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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xtlxilu 2004-5-7 10:39 PM

[推荐]短篇小说

[这个贴子最后由Sxtlxilu在 2004/05/15 09:36am 第 2 次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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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坏蓝眼睛
转自：榕树下
想念你我是一只鱼 &f#W vCIG5e/F
9N&k$_f*C*bD^Z
　　我愿意你不爱我，那不会是你的错，我可以靠着思念过活。
　　　　　　　　　　　　　　　　　
　　　　　　　　　　　　　　　　　 pv_?$vB/X-?
　　1 6I"qTzR U
　　　　　　　　　　　　　　　　　
　　如果不是罗莎一直地提醒，我经常会忘记自己是一只鱼。 "}1`6J/o.]k
　　一只拥有金黄色卷发，浅褐色鳞片的，绝美的鱼。生活在深海之中，一座透明的玻璃宫殿里。我有很多很多的兄弟姐妹，他们都温顺而善良，都有着天使一样柔美的面庞。
　　但是很多的时候，我不喜欢和他们在一起。
　　我喜欢一个人游到浅海里，透过澄彻的水面，看上面那一个完全陌生又新鲜的世界。
　　那是一个奇怪的世界，所有的人都没有尾巴——在我们的家族，拥有一个漂亮闪光的尾巴，是最崇高的光荣。 -T.zM Mf1^2OR
　　他们没有，他们穿得很严密，尾巴是两根柱状的，他们喜欢行走，有时侯也会在太阳温暖的时候，跳到水里游泳，他们喜欢笑，笑声经常染遍整个海岸。每当这样的时刻，我总是无比羡慕罗莎。 o&i,m x vv,d
　　罗莎曾经颜色灰暗地告诉我，那是一个可怕的世界，那里住着一些心思复杂的族类，有时侯他们笑，却是充满仇恨，他们会相互猜忌，相互欺骗，甚至相互残杀。罗莎是我们家族里面，最年长的一个，虽然她的容颜依旧靓丽，但是她已经超过500岁。拥有过很多的经验，懂得很多道理。她会在我们将要犯错的时候，及时跳出来，给予最温柔的提醒。超过一百岁，就可以拥有每年三天的自由变幻的机会。而她，早已熟谙自由变幻之道。我无比地羡慕，而我离100岁，还有遥远的几十年。只有这样忧伤地，和时间相对，希望它可以流逝地快一些，这样，我就可以不必只是在水里游来游去。
　　我不太相信罗莎的话，她总喜欢危言耸听。
　　如果那个陌生的群落，真的如她说的那般不堪，为什么她仍旧孜孜不倦地幻化作他们的模样，混入他们的尘埃之中呢？ +A/N"Oi~,qI M F `H4f
　　那么地孜孜不倦。 2q;\8ySre"U9n
　　我并且知道，她在那个族类，有一个情人。这是有次我潜在水面，不小心发现的秘密。 /CB%n5V"[j
　　那个男人高而威武，嘴角流露着一种玩世不恭的笑。完全不似我们族落的男人，我们族落的男人，都温柔单纯，笑起来是满满的诚恳。 q|H4gkz W7wmC
　　他不知道罗莎是一只鱼，他拍拍她的头发，然后无限亲热地亲吻了她。 O4ef_.j)iN7sm Q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动了一下，但是很快就收回了。这就是罗莎曾经说过的爱情吗？就是和一个男人，和着浓郁得化不开的情谊，相互亲爱？我想，我不怎么需要爱情，我喜欢一个人，游来游去，看着太阳微笑，对着月亮发呆。 E5Tw7_&g i
　　我只是在想，什么时候，我也可以像她那样，自由地穿梭在两个不同的世界之中，游刃有余地呼吸。
　　　　　　　　　　　　　　　　　
　　　　　　　　　　　　　　　　　 %L9Lv$?Te!H2k)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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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Q*LUMjP\do
　　有一次，我又看到了罗莎的那个情人，在一艘巨大的轮船上。他站在舱里，无比严肃地看着海面，他长着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很好辨认，嘴角的那抹笑意，被隐藏在紧锁的双眉中。
　　海上的风很大，天空碧蓝，航海的船在海面上摇摇晃晃，我随着他们游，我的速度非常快，很快，我就和那艘船游到了平行的角度，突然，我听到船上有人大喊：快来看，这是什么？ ob p1G5w
　　我马上意识到，这句话，是针对我来说的。
　　我突然意识到，原来我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一只和鲨鱼，鲸鱼或者海豚没有什么区别的怪物。
　　我无比地沮丧起来，迅速准备沉入海底，我不能，作为一种怪物，出现在他们面前，尤其是，他的面前。
　　沉了下去，看到船上跑出来很多的人，争先恐后地要看水怪。包括他。
　　他，神色好奇地巡视着海面，和他的眼睛，一样碧绿的海面。他要看大家哄喊的怪物——我。 5K+_%SrU+p~;B|
　　突然，一个浪头打过来，天空布满了阴云，船开始摇晃，紧接着，是一阵巨大的风，席卷了海面，很不幸，他们的船，在航海的途中，遇到了海啸。海上的天气，就像一个任性的孩子，说变即在眼前。刹那间狂风暴雨顷刻而来，船上的人不再注意怪物，而是呼喊起来，救命啊！救命啊！ "JSw)A3m8]3cv4y
　　然后一个海浪，把这艘船，淹没在茫无边际的海里。
　　生死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我胸口隐痛，准备回到我们的宫殿去，不久，罗莎就会知道海难的消息，知道她的情人，已经葬身在这片我们赖以生存的海上。她会多难过，她会哭么？ 7u*jL fh
　　我们是不会哭的。 "WhiS&^@ e
　　我在这些纷纷沉入海底的尸体堆中穿梭，不小心，碰到了一个人，是他？是他。
　　他垂直着往海的深处下坠，如一只脱弦的箭，却在飞奔的途中，碰触到了无辜的我。本能地，我伸手托住了他，于是，他的旅程就这样嘎然而止。
　　他，罗莎的情人，在生死攸关的时刻，碰触到了我，在我的双臂中，结束了他黑暗的漂流。
　　也许是宿命。
　　他有那么好看的眉眼，怪不得，罗莎会对他，念念不忘。怪不得，阅人无数的罗莎，会爱上我臂膀中的他。似乎在一刹那之间，我爱上了这个从天而降的男人，尽管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的人生。 K/V,B1H7`0A9Q:T$I
　　我托着他，游到了一个没有人烟的岸边，他已经昏迷，胸腔中都是满满的海水，我接近他，嘴唇靠近了过去，不过是咫尺的距离，突然灵魂没有了呼吸。窒息他的水，因为我的呼吸，而喷薄而出，我躲避在远远的地方，看着他慢慢地恢复呼吸，很快，他就会睁开眼睛，看着风浪过后依旧湛蓝的天空，他不会知道，是那个他想看的怪物，挽救了他的生命。 K't Sb'BFh1pyfoe
　　我有点心灰，我和罗莎不同，她可以变幻做他们的样子，所以不会受到他们的歧视，成为他理所当然的爱人，而我，只能躲在黑暗的角落里，做悲哀的隐忍，悠长的等待。
　　别傻了，他怎么可能，会明白这一些。我沉入海底，回到我们的族类，若无其是，仔细地梳理我漂亮的鱼尾上面的鳞片。 ;l7Fk"S-Y"v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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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忍不住要去看他的，已经告诉自己无数次的忘记，但是我做不到。
　　我游到接近他的岸边，刚一露出水面，便看见了他。
　　还是没有醒过来，嘴角微微地上翘，面色非常苍白，呼吸非常微弱，阳光很好，灿烂铺在他伟岸的身上，我躲在远远的地方看着他，心情比阳光还明媚，脑海里蹦跳的，是在海水里托着他的影像，那么近的距离，近到可以闻到他的气息，那是我从来没有闻过的气息，有一丝海浪的清新……
　　忍不住脸红呢……我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
　　杜微拉，你怎么在这里？
　　怎么可能，罗莎的声音，在这样的时刻，传入了我的耳朵。本能地一颤，面目变了颜色。就像被当场擒获的窃贼，那种无助的羞耻。
　　罗莎顺着我的不安，向岸边望去，她的脸，在看到他的刹那，改变了颜色，我明白，她是不愿意让我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的。我明白。 5vN wU5B
　　她活再多的年纪，变幻再多的模样，她仍旧摆不脱自己生就的宿命——她和我一样，不过是一只鱼。尽管变幻了模样的她，比任何世间女子的颜色都艳丽。一只鱼，只能爱上另一只鱼，这是天定的宿命，如果违逆，只能毁灭。
　　但是，掩饰不住的慌张，布满了在罗莎试图遮掩的脸庞。 "\4Ie%V-[pj*LI:a
　　我识趣地准备游走，可是听到罗莎声音发抖地说，杜微拉，我亲爱的孩子，原来你早已知道我的秘密。
　　我停住了游动的脚步，但是没有任何动作，我不知道罗莎会如此地坦白于我的面前。我本无心参与她的悲喜。 ,[-zO?"a9g q$u
　　罗莎抖动了一下身体，慢慢地游上岸，她闭上了双眼，面目扭曲着，看得见的疼痛纠缠了几分钟之后，她，化做了最美丽的，世间女子，她对我信任地笑了笑，即刻奔向了他。
　　杜微拉，对不起，我背叛了我们的族类，我爱上了威宾伊索。我愿意接受一切的惩罚。这个瓶子给你，喝下它你可以提前完成变幻的过程，但是，你要明白，从此你就会有痛苦，牵挂，和心碎。杜微拉，如果聪明，你永远都不要喝下它，做一只无忧无虑的鱼，我是多么地渴望。
　　我手里拿着她给我的瓶子，木木地看着她整个变化的过程，心，开始揪痛。 )|0XcX$S8rD-ns1_y
　　她呼喊着他的名字奔向了他，威宾伊索，威宾伊索。
　　阳光下，突然看到了一颗晶莹的东西，从罗莎的眼中流泄出来，滴到了威宾伊索的脸上，原来，真情迸发的时候，一只鱼，也可以哭泣。 xfow-I
　　　　　　　　　　　　　　　　　 B:p Q ut+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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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莎被宣告，永远逐出我们的家族。永不能再见她的一切亲人。 y9Zi6o:q8nQ
　　我突然发现，我是那么地想念罗莎。 6yy!Pego#M*m
　　再没有一个人，会告诉我们一切新鲜的世界，一切有趣的新闻，再没有一个人，会告诉我们什么该去做，什么不该去做，我们自由散漫，却是那么地不习惯。
　　我多么想去看一看罗莎，还有，威宾伊索。
　　我反复地看着手里的瓶子，真的，喝下它去，我就可以变做最漂亮的女子，胜过罗莎？
　　为什么罗莎说，如果我不做一只鱼，我会痛苦牵挂和心碎？ J8v?9Pr F4FH l
　　我不明白，我什么都不明白，若是真若她所说，那么她，为什么会抛弃掉家族隆重的地位，舍弃一只鱼永恒身份，扑向他濒临绝境的怀抱？威宾伊索，威宾伊索，在唇边滑过这样一个名字的时候，为什么我的心，会一阵阵悸动……
　　我们族类的一只雄性的鱼，开始向我求爱。 @e3i6cgx*v |M[
　　我看着他懵懂的样子，不谙苦难的笑容，轻笑着摇头拒绝了。 MX:Kx0[G1cR@
　　不能啊。不能。 e*y}%d*} J&v
　　一定要是值得我赴汤蹈火的男子，我才肯将真心交付。如罗莎一样为爱痴狂的悲壮。
　　我在一个海水平静的夜里，喝下了罗莎给我的神水，顷刻间，似乎有千万的刀，向着我美丽的鱼尾，切割下来，我从来没有想到，这个过程，我期盼了那么多年的这个过程，竟然是这样地苦痛……我忍住难熬的疼痛，紧紧抓住一根海藻，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醒过来，一切，都变了，我，不再是一只拥有漂亮鱼尾，自由自在的鱼。我摸到自己长出了两根柱状的腿。那么孱弱，那么柔软，我爬上岸，尝试着走了几步，天，简直是行走在刀尖上面。我痛得跪在了地上。 a:yi m7H3OO {H
　　一直那么羡慕罗莎，谁想到，这就是被羡慕的罗莎，拥有的荣耀——不过是难忍的刺痛。
　　　　　　　　　　　　　　　　　 z"C&{&Zdx/z

Sxtlxilu 2004-5-7 10:40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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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H1Y5i)rC]9[
　　　　　　　　　　　　　　　　　 jUT:IFGh ])p
　　我在黑色的夜里行走，步履艰难，满身是汗，一步一痛，茫无目标地走着。
　　罗莎在哪里？没有她的一丝讯息。 ,}vB"|z)g
　　想找一个地方休息一下，但是眼睛一黑，昏迷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我在一个男人的怀抱里。当我睁开朦胧的眼睛，去看抱着我的男人的时候，我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威宾伊索。 U)R*YsmQ6z\
　　是他！是他？是他。
　　可是，怎么会是他？ 8T_ r!W5ej.T,`
　　怎么可以，暴露在他的面前，我惊慌失措，想马上游回海里，听到后面的声音说，美丽的姑娘，你要去哪里？ (k_t)G4}#R&T_@;Il
　　猛然惊醒，我怎么忘记了，我已经变成了一个……人？ )PuY5BN8FB
　　我似在梦中，有点痴颠，他走了过来，身上穿了一件华丽的宫廷里面的服装，我才发现，我的周遭，金碧辉煌。
　　……我怎么会在这里？
　　你昏倒在我的宫殿外面，是我救了你。威宾伊索微笑着，拉起我的手，你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脸上流露着飘零的气息？你叫什么名字？
　　我语无伦次地说，我不知道，我……我的名字叫杜微拉。
　　杜微拉，多么好听的名字，我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美丽的姑娘，你一定是那个国度走失的公主。我叫威宾伊索，是这个国家的王子。
　　威宾伊索，当然，我当然知道。 :` GH*c]#u*u6c
　　只是，他，竟然是尊贵的王子，我有点意外。一直以为，他，不过是一个航海的行者，才有资格，去想念他，仰慕他。可是，他，竟然是一个王子。 "f FMb&@
　　门响了，我看到罗莎，站在门口，我几乎是脱口而出，罗莎！罗莎！
　　罗莎的面色很难看，威宾伊索惊喜地说，你认识王妃？杜微拉。你怎么竟然认识王妃？
　　原来被驱逐的罗莎，已经成为了威宾伊索的，亲爱的王妃。我黯下了激动。心里一阵酸涩。 x0Une&_'[[-~-k
　　罗莎保持着平静的态度，对他说，是的，这就是我们国度里，我的妹妹，杜微拉。
　　话语间，听地出来冰冷如刺。我不明白。
　　　　　　　　　　　　　　　　　 id E*J|e0K
　　　　　　　　　　　　　　　　　 9s[,?8^1n?:v(A
　　6
　　　　　　　　　　　　　　　　　
　　威宾伊索经常会来看我，带我去看美丽的花，听曼妙的音乐。
　　有时侯，会教给我跳柔软的舞蹈。
　　双目对视的时候，我总会想起那个冰冷的夜，我双臂拖着奄奄一息的他，奋力的救助。 k%H3Zph[%i^#B
　　威宾伊索，亲爱的王子。为什么我开始迷恋在一起的时光。 qN)Po"}G
　　有天威宾伊索兴高采烈地对我说，他要组织去航海，邀请我的加入。
　　我一口答应下来。罗莎呢？罗莎会跟随吗？
　　他皱皱眉说，她，还要留在宫殿里，处理很多的琐事。并且，她不喜欢这些疯狂的行动。 9E%Wup!e
　　威宾伊索拉着我的手，走上了一只巨大的轮船，王子酷爱航海，这是谁都知道的事情。哪怕曾经遭遇海难，生命危在旦夕，他也还是迷恋着大海。
　　我静静地站在他的身边，跟随着他的脚步，踏上了轮船。
　　威宾伊索像个孩子一样高兴，他说，知道吗？在一年前，也是在这片海，我遭遇了海难，当时跟随的几百人，都葬身大海，只有我，没有死，这全都是罗莎的功劳，你不知道王妃，是多么地勇敢。
　　我黯然神伤。是的，多么勇敢，勇敢到救助生命。
　　杜微拉，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0_JI0Vv*sen
　　我当然愿意……可是……几乎是脱口而出的话，怎么会在嘴边停住，明知道，这个男人，是罗莎舍弃一切的换得，为什么会是他，为什么非是他，为什么在他落难的时候，会被我遇见？为什么在我昏迷的时候，又被他救起？我苍惶地看着这一片熟悉的深海，想不出任何答案。 T,~m}*^!p
　　这时候，突然，我看到我们族类的一只，游在靠近轮船的海边。
　　威宾伊索的眼光立刻从我的身上，转移到海面，刚才温柔的笑容湮灭了，随之而来的，是一张充满了愤恨的曲线，他说，一定，是这些水怪，制造了这些可恨的海难！ MKF+D-c BQg"F
　　水怪？我的族类？我温柔单纯的同类？
　　我拉住他的手，说，威宾伊索王子，你怎么会这样仇视这些无辜的生灵。 r;F.{:r z
　　他咬牙切齿地说，无辜的生灵？杜微拉。你太善良，太单纯了。你不明白，有很多生物，都是多么地凶残，多么地可恶，吃掉了多少的人，有朝一日，我做了国王，一定会下令，把这些奇怪的东西，全部都杀掉。 1e?1WdcTCN
　　我的脊背渗出了冷汗。我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在一分钟之前，它们还在温柔地听着情话，一分钟之后，就变成了最深的恨怨，我暗暗祷告，希望我的同类赶快撤离这个危险的现场。我赶快哼唱起了一首美妙的歌曲，来分散威宾伊索激昂的仇恨。
　　　　　　　　　　　　　　　　　 [.RTc6r{#Q4T4J
　　　　　　　　　　　　　　　　　 G@N;z6|FB3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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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夜晚，我在宫殿外面散步，罗莎从黑暗中闪了出来。
　　她好像在一夜之间变老了。神情忧伤，眉头紧锁。她站在我的面前，眼光如矩。
　　罗莎，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没有回答我的话，一直这样直直地看着我，我有点害怕，过去拉她的手。
　　杜微拉。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7\,q^}kx dy"b
　　我惘然。
　　世间有那么多的男人，为什么你要沾染我这一个。
　　罗莎的声音带着轻微的哭腔，她的眼睛不再是当年看我时候的慈爱，而是充满了类似威宾伊索看到我们同类的仇恨，我难过地看着罗莎说，亲爱的罗莎，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沾染你的王子，我不过是误入了王宫。有幸得到了王子的眷顾……
　　请你马上离开这里，马上。
　　我心碎，罗莎的无情驱逐，令我心如死灰。可是我不敢面对她的愤怒，因为我明白，赐给我人类的生命的，是她，爱上她的奋不顾身的爱情的，是我。这是天然的劣势，任凭谁都改变不了的劣势。我无话可说，只能黯然地低下了头，准备离开。威宾伊索，威宾伊索，亲爱的王子，我明白你是我爱上的人，只是我们没有爱对时间，我只能就此离开，就当是配合我圆满一个梦吧，你给予我的一切，记忆。 p%fx4{ r:|v
　　　　　　　　　　　　　　　　　
　　　　　　　　　　　　　　　　　
　　8 A*qn!f]m5zvD
　　　　　　　　　　　　　　　　　
　　我重回到了海里，和我的族类生活在一起。
　　每天，梳理着漂亮的鳞片，波光艳丽。 &\(p'H5GTh E T]!S:c
　　有很多的异性向我求爱，我都拒绝了。我想，我不怎么需要爱情。我喜欢一个人静静地躲在离岸很近的海水里，看着上面那一个美丽的世界，那里有一个男人，有英武的笑容和迷人的声音，他是唯一令我心动的王子。但是他不属于我。 'F~ua!@Nyd
　　每天，我都会向宫殿的方向望去，我会想，他会起床了，他会进餐了，他会外出航海了…… 6{2d`5Q|7K0tc
　　陪在他身边的，是被我们家族驱逐，为了爱情牺牲一切荣耀的罗莎。
　　我想，我不会哭，我还没有学会哭泣，但是我觉得那一定是可以代表我所有心情的行为，但是我还没有学会。
　　　　　　　　　　　　　　　　　 keL}1PBf;UB.[
　　　　　　　　　　　　　　　　　
　　9 ;t(bHI k!T.m
　　　　　　　　　　　　　　　　　
　　那天突然一群野蛮的人们，侵犯了我们领地，每个人都惊慌失措起来。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族里的一个老者，苍惶地说，新的国王，颁布了命令，要革杀我们的部落，赶快逃命吧，孩子。 :H]8]$Z0P8F%J]
　　新国王？革杀？——莫非是威宾伊索？ h5h2D']X(L\
　　我奋力地游到了海面上，可是还没有等我看明白，我就一张网给抓获了。我眼前一黑，昏迷了过去。 ,SE{jF6e7T\
　　醒来的时候，我的身边围满了人，密密麻麻，都拿着武器，凶狠地看着我。
　　我张了张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l-C WO^_ L1O [.{
　　人群散开，我看到了他，我日夜思念的王子，威宾伊索。
　　再次见到他，真开心，我几乎忘记了我是被俘获来的，我几乎是脱口而出，亲爱的王子……
　　威宾伊索似乎不记得我，冷冷地看着我，说，把这个怪物囚禁起来，严厉地拷打，让它讲出它们部落的行踪。必要的时候，可以施以火刑。 1vsD'X:ti
　　我如跌深渊，不敢相信，这就是我浓情挚爱的男人。 2N{(ZQ%|-xJ
　　他身边，是威严的王妃——现在应该是王后了吧。罗莎。
　　她比他还冰冷地，看着躺在地上的我，妄图从我这里听到曾经家族的消息，然后赶尽杀绝，我全身冰冷，我无法说出话，我真恨。
　　士兵们开始鞭打我，我忍住巨大的疼痛，口不张开。 h8M1g,j.uoK p
　　他们连续鞭打了我三天三夜，终于恼火了，也终于累了，于是，国王威宾伊索颁布了命令，明日凌晨，要火刑处置我，一个水里的怪物。 C EW5CE&oo](aS
　　　　　　　　　　　　　　　　　
　　　　　　　　　　　　　　　　　 xB A/xiMlDY&p
　　10 *CU6P"HQe
　　　　　　　　　　　　　　　　　
　　夜，那么黑，那么暗，充满着绝望。 yM @W%U]c
　　我鲜血淋漓地回想着我的短暂的一生。
　　我曾经，那么单纯，那么快乐，我是一只鱼，最漂亮，最华丽的鱼。
　　如果我接受族里任何一只鱼的爱情，那么我现在，会拥有一个温暖的家，安全地生活着，一百岁，两百岁，五百岁，甚至更多。如果我愿意，我还可以在闲暇的时候，变幻一些各种不同类型的人的模样，行走在他们的世界里，累了就返回我的海里。 rbPtKXHEf
　　可是我没有。
　　我违逆了一切。 ~2HVNt$yt
　　不但过早地变做了人，并且爱上了一个人，并且爱上了罗莎的男人。 5w3gs%i#rC0s3O[W
　　除了灭亡，我想不出来我还有什么出路。 +@6Y6T'l1nf
　　好吧，如果我的死，可以拯救我们的家族，那么我在所不惜。
　　威宾伊索来到了我的面前，我此刻已经彻底绝望，所以我不想再多说一些什么，不想告诉他，我就是他曾经无比呵护的美丽的杜微拉。就当我是一直水里的怪物好了，只消一句话，就可以令我葬身于熊熊的火焰之中，很简单，不过是几十分钟的事情，我悲哀地笑了，全身的裂痛袭击了我，我苦不堪言。
　　他一直这样看着我，然后自言自语地说，为什么，这个怪物，有这样的一双深邃的眼睛，仿佛有一万句话，要对我诉说，小怪物，你天亮就会死掉了，现在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么？
　　我看着半跪在我身边，看我奄奄一息的威宾伊索，突然一阵热热的液体，顺着我的眼睛，流淌了下来。我竟然，在这样的时刻，学会了哭泣，我终于明白眼泪的滋味了，那是一种伴随着心的破碎，而流淌下来的痛苦，它源于我不间断的牵挂和思念，以及绝望的等待。

Sxtlxilu 2004-5-7 10:42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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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我哭，威宾伊索显然有一些无措。他伸手去抚摸我鲜血淋漓的身子，和我奔腾的眼泪，他说，你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eYMNb@F8q
　　我摇头，他继续说，并不是我非要杀光你们的家族，可是，在十年前，我曾经受到过你们家族的攻击，差点葬身海滩，并且我曾经爱上过一个姑娘，她在一次和我航海之后，莫名其妙地失踪了，我几乎发疯，那是我唯一爱过的姑娘，你不知道她是多么地美丽，多么地单纯和善良，所以，你的家族，是沾染着魔鬼的，我必须要杀光你们！ _,VMT#^g*Bqj
　　……我只听见了这样的一句话——并且我曾经爱上过一个姑娘，她在一次和我航海之后，莫名其妙地失踪了，我几乎发疯，那是我唯一爱过的姑娘……天，我的苍天，原来，我的离去，给我们家族了那么大的误会，威宾伊索，威宾伊索，你可知道，在你面前的，气若游丝的怪物，就是你发疯地爱上过的杜微拉，我该怎么来给他讲解这一些不可思议的纠葛，该怎么告诉他，其实他的一切，全部都是误会…… Af H3WunCq
　　我说不出来一句话。
　　我是一只鱼，我和他的语言，隔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他只是看到我悲哀的泪水，他不懂得我深藏的秘密。 X{!O9hL'p E |
　　这时候，罗莎再次出现了，我已经不认得她了，她不再是我们家族的最慈爱的长者了，她变成了一个人，永恒地背叛了我们家族，为威宾伊索。我突然想起她多年之前，告诉我的话，她曾经说，人类，那是一个可怕的世界，那里住着一些心思复杂的族类，有时侯他们笑，却是充满仇恨，他们会相互猜忌，相互欺骗，甚至相互残杀。如今，她在我的面前，观赏着我的悲惨，只有她能明白我的话，可是她一言不发，看着死亡渐渐向我靠近。 )uz,LeC$b#}
　　威宾伊索走了，他一定是回忆起了杜微拉，因为他的眼睛，满含着眼泪，他不喜欢罗莎看到他的狼狈，于是他匆忙地走了。
　　罗莎看着我，没有说话，也走了。 X(mzXO
　　　　　　　　　　　　　　　　　
　　　　　　　　　　　　　　　　　 Tw.H!G jj!E'V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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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绝望地，等待天亮。
　　一切，就这样结束了。
　　还好，在我的生命结束之前，我明白了威宾伊索，原来是一直爱着我的。 ;^%M&uDp/g3{4[upH1X
　　心有余恨，是在恨天。
　　爱对了人，爱不对时间，多么悲哀。 /~{]!za9l2[:uG!rc;r
　　就在天将要亮起来的时候，罗莎再次来了。她的眼睛红肿着，说，杜微拉，我的孩子，我来救你了，你赶快逃吧。
　　我不解地看着她。
　　为什么在这样的时刻，她会来救我。 q&|5ME C
　　她说，我从来就没有得到过威宾伊索的爱情，他原来和我欢爱，不过是迷恋我的资色，后来娶我进宫，不过是为了报答我的救命恩情。他从来没有，爱上过我。其实我明白，当初救他上岸的，是你，我一直在欺骗他，欺骗我自己，是你一直不揭穿我，令我陪伴服侍他了这么多年，可是他要杀我们的家族，我也不忍。我明白着我们的家族，都是多么地善良。你喝了我的药，变做了人，明白了感情，懂得了流泪，但是你为了我，放弃了威宾伊索，为了家族的保全，可以牺牲生命，杜微拉，你是伟大的，我不能恨你，尽管我最爱的男人爱的是你。你快走吧，带着我们的家族，迁移到另一片乐土去吧，告诉我们家族的年轻的鱼们，不要憧憬这一个人类的世界，这不是属于我们的世界……也不要爱上不该爱上的族类，那只会令自己粉身碎骨。我得不到威宾伊索的爱情，于是我的存在就没有意义，所以，我宁愿死去，化做海上的一片泡沫，算是我对自己背叛家族的一个惩罚。
　　罗莎流着眼泪说完了这些话，便把我的绳子解开了，这时候一道电光闪过，罗莎化作她不原始的一只鱼的样子，和我没有什么区别，只是身上没有那么多的疤痕，她闭上了眼睛。 5lARQR;cp
　　我忍住巨大的悲痛，带着罗莎的叮咛，带领我们的家族，连夜游荡到了另外的一片深海，离威宾伊索的国家远远地，远得望不到边际。
　　慢慢地，一切都变成了过去，罗莎，威宾伊索，王国，海难，爱情。
　　所有的人都知道我为了家族的荣耀，敢于舍弃生命。 S4XT7WpWF'z
　　于是，我的地位一下子升华起来，所有的鱼都无比地尊重我，敬爱我。 n B+G4lC0q
　　有一些年轻的鱼，会满脸憧憬地看着我，然后问我那个和我们完全不同的世界的一些琐碎的事情，我总是想念起罗莎曾经说过的话，我会告诉她们，那是一个可怕的世界，那里住着一些心思复杂的族类，有时侯他们笑，却是充满仇恨，他们会相互猜忌，相互欺骗，甚至相互残杀。 }%K@dhs
　　看着她们惊慌失措的样子，我就会想起，曾经我也如她们一样无知。 #MdU~WF
　　我会微笑地告诉她们，我们是一只鱼，我们只是一只鱼。 C ZvUQ
　　谁都不知道，我每天，都会对着那一片已经望不见边际的王国，想念那个叫威宾伊索的国王，他曾经差点毁灭掉我们的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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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F)q+P)L-nlp$Mp2r
　　事实上，久里是遇见索雷川之后，开始陷入迷混状态的。
　　最开始，她并没有发觉有什么异常，只是有点惯常的头痛，每当凛冽的风吹过她紧蹙着的眉梢的时候，她都会有这种钻心的疼痛来袭。这是多年漂流遗留下来的状况，久里从没有怎么认真去钻研过，疼痛不过是小小一瞬的事情，过不了多久，这些熟悉的疼痛就会被无止境的变迁所替代，慢慢地氤成一个淡薄的点，被忽略和遗漏。 ,jSV}ye
　　所以，当她再度发觉痛的时候，她在想，这也许是她应该离开这个城市的契机到来了。 O t#f2cp }!{@"}9e
　　这是一个很小的城市，小到几乎没有人知道它的名字，靠近索马里，它安然静谧，整洁有序，四处都是庄严的小型建筑和一些寂寞的骆驼，晚上几乎没有什么行人，也鲜少有霓虹灯的闪烁，这对于沉没在灯红酒绿之中无比厌倦的久里来说，吸一口气，水果般的新鲜。 &Y[ntX;s
　　于是这个不知姓名的小城，成为久里漂流的一个驿站。
　　这是久里居住过的第七个城市。 .q#W&kL(jKly5T
　　七个城市，七场颠沛流离，短短的五年。 3wJv:g's-g?
　　久里是一个有宿命癖的女人，偏执，歇斯底里，不可能长久地维持一种状态，并且很多的时候，她连自己都认不清，时而是狂放奔腾的女子，无限狂傲，清晨到日出，时而又是患得忧郁症的女优，沉迷在自己虚设的世界里，做遗憾的哀悼……唯一可以抵制自我审视时绝望状态的，就是不断地逃脱，逃脱，是的，没有比这个词语更体贴的了，她需要不断地经历腐朽，不断地洗心革面，永远在不知道未来的黄昏里，才能有安静的笑容。她以为，这是她，不可抗拒的宿命。 l Z#w&B2P*Z.U
　　停留，总有理由。
　　这个城市，给了她无比的新鲜。
　　没有爱恨纠葛，没有红男绿女，没有硝烟弥漫，更没有喧哗嘈杂。有贫瘠的沉静和安然的炎热。
　　没有意外的话，她甚至在路边行走的刹那，动了就此一生的念头。 /Z[9x;hbI6D/[]
　　只是念头，她明白。
　　当她在这个城市抽到她的第一支签的时候，她看见了索雷川。她握住那支未展开的签，几乎是逃着返回自己的住所的，为着这曾在若干个城市里经历过的疼痛。 "Q"rx3Rs
　　　　　　　　　　　　　　　　　 |]5Cl(`!b7N,J
　　2 ~2sO,ejH
　　　　　　　　　　　　　　　　　
　　以为疼过之后，如慢慢如常地归于平静。也就不是太在意。
　　摊开手中的签，一行细小的字入了久里的眼睛。 v Z8vba
　　　　　　　　　　　　　　　　　 c&A$?%O-V
　　你会找到和你一样的人
　　　　　　　　　　　　　　　　　 z&g8V#tXhq;R;A
　　你会遇到和你指纹一样的人
　　　　　　　　　　　　　　　　　 3P C4g2R)iXh8oy6kwT
　　他的左手就是你的右手 2k9Km;Go#n$sU
　　　　　　　　　　　　　　　　　 O,]"\'{'{
　　相信你自己的影子 ,G1KuXK4|!A
　　　　　　　　　　　　　　　　　
　　不要相信任何占卜 2q_/|+Td%~Y0e
　　　　　　　　　　　　　　　　　 G!`JU*n$hV*X6i
　　她非常迷惑，无论如何也参不透这些渗着玄机的字，相信自己的影子，不要相信任何占卜？久里已经数不清楚自己经历过多少次占卜了，任何形式任何式样的占卜，她都爱得要死，是的，她是一个极度相信宿命的女人，她不见得多么在乎那些占卜的结果，但是她沉迷于那些找寻和等待答案的瞬间。 }:EeL9U$m4h$i6P:M!mr
　　她打电话给穆森，这个小城她唯一认识的男人。但是她找不到叙述自己的言辞。电话铃声响的时候，一阵钻心刺痛掠过，她几乎不能自持，这一刻，她突然很想流泪。从来没有一刻她觉得自己那么无所依靠，那么孤单冷清，像一片没有生命的树叶，极度凛冽地四处飘零，有种找不到甘心铺下去的土地的悲伤。 hZF&|N2m"PpQ
　　穆森，穆森，你能告诉我这些句子，在预示着什么么。 D5ZH R5c
　　久里，你需要休息了。你的声音很虚弱。 \i h3B,I_w-P
　　不，请你告诉我。我需要得到这些答案。
　　好，我去看你。给你答案。
　　电话挂掉之后，久里踱到窗前，看外面的行人寥落，她突然记起来若干年前的一个晚上，她曾经和一个男人在露天的阳台上看风景，她曾经那么年轻，那么甜美，相信爱情，不相信凡俗，以为在一起就是拥有全世界，可是后来，那个男人失踪了，带着她天长地久的美梦失踪了，连理由都没有给她留下，这场关系的结束和开始都快如闪电，她曾经给了他100个离开的理由，最后被自己一一否定，自此，她深刻明白，原来，爱，是可以随时失踪的，呵呵，爱既然可以，她为什么不可以。她从此开始了她天涯的启程，一个城市一个城市地走，一种表情一种表情地换，一场恋爱一场恋爱地谈，若心中已无真，什么都是无所谓的，她是聪明的女子，懂得在适当的时候吃一堑长一智，然后将自己紧紧包围起来，不露一丝一毫的空隙，笑容越来越少，脾气越来越差，她不知道她如此地堕落，应该怪谁。也许谁都不怪，这是她该有的劫难，和她该有的宿命。 %gN'MV{S a4\
　　穆森来的时候，久里第二次看到索雷川。
　　在此之前，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幻觉，怎么可能，在这样一个无辜的小城，遭遇多年前失踪的男人。她不太相信眼前的景像，她更愿意相信这不过是她仓皇的幻觉，在他走后，她经常有些臆想症的状况发生，很多的时候，她并不是分得很清楚，现实与幻觉的差异。穆森从背后环绕她的时候，她闭上了眼睛，拉上了窗帘，她命令自己沉浸到奔腾的热情中去，忘却疼痛和幻相，穆森的唇滑过久里妖娆的面庞，呼吸在此刻拉得很近，窗外是安静和祥和，她忍不住又想到了索雷川，真的是他吗？是他吗？五年前的那个令自己痛彻心扉的男人？
　　久里突然被汹涌的爱恨冲毁了理智，她一把推开了暧昧的色欲，眼神迷蒙地看着穆森，他的脸色很难看，也许有一些把握不准的败坏，盛开在这间燃着炉火的小屋子，刁诡而复杂，片刻，他吐了一口气，然后一把拉过歇斯底里的久里，他们的距离很近，仿佛是鼻尖相碰的样子，彼此都可以听得到微弱的心跳。
　　对视三秒，穆森放开久里，我容忍你如此，久里，因为你不过是个没有心肺的女人。我无比明白。
　　久里纵时决堤。哭着跪倒在靠着窗的墙壁上。 -q`M q9k3{^;T2}
　　　　　　　　　　　　　　　　　
　　　　　　　　　　　　　　　　　

Sxtlxilu 2004-5-15 05:43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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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IFs*B0~ O3QZ
　　她是在等待了四个小时之后，终于等到索雷川的。
　　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之后，她已经确定，那个男人，不是自己的幻觉，他确确实实是，五年前掠走了她全部情感的，索雷川。
　　小城唯一通向外界的一个巴士站，她相信会等到他。 0rHmj!~vt
　　四个小时，而已。五年都流水逝去，况乎区区几个小时。
　　她可以等。
　　她曾经设想过无数个与这个负心男人重逢的场景。她曾经发誓再次看见这个男人的时候，她会把一瓶硝酸水泼洒到他的脸上，她要亲自看到他在她的面前，痛苦地毁于一旦。想到他痛苦的扭曲的嘴脸，她就有种复仇的快感……这些大胆的假设，支撑了她虚弱的若干个日夜，因为胸中充满仇恨，所以她活得很矫健，她是要等着这一天的，不管多少年，她要他明白，辜负的代价。
　　可是此刻，当她看到身穿深蓝色风衣，眉目清秀的这个男人正如幻相时候一样走向她的时候，她几乎要倒下去，一股巨大的悲痛侵袭了她，将她打倒在地，若不是身边的那棵梧桐的支持，她不怀疑自己倒地的可能性。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不是要毁灭他的吗，如此良好的机会，怎么可以就这样倒下去。 5W:R9yw%c5]W
　　她连头都抬不起来，他或者会诧异这场尴尬的遇见吧。他也许会笑她如此狼狈的不堪吧。她决心听天由命，她对自己毫无办法。他很快就走过来了，很快就会发现自己，也许会说，久里，好久不见，怎么会在这里遇见……她不管了……
　　抬起头来的时候，她突然失措地发现，他已经经过她的身边，走向小城的另一端了。
　　比先前的虚弱巨大一万倍的失落替代了所有的不适。
　　他……居然没有看到她？抑或，他故意忽略着她？他……他怎么可以这样做？久里愤怒起来，他可以这样对她吗。辜负在前，冷漠在后？这是一个有心肺的男人吗？ xqA3z3v7Dr
　　索雷川。久里冷静地抱着双臂。在他远走的背影后面，喊出了他的名字。 +nCkB1_
　　索雷川停住了。慢慢地回过了头，20米左右的距离，看着挑衅的愤怒的久里。 8P$v`)I*K~Y
　　你，是在叫我么？ }%{'P2l7Sm
　　久里几乎昏过去，他，居然问出了这样的话。她几乎不知道该同何样的话语来应对他的质问。 g9{ Wb)Q_
　　是么？他嘴角牵起一个单纯的微笑。慢慢向她走近了几步，然后问，你认识我么？ 0x f;^R:XlG(Bt
　　——久里突然明白了一切，原来，索雷川，早已经把关于她的一切，从记忆里剔除了，如果剔除一只沾在皮肤上面的瘤，那么轻松地，决绝地，剔除了。她不过是他人生旅程中若干插曲中短小的一支，而她，竟然视此为生命，并且逼迫自己陷入了仇恨的炼狱，她从来没有一刻，不为自己，深深悲哀起来。 *aKY4b)Z r.D
　　不过五年。竟然五年。 4j1Dfl.\7W
　　是的，他怎么可能记得她，怎么可能一直记得她，若是有这样长久的坚持，他当初又怎么可能在她最灿烂的时候离开她，剩余她，在一个人的世界里，颠狂成疯。这一切，本和他毫无关联，他不过，在他喜欢的时刻，做了他喜欢的事情，然后，他又开始了他无所牵绊的人生，他有错吗。
　　她彻底失败在自己分析的现实里。连笑容都失去了锋利。
　　她含着眼泪，笑着对走过来的索雷川说，……不认识的。但是，可以认识的，是么。 p(j7T+o[%d
　　　　　　　　　　　　　　　　　
　　4 )}5KD\Ya%U;c`
　　　　　　　　　　　　　　　　　 -K,V3}0l"S2V
　　索雷川没有变吗。 v"M5C-X cR
　　其实他变了。
　　这一点，在他们对坐在小城的一个小酒馆的时候，她清楚地洞悉到的。
　　她也明白，五年间，她的变化并不比他小。
　　但是她，可以在遇见的一瞬间，一眼识别他，而他，连她的容颜，都不曾记得。更别说是什么伤害。 _ I6]e ~3h"`fI
　　他曾经是长发，独立，锋芒毕露，有料峭的气质，笑的时候有点邪恶，绝对不羁。她就是跌进他的玄迷里，心甘情愿地堕落下去，直到他的无情舍弃。她曾幻想他，也许会为她改变浪子的气质，多么可笑的幻想。 5l,q?m)@3{h
　　现在的他，剪了发，收敛的锋芒，有点忧伤，虽然依旧寒冷。深蓝，多么适合他的颜色。他曾经只钟爱黑或者白。
　　而她，洗去了一切五年前青涩的痕迹，烫了波涛汹涌的卷发，上了波澜壮阔的妆容，长久的吸烟喝酒，令她看上去有种憔悴的虚弱，长裙曳地，长衫迷离，环佩叮咚，凡尔赛浓情玫瑰，不过如此。相由心生，她早就在日夜的怀恨里面，造就了悲苦的面容，她曾经揽镜自惊。她怎么竟然奢望他，会一眼认出蜕变如此之大的她，想想竟有一些理解的宽容。
　　索雷川在喝一杯自酿的啤酒，透过透明的硕大的啤酒杯，观察他对面的女子，一个莫名其妙跳出来叫他名字的女子，小城里他确定不曾认识一个如此艳丽的女子。但是她的面目，又似曾相识地熟悉，他不是一个记忆力良好的男人，他走过很多城市，认识很多人，发生过很多故事，随着时间的渐远，也都基本忘却了。
　　怎么会来这个小城的。这么偏远，这么荒芜，似乎到了世界的边缘。 z(wyX1[#v?
　　漂流。不过是漂流。既然是漂流，就不在乎荒芜还是繁荣。
　　巧合，我也是漂流的人，不小心漂流到这个小城，没有意外的话，也许会暂时停住脚步，因为我觉得这个安静的城，令我有了不舍的眷顾。
　　居然连打算，都不谋而合，久里忍不住感慨，她也是在一些奇怪的瞬间，有了想停留的念头，难道这一切都是天意，在这样的一个毫无可能的时刻，遇见他，然后一起停留？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这很重要吗。久里直视索雷川。
　　…… 不重要，但是好奇。很好奇。我在这个小城，一直冷清地生活，不曾有什么朋友。
　　她突然觉得，他没有了记忆，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他不记得，但是她记得，他再不可能伤害到她，这是一件好事。 (t vd+^8Q,@
　　她会令他，苦尝爱情真味的。 f(q%u2M!?|
　　　　　　　　　　　　　　　　　

Sxtlxilu 2004-5-15 05:45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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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2F/t2R `'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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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1m&[U
　　她几乎一夜无眠。
　　一切皆太惊奇，她来不及怀疑。 #ZD/b?zml
　　没有她臆想中的惊险发生，也没有她盼望的热烈复仇，她只是这么悄悄地，陪他坐了几个小时，他喝了两杯红茶，她喝了三种咖啡，她总是喜欢不断地尝试新鲜的口味，她还是最爱醇厚的摩卡，但是不妨碍她又去喝墨西哥日落，或者百果咖啡，她喜欢不同的味道在同样的时刻绽放的感觉。 #kx$M'UD:](W7`/_%I4Bz
　　他在距离小城几十公里的地方有一份平常的工作，除了周末，他几乎每天都要坐那辆巴士，穿梭在小城镇之间，他爱那个平常的工作，他可以每天都花几个小时穿梭在行程上面，这令他没有时间寂寞。 n$v&IVkXQv
　　漂流的人最害怕的，是无比深切的寂寞。
　　她在盘算着他，再次爱上她的可能性。 [i'G$w-J1aA
　　曾经他迷恋过她的身体，她相信，经历风霜的自己，远胜于单纯的甜美。但是她要的，不是他对她身体的依恋，而是他，可以偿还她的同样珍贵的感情。 sW0o [x%d%a%?,K
　　她很快，就可以触摸到他的灵魂里去，因为她曾经与他，那么熟悉。他不再是漂流的年纪，还做着漂流的事，所以他那么疲惫，以至于疲惫掩饰了他的张狂和棱角，他渐渐变成一个平心静气的男人，甚至爱上了平淡枯燥的一份工作，他已然不是那个先前的毒药一样的男人了，令他改变的，不是爱情，不是女人，只不过是时间。
　　他此刻，需要的，是一份稳妥的，亲切的爱恋。
　　她遇到了他。他会需要她。她很明白，不过是相依靠陪伴的那种需要，在一个陌生的城，想停留的瞬间，他们重逢，她怎么说服自己去相信，这一切不是天意。
　　她不再是曾经的自己，她觉得自己已经很难再轻易，燃起热爱。 .Kr g4Jn/^Cc
　　她会经常遇见他，或者在路上，或者在超级市场，更或者在饭店。 jg-w$J$Im O9c`
　　她抑制着所有的情感，扮做无所谓的平淡样子，他也很少有什么特别的表示，有时候笑笑，擦身而过，有时候请她喝一杯啤酒或者吃一顿晚餐，没有什么特别。 jc1HHTa
　　遇见的次数多了，她发现，她一直是在关注着他的，有一些遇见，根本就是她自己，故意。
　　他很少讲话，喝了酒之后也会表述自己，大多是没有什么用处的感慨，她极想找一个什么样的机会，打探一下自己曾经在他心目中是否真的一无所有，但是每次绕到感情的话题上，他都会自动地转开，她不好多问，只能作罢，她有时侯经常会在想，这个平静的男人，是当年她爱得死去活来的索雷川吗。除了那铁定的五官，他已经没有一丝，当年落拓不羁的影子了。 o8|&hbs'_U
　　　　　　　　　　　　　　　　　 -a7GKAw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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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L.C/S0f#e%reF#I:B
　　穆森给久里带来了一盒漂亮的烟，和几瓶透明的酒。 H$O7q1Uu9G
　　最近脸色不错，是否有了转机。 /E7Y#BTa!vmo
　　久里隐瞒了一切情绪，轻笑说，还是一如从前，谈得什么转机不转机。 :F.LAIN yi
　　我最担心的，是你不定时的头疼。我要领你去找一个朋友，为你做一次身体鉴定。我可不希望看到一个可爱的女人，枯萎的样子。
　　别那么夸张，我不过是烟酒过度，医生会命令我戒除这些，那不如要我去死。
　　爱自己的身体吧，算我求你。穆森笑出一丝纹路，这个黑眼睛黑皮肤男人，倒是一个可以温暖的对像，如果若干年前遭遇的直接是他，而没有索雷川的摧毁，她相信她的人生也许是另一番天地，也许生一群黑黝黝的可爱宝贝，唱着熟悉的民谣，一天复过一天。 @aOR1WD_yp
　　可是没有人可以掌握命运，安排自己的人生。既然爱不对时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错过。 $L V9} a4DCO7`N z
　　穆森，我，爱上了一个人。
　　穆森的眼睛抬了抬，又低垂下去。久里知道他一定不肯信任她的话，她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脸，说，真的。在这个小城，不信你帮我占一次牌。
　　穆森熟悉塔罗牌，和一些简单的占卜。有时侯有一些神奇的灵验，久里宁愿相信那不是巧合。
　　算完之后，穆森久久没有说话，他看着铺满桌子的牌面沉思，然后抬头看着久里说，卦上显示，你确实有感情的动荡，但是这是一场灾难。
　　好准。久里满意地点了一支烟，得意地笑起来，一场灾难。对，就是要一场灾难。

Sxtlxilu 2004-5-15 05:47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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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难得见到阳光，久里开心地张开双臂，呼喊起来。
　　如此温暖，如此和煦，暖暖地包围了她，有多久没有围到阳光的味道了。小城终年都是阴热潮湿的季候，难道见到如此充足的阳光，她把自己的披肩扯下来，迎着阳光挥手摇晃，行人有一些驻足享受阳光的，有一些在欣赏久里的疯狂。 9I%h9gSt
　　索雷川走过来拥抱了久里。没有征兆，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的。 4n"}.Smg
　　我是在巴士上看到你的，我觉得这么好的阳光，应该下车来拥抱你。而不是去赶那个什么班。 l#\:eL!pc%wx
　　久里环住索雷川高大的肩膀，开心地笑，我该如此报答你如此奢侈的拥抱。 ~-cGzc E
　　他在她的额上亲吻了一下，说，那么，陪我渡过这个因为阳光而丢失的工作日吧。可以吗。 WD!_&jo9Xz\
　　当然。陪你飞去热带的岛屿游泳，都可以。 ,k ~h%T_EW
　　真的可以？
　　真的可以。久里挑衅地笑，索雷川看了看时间，思索了一下，说，我们倒是可以去索马里，离这里相连的，我有朋友在边境，所以去索马里，不费吹灰，那是一个多么可爱的国度。 6PM)C.n8rZ
　　那么，就去索马里好了。
　　一切居然是如此地自然，自然而然，连排练都不必。
　　　　　　　　　　　　　　　　　 L{?C,[X^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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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5AuewQ7g$y
　　索马里果然离这个小城很近，当久里和索雷川行走在索马里清洁的马路上的时候，突如其来了一场雨。 HbH;B:u]Op
　　淋湿两个人，在倾盆里。
　　久里忍不住大笑，为了庆祝阳光奔来的城市，居然是以大雨接待了他们，真像是老天开的玩笑。 K~B0vQG
　　索雷川带久里到了摩加迪沙一个他熟悉的旅店，不算很华丽，但是很亲切，旅店的门口有一个老头在为他引以为豪的骆驼吹着口琴，一些古老的曲调，一个大眼睛的瘦孩子托着腮凝视着老头，和他身边早已冷却的一杯果汁。 E6sCTc9AA+m
　　登记之后，久里随索雷川到了那个房间，她打开窗户，看到外面一个雨水笼罩的世界，她看不到高楼林立，也看不到什么特别的风情，但是她一下子，爱上了，索马里，索马里。一个嵌着他们彼此名字的国度她爱，真的很爱。
　　他打电话叫了餐。他看来经常来，因为他对于一切，都有一种随手拈来的熟悉。
　　饭很快就送到，他为她倒了果汁，热的，她一下子辛酸地想流泪，她转身对着窗外，良久不能呼吸，她以为他会过来抱一下她，但是他没有，她回头看他，坐在沙发上心事重重，眼睛低垂着，他怎么可以，有这样无辜的表情，令她在纵横的辛酸里，添了一些心疼。 P4|.V@j*x"}$h
　　她恨他的，恨了那么多年，没有一刻不在恨他。 V3EE oKKDr*vo1w
　　但是她，真的爱他，不管是从前还是一直还是现在。 3rT3HM `
　　这是她不能否认的现实，尽管爱已经没有原来那样强烈，但是不容替代。她走到他的面前，伸手触摸他忧郁的脸，眼泪不可避免地掉了下来，索雷川，她念着他的名字，隐着奔涌而来的酸楚，她的头俯到他的怀抱里。多么熟悉的怀抱，她曾经在这个怀抱里设定未来，美满而充盈，多么好，直到如今，她再没有找到过一个怀抱，令她如此不舍，如此迷恋，甚至天长地久…… NPI,QFiz*UN(k
　　久里，久里。
　　他，竟然呼喊她的名字。久里不禁惊愕错乱，她和他在一起那么久了，她从来没有提起过自己的名字，他也从来没有问过，他如何知道她的名字。并且在这样的时刻脱口而出。 :J(yllc/md!G
　　索雷川抱住久里的身躯，声音低沉地说，久里，其实我一直知道，是你。 ;u7s^ p:W5zb4d
　　…… a+j&|2q-d
　　我只是没有想到，会在五年之后，再次遇见你，以为你会恨我，会骂我，那样我会好受一些……可是没有，久里，我看得到你的悲伤，全部刻在你的面上，那些悲伤全部因我而起，我以为我离开，你会很快忘记我……我从来不知道自己，令你如此热爱……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久里泪水狂流，原来他，并没有把自己给忘记，她像一个失踪已久，终于找到家的孩子一样无助地哭，在他的怀抱里放肆地哭，几年的悲痛，在这一刻全部化做泪水，奔流而出，委屈，忍耐，怀恨，没有一个词语，可以形容此刻她的心情，她只是知道，原来她的爱，不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至少他，记得她，这竟就已使她足够……

Sxtlxilu 2004-5-15 05:48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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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雷川，索雷川，请你不要让我离开你，请你一定不要让我离开你，除了这个，什么都可以。
　　她再次沉醉在他宽阔的怀抱里，她为他而盛开，那么久枯萎的一朵，终于找到了怒放的借口，他们都忘记了外面的雨，忘记了世界，忘记了一切，只有彼此，相依，相悦，感情迸发，随着身体的碰触愈加强烈起来，她不得不哭了又哭，然后还是哭。
　　她是那么无助，那么孱弱，又是那么伤悲。为他。索雷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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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不起，我不能爱你。我还是不能爱你。
　　久里在一觉醒来梳头的清晨，听到索雷川说这些话。 7^ osY8l1p%{
　　几乎是把她击昏一样地扎入她的耳朵，传到了她的神经里。她双手紧紧地抓住被角，努力做出坚强的表情。
　　给我理由，我要理由。
　　没有理由，你可以不原谅我，久里，我不能爱你。 8g$u sZ{2bRv
　　久里扯过冰冷的索雷川，说，莫非你有了心爱的女人。
　　他摇头。
　　那么，莫非你是在一次一次地耍我？将我的感情诱惑到最高点，然后冷冷地看我跌入深渊，对吗。对吗？！你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虐待狂，你喜欢看到我痛不欲生的样子，你会快乐，对吗？ bZ(~oN,Tu
　　索雷川沉着脸，一言不发地走了。
　　久里疯狂地摔碎了手里的镜子，以及伸手可以触及的一切，她掩面痛哭在无辜的索马里。她明白，她这生，将彻底毁灭在索马里的这夜。 !dg$I1e K:s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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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失去了索雷川的消息。 c&s#^sp p,e4y
　　久里疯狂地发现。
　　再也找不到了索雷川的影子，酒吧里，巴士站，街道上。
　　她疯了一样地找寻，皆不见。
　　她喝酒到吐，吐得全世界都流泪了，她依在墙角，气喘吁吁地昏迷。然后她看到了穆森。
　　后来她就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她躺在一间漂亮的病房里。
　　洁白的床单。雕花的天花板。穆森的脸。 2O%Ge+b)Ny#kB
　　你答应过我，要爱自己的，为什么食言。 6E7^z]0|
　　久里别过头去，不理睬穆森气势汹汹的追问，她突然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掏空了一样地空荡荡，有点饿。桌上摆满了食物，她拿起一只没有洗过的苹果，吃了起来。 kn1{:i&R9d6\4^-t3}
　　穆森夺去她的苹果，为她拿出熬好的浓汤，用勺子喂她喝，眼睛里布满着疼惜的不忍。
　　我已经跟我的朋友说了，要给你好好做一次身体的检查，然后给你布置一个良好的休养计划，你的身体，再下去，就全部毁掉了。你稍微等一下，他去给别人出诊了。一个很严重的病人，他每月都给他做检查，因为他的生命很可能危在旦夕，他回来马上就给你检查，你要相信我，他绝对是这个小城最优秀的医生。 (O{y:H Ks!fp
　　她无动于衷地喝着汤，麻木地听着他的话，无思想。 e3abE(]
　　等了好久，穆森的朋友都没有来，他有点着急。 `$v)l_ xs~Ut
　　过一会儿，走来一个护士，神色慌张地说，朱宾可能暂时回不来了，那个病人，失踪了。
　　穆森说，怎么可能，不是每个月都会去看的病人，怎可能无缘无故失踪。
　　护士摇了摇头，表示无能为力，穆森着急地说，那么。不管是谁，先给这个女人检查一下身体吧，可以吗。 mT&P zn @&?,f _
　　我们会安排的，请您别着急。
　　久里看着焦灼的穆森，无比悲伤地想，如果可以，为什么爱的男人，不是这个可以给自己幸福的，为什么她反复爱的，是那个给她灾难的，她说不出来究竟她爱着索雷川哪里，但是似是冥冥中一根情缘的线，牵引着两个人之间的情劫，她又想起了那个灰色的占卜，那几句玄妙的话，到现在她还是没有参透这些话语里面蕴涵的真意。她真的已经绝望了，一切都绝望了，如果说以前她还怀有愤恨的话，那么现在，她连痛苦，都麻木了。 *?#kco"G e$h^
　　为久里做全身检查的，是一个眉清目秀的男人，有着海藻一样卷曲的头发，和一双澄彻的眸子，当她检查完毕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微笑地对她说，小姐，您很健康，没有什么大毛病，您只是需要更多的安静的睡眠。建议您在医院休养一段时间，然后去旅一次开心的游，那么，一切都会好的。
　　谢谢你，可爱的。久里吻了一下医师的额头，她准备听从他的话，病好之后就离开小城。
　　　　　　　　　　　　　　　　　 e6YfOf[qOA

Sxtlxilu 2004-5-15 05:49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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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hI"F ZwIUg
　　　　　　　　　　　　　　　　　
　　连续几天的梦里，皆是索雷川的影子。
　　似是一个咒语，绕在她的梦中久久不散，梦中索雷川一张冷静的脸，和一幅薄情的样子，久里试图避开他，可是走近了，却看见他在哭泣，一直哭泣，一直哭泣，她心碎了，去拉他的手，却发现，他左手的掌纹，和她的完全一样……
　　她被这样的乱七八糟的梦靥惊醒的次数越来越多。
　　皱着眉入睡，湿着眼醒来，这折磨的苦难。 S cP3KP~
　　有天朦胧中，她突然听到谈话的声音，是治疗她的医师和另外一个男人谈话的声音。 ~2u{&\$`!Z
　　那个病，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找到病源，所以一直没有办法治疗。我一直很苦闷，那是个多么好的男人，我真的不希望他在这样年轻的时刻，死在一场奇怪的病里。 +hNao0Z`r
　　算了，人都已经失踪了，想太多也没有用了。
　　我真不明白他为什么而走，他应该相信会有奇迹，当初连我都没有想到，他的病居然可以控制五年那么久……
　　久里猛然地被击中。 B:||.\,z
　　五年，失踪，奇怪的病。 |c Zi~ O^B
　　这几个字眼，那么真切地透过耳朵切进她的肌肤里，她似乎明白了什么，一下子跳起来，跳到他们的面前，惶恐地问，你们说的病人，是不是……索雷川？？ g#f:G7~-R/xy*@
　　他们两个人面面相觑，然后异口同声地问：你怎么会认识他。 *Ar;`QAS5l@
　　…… 3\P e9a/rzW&EL"C0s
　　一切，如同潮水一样，翻涌而来，久里在这声肯定中，明白了一切的前因后果。 l'rPoX"OaHf`5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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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久里在小城的教堂，长跪不起。
　　她拿着那张带有玄机的签。求神父解答。 :M%_tJ#J)AF
　　神父看了签之后，沉思了很久，然后走开了。 9n$D#U4||^
　　于是，久里，长跪在神的面前。 S?!yO:d8NS)c?w
　　亲爱的神灵，若这是一场命定的劫难，求您给我光明的指引，我愿意舍弃我的生命，换得我爱的男人的健康。
　　神父出来的时候，拿了一个银制的十字架，他把它戴到久里的颈上，说，我实在没有能力去解答你的这个奇怪的签，也许上帝会在适当契机，告诉你关于生命之源，阿门。
　　晚上，久里果然做了一个梦。 9u B;P)Cx
　　梦里，她看到宙斯闪着金色光芒地向她走来。
　　马久里，马久里，我的孩子。
　　久里伏在地上，您在呼喊我么，众神之父，尊敬的宙斯？
　　当然，我的孩子，你闭上眼睛三分钟，你便可以记得你的前世。 .V,RC(]'Z;xA
　　久里闭上了眼睛，如同放映器一样地，开始有一幕一幕的片段，在她的脑海里播放起来。
　　前生——马久里，神通过种种考验而检选的优秀的孩子之一，智慧，伶俐，勇敢，惟独缺少情劫，宙斯遂将她放到滚滚红尘中去，希望她可以用自己真实的心灵，去体会爱的真谛，以圆满自己，担负起重任。 A/kIp0o|-M1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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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马久里，你现在明白爱的真谛了吗。
　　久里摇头，神，情一字，太辛苦，我不敢碰触。请给予明示。
　　宙斯笑了，手一挥，久里看到了高大萎靡的索雷川，在一个小酒馆里，郁闷地喝着咖啡，脸上是愁苦的表情，是索马里，久里看得明明白白，是他和她，曾经走过的街道，曾经躲过雨的酒馆，一切是那么地遥远，又是那么地逼近，摩加迪沙，这个索马里的可爱的城市，有那么柔和的阳光，有那么疾驰的雨，它会不会记得她和他，曾经同在这里真情流露，它会不会记取那个永恒的时刻，直到成为琥珀的传说……索雷川……久里泪如雨下。不能自己。 @.UT3F`'I
　　宙斯说，你，愿意为他，放弃什么。 Q^,[,E6n0zy
　　久里不假思索地说，我可以为他放弃一切，只要可以还原他的健康，快乐。我愿意为他放弃单独的旅程，放弃生命的尊严，放弃永恒的阳光。只要可以，我愿意就此安定下来，平静地陪他，永远。
　　宙斯笑了。
　　你可以拯救他，用你的全部情感，换取他这世的健康，但是代价是，你从此不会有感情存在，而他的记忆中，不会有你的存在。
　　原来爱一个人，可以牺牲一切，只求他的安定。她突然明白了那支签的意思。一念之间，了然一切。 pz0~B/c'?N-[
　　久里瘫软在地，默默接受了来自命运的，不可违逆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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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xtlxilu 2004-5-15 05:51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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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觉醒来，索雷川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所有的医生都欣喜地对着他鼓掌。
　　为什么？为什么？ )p.PQ&jr6u
　　索雷川，你去了哪里，我们一直在找你，昨晚有一个赶车的人把你送来，然后失踪了，你昏迷着，我们都吓坏了，迅速把你送进急救病房……可是上帝啊。经过检查，你身体里面所有奇怪的病症，全部都莫名其妙地消失了。一定是神的力量！谢谢主。 't U9iNB"G
　　索雷川懵懂地笑了。
　　不知道为什么，笑的时候，心口微微地有点痛。他伸手摸了一下，怅然若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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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索雷川迁到索马里定居了。他觉得那个国度，和他有不可思议的牵连。 i[q!P.X6\EJ&[1tU
　　每天，他行走在宽阔的马路上，晒着充足的阳光，脸上，是安静的笑意。
　　阴天的时候，他会心口痛，隐隐的那种，痛得不可开交。 !jCwC[]4p
　　有时侯经过一个小旅店，会看到一个吹口琴的老人，微笑地看着他，他有时侯会停下来听一段老乐曲，有时侯会和老人攀谈一番，老人会不经意地问一句，你曾经带来的那个姑娘，现在去向何方？ LZc@ ?TC!O
　　姑娘？他一定是年纪大了，认错了人。索雷川笑笑不回答，老人不会追问，口琴的声音重新溢满遍布，远处，一片欢乐的人们。他真爱这眼前的一切。 1`z-Yl6i
　　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他喜欢仰望星空，索马里的天空，碧蓝澄静，星星格外耀眼，有一颗星特别明亮，远远地，照耀着他的额头。 pBv0D8Mo d
　　都说星星里面有一位守护的神。为什么独这颗最亮。一定是最美丽的一位。
　　对着夜空，索雷川笑，然后很快就会安睡。 7pcG$H/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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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里，有一个身着华衣的女人，会经常向他走来，哀怨地看着他流泪，然后离去。 f7R.eDU G_
　　那个女人的面容，对他来说无比熟悉，但又确实不曾记取。
　　有次在街头漫步，遇到一位吉普赛算命女子，风情万种地请他抽一只签。
　　他随手拈了一张。女子看后，惊恐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跑掉了。
　　他正要呼喊那个女子，她早已经无影无踪，摇头，叹气，是不是自己抽了霉运的签，她怕沾了他的坏运气？ 9HK$T@lM9z%?uj%Y
　　低头看那签，有几句话：
　　　　　　　　　　　　　　　　　
　　你会找到和你一样的人 s:f;d#^R2bU`
　　　　　　　　　　　　　　　　　
　　你会遇到和你指纹一样的人 1o+P/T E&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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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左手就是你的右手
　　　　　　　　　　　　　　　　　
　　相信你自己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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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相信任何占卜
　　　　　　　　　　　　　　　　　
　　突然一阵莫名其妙地难受侵袭了他，索雷川几乎不能行走，他靠在一颗树上，许久未能恢复，他隐隐约约想起，他似乎认识过一个女人，与他拥有相同的掌纹，她是谁？她在哪里？自己什么时候认识的她？ X$cBJ#d x$P
　　天。这更像是琐碎的传言。 !{@9NY9KJ0|PE
　　一阵雨倾盆落下，淋湿他在意外里。
　　索马里一向是晴天气，很少有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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