下着雨。

　　为什么一定要我打电话给你。
$x.a2G&_8pV!D+MB3Z4e
　　不知道。他说，我只是想念你，见我一面，薇安。我不注重外表，你对我如此重要。3_XD5Er$YK

　　女孩笑着说，我不是不敢见你，而且我也不在上海。

　　那么我过来看你。薇安。告诉我你在哪里。/J(rhjS-C
R)Z|?p
　　她报给他一个城市的名称，但是她不告诉他具体地址。她说，我不会见你。

　　为什么。 {u X~"} R[-c~M _Y
*{Z-^(bU
　　以前告诉过你理由，我来过上海，上海和上海男人永远是我的情结。可是我宁可在幻想中，你带我去哈根达斯，带我去淮海路喝咖啡，带我去西区的酒吧。不会有开始，也就不会有结束。

　　他说，我知道。你需要一个完美的游戏，可是我总不是那个能坚持到最后的玩家。

　　女孩说，只要有一个人能坚持到最后，这个游戏还是会完美。

　　他看着玻璃上滑落的雨滴，城市的黎明已经来临。他说，我马上要离开上海了，也许会去澳洲。
Dzl;e \8ep%b8K&`
　　女孩说，你不管在哪里，总是可以在网络上找到我，我在这里。)[wm'P)FhV
w?U[v
　　听我说完最后一句话吧，他轻轻地说。fs`eUs

　　女孩在那里沉默。

　　然后他对着话筒，说，谢谢你，在这个夜晚和凌晨，耗尽我最后的百分之十的感情，我终于一无所有。
)U3]B-kE l
　　办完签证，他抽出一天的时间去了薇安的城市。.k*x4pHUF

　　那个遥远的海滨城市。在离他千里之外的北方。
8G%U ~+mO-f
　　他终于看到了她以前常在网上对他提起的大海，蔚蓝的辽阔的大海，她说，大海是地球最清澈温暖的一颗眼泪，她喜欢看海，然后他去逛街，城市有大片红砖尖顶的欧式建筑，古典的风情带着忧郁。.mhp:vRg^
Yj(e_]:H2az;E
　　街上到处是明亮干爽的北方的阳光。
!ie q2}JtQv2y+D&V
　　到处是高挑漂亮的北方女孩，他想着她也许就是其中擦肩而过的一个。
8VR0\k*XH:D^M
　　他终于可以在心里轻轻地对她说，再见，薇安。　-i,][5\,u

O5lC Z+`P
qV9fM ]Y([/d
4U3C;c)t)N k
~k-I4_ bq/},S
[size=6][color=red]完[/size][/color]

Harry的瓶子 2004-12-15 07:36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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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6][color=red]午夜飞行[/size][/color]
[IMG]http://50net.com/mybbs/images/upload/2004/07/18/094756.gif[/IMG]|F&]xg
玛莉莲是位于西区的一个小酒吧。威士忌苏打和ＤＩＳＣＯ是它的招牌。 m:O9EOR0v RAr
　　但是最近的生意不是太好。因为以前的一个ＤＪ消失了。
　　 7kH*e0G2|3b
　　这是他来到上海的第一份工作。
　　每个夜晚，他出现在音控台后面。他是个英俊沉默的男人。常常穿一双球鞋。
　　还有松绿色的肥大布裤子。台子上开着一盏小小的低瓦数的台灯，用来选唱片。
　　他低下头看封套的时候，长长的头发就滑下来遮住了眼睛。 4Ib{1z(@!kq
　　他很少抬起眼睛看人。 )LumQ"K
　　
　　在狭小的舞池里，酒精和烟草混合着尖叫尽情地发酵。他绞杀着脸色苍白的人和空洞的
音乐。然后神情冷漠地拿起放着柠檬片的冰水杯子。
　　深夜１２点过后，是跳慢舞的休息时间。放一些英文老歌或者只是柔缓的萨克斯风。他 pe^oO6`4W
这时可以离开工作台，靠在阴暗的角落里，点上一支烟。这时候他的眼睛会习惯地转向吧台 ,D]eiC2j+W
那边的厚木门。他来酒吧的第一个夜晚就看见她。已经７天了。 %`*X~-_M|;k6i
　　
　　每天深夜１２点。厚木门后面。她的活动范围局限于此，从不走到舞池中间或有亮光的 |L^3NQ
地方。 ]~S3A@/W}
　　所以，每一次他看过去，她都是独自站在阴影里面。
　　已经是是初秋了。她仍然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身裙子。圆领无袖，是洗得很旧的绉丝。
　　白色已经泛出黯黄，象枯萎的茉莉花瓣。头发浓郁如海藻，漆黑地倾斜在腰间。她双手
空空地站在喧嚣的人群后面。有时候会独自坐在吧台边的高脚椅上。
　　但人一过来，她就很快地闪开。那种寂静而带着微微惶恐的表情，吸引他的视线。 p7dqv"q
　　他看见她的时候，她全身闪烁幽蓝的光泽。那种蓝光，让人寒冷。 )C{3n4h)kbB6r
　　
　　他手里夹着烟走向她的时候，她孤立无援地站在角落里。一个拿着大玻璃罐啤酒的男 G_ [ DZ9A}sUE
人，突然撞着了她。男人没有任何表情地走过去了，没有说抱歉。而她似乎不受任何惊扰的 ;[ R{(]0V)lO
安静。那种沉着引起他的兴趣。
　　你从不到前面来跳舞。他说。他看到她的发鬓插一朵酒红色的小雏菊。他已经很久没有
看到会头戴鲜花的女孩。
　　我不喜欢光线。它让我感觉会遁形。她说。
　　黑暗舞池中的情人们拥抱在一起。空气中漂浮灰尘和情欲的味道。这里有很多夜间出现 NXJ)B-V${H R+?
的动物。身份不明，神情暧昧。象在潮湿泥土里开出来的腐烂花朵。 zq"f3j"?,m
　　但是她似乎并不是来玩的人。
　　
　　能请你喝杯酒吗。
　　可以。威士忌苏打。 H.|W6][RecK
　　女孩仰起头的时候，露出脖子性感的线条。她把杯子放在吧台上。洁白的手指微微地蜷 $EZ6r.`b]*b2R
缩着。 7NJ-\4M9_b
　　他抽了一口烟，眯起眼睛注视她。他说，你来这里做什么。
　　她说，等人。等一个约好的人。 \#@)JqT o
　　他一直没有来吗。
　　是。他一直没有来。 ljU7URu
　　他点点头。他突然之间把手放在了她的脖子上。那一块肌肤柔软而冰凉。象丝缎一
样。
　　他用拇指和食指的指尖揉搓着它。 gxw*|bH"V ^
　　那个我等的男人，他叫我ＡＮＧＥＬＥＮＥ。她说。 VT,c*w4T,h~9i+v.t'I
　　 Ru*d?kp-Hj-Afw
　　凌晨四点左右，他骑着破旧的单车回到自己租来的房间。洗完澡然后开了一瓶酒。 |\6h9jZHc1t
　　房间很简陋。他来到这个南方城市不久，而且很快就会离开。他想着她的名字。然后拿
出旅行包翻出一盘ＣＤ。那是他在火车站附近买来的打孔带子。ＰＪ
　　ＨＡＲＶＥＹ。一个黑发女子。第一首歌的名字就是ＡＮＧＥＬＥＮＥ。 3IzPB5a
　　
　　My first name angelene
　　Prettiest mess you';ve ever seen gCMR7`
　　微微沙哑的声音漂浮着疼痛。他赤裸地趴倒在床上，一边喝酒，一边用一根铁丝扎进自 t"_7F/F"F,Do
己的手腕。很快，他就在无法控制的颤抖和寒冷中发出了沉闷的嘶叫。
　　黑暗中是那种熟悉的寂静的声音。一滴一滴。粘稠的液体融合在一起。
　　在从窗缝间漏入的阳光里，他看到地上的ＣＤ凝固着几滴褐色的血。 +]0xwJ"^/BC6[X
　　 !J\%KH$Ax)K5F
　　跟我走。他说。我有一张唱片送给你。在家里。 yV}Y'\VOe
　　女孩在角落里等了他很久。酒吧里的人已经不多了。他们一起走到门外。大街上空荡荡
的，只有梧桐的枯叶在夜风中回旋。天气已经越来越寒冷。
　　你该穿外套。他说。他把她的身体搂在自己的夹克里。 R`5q:~0~tt7TY
　　我怕他会认不出我。最后一次告别的时候，我穿着白裙子。女孩说。她的眼睛很明
亮。
　　描着一根细细的眼线，是凄艳的土耳其蓝。已经晕染开来。潮湿而孤寂。
　　他会来吗。
　　我不知道。
　　他们沿着荒凉的马路走到黑暗的郊外。等车吧。女孩说。她微笑地仰起头。
　　黯淡的星光下，他看清她左眼角下面褐色的泪痣。他俯下脸亲吻那颗被凝固的眼泪。他
说，我好象在什么地方曾经爱过你。他闻到她肌肤上散发出来的冰凉的尘土味道。这么晚还 i;JRBn,|vX B
会有车吗。 L'g#H(PQ$u7c/a#N)N
　　有。夜间巴士能随时带我们去想去的地方。女孩轻声地说。
　　
　　夜色中灯光昏暗的大巴士缓缓地开过来。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C+P'z7^1qI
　　他跟着她上了车。巴士又无声地开动了。座位上零散地坐着几个人。她说，我们去上面 Yh;_j[}K
一层。
　　能看到星光。微微摇晃的车厢里，他感觉到很冷。 '[c)\Q"I#zV
　　 x1VyV,dCw
　　女孩说，你在发抖。
　　他说，有点冷。他的手抚摸她的身体。他喜欢她冰凉柔软的肌肤。因为有欲望的身体会 s^ u8n|f7TR
有灼热的温度。而热的气息会让他想到血。他忍不住就会想象血从肌肉中喷涌而出的景
象。 4W VDId Pg%d
　　那会让他恶心。
　　女孩说，你想和我做爱对吗。他沉默地看着她。然后他说，是。
　　女孩微笑着。可是我要你用东西和我交换。
　　他说。可以。你要什么。 R@"~bj}eI
　　女孩轻声地说，我要你心里的往事。
　　 @7H&R3Bb6V3N]
　　她不愿意开灯。在他简陋的阁楼里，她的身体融化成一片汹涌而温柔的潮水。 9j*o `Z1KqrJ
　　那片冰凉的潮水把他缓慢而窒息地吞没。终于结束了。
　　他象一片叶子一样，沉默地飘浮在虚无中。
　　她说，你的家在哪里。
　　在江西的一个小镇，每年都有水灾和死于血吸虫病的人。 T.u"H^2xi+zw+By
　　你憎恨贫穷吗。 ?P/O ctX
　　是。我憎恨贫穷。因为它无法摆脱。 9e:L~g@CM3rQR
　　为什么出来了。
　　因为父母死了。他仰躺在床上。看着黑暗中女孩赤裸的洁白的身体。她抚摸着他。她 f`4Iy'aLU
说，你的肚子上有个伤疤。他说，别人捅的。
　　你是一个有伤疤的男人。她说。
　　这里面还有血的味道。她低下头吸吮他的伤口。 H6Q-^ KB(S,RT}~
　　 t&If-q#Z Qx
　　

Harry的瓶子 2004-12-15 07:37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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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他醒来的时候，女孩已经消失不见。她带走了他的唱片。
　　枕头边有她一根长长的发丝。放在阳光下看的时候，突然断了。 M0T-{/D+zIy&u
　　 ^pi#s$f8N.mw&u Vbv
　　他来到上海的时候，感觉自己在随时面临着末日。 0q%?`)| |
　　每一个夜晚，他都看到这个男人。他的脸俯向放在地上的木盆，肥胖的脖子在他的手心
里抽搐。 *[{]+DN
　　他让这个男人听血滴在盆里的声音。那是这个男人的血。脖子上的黑洞，在抽搐时涌出
一股又一股冒着热气的血液。是这样鲜活的芳香的液体。 #E;[I/Cw S%`&G
　　木盆里的血凝固成了黑色。男人的皮肤渐渐褪成了苍白。象一层撕下来的薄纸。 &k"C!?dmc)Q!ye_5F
　　男人的血终于流干了。 J3s#E}g_-X
　　他身体的每一根脉管都在汹涌着快乐。寒冷却透彻骨髓。他忍不住在颤抖中发出呻 QP\4y][
吟。
　　在此后的每一个夜晚，只有闻着血腥的甜腻气息他才能入睡。 ,I&X!N:L.s!?
　　可是他觉得自己身体里面的血已经在慢慢地干涸。
　　 8q ]"[fj/]M&bhw-GY
　　夜晚８点，他骑着自己的破单车去酒吧上班。
　　半路他在一个杂货铺买了一包烟。还有消毒药水和胶布。在稍微的迟疑之后，他示意店
主给他一盒双面刀片。 )fF+K"_$s3Q(iVD}
　　他用一张扔在柜台上的旧报纸包住自己买的东西。报纸上有触目惊心的标题，大意是发
现被肢解的男尸，找不到头颅，正在追查疑凶之类。城市每一天都有可能爆发罪恶。死亡的
阴影无处不在。杀和被杀的人，有他们人性的是非标准。深刻而模糊。但如果由社会来衡 &e7F+fK2hZ7s
量。它就立即变得简单粗糙。没有人能预料和看透隐藏着的仇恨。
　　他表情冷漠地把那张报纸揉成一团，丢进了车筐。 -U'zX:\"e5p
　　 Hwu.h3ofC+Lo
　　女孩远远地出现在吧台边。他低着头不去看他。在某个黑暗的瞬间，他们的身体缠绵地 bL:D hGjH}N
交融。可是这一刻，他只把她当成人群中的陌生路人。 )ht;i(l,Y9{#e$[Ro
　　女孩在角落是散发着孤独的蓝光。没有任何男人和她搭讪。她的旧裙和素脸，似乎引不 a6ik8P \n8k
起旁人的兴趣。他腹部的伤口突然疼痛起来。
　　她一直等到他下班。他发现她手里拿着他的唱片。他说，为什么不放起来。
　　她说，没地方放。我拿着挺好。她看过去更加陈旧了。裙子，皮肤，气味。
　　甚至土耳其蓝的眼线，都已经模糊不清。他看到她脖子上紫红的血斑。是他在激情的瞬 XD(L#^lG/v'[vP
间吸吮出来的。 8my ICa3Y W0D
　　心情不好吗。她说。
　　不要再让我看到你。他沉闷地说。我不是你等的那个人。
　　她微笑。我听了唱片了。是那个男人给我放过的。他以前就在这里当ＤＪ。 y&pH5r(jt^NgO
　　寂静的凌晨，当他快下班的时候。这是他放最后一首歌。 3`y]x oV
　　
　　Rose is my color and white _r? p$Q&e\ [5sXo
　　Pretty mouth , and green my eyes G ]'D(O.A
　　I see men come and go !q!~*l!]]V
　　But there will be one who will collect
　　My soul and come to me /B*_JGmYv4}4~!@
　　她轻轻地闭上眼睛哼唱着。然后在黑暗中伸开手臂，独自在空旷的酒吧里转圈。没有舞
伴。她的舞伴一直没来。 Y.],{ J9? _
　　
　　他们再次搭上午夜的巴士。还是坐在空荡荡的上层车厢。他闻到寒风里面泥土的气息。
巴士正缓慢地穿越寂静的旷野。天空中有冰凉的星光。 -Ed"fr2Z
　　女孩说，在我遇见他之前，我以为自己的爱情是一个夭折的孩子。来不及长大就死亡 "\:gh{'ZaO$TY1A
了。他从北方来到这里。我知道他不属于这里。可是我爱上他。 }4R GP9X
　　她轻轻地把脸埋入他的怀里。年轻的男人的气味。明亮而温暖。我请求他带我走。带到 "b8p8\1TT ^9I
很远很远的地方。我不怕吃苦。只要他拥抱着我。哪怕只有一个夜晚也好。 E8w8s9sty Sq
　　他冷冷地说，他不会带你走的。他不会想让爱情束缚自己的自由。
　　她说，是。他喜欢自由。但他对我许下诺言。 Iu/iP4^ }S
　　他说，是在做爱之前许下的诺言吧。男人都这样。 Cc B_4E`+H}
　　她说，我对他说过，不需要许诺。因为我不期待。但他要给我。 "}#J1u],fjPy
　　既然许下诺言，我就一定要他践行。 jPas'J6E? `zu
　　 /{k:wi:TsVtb:z
　　那座废弃的公寓修建了大半而后被废弃，伫立在荒野中。
　　远远看过去，象一艘抛锚的船。 v4WN}aR.h's
　　他跟着她走到楼梯下面。浓密的杂草里开着大片的雏菊，酒红的雏菊，是她黑发上的那 P#PpkBme#s1]
一朵。在黑暗中散发出刺鼻的清香。
　　他们踏上台阶。走到楼道的拐角处，他把她推倒在墙上。他说再让我看见你，我就杀了 'r:W3hR0P#Uz:H
你。
　　然后他粗暴地亲吻了她。他的眼泪滴下来。温暖地渗入嘴唇。他听到楼道外面呼啸的风 #N{N@]8`
声。生命无尽的孤寂就象一片野地。他说，我不爱你。 4D r-Kfo&d
　　 0heYT-}TW4x7s;ax.S
　　走到楼顶。他拿出烟来抽。他抬起头看不到星光。夜空是漆黑的。
　　她轻轻地说，所有的星已经都坠入了大海。在他离开我的那一个瞬间。 _/ZOYg$p9P;t
　　他说，他许诺要带你走。然后他走掉了。 NL zy(qIh2H$`h W-?
　　她说，他想去另一个城市。他说他对上海厌倦了。
　　他说，你无能为力吗。 (T~(gb s.ZE%X
　　她说，不。我有。 %]Z,uwW"e
　　来。过来。她轻声唤他。他这时发现自己和她一起站在了楼顶的边缘。
　　下面是深不可测的黑暗。风把他吹得颤抖。
　　你可以试试飞行。象一只鸟。她说。有一天我发现，飞行能带我脱离这里。
　　她平伸开手臂，挺直地站立在风中。长发和白裙四处翻飞。他说，我不需要飞行。他开 I"eA(KfA*v(m
始慢慢地靠后。她笑了。你很恐惧是吗。她说。杀人的时候你恐惧吗。
　　她说，我知道你杀过人。你的身上总是有血腥味道。你的肉体已经开始在仇恨中腐 ,l9Umq-e_
烂。
　　那一年村庄水灾严重，村里的领导却贪污了支援的物资和钱款。父亲写了一封检举信被
发现了。拖进乡政府里打了三天。母亲卖了猪，倾尽所有。可是父亲回到家拖了一天就死
了。
　　他那时还是个少年。他逃离故乡的时候是冬天。狂奔了１００多里山路，然后趴上一辆
开往北方的货车。厚厚的棉袄里都是血。血从腹部流出来。冻成了硬块。 CJ uk5hBE1cI
　　他冷冷地看着她。公理是上天注视着苍生的眼睛。它会给我们结局。是公平的。
　　女孩说，可是我们都没有等到是吗。
　　他转身向楼下走去。他腹部的伤口非常疼痛。他觉得寒冷。
　　当他的脚踏上厚实的杂草。他看到女孩的白裙象花朵一样在空中绽开。她的长发高高飘 i2w5ln2D
起。象鸟的翅膀一样在风中展开。当他在旷野中飞奔的时候，他听到她的笑声。
　　他转过头去，看到她的身体坠落了下来。 %I Ze7UL |O},k
　　

Harry的瓶子 2004-12-15 07:39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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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时候，他在街上喧嚣的声浪中惊醒过来。远远听到警车的尖锐呼啸在风中消失。 4rR ?ES&h A
他下楼去买烟，听到菜场附近所有的居民都在议论。那起全市闻名的分尸案有了线索。因为 !@bf!Z(F*TZb`
有人在郊外的野地里发现了头颅。
　　黄昏的晚报登出了彩照和报道。他看到昨天夜里巴士把他送到的那幢公寓楼。 8O0tX){VHS.`
　　被废弃的荒楼，草地上满是野生的雏菊。日光下那是纯白色的菊花。警察在菊花丛下挖
出了案发一周后出现的头颅。
　　他的心紧紧地缩成一团。他跑到附近的图书馆去查看前几天的晚报。然后他在明亮的阳
光下面看完整个案件的系列报道。在垃圾堆里发现的零散尸块。玛莉莲的ＤＪ已失踪数天。
是一个北方口音的外地年轻男子。曾和一个常出现于酒吧的女孩来往频繁。那个女孩是台商
包下来的金丝雀。 it V,W4{$rD*Q
　　报上登出那个女孩的照片。他把报纸铺平在桌上。他一动不动地看着。 Vw:R1R:BA5Z]N*}9K
　　他看到女孩身上圆领无袖的白裙子和她的土耳其蓝眼线。
　　
　　他来到公安局处理案件的科室。他说，我看到过那个女孩。
　　接待他的是个年轻的男人。男人微笑着看他。什么时候看到的，在哪里。
　　前几天晚上都看到。在玛莉莲酒吧。 &q1_2r*W2e.BM K
　　男人点点头。他说，我们曾经在报上登出公告，凡提供有效线索的人可以领到报酬。
　　所以一直不断地有人来。但是已经不需要了。 :`G]mE
　　他说，为什么。
　　男人说，因为我们七天以前已经找到了她。
　　他说，我可以跟她说话吗。我昨天还和她在一起。
　　男人再次意味深长的微笑。他说，本来是不必要让你看的。但我想让你知道你应该做一
件事情。
　　男人把他领到地下室。男人推开一扇大铁门。里面是寒气逼人的停尸房。男人说，她在 r1dSY"n;B[3V^Y
３号尸床。他慢慢地走过去，停在阴暗的寒气里。撩开铺在上面的白色棉布。他看到了她素 b N5Is)e"L9Ito
白的脸。旧的皱丝裙子，上面都是血迹。 1W)?.P.L?[/S/k
　　男人说，你现在知道你应该做什么了。你必须去医院看看精神病科。 \F2mATpS'd
　　我们在郊外的荒楼里发现她。她在那里隐匿了很久。也许因为饥饿。所以爬上楼顶跳了
下来。
　　但是没想到她把那颗头颅也带在了身边。她把它埋在白色雏菊下面。今天有人在那里收
拾垃圾，发现了血迹。如果头颅是那个ＤＪ的，案件就已经清楚。
　　他沉默地站在那里。他看到她脸上寂静的表情。还有脖子上那块紫红的血斑。
　　晚上他收拾了行装，准备当晚就坐火车离开上海。
　　他想再给自己一年的时间。他想去农村教书。然后就去自首。虽然那起谋杀已经过去１
０年。在１０年里面，他每天晚上都听到那个男人滴血的声音。那个贪污并打死他父亲的男 _;|0K(u;\ B#v"W"G:aU
人。他是贫困的少年。在权势面前无能为力。除了拿起那把杀猪刀。那时候，愤怒和仇恨控
制了一切。可１０年的流亡生涯以后，他开始相信公理。 &_&YK)R Jde
　　他预感到自己的末日即将来临。在把刀扎进男人脖子的时候，他已经走到了黑暗中飞行
的边缘。 oI)}a$k6{ra:{YX q
　　 $P&`\"S\
　　在夜色中，他走到路边等车。寒冷的深秋已经来临。他想起自己在深夜黑暗的山路上狂 H$t"^ xk5o)X%S
奔的时候，看到的满天星光。冰凉而明亮的星光，照耀着前路。可是他知道死亡的阴影已和
他如影相随。 N(w$JV,T d n7_Z
　　他想重新开始生活。他告诉自己不会再杀人。如果能够逃脱。他愿意赎罪。
　　可是身上的血腥味道日日夜夜跟随着他不放。 o0gD_]-t I _
　　空荡荡的马路上，他又看到那辆缓缓行驶过来的巴士。他没有动。他看着它在他前面停
了下来。女孩在车门口出现。她的黑发上还戴着那朵酒红的雏菊。清香的鲜活的花朵。她孤
单地微笑着，头发在风中飘动。 2wn`;Yo~i
　　他说，为什么你会做得这么彻底。你砍得动他的骨头吗。
　　她说，他答应过我，要带我走。带我去北方，带我离开这个城市。 -J6U\A _2ndV
　　他说，但是人可以随时修改自己的诺言或者收回。这并没有错。
　　她说，是。现在我也会这么想。我会宽容他，让他离开。生命都是自由的。 p1A)\s V+F9t@
　　他说，可是你杀了他。 T2QSs:kMU*T
　　她说，我无路可走。他带给我唯一的一次希望。
　　他说，为什么不去自首而要跳楼。
　　她说，我很饿。也很冷。我想其实我自己也可以脱离。飞行。 q o:_u#T%h
　　她孩子气地笑了。在黑暗中飞行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已经是一只鸟。可是它的方向是下 5dn4k,{*U.r
坠的。所以就没有了远方。 xDz2U p(X;@!V"J
　　 U)g4p%@ BE7rt
　　她把ＣＤ拿出来交给他。她说，带走它吧。我已经不需要歌声了。
　　如果没有感受到幸福，也许就不会有绝望。 F[A7q8iJy,`%O
　　可是他放着这首歌的时候，我很温暖。我想让他拥抱着我。一刻都不要分开。 P a T:hb%LNw
　　也许他并不知道他做错了什么。
　　我还想等到他。 tU,ny'QN
　　他把ＣＤ放进了包里。她说，你不和我一起去吗。 i1J` {5pm
　　他说，不。我还需要时间。他说，请你离开我。为什么你要跟随着我。 2Y r~g-{;Hvj8N7u
　　女孩轻轻地抚摸他的脸。她说，你很英俊。很象他。可是你身上到处是恐惧和腐烂的血 W*G%u~I&m
腥味道。你已经没有时间了。你不能没有付出。 oEEBe^X'm^,FO
　　她轻声地哼着歌上了车。车门关上了。 o6faaH3G
　　巴士在寂静中无声地开向黑暗的前方。
　　 i}2LrxCK,E
　　Two thound miles away Lnw|D[
　　He walks upon coast I%f/\:j9\T(X
　　Two thounds miles away $v9wvIB2[)?'j
　　It lays open like a road V9YZ X}7y|
　　... #trlM^9t1T8mmr
　　三天三夜的火车，把他带到了北方的一个城市。
　　他一下火车就被扣留了。因为他的背包不断地渗出血液。而且发出腐烂的恶臭。 ,qp)O N X Dia'S
　　检查人员打开包检查，里面有一些衣服。ＣＤ不见了，却发现大堆凝固的血块。
　　他们发现了他假的身份证。
　　你真实的名字叫什么。 9K.pvq,E_-z$TU
　　家乡在哪里。
　　身上是不是有伤疤。
　　抬起头来。
…… fE3x6Ww7Kgv.O:g'@1La
　　 B~!I-im2zMk*I
　　江西小镇在逃的谋杀罪案犯在十年后落网。 ] oms$L(v
　　 2F:cXn I8L

Harry的瓶子 2004-12-15 07:40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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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贴子最后由Harry的瓶子在 2004/12/16 05:32pm 第 1 次编辑]LtI;|!FW*F

[size=6][color=red]空城[/size][/color]R:U-W$H^KwO
[IMG]http://bbs.zy169.net/bbs/UploadFile/200395243611719.gif[/IMG]
清晨七点的时候，火车缓缓进入异乡的站台。
　　这是终点站。人群拥挤地流向出口。她把自己的行李慢慢地拖出来。下车之 7U4^Qkc"n1O
　　前，掏出镜子。在有点苍白的嘴唇上抹了一层单薄的玫瑰油。她看到自己眼睛中的沉静 %I]$aa{5V'[7P
和疲惫。
　　整个夜晚，在卧铺上不断地醒过来。每一次停靠在不知地名的站台。她睁开
　　眼睛就会看到玻璃窗外荒凉的白色灯光。一共是１６个小时的旅程。卧铺的票价和一张 $y.F c)n*O%T
机票其实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但是这是一个没有目的的旅行。虽然她要经过３个城市。她需 )m#a6{7v8?6K-n?q
要的，仅仅是这段旅程的本身。在路上的感觉。 JE!EgM"G7m
　　半夜的时候，火车停留在镇江。人声鼎沸。车厢里一片漆黑。听到隐约的鼾声。
　　她突然看到他的脸。很久她的心里已没有任何关于他的线索。那里已经是空茫的雪后原
野。但是看到他的脸。带着熟悉的气息，寂静地俯向她。她抬起手，想抚摸他的眼睛。手在
黑暗中凝固成孤独的姿势。发现自己是清醒的。并且浑身是汗。
　　粘湿冰凉的汗水把头发贴在了脖子上。这是他的城市。她从没有去过这个小城。 +]O,MXt~ y4x/Z"MH
　　曾经这里有他的爱情。她回想着他脸上她熟悉的那种神情。突然发现，原来自己从不曾 8}/as[x.n`#_:sT5C
遗忘。 5x:t0j8_%T'h1Z F4K
　　原来他只是缩小成了心上一条短短的纹路。只是无法回复平整。
　　铃声之后。火车又摇晃着驶向寂静黑暗的远方田野。 6dS!O3H,s,J[a
　　她散着头发从中铺爬下来，沿着窄窄的走道，走到尽头的盥洗室。她用冷水把毛巾淋 8PR3[o{P;A
湿，然后盖在脸上。明亮的灯光下，镜中的脸象一朵疲惫的花。 )}&S+B#fj)[@2V2?J
　　烟花三月下扬州。心里浮起古老的诗句。她一直记得这一句。好象是一次告别。
　　她不知道自己去向何处。票根上的城市名称，是一种安慰。
　　叶说，来我这里，让我看看你。她去买票的时候，刮很大的冷风。整个城市阴冷荒凉。
她走在大风中，象一只无法收起翅膀的鸟。她突然觉得累了。
　　 X Gu;c@
　　她的行李包中只带了几件棉布衬衣和一本杜拉斯的传记。她无法确定自己去远方的意
图。是寻求一次让自己心安理得的逃避吗。因为她对叶的无所期求。 '?isXpZt
　　还是因为叶在电话那端轻声地说，你是需要照顾的孩子。 znH5k_ Zrd~
　　阅读是唯一的陪伴。杜拉斯的埃米莉。书中写着，它使人想起漫长的海上旅行。中途不
停靠的横渡和阿拉伯海孟加拉湾。贡布平原和瞿罗的天空。还有不可能的爱情和无法停止的 J+Z.__+B {;b;Q
写作。埃米莉没有思想。只有对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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