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敏的化身 2004-7-7 07:57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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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爱,若不爱,有时只是一念之间。爱情终是敌不过世俗,可是红豆与若洲真的就不可以在一起1bNMP Co
吗?其实,他们输给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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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命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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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徐铁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小学四年级,这个连留了两级的大个子男生,桀骜的浓眉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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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黝黑的脸上挂着蛮横的笑容,盯着我,清清楚楚地,霸道地说:你的命是我的。/yWnx&Ef4rse
临桌一片哗然。他急了,问我:柯红豆,你告诉他们,我是不是救过你,是不是?)CQ?xd`U2b
我笑,声音细如蚊呐:是啊,要不是你,我就淹死了。d#Q7}nUwKx
——似乎又看见香溪的水,澄明如九月天空,碧绿如翡翠,媚惑如美女眼波,两年前的酷热 amLt}6PvO}d6^
夏日,你架不住伙伴力邀,一步一步走进了清凉的水里,像走进一个悠长甜蜜的梦。而陡然间,(B5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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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缕长长水草缠住了你的赤脚,一下没挣开,跌倒,猛灌了几口水,最后的意识就是自己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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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妈妈怎么办……醒来,母亲在床边温柔地凝视你,美丽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雾气。那天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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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你跟着母亲到徐铁家里去道谢,他却躲在屋子里怎么也不肯出来,可是,母亲和他当村长的!o*RO5`(ss
爸爸谈话的时候,你注意到房门开了一条缝,门缝后面是双比星星还明亮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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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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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说起那次,挠挠又短又硬的头发,咧着嘴笑了:幸好我调皮捣蛋!幸好香溪边是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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苹果园!幸好我偷苹果的时候被人捉住,一直追到河边去!幸好我的水性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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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来,徐铁还说起那晚我和母亲走后,他父母之间的谈话。他妈妈说:那就是柯老师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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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呀,小姑娘真秀气,真好看!他爸爸说,还聪明呢,都说会背几百首诗了,还会画国画。妈妈'|KAVd_?
把他揽到身边,半是玩笑半当真地说:铁儿,要娶媳妇儿就找红豆这样的,知道不知道?爸爸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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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他一眼:就咱铁儿也配?牵马提蹬还差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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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铁呵呵地笑起来:红豆,你的命可是我的,怎么不配?#sd|7dtc%Eg1O;e2Q
再再后来,他问我;红豆,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连上三年四年级?wS*vJJ
我刮着鼻梁羞他:你笨呗,考试老不及格!%})I1q+^`~/J
他认真地说:那是我故意的。我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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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喜欢徐铁,虽然他作业本上老有错别字,三天也背不会一篇课文。母亲是香溪村小里唯|8]_;OPK&Wj
一用普通话讲课的老师,便是平时,她的声音也完全有别于周围生硬浓重的苏北方言,婉转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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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向上扬起,连同她的人,都是浆洗的硬生生的一堆家常纺布中的一匹素色丝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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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父亲。母女二人住在香溪村小一间废置的教室里,贫苦的生活却是一盏清茶,细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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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淡淡苦涩里回旋着丝丝的甘甜,也弥漫着缕缕清芬。墙壁上的零落班驳在我眼中是马车,是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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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鼠,是强盗和王子的大战;母亲的旧衣在缝纫机上滑过,就被魔术师的手指变做了我泡泡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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衬衣,蕾丝花边的公主裙,磨破的膝上也立刻盛开芬芳的玫瑰;没钱买菜,一天三顿都吃胡萝卜Y7HSF&^G&y
的时候,母亲会做成胡萝卜饼,胡萝卜羹,凉拌胡萝卜丝,还会筷子敲着碗沿淘气地唱:今天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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萝卜,明天胡萝卜,天天胡萝卜,顿顿胡萝卜!胡萝卜香,胡萝卜甜,柯红豆爱吃胡萝卜,柯长{+@-l(^JV-k5Z)B
亭爱吃胡萝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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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就都笑起来,母亲更是笑的眼泪都流出来了。6i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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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长亭是我母亲的名字。不是哪个母亲都愿意把自己的名字编进儿歌唱给孩子吧。4g-Ol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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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教我背诗。画画。从四岁,我就开始临《芥子园画谱》。山石渐渐峥嵘在回收的试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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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梅兰渐渐馨香在废旧的报纸上,我写完的作业本上也压了一层墨——我们没有钱买宣纸。直XX$v@q:G
到我上了初中,在大大小小的美术比赛中获奖,赢回一大抱一大抱的熟宣和精良的白云,守财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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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了金山般的狂喜,竟不敢碰触,怕转瞬就消失如蔷薇泡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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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应该也是爱画的,亦有硬实的国画底子,指导我用笔的轻重顿挫,墨的干湿枯润,细节处U:L?+DJt`-w
反反复复示范给我看,却从未见她画过一幅完整的画。YQ F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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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从不提及我的父亲。我应该是曾经向母亲追问过他的事情吧,在别的孩子甜甜蜜蜜地叫着SCW3Z6Jp
爸爸的时候,而母亲永远用一句话打发我:等你长大。红豆,等你长大,你会见到他。微笑着,'L)S)o/QSyq8I
可是眼中隐有泪光晶莹。渐渐便明了,那是母亲最隐秘的疼痛,遮了明亮日光的一朵阴霾,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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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聪明地不再问起。知道他的事情又能怎样?我的世界里有母亲和徐铁,已经很快乐。-X-{EL*Y7i
每天下午放学后母亲总会留徐铁在我家里补课。我俯在画案上冲他使眼色,他还是把“朝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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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帝”解释成李白离开了穿白衣服的皇帝,气得我真想用画笔戳他一脸墨汁——真是个其笨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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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家伙。但课本之外他多可爱呀,捉梧桐花里的蜜蜂给我,带我到香溪去钓鱼,用木头给我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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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教我糊风筝,奔跑着,看它飞在野外呼啸的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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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在香溪村小里长大,生命里只有妈妈和国画。放学后、周末、假期,我的生活都是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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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是清淡的水墨,而徐铁,教我认识朱红是太阳,藤黄是月亮,胭脂是快乐,普蓝是愿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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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大号的白云,在我生命的宣纸上铺天盖地般刷满了浓墨重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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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初中。我分在一班,徐铁在四班。8v3C ?8z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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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红纸黑字上我们的名字,脸就拉下来了。2M/tewokr
跑去找年级主任,回来向我炫耀,兴冲冲地:他问我为什么,我说什么也不为,反正我就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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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一班去。嘿,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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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抿着嘴笑,看他黎黑的充满了兴奋的脸,留了那两级,已经是十四岁的半截铁塔。不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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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级主任是被他一脸的固执冥顽打动,还是看在他父亲的面子——他父亲,刚刚升了镇长。?-r7a3PZN@5l9u
我每次考试都排在年级第一位,所有人都知道柯红豆是最乖巧灵秀的女孩儿。美术课上,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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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最枯燥的打线条涂明暗,我不动声色也足以让老师大吃一惊;其他同学背《敕勒歌》,我读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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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干行》——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从第一排的正中悄悄回眸,隔了整整一个教室,一U+} F&g.]o6V-~
眼仍能看见我那弄青梅的半截铁塔。脸蓦地发热,接下去念:十五始展眉,愿同尘与灰……z0U9[-R+K"n
再也没有哪个老师像我母亲那样耐心细致地给他补课了,徐铁的成绩愈来愈糟,在学校里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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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我还要出名。个子比谁都高,脸比谁都黑,性子比谁都倔。先是破了市少年长跑的记录,接着,Z`0j@S4U)h
把班里一个经常找我说话的男生揍了一顿,然后身边哗地围了一群乱党乌朋。劣迹多了,班会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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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老被点名,班主任从狠敲桌子到懒得管他:徐铁,那就是一块生铁,你怎么指望他炼成钢?v5J F(L+Xy
而在我眼里他永远是那个我熟悉的徐铁。躲在屋子里,自门缝里用亮晶晶的眼睛盯着我。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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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下过晚自习送我回家。坐在他自行车的后架上,有明月,那是“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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娟”;有星河,那是“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更有滂沱的大雨里,他把车蹬得飞快,却猛?5^5w9id_
地一倾,将他重重砸下。不等起身就叠声惶然地问:红豆,有没有摔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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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一次地学给我,他的喽罗们总是问他:靠什么本事,赚得柯红豆做押寨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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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怎么说?我挑着眉毛问他。$l#M~jX%][
他嘿嘿地笑了:怎么说?我说你是我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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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他妹妹。从什么时候起,他再也不向所有人宣称:你的命是我的?\JO4NT$bH9Pz.[
我理所当然地考上了县里最好的高中。徐铁在普通高中只混了一年,满了十八岁,扔了书本b:`t|M)~Xz,qO
就去当兵了。PQ&?#}}#CO&W
临行前到我家来告别,沉着踏实的国防绿,逼人的英气,狭窄阴暗的小屋里猛地窜出一棵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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蕤挺拔的白杨树。母亲理了理他的军帽,含笑说:军队是大熔炉,别怕吃苦啊铁儿!k$r*X"tDD
第一次发现徐铁其实是英俊的,第一次感觉我们长大了,看着旁边的母亲,灯光下眼角是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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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的皱纹,也第一次发现,母亲不再年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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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固执地要和母亲睡在一张床上,如练的月华从花格窗棂里垂下来,感受母亲身上熟悉2f1b)DN7wd^"WU)et
的气息,忽然想要流泪。风的手怎么拨弄的云呢?又是谁的手在冥冥中拨弄着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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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问我:红豆,你是不是喜欢铁儿?(h"q"qA)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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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依赖他,习惯了他永远在我身边。我只知道,我无比怀念那)W{&u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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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唱着胡萝卜歌的好日子,听他背诵《早发白帝城》的温柔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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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说:红豆,铁儿很好。可是,你们不是同类。你是蝴蝶,铁儿是大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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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能翻阅大树千柯万枝的心事吗?那是要交给飞鸟去点数的;大树能读懂蝴蝶奢华到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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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舞步吗?那是要交给花朵去喝彩的。x[J*I#}2?3]7z
母亲的眼里有那么多的忧愁和阴霾。6u3aGO hJO'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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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转自红袖添象小说倾城之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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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夜静春山空 _r@Gj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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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链接http://www.21red.net/view/view.asp?id=183252(S)u2k|"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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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敏的化身 2004-7-7 08:00 PM
『小说连载』[[转帖]一寸相思一寸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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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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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每个星期都给徐铁写一封信。哥,我的头发长了;哥,我得奖学金了;哥,学业太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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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校了,我们宿舍的女生对我都不错……可是我绝口不提有那么多男孩子追我,因为那半截铁塔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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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远在那个以精致风筝出名的北方城市,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守侯我了。跟他说了做什么?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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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让他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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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很少给我写信,他说他的字难看,都是错别字;他说他提起笔就不知道要对我说什么。J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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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两句,简简单单。写的最多的就是叮嘱我多吃饭,他说我太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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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觉得母亲的话其实是对的,徐铁真的更像我的哥哥。2B O?2B2O@lq
因为住校,我每个月才能回家一次,半天就要匆匆地赶回去。母亲一次比上次瘦,几乎是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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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速度。我让她去医院检查检查,看是不是身体不好。她只是微笑:傻孩子,你不在家,我一0S5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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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老是吃不下饭罢了。能有什么事?还不是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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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着她枯皱的手,我忍不住心酸——母亲才不过四十岁呀!GV7`\2a md
春节在家呆了三天,母亲的饭量更小了,年夜的饺子也不过勉强吃了半碗。而且咳嗽的特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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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害,我在睡梦里似乎都听得见她艰难的咳声。但是心情特别好,眼睛里都是笑,破天荒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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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墨的时候,母亲说:红豆,妈也画一幅画吧。9mx/PI@|8a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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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地良好的清水书画宣上,渐渐打出了一个淡淡的底子。{/E+KmaQd"f
那三天,母亲画出了《红楼梦》中黛玉葬花那一幕。凭技法而论,母亲的手是疏了。可是,.ptJuUAi+e"_Qa5L'F
那“独把花锄偷洒泪”的女子,仿佛有着沉甸甸的灵魂,痴情是那么痴情,悲切是那么悲切,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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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带着一丝云霾,带着一片催人泪下的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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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题上了《葬花词》里的两句:奴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奴知是谁?8Di1x+k.x8B@\j%m h
然后,自箱子最底,拿出一个小小的锦盒来。我奇怪地看看她,笑:妈妈,原来你还藏着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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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也笑:一枚图章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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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枚玉石图章。只是,透明的青石上游移着缕缕红丝,如洁白肌肤上浮现的条条血痕,不`rT9cE
似一般玉石的温润,倒有杜宇啼血般的凄艳清冷。母亲饱蘸了浓浓朱砂,纸上重重一按。 u)r,?1\P
一寸相思一寸灰。,Gd,g:`u)K
我几乎倒抽了一口气。七个稳重圆熟的隶字,血滴滴地凝在林妹妹烟色的裙边,简直是一刀Goy.Ikxc^-|'b
一刀地刻在了纸的肌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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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反复把玩,不忍释手:妈妈,谁刻的图章,这么精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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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话外的意思:一枚简单的图章镌刻了怎样的情缘,让母亲这么多年都珍爱着?一寸5@I9hWY]
相思一寸灰,很久就熟悉却从来都只觉得寻常的诗句,而现在来体会,简直凄美到了残忍,伤痛qGk)Y8r
到了惊心动魄,又是什么样的一种感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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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揉揉我的头发,爱怜地说:给你了好不好?一定要收好啊。这是妈妈年轻时候最喜欢的+Ww4aXa
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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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好啊妈妈,我一定。J R*W:Jj:`~tbK
就是带着这枚玉石印章,我走进了江南一所普通美院的国画系。那所美院的名字是母亲填到Q3B%O Va%e6Zp8{
我的高考志愿上的,第一志愿,第二志愿,所有志愿。以我的成绩足以考上任一所著名美院,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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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接受母亲的选择,心甘情愿。)kBpq(`kK2\_bm)]
家庭成员一栏里,母亲姓名:柯长亭。&{#Fe;u3~eA
父亲姓名:空白。`,Xbd7CBmZ5o}
就在高考志愿填报后不足半个月,我人生的履历里,母亲那栏也永远成了空白。母亲死了。死于肺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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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没住一天医院。没有吃一粒治疗癌症的药。高考过后,她平静地告诉我真相,微笑着V"OURJ
说:“红豆,别难过,也别觉得有愧。妈妈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与其活着受罪,不如早走ql~A E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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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我不能不有愧。我做了什么?我只在病榻前陪了她半个月。我只给她递了一大把一大把1M6F0sHmO2Al7u
的止疼片。只握着她的手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去,看着她的灵魂一点点远离我,发疯地亲吻她渐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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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凉的脸。%i2fH#a)xxk
——请原谅我不能再点点滴滴地叙述母亲去世的前前后后,那对我太残酷,是美人鱼的行-M;_
KC?0r5n
走,每一步回忆都是刀割火焚。村小的老师和临近的村民们帮忙处理了母亲的后事,校长说,他
C)w!W C;_Wm3l
从来没见过像我母亲这样坚忍的女人,疼的晕倒在讲台上,再也瞒不下了仍然要求上课——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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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快要高考了,我不能让她分心。#d9oof4Q+\e4`a:k
徐铁的母亲把我搂到怀里就哭了。后来,她让我到她家先住着。我不肯。躺在似乎还留有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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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气息的大床上,望着班驳的天花板想母亲,想徐铁。从知道母亲的病情我就不再给他写信,他U'O[;zE7t
一直一直来信问我考的什么样,是不是有什么事……我都烧掉。痛苦是一个人的事情,再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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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无法帮你体会。可是那是怎样的一种痛苦啊,盖着被子我仍然觉得寒冷,那寒冷是侵入骨髓"^W!kD+I
的,让我在每个夜里打着哆嗦入睡。可是不再流泪了,我终于知道人的眼睛原来容得下那么多咸:m}1R Y*i)`%Av
涩的液体,也终于知道,也只能容得下这么多液体。Ww#d.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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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静下心来咀嚼母亲临走时的话了。她的手指抚摸过我的眉毛,眼睛,嘴唇,梦呓般轻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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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说:我的眉毛,我的眼睛,我的嘴唇……我年轻时候的样子……他还记得吗……P??PJ7?8F
他是谁?是我的父亲吗?母亲为什么要我报考这所普通的高校?是因为可以遇见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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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行的前天晚上我收拾行装。换洗衣服,用惯了的画笔。母亲心爱的玉石图章。我们所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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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存折里有一万八千块钱,是母亲一生的积蓄。她不肯看病,只是为了用这笔钱供我读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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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这笔钱,比春日花冬日雪更纯净,是母亲沉甸甸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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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我取出母亲唯一画过的那张《葬花》,灯下展卷,看画中女子轻颦的眉蓄雨的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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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题上的“奴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奴知是谁?”,心如刀绞。却发现母亲不知何时又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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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上了似乎不相干的两句:;W*mg_.t!fb+S%~
红豆本是相思子jL6]&[/R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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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寸相思一寸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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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怔忪间,门被急促敲响:红豆,红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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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无比无比熟悉的声音啊!狂奔过去拉开了门闩,静静地,门外立着徐铁。凝视我,好久,_2LPA`*v;r'f {
一把把我搂到了怀里。钢铁一样坚硬的胳膊,夜空一样宽广的胸膛,空山回声般有力的心跳……1r#e-qs uj%k C7en
呵,徐铁,徐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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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哭了又笑,笑了又哭,说香溪的水,说早发白帝城,说小镇初中的那三年……累了,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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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靠在他的肩头睡着了——铁马冰河终于可以不再入梦,有他在身边我,仍只是那个不知忧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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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物的小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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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很久以后,我才得知,根本就不是他所说的“把探亲假提前了”,而是请假不允偷偷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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溜回来的,为此,他被记过,失去了提干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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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在很久很久以后,站在生命的上游向下游回溯,那一夜仍如梦如幻如镜花水月般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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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那一夜,我是该把自己给了他的,这样也许我们的人生都会拐向另一条航道,风会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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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会小些,纵然百折千回,总有温暖港湾含笑接纳我们,包容我们。可那夜,什么也没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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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命正在前方的哪个路口冷冷地瞧着,又有谁知道呢?WB*S]KW.j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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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敏的化身 2004-7-7 08:02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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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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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最初一个月里,那个穿着母亲亲手缝制的带袢黑布鞋跨进美院大门的那个女孩子,把审PDCBgm]#rAJ;\
视,研判,猜测的目光投向了国画系的每一个教师。年轻的,年老的,戴眼镜的,不戴眼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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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度翩翩的,不修边幅的……揣想,分析,过滤,剔除,几乎是比完成一幅绘画作品更加精细认+Uc2eR
M7xDB
真的工程,而一个月后,彻底失望。
3Q:? Y&AE*X?
想想自己也哑然:一把相似的沙子里如何就能断定哪粒是我要找的沙?又如何断定我要找的!h"dtfX8p6JT
沙就在这把沙子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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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其同时,我也在思考怎样去维持自己这四年的大学生活,美院的学费几乎称的上昂贵,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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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的笔墨纸砚无不要用最俗的钱换得。即使我用一块钱一袋的护肤霜,吃食堂里最便宜的饭菜,5O l0fM!g%^NAM
不添置一件衣服,一万八千块钱也熬不过两年啊。徐铁许诺把每月的津贴都寄给我,可是,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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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意让自己背负起无法偿还的债。那不合我的本性。握母亲的手看着她死去的那夜,我已经知z/N)sOmYq
道,这世上可以依靠的只有自己。(@5Y3T8e\ _/U\)j
美院学生做家教不抢手,帮人做设计亦不是国画系的强项。给餐馆或酒吧去打工,柯红豆的p_Ef!awTx
清高未免显得弱智。
Z(TrWyu,V
熄灯后宿舍的女孩子开卧谈会,偶然闲聊起白石的一只虾价值几何,悲鸿的一匹马又是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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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价——心念一动:大师腕下的笔,难道是初初就挟了风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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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整整两天的时间去逛了半城是书画社。最后选择的是惊涛画廊。我喜欢“惊”这个字,Ak0Pv[4K9ws#k
澎湃,痛快。我也喜欢画廊里宁静清远的氛围,纯是国画,水墨氤氲了满墙的薄云淡雾,胭脂染"B*ZIXE)P
亮了一室的仕女繁花。没有油彩的热闹,也没有“兼营书画用品”的铜臭。主人,该是个风雅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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俱的人吧。^Uph^*BzO9G S
就是在惊涛,见到了杜若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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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该是从“蒹葭苍苍,白露为霜”的诗经中走出来的男子,该是从“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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悴”的唐诗中走出来的男子。年龄身份皆应省略,所有装裱卷轴都该淡去,烟色的衬衣该换成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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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长衫在风中飘飒,青山仍隐隐水仍迢迢,他的背景该是黄昏月下的梅花。'X s-lc+s
微笑着走近我,注视我,笼罩我在一片清爽的气息里,声音清朗醇和:买画?还是看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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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自己在这样的男人面前还能从容自若不卑不亢:我想卖画,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