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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 2004-5-30 02:18 AM

[推荐]阁楼里的女孩

阁楼里的女孩m]1{uz:Fj ]#W
文/旖旎笑靥^l{f_)m8N2a
我念高中的那一年需要假期补课,我去二楼的小姐姐家里借课本。我敲过门之后听到里面传来猫一样轻灵的声音,是谁啊?
)uB(Yb2w+g3nN 小泪姐姐,我是香果,我想用你高一的课本。
wgB9G$P1Fr v 我听见门里哦了一声,之后那个叫做小泪的小姐姐打开了门。那天她穿着白色的小褂,没有穿外裤,两条玉石一般的腿很是显眼,刺得我的双眼有一种恍惚的疼。她的裸露在外的皮肤是那样的白,我想起她的面容黝黑的父母,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我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她的两腿,然后抱紧课本,匆匆地离开。
A?%g+U%Cm 自那天之后,我愈发觉得小泪像一颗丰硕饱满的果实,往外溢着甘美的汁水。
+G+RPa:fkL 那一年小泪和我在同一个高中,她念高三,她不像毕业班的其他孩子那样,只顾低着头匆匆地走路。她自始至终有一种奇异的笑容,在后来直到很多事情破碎了之后,她的那一种笑容依然没有改变。
PPh+Wu's(Y/[ ]U7iS9zt B QV$_
我和阿婆住在一幢两层旧房中,二楼连同顶层的一个带天窗的小阁楼租给了小泪一家三口。小泪的母亲是一个隐忍的眼神狠毒的女人,对外人从不过多言语,只有对女儿和丈夫,有着长年不断的诅咒。她靠给别人裁剪衣服为生,缝纫机的声音足足在我的头顶踏响了三年。她的父亲耳朵有些背,经常大声地问,啊,啊?将近五十岁的年纪,在工厂给别人打零工,苍老的厉害,衣服里永远裹着灰尘和脑油的气味。 1R!ak6{q^K
在我的印象里,小姐姐小泪一直是穿着干净的蓝色校服裙,平和安定的女孩,我没有办法把她和她的父母联系在一起,除了她和她母亲的脸上有一样坚忍的神情。她母亲的讲话声音很大,我常常在很深的夜里听见她说一句话,你要走出这里,你要摆脱这个家庭。你将来得出人头地,再不能贫穷了,你懂不懂?再别清高了,再别了。 w"KAJu+a
我无意中翻到过一本1995年的旧杂志,那上面有一篇文章,作者署名是蔚泪卿,和小泪的真名字一样。我敢肯定,那就是小泪,因为再没有人,会把眼泪的泪取进名字中。那一篇文章里,小泪讲了自己生活的一些琐事,阁楼里的拥挤的成长,年轻的女孩子心底疯狂的臆想,还有一些个华丽的情欲,不知所措的梦境。
tf'J u"a2B9H 看过这篇文章,我心底有了一种恍惚的感觉,我想起那个离我那样近的小姐姐,她就在我的楼上,我们每天能见到无数次,可是她的心,我一点也看不清晰。我想起她的平静的笑容下,流淌着怎样一股激烈的洪流,我觉得有点可悲,又有点可怕这样隐忍的女孩,隐瞒得太深,只肯把一切自己承担着。
?:?:hatU O*}v 我很多次在一楼的拐角处看到小泪,她的面容中是一种飘忽不定的神情,身子轻晃晃的,有一点手足无措的味道。我轻轻地喊她,和她打招呼,她的眼神立即流转过来,平和的笑容也迅速堆砌起来。我惊异她那样一种瞬间的变化,当时我并没有注意到,她常站的那个地方有一个小小的窗户,她可站在那里, 守望窗外的一个人,和那个人悄悄地对话。 5?fK ["_TLO#e
我第一次见到小泪守望的那个男孩子朗生的时候,是在一个夏季闷热的夜晚。我听见了陈旧的楼梯上传来了木拖鞋轻微的叭答叭答地声响,还有楼缝间那一种喑哑的吱呀声。我从屋子里推门出来,我看见昏黄的灯光下那个小姐姐的熟悉的影子,她穿着橘红色的长睡裙,刚刚洗过头发像一大片破碎的云朵披在身后。我顿时被那种洗发香波的香甜气息和一种情欲的回流声所冲击。
rD%Z;kxVz8X*[ 叫做朗生的男孩子就站在小泪的对面,他们的四片嘴唇纠缠在一起,柔软而苍白。那个时候我清晰地看到了小泪的双眼,灼灼明亮,还有她的身体,像雨水中一朵飘摇的水仙花。我觉得在朗生的面前,小泪就是阁楼里的一个禁闭的公主,已经隐忍了太久,面对王子的时候,积聚的情感会放纵地汹涌。
!r"E1j+M8R `#As9\!s 那一年我十五岁,关上房门以后想起他们的亲吻,心跳得厉害。我记得小泪白玉兰一般的脖颈上有着暗紫色的蝴蝶的斑点,我不知道那是不是一个叫做爱情的王子留下的吻痕。
1xOh&j}s 那一个夜晚,没有长大的小女孩,流溢着甘美的爱情汁水的小姐姐,还有带着蝴蝶的亲吻飞到阁楼中的年轻男孩子。一切的发生都是轻灵而迅速的,可是在我的心中已经有了一个铭刻的痕记。 B/g_F["`
也许小泪日后的灾难,都和这样的一个夏季躁动的夜晚中残留的亲吻有关。 ^vJ8nc G

]eI0I"JdCY/[%Y 秋天到来的时候我正式进入了那一个出名的重点高中学习。学校里最有名的是校园北侧的钟鼓楼,每天整点的时候都打钟,很沉郁的一种响声。在高三年级的教学楼前我常常看到阁楼里的小泪姐姐,她穿着蓝色的校服裙手足无措的站立在大树下,她的头顶上落满了碎小的花瓣,她可能没有感觉到。
rU.K0sHak#chm 在学校里小泪看起来是平凡内向的女孩,我没有办法把这个时候的她,和阁楼里那一种奇异的笑容和灼亮的眼睛联系到一起。这个叫做小泪的小姐姐,内心始终隐忍着凄楚的放纵,面对宽广的河流,没有办法泅渡。 0f3N,pbI%d S
夜晚的时候仍旧能够听见小泪的母亲的叫嚣,你再不能分心了,这是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了,你要是不努力,你就走不出这个家庭,这个贫穷的环境,你自己想想,我们已经为你操了多少的心,你太不争气了!之后是摔盘子的声音,头撞向墙壁的声音,还有小泪小猫一样低低地哭泣声。
Ff#^1QD5KO 小泪母亲的吵骂,使我对于高三有了最初而完备的恐惧。我去问阿婆,我说考大学真的有这么痛苦吗? &p K&oRA
阿婆叹口气,她说小泪不是为了考大学而学习的,她是为了跳龙门,是为了从灰姑娘变成公主。
.?9W7Zj8E$c _ 其实那个时候我想说的是,小泪一直是我眼中一个在阁楼里深居的沉静而奇异的公主。阿婆又说,将来你念高三的时候,我不会让你这么艰难的。
3Q%v:y(r&M-R*}tH%O5b\ 对了,我还有告诉你吧,钟鼓楼最出名的,不是它整点的钟声,而是那里是全市自杀率最高的地方。当这个高中里的孩子们念到高三的时候,学校会把他们全部转移到钟鼓楼的朝北的教室中,只有一个窗户,因为太高,常年没有办法打开。 !^0E-V5?$nk)]
后来,就在这样的一个楼层中,小泪整整被囚禁了两年。 @CHq:FW,F*c
I'V-lmJpJ;A.ND
那一天夜里直到很晚的时候,小泪的家里仍旧吵闹不断,阿婆说她真是个可怜的孩子,这个样子地吵,她明天怎么能够好好地上课。 tK%YK#gW]
我踏上鞋子去楼上敲门,我把小姐姐接到了我们家睡觉,她的半边脸红肿着,高高梳起的辫子松垮下来,脖颈上留有蝴蝶吻痕的那个地方,此时开了另一种红色的口子。我帮小姐姐盖好被子,我说睡吧,要是夜里想喝水的话就喊我。那个时候,大概已经是凌晨三点了吧。 x Y?*O%J8b+e5Q+fn
小姐姐问我,香果啊,你见过朗生对吧,他是那样英俊的男孩子,在人群中好看得不得了。 d#Y:u;ri'W
我本来想说,是的,我见过,就在你们亲吻的那个时刻。可是我发现,亲吻这个词语,十五岁的我尚且说不出口。
j;}6e0dq\-G)P ~ 那天夜里小泪告诉了我好多,她说朗生是她十几岁的生命里最干净的良人。她说她的这个良人即将离开,却一个大洋深处的国度生活。
p `9CW#z E sA R 我问小泪,那么你呢?你怎么办?
%PiI KC _ 小泪用她那半边红肿的脸面对着我,笑容恍惚地说,我?小香果,你是知道我们家的,爸爸妈妈想让我好好地念大学。朗生的家境很好,这一切注定我们不能够长久地守候。 v!B'x0W N.e5r
我突然想起灯光下他们的亲吻,还有夏天的时候小姐姐裸露的两条腿,我觉得有一点难过,我说睡吧睡吧,早上咱们都还要上课呢。其实那个时候,天已经亮了。
r s CmI G 小泪又说了一句,朗生点燃我的生命。 7bwP`:_d

芙蓉 2004-5-30 02:19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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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的时候,我一直问阿婆,我的爸爸妈妈,究竟是怎样的两个人,他们生活在什么地方?那个时候我常常凭借血液息息相连的味道,而将这两个给我血骨的男人女人怀念。 sH(] \v~'u{1^
后来遇见了小泪和她的父母,三个人,一直是完满的样子,只是始终激烈,贫穷,还有诅咒,终年将幸福流失。我想起小泪的那一张抵在天窗上的苍白而孤独的脸,我觉得如果有些人会让我的生活沉重,那我宁愿让他们远离。
%iZ'T9RTX!`&l 阿婆一直是一个笑容明朗、温情脉脉的老人,她的干燥温暖的大手,在我的头顶轻轻地摩挲,我想能够这样和她相守一生一世,应当是最好不过的结果。
3tD/S M2irf 那时我还没有遭遇过爱情,生命一直默默地流淌,没有燃烧过。 4uHD p5h(`
我想到小泪在她十五岁的时候写下的一句话,她说她想要快快地长大,光明正大地和年轻的男孩子谈恋爱,一起牵着手在开满花朵的山顶上看日出。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小姐姐,心底总是有着无穷无尽的欲望,她渴求许多事情,却有更多的事情被禁止,她到底是太过单薄,还是太过丰盛? 1l,q7~Nm [ f
冬天很快就到来了,树叶一下子全部落光,世界是枯黄色的,很多画家的画笔,都不能够为这个季节着色。我想他们可能是没有温暖的手套,手都冻僵了吧。 7K0f6v3y"jx+WL2A
我围着阿婆织的暗红色的羊毛格子围巾,冷风吹不到我的嘴唇和耳朵,我说出口的和听到的话,都是有温度的。生活一直是温和安适的,没有什么特别想要得到的东西。常常把大脑空出来,很少思考,慢慢地开始近视的双眼中,总是大片的空白。只是偶尔在楼底下看见趴在天窗上的小泪的那一张脸,会有一种莫名其妙的难过,内心是一种空旷的感觉,关于她的很多细节,都在脑子中一点地流过。
Yo+ihq%O 很多次我都恍惚地以为,小泪的那一张脸,是画在一张苍白的纸上的,然后贴在了天窗上,让我长久地瞩目,长久地心惊。 @$VI-n%g^V}3Z C
~@Y5zAb }
元旦的那一天下了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气温降到了零下几度,冷得无法无天。
?*} l'rB0E Xx)V 高三的孩子们还要补课,清晨的时候我看见小泪穿一件果绿色的羽绒服拍自行车上的雪。我清晰地记得她当时的样子,脸庞红润像两片灼烧的云朵,眼睛异常明亮,辫子毛茸茸得挽在后面,戴一个白色的发卡。
b$PE%R{{a1?t 那个时候我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我从来没有过这样强烈的一种感觉。 xl0RBx"b/S!y
二楼小泪的家里没有安暖气。小泪上学以后,我听见她的妈妈在楼上踩缝纫机的声音,我觉得那样冷,她应该下来暖和一下。
)SIB.dZ8x 楼上的屋子半掩着门,我推开房门喊阿姨的时候,那个女人好像受了很大的一惊,一大块印有鲜艳的牡丹的布匹从她的手上滑落,那样繁华而苍凉的一瞬间。
!Yw B n#D 我轻轻地告诉她,我希望她能下来喝一壶奶奶泡的玫瑰花菜,奶奶说那可以避邪。她没有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只是神情怪异地瞟了我两眼,然后低下头去,继续踩缝纫机。 X&Ik5|,u
我在那一种轰隆的机器声中,站立了很久,我觉得真冷,我想我还是下楼和阿婆说话吧,阿婆那里有暖水袋,有香郁滚烫的玫瑰花茶。
!cm*n,[SB7h 大概十点的时候电话响起,电话那头是一个生硬冰冷的男人的声音,他说要找小泪的母亲。我再次跑上楼去找那个女人,我听见她接电话的时候说,泪卿没有去上课吗?哦,我知道了老师,谢谢你了。 W:_deE*Q$SX"mM
之后她挂了电话,硬要给阿婆钱,阿婆不肯要,她们僵持了好久。 最后她甩了下一句话,我从不会无偿麻烦别人! '@N^6]#FnX'm
阿婆没再说什么,任她把几角零钱留在了桌子上。
(}_+kM:CDGq 我想起小泪离开时穿的那一件果绿色的羽绒服,她一点一点地拍掉车座上的雪,我当时就觉得,她的那一种凛烈的神情,不像是去学校。
B-R`7K f \Re 她母亲面容阴沉的上楼去了,在楼梯的拐角处,就是小泪从前守望男孩朗生的那个地方,我听见她小声地念叨了一句,作死的贱丫头! W9A1C"[ @Y
我回头去看她,她的疲惫的身影很快消失。小泪身体里的那一种轻灵,应当是她遗传的。 k4C^K)AUg!Mo
V ~l H\0Nc0@9M
中午的时候小泪没有回家,她的母亲再次下楼,站在门口茫然地望了一阵,然后转身返回二楼。不久缝纫机的声音再次响起。那个时候我正偎在暖气旁跟着阿婆学打毛衣,时不时地望向窗外,看看雪小了一些没有。 ^M}4l,b5r
阿婆说第一件亲手织的毛线活要送给一个你最在乎的人。我想我的那个人一定是阿婆了。 Q5J1bPJ[DoP
她却告诉我,我将来会长大,会离开她,会爱上一个男子,与他一生一世。
blY{ W*@9z z 我突然想起朗生,他也说过要和小泪一生一世的,可是不久他就会离去。大概已经没有什么,再能够长久,再能够不朽了。
9]XX ?)K#J{ 阿婆从不肯对我讲以前的事情。我父母的事情,或是她年轻时候的事情,她绝口不提,似乎那一段历史,本就没有发生过。直到她死以后,我才知道,这一个苍瘦的女子,是信基督的,老年后能够给她最深的安慰的,只有《圣经》。
'_^"{&rK]j 那一天我本来已经把关于小泪的事情忘掉,可是当我触到了哪怕一点点关于这个女孩的记忆时,我的和阿婆相守了一天的平静的心就会突然变得跌宕起来。
7c$El|%f7yB5S3^K m 这个小姐姐牵引着我的某一种感受,这种感受,让我在每一个突然想起她的瞬间,剧烈地疼痛。 ,H-\Eb+P z l}

A(Zr+XB+yczg 深夜我被小泪母亲尖锐的喊声,打骂声惊醒,我想小泪应当是回来了。
'y7O%m*\6s5?,n3E w 她绝望地喊出了许多不堪入耳的话,印象深刻的是,她喊小泪是婊子,她说小泪已经开始想男人了。
b j$z{g+qhL%q} 我无法把这样的一些词和小泪与朗生的那一个留在暗夜深处的吻相连系,我觉得他们本来是那样干净,像蝴蝶一样美好。 \8m+SoLBU
我听不见小泪的一点辩解声,哭泣声,我偷偷地跑上楼去,推开门往里面看,依然是那一件果色的羽绒服,她甚至还背着书包,辫子更加茸乱,苍凉地挂在脑后。那时我想,她是这样笨的小姐姐,可能是第一次逃课,却被发现了。
n'u(VR~om*^ 我回到卧室里,开着小灯坐在床沿上,楼上撕裂一般的声音依旧刺耳,你太不要脸了。我们这样辛苦的供你,你却谈上了男朋友……你有没有一点良心啊……你滚出去吧,你再别回来了,滚,现在就滚!
/m.?LH?Z!xq%i8O5I 接着是小泪的软弱的耳聋父亲的声音,她这也是第一次,这次就算了吧,况且这么晚了,又下雪,你让孩子去哪啊? 7[!uG.sl;{@:?5K
闭嘴,你们两个一般没出息的东西,一般的贱货!她爱滚哪滚哪去,她不是不愿意上学了吗?她不是有男朋友了吗?那就让她把自己卖给人家吧,看看人家要不要她,看看她能卖几个钱!她这辈子就这烂命了,别指望她了,她一辈子都不会翻身了!
FAtDQ` 后来,在那天夜里,仍旧是我把雪地里的小泪领回家的。我把暖气开到最大,让小泪脱去外衣和我一起睡觉。她颤抖地脱下那条磨得发白的牛仔裤的时候,我才发现在里面她连一条秋裤都没有穿。她的小腿上有一个红肿的破碎的伤口,像是硬物敲击所致,我伸手去摸,她说一点都不疼,已经冰凉地失去知觉了。
8I6d dn;r8B 夏季里她那两条裸露的玉石一般的腿又出现我的眼前,那时一切还是完好的。我突然觉得这个女孩是这样脆弱,我伸手去揉她的长辫子,我说,小姐姐,这样寒冷的天气,一整天你都跑到哪里去了呢?
dmW3W vO 刚刚在母亲面前一直有一种绝然而坚韧的表情的小泪,听我的那句话一下子流出了滚烫的泪水,香果你知道吗?朗生马上就要出国了,今天是我们最后在一起的一天了,他说他不是不再爱我,而是因为距离的遥远我们注定要分离……则刚在雪地上,我们最后一次亲吻,然后妈妈突然出现,她骂我们两个,她说我是贱货是婊子。她把我拽进了屋子就开始打,朗生追在后面喊我的名字,他还在外面,他一定还在雪地上,为什么我刚刚出去的时候没有看见他呢?他肯定在的,香果,帮我出去看看他好吗?你替我告诉他,让他回家,让他放心我好吗? )e!f-[ Z1}
我站在走廊的窗户旁往外望,除了雪夜一轮皎洁的月亮,宛如宿命不可替代,其余的再没有什么了。我按住小泪的脊背,小姐姐、小姐姐,为什么每次我遇见你的时候,你都在遭遇爱情的沦陷呢?你能不能少付出一点,你付出的那么多,到哪个时候才能全部收回? *t#b2D'h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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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母在离开了我十几年之后,突然在我十五岁的那一年冬天回到了我的身边。那样两张陌生的面庞始终对着我微笑,我看着他们疲惫而坚忍的神情,我想这大概叫做岁月的悲哀。 ![.S#g&}-N uh]x/Vs Hy
阿婆说,香果,快喊爸爸妈妈,你等待了那么多年,终于把他们等来了。 ^ L*Gv`^lk1P5Z
我觉得爸爸妈妈这两个词,是如此得让我为难,一直不属于的东西,被突然送了过来,伸出手来接受,都是疼痛一件事情。我看着阿婆期待着望向我的双眼,我知道她是希望我能够同他们好好相处的。我低下头去,轻轻地喊了一声爸爸妈妈。喊的时候,觉得心里的温度还不如阿婆织的那一条格子围巾所能够给予我的多。
2JIK[`:N p 这次一同来的,还有我的双胞胎弟弟未安,我觉得他和我不像,他的眼睛很大,有礼貌地和我打招呼,他喊我,小香果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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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 2004-5-30 02:20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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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这么快,我就成为别人的小姐姐了。
4a0D,s,hj` 爸爸妈妈在城市的中心买了一套大房子,并没有强求我去与他们同住,只是我答应他们周末过去。弟弟转到了我的学校,就在我的临班,下课的时候常来给我送酸奶。好像一切都是挺好的结果,呵,完满吧,因为中间的破碎全部被省略。
y(^6p;k&r:W4A"yc(N0n 阿婆告诉我,他们能给你安定的生活,你不用像小泪那么努力,也能够跳龙门,也能够做公主。
/t%^ id-St[8~t ]b 那个时候我想,我做阿婆一个人的公主就够了,如果做很多人的公主,会很麻烦的。我一直都不喜欢麻烦、复杂的、需要费很多脑子、绕很多圈子的事情。 _BYycy d0p
十五岁的时候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会成为某个男孩的公主,从来没有,没有奢侈过爱情。 +p'u1qn dl7h
0b/cz(Kd-]6RW?
朗生离去之后,我所能看见的那个小泪又变回了平静隐忍的女孩,脸上奇异的光彩与心底的疯狂似乎一下子全部消退。阿婆说她的小阁楼上的灯每天都亮到很晚,我想她可能在埋着头演算数学题吧。夜里仍然有她母亲的吵骂声,只是永远都只有那一个女人的声音,她的抱怨与诅咒越来越多,以此为代价的,是她的丈夫和女儿越来越的沉默。
:_ `^*w_5hl7|h 我依然经常在钟鼓楼的前面看见小泪清瘦的身影,双眼干涩黯淡,甩着长袖子落寞地走路。我想大概是写题写得眼睛和手臂都疼痛起来吧。
Ex:w|Q$o? 七月很快到来,小泪高考的那几天,她的母亲没有再踩缝纫机。她一直站在门框边望向远处,我偶尔听见她叹气或者感概,这可是咱们唯一的出路了啊!+B\^)i9f8Wz
高考结束之后,小泪揽着我的腰,疲惫得泪流满面,终于结束了,我终于能够离开这里了,这样的生活我一天也不能够再继续了!
U)~5{mf Ff 我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她,小姐姐,一切都过去了,你马上要念大学了,你已经跳过龙门了,不要哭,不要哭,小姐姐。
t;?Nn.gQa 那一个假期的一切似乎都是风平浪静的,接着是填志愿,然后高考成绩揭晓,小姐姐考了很高的分数,整个夏季她的母亲都站在院子里不停地笑。阿婆说其实这是很平常的结果,是每个孩子都会得的结果,只是因为小泪的全家付出的那样艰难,所以才显得格外珍贵。
m C#cZ E$A8st]!LP5w 那一阵子我很少见到小泪,只是在顶层的阁楼里,会时不时地浮现她那一张苍白孤独的脸庞。或许到了大学以后,小泪会逐步变得明亮起来,她应当穿洒满阳光的衣裙,应当把脸晒成红润的麦黑的颜色。她的身上的那么多的伤口,都会慢慢地愈合吧。
WT)ae ^(s)Wi 夏天过去时候,终于有一些其它的事情发生了。短短一个月的平静,最终沦陷得天翻地覆。 t u-N![${
临近九月,小泪等来了一所经济大学国贸专业的录取通知书。不是,不是,那不是她填报的师范学校的中文系。 ;JK1^'ita
她的母亲站在一旁低声的说,将来只有这个专业才好就业,它会让你过上富足的生活,我替你改了志愿。
P4s([i5om\ 接下来在小泪那撕心裂肺的哭泣声中, 她的通知书被自己一并撕得粉碎。那是我第一次听见她那样一种震裂耳膜的尖叫,你毁了我啊……我这辈子已经完了,我再也不会翻身了,我永远走不出这个圈子!我恨你。
EVS9?u:E 她母亲靠在楼梯上,身子慢慢地往下滑,她盼了十八年的那张纸在她的面前清晰地碎裂,为什么我想要的结果,你永远不肯接受呢?
NC6~t;}rC%r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她流泪,和她夜晚尖锐的吼叫完全不同。平静得没有一点声音。 f!g Pa@]
我问阿婆,是不是有些人永远得不到完满?
!o^ i?:dVy#|$G 她说她也讲不清楚,只是她知道,有些事情抓得太紧,就会流逝得过快。人所能得到的一切,都是有定数的。 ,w'_;L*j|r5u L
高二开始的时候,我们文理分科。弟弟未安一直是理科很好的男孩子,很聪明的一个人,始终看得清来路与未来的方向。 ]B3wY]v2U
他说想要和我在同一个班,就随我选了文,他笑着告诉我,我们可以一起吟风弄月整整两年。结果他还是分到了我的邻班,课间的时候频繁地过来送东西给我吃,水果和面包都是爸爸妈妈让他送的,巧克力和糖果,是他自己掏钱买的。班里面的同学们都笑他,那样高而漂亮的一个男孩子,却总是神色卑微地守望一个平淡的女孩。没有人知道,他是和我离散十五年,然后相聚的弟弟,我们隔得那样遥远,只有血液可以相互流通。
mu l"W1H.Ub 生命就是这样,是一场华丽的离合的剧目。 'ID'^:t;| i:J
离散,聚合,画一个圆,一切回到原处。 *aS6eB%a

芙蓉 2004-5-30 02:40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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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市中心的爸爸妈妈的家里,他们给我留了一间房子,墙壁刷成了和我的睡裙一样的橘红色,像太阳,也像鲜血。说好只有周末去的,只是他们常常在下晚自习的时候来接我和未安,弟弟拉着我的手快乐地钻进车子中,他说小姐姐你想阿婆对吗?我们可以把阿婆接过来一起住的。
M6[nUS g 晚上的时候未安给我讲数学题,十二点之后我开始读《圣经》,然后入睡。未安说那真好听,他用双手支着头,坐在我的对面,静静地听我颂读。
j:O'x`+\2a 那个年月,爱情在我的心中是个神奇而可怕的词语。它将小泪的生命点燃,它让小泪的双眼看起来那样灼亮,可是它离去的时候,又把大片血红色的口子种植在了小泪的身上。这一切,究竟是爱情带来的,还是那个叫做朗生的男孩子带来的? ?.|] ]4a0Gr!c-h
朗生本应在那一年的元旦离开,可是我敢肯定,我在第二年夏天即将结束的时候见到的那个在马路抽烟的男孩子,一定是朗生。我隔着车水马龙,隔着来去匆匆的人群高喊他的名字,我穿越马路向对面的他奔去。我看见他匆忙地捏灭手中的烟,然后撩起衣服向远处奔跑。我跟在他的后面不离不弃,我们把那一条路从繁华跑到苍凉,后来是他身后飞舞的衣服出卖了他,我紧紧地抓住他,他一下子坐倒在地上。 l/A)W S2@4`8u(^
我死死拽住朗生的衣服,我们面对面大口地喘着气,那是我们第二次见面。我还没有开口,朗生就喊出了我的名字,香果,我知道你是小泪家楼下的小香果,不要再追我,放我离开好吗? -z[+s's3qj w
可是你为什么要骗我的小姐姐说你已经出国?她那样爱你,为你遭受了多少劫难。
y%a j QV!T1A#` 朗生低下头去,开始点烟,他没有抽,只是拿在手上。之后他突然恨恨地捏手中的烟,对我大吼道,你不知道她是半个神经病啊,她那样牢地看紧我,谁能够忍受得了她?她总是叫我觉得生活沉重,我只有离开她,逃开她。我们再在一起,两个人都会疯掉的!
L K/mOu)I 我立即松开了抓住朗生衣服的双手,呆呆地望着他,没再讲话。他究竟知不知道,只有他,才能够把小泪的生命点燃,小泪也只愿意为了他,这样子的疯狂这样子的不顾一切。 B*p*VzfV)d)C3_/W/V a
那半根烟落在地上,没有被捏灭,只缓慢地燃烧着。最后烟灰被风全部吹走。朗生整了整衣服,迈开大步绝然地向远方走去。
rn$hkAF/|cR 我在心底说,朗生,只是你不要让我的小姐姐发现你在骗她,好吗?
c7fTe6D {!_ 九月开学的时候,小泪没有去念大学,她的通知书碎了,心也碎了。她妈妈搂着她哭,我给你报名复读了,咱们回去再读一年好吗?你要是嫌家里吵,就住学校。这一年你想上什么专业我们都随你,我们求求你了,起来去上课吧,再别这样一直躺着了。
W2o[;f6EgVfM1u 小泪不肯讲话,在她的妈妈打她或者对着她流泪的时候,她都已经丧失了言语。
6o5J)Ra9@Z U-NA-Sl;[ 小泪的母亲喊我去陪她说话,我看见她的身子裹在被子里瑟瑟地发抖,面庞像苍白而破裂的花朵。我想到她始终不能够兑现的大学,不能够完满的爱情,我面对着她,同样讲不出一句话。小泪在她母亲出去之后轻轻地说,我完了,小香果你知道吗,我彻底完了,我再也没有力气重新开始。
\,`.O/y#{*yd` DK 完了,我暗暗地想这是一个多么重的词语,小泪说出口的时候,心底正上演着怎样的绝望? 8K5T8cLcbu^,^3wi
小泪最终还是回去复读的,新的高三年级,却仍旧是那幢钟鼓楼。整点的时候会打钟。很多的孩子在那里跳楼,有些事情,似乎以来没有改变过,沿着宿命的轨道,周而复始的循环。
.]7N#Ka@(p*T&N 小泪又穿上了那条蓝色的校服裙,辫子有些散乱地挽在脑后,站在楼道里,擦一个夏天没有骑过的自行车。 eCGRi8G4toBdw
我走过去,本来想要告诉她,没有结束,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情,可以重新开始。可是我发觉,我的这些话,和她面庞中的落寞与绝望相比,显得过分得没有重量。 !}#P0|)Ch)Ze*L
二楼的缝纫机是很快又生机勃勃地响起,她的母亲再也没有在夜里吵闹过。那个女人常常趴在走廊上,面容茫然而隐忍地望向窗外。她的这一种表情,让我想起元旦的那天和小泪高考的几天发生的事情。她一直摆出一种城市的弱小者的姿态,以为她的女儿会走出这种生活,她错就错在了把小泪当成了这个家庭的唯一的拯救。
V1O)~a G 偶尔我也会看见小泪的父亲,一双又黑又大的手失措的张裂着,背越来越弓,埋着头走路,常常踢翻我的小花盆。 LgV6A3n^A$N
小泪没有住校,每天晚上很晚的时候回家,拎一个又大又沉的书包,面无表情地锁车,开门。这一家人,似乎又回到了最初搬来时的那一种沉默。三个人,离群索居的样子。 k ?/j;aoh1G(@
我再次在几前年的那一种杂志上看到了蔚泪卿的名字,文字中一直都是华美的梦境,我甚至怀疑那是不是小泪。我想到小泪平时的样子,我觉得如果她写,应当写灰色的云朵,带着鲜血绽裂的伤口,或许还有一个潜藏的背叛。 6|BMt,`(t
后来我在她的文字中发现了朗生,小香果,钟鼓楼,顶层的阁楼,这些个熟悉的名字呵,我这才敢肯定那就是小泪写的,那个居住在我楼上的寂寞的小姐姐。 P \br*Ub
我们说话的时候越来越少,她一直都处在一种游离的神情之中,我怀疑她另有一个梦境,一个不为我所洞穿的,一个会将她再次引入灾难的梦境。
ZCQ)O-]yB!K2?1[ 周末的下午我在小院里浇花,小泪的那一张脸庞再次浮现在阁楼的天窗上。我仰着脸望了许久,太阳射得我的眼睛生疼,我不敢肯定那张脸是小泪,还是一张白色的画。窗子被突然打开,一些尘封的碎屑开始纷纷扬扬地往下落,小泪在楼上喊我,她让我上去。 (}0O"CywP
我踩着吱吱呀呀的木质楼梯往上走,午后大片温暖的阳光一直都射不到这个窗户朝北面的旧楼中。走廊里从早到晚打着昏黄的灯光,我感觉我套着长长的裙子的影子在这样的一种灯光中飘摇不定。
w(R#N8|:e:ilC 小泪已经等了我许久,她拿出一大摞薄薄的小本子让我看。我趴在天窗上一本一本地翻看,太阳照在白色的纸上,然后反射进我的双眼中,这一次觉得太阳好柔和,我的眼睛没有一点疼痛的感觉。小本子上是一种淡蓝色钢笔的痕迹,陌生的字体,熟悉的故事,很多都是我在那本杂志上看到过的华丽的梦境。 o `q%J2yfl
我惊喜地说,这些文字多美好呀好羡慕你能够写出这样的故事呀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写的怎么都写了这么多了啊! d$LJ x"A.hm1~
小泪靠在床沿上笑,是从知道妈妈改了我的高考志愿的那个时候开始写的。现在我觉得只有这些文字,能够作为我的支撑。小香果你知道吗,这些日子以来,除了历史课,我没有听过别的课,几乎两个月了,我在写,一直在写。这将近二十万的文字,记录的全是我的无法实现的梦境。这已是我的惟一的,全部的拯救了。 *n;S]f/YF
不要这样,小姐姐,你还有很多希望的,你还有我,有朗生哥哥,我们懂你,都懂你。 A5hHYIU.de)[ ] j
说到朗生的那个名字时,我的心猛然紧了一下,我不知道我的表情,有没有透露出一点关于某个背叛的信息。我的这个傻傻的小姐姐呀,为什么你想要的东西,都是那样空灵而不可抓牢的?朗生,光明正大的爱情,梦境,文字,你可否知道,这些事情,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被吹到了很远的地方,离散之后,聚合之前,没有回归的航船。
.S#^A8? O'j$[3C 小姐姐,要我怎么样才能告诉你,你早该放弃了,再不能固守了。 W:Q4ylkC4BN
我把阁楼上的小姐姐的故事讲给未安听,我说那是一个名字里有泪字,脸上有泪痕,心上有泪珠的女孩。未安告诉我,你知道吗?这样的一个叫做小泪的女孩,我觉得你和她好相像,你们有一样冷清的笑容。 I%Y6]'qfM ]N|
不可以。未安你不可以说我和小泪相像。她是阁楼上的公主而我不是,她会写漂亮的文字而我不会,她从小有妈妈的打骂而我没有。她最终都得不到她想要的事物,爱情还有大学,全都从她的手心里流走,我不想这样,不想象她,不想什么都不能够拥有。
3\G7?d1|Q-A z4sH-Z 未安安慰我,小姐姐,我只是觉得你们血液里流动的气质是相同的。或许你们会有不同的命运,你一定会比小泪生活的快乐,你有爸爸妈妈,阿婆,还有我的疼爱,你会是最美丽的那一颗小果实,小香果。 M9xI;OU h'Pa
那个时候我回阿婆的家的次数越来越少,爸爸妈妈能给我更多的东西,一种叫做物质的华丽事物。我在大客厅里和未安一起看电视,听他讲笑话,常常是两个人笑得长久地直不起腰来。
nn&en7ZL ]k(C 那个时候我忘记了,在渐渐冷去的老屋里,还有阿婆一个人守着一壶滚烫的玫瑰花茶等着我回家,她一直喜欢听我讲讲学校的事情,外面的世界的事情。 !u`%v(AtE$Q&Z
在那一年的冬天马上就要过去的时候,阿婆死在了老屋里。我不明白她是死于疾病还是死于寒冷。我一直以为她是坚韧的老人,以为这些都不能够摧毁她,我始终把她当作我心底的最强大的那个神。小泪说她死于孤独,哦,那个将我宠爱了十几年的阿婆,最终死于没有了我的孤独。
(f%Z%r/n ~oCS;_ 我正式搬进了爸爸妈妈的家里,似乎很快就和他们融合。未安一直对我很好,很客气的那一种好,在家里喊我小姐姐,在学校喊我小香果。!R}X$T|
搬离了老屋以后,大约有半年的时间没有再见到小泪。我惟一怀念她的线索,就是在那一本杂志上每月固定地见到她的文字,她的梦境。
O\}'H4U*_ 第二年高考的时间很快就要到来,我拿着未安给我的巧克力去高三的教学楼找小泪。那些巧克力真的太多了,我觉得或许高三的孩子们需要这一种香甜的安慰。 bIR lXT F1i0^g
小泪从教室的后门走出来的时候,我觉得她的面容异常的平静,她不说话,只看着我淡淡地笑。我不停地讲话,一下子讲出了好多话。之后上课铃声响起,她的身影很快隐匿于后门汹涌的人群中。那一种平静,让我在日后想起都觉得诡异和痛心,我想起她第一年高考后那一个月的短暂的平静,或许有些事情的到来,明明已经澎湃激烈,却仍在要开始的时候给人温情的假象。 2^vm)H,U `b B
结果那个在人群中抱紧双肩,步履轻晃晃地走进教室的身影,就成了我对她的最后的影像,那个时候我看不见她的脸,她的面庞是不是还是一样的失措,双眼是不是还是一样的空白?
.e)C:A"\l%d.o5bW6aC-X 我会一直记得那一个刚刚开始的夏季,那一场即将结束的高考。我和未安在课间的时候站在那一棵落了一地的桐花的树下,我听他对我讲一些小的时候他和我们的爸爸妈妈相依相偎的幸福。
0L_M)k7Tz fJW 之后我们看见校园里的孩子们朝着一个方向苍茫地奔跑,很多女孩子的蓝色裙子和男孩子的白色衣衫一同张扬地飞舞。我们在人潮的推动下不自觉地奔跑起来,我与未安拉紧的双手时而被冲断,时而再相连,那时我觉得我们在奔赴一场战争,一个灾难,或是某一种不可言说的预言。 W%W!{6G#K|"\B
人群在钟鼓楼下聚集,我猛然想起关于这个学校、这幢教学楼的一个传言:跳楼。自杀。高三的孩子。
;Tv1]sY.p,t4F P8pCYV 我在心底对自己说,不要,不要,一个人的死亡是不能够不应该暴露于这么多人的眼目之下的。
(T2qffEB,H2j 我和未安本来站在人群的最边缘,之后有越来越多的人涌来,我们很快被挤到了正中间,我就那么清晰地看到了那个裙摆被掀起、颓然地倒在地上的女孩的身体。她的裸露的双腿最先进入我的眼睛,像白玉石一般冰冷,小腿上有腥红的伤痕。我很快想起两年前的夏天,我站在她的尘埃荡涤的小阁楼里,看她光着腿在大书架上给我找我要借的课本,还有那一个下雪的夜晚,她说她的朗生离开了她,她掀起裤腿,有两道刺眼的破碎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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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 2004-5-30 02:42 AM

[推荐]阁楼里的女孩

或许,你已经猜到了,那个从钟鼓楼上跳下的女孩,那个把死亡展现在很多孩子面前的女孩,就是阁楼上透过天窗向外望的小姐姐,蔚泪卿,小泪。 5jZMav j _u9o
我拉着未安的衣角问,弟弟你知道吗,这一个就是我向你讲述的那个、你觉得和我骨子里的气质很像的小姐姐。你看连她倒下去的时候,都这样地像一个被囚禁已久的阁楼里的公主。 Ta&a;e0|N H C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故事的结局,因为故事开始的时候,我甚至都没有预感。
6d,FP0JTT 我不像小泪,一点都不像,我始终拥有很多,这一种足够,让我从来没有过强烈的拥有某一个事物的欲望。爱情,或者大学,它们会慢慢地走近我,我只用安静地守望,它们就会在我的血液里如花朵一般郁放。 0LR8f7s pzZ(xR
我搬到钟鼓楼的那一年,夏天不炎热,冬天不寒冷,我和未安步行上学,把校园道路两旁的那些树整整守望了四季。
"rgT:t2y;o 这一年很快过去,我和未安考到了同一个大学念书,那个学校所在的城市,是他和爸爸妈妈曾经生活了十几年的。未安熟悉的它的每一条街,正如我熟悉我和阿婆的旧楼中的每一个窗户。有些窗户,是小泪用来守望男孩子朗生的,还有些窗户,是小泪用来仰望她的前世今生的。 "c|(]6P(n})Z [.m
该念大学的时候我已经长成了很大的一个女孩了,没有爱情,一直都没有爱情。
6X,i]*DoA-| 小泪的那些个记录彩色梦境的小本子都在我这里保留着,我不知道该不该拿给她的父母看。我想起她的那个常年面容冷淡,只有诅咒的时候脸上才会呈现跌宕生机的妈妈,还有她的弓着背,很大声地讲话才可听清楚的爸爸,我不知道他们愿不愿意看这些梦境,能不能够看懂。 ;i;R1l&f!}]
小泪,那么就请让我私自为你保留下这些归属于你的灵魂的呼喊吧。 RY1Spg"j
旧城改造的时候,老屋被推土机轰隆的推倒了,当时我在外地,在中文系里未安陪着我一起吟风弄月雪月风花,我没有办法回去看一看它的残垣断壁,那些曾经承载过我的生命的流血的伤口呵。
B'~C9J;pVyAI 唔咽的风吹过,会不会有人知道,这样的阁楼里,曾经居住过一个叫做小泪的女孩。有没有人把她那紧贴在天窗上的面庞的苍白洞穿。我只是想要那么近地靠向她,从后面抱住她颤抖的身体,用最明亮的声音喊一声,小姐姐,我是你的香果,我懂你,全都懂。
Pw i}6um g%v 她的身体落下钟鼓楼的那一刻,可否感受到了这样的一种来自我的抚慰?我从小就是温情脉脉的孩子,我懂得按紧她的伤口,止住她的鲜血,小姐姐,你愿不愿意住回走,愿不愿意和我,和朗生,和未安一起喝阿婆泡的玫瑰花茶?我们在一起,好好地活。;O!No9r'R+{
刊登《阳光女生》2003年12月下期*]:^d5X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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