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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antony 2005-3-6 08:50 PM

荼蘼花开

从一开始,流年就注定了是他生命中的一朵荼蘼。
C j/uu HM4a L 本来,她是想做一棵榕树,殷殷地替他开枝散叶,蔽一方阴凉。不知为何,他却错过她的真心,令她寂寞地在藤架上开了自谢。
(Y5Ct fa 识得流年时,石阶已经娶过妻。妻子管弦三年前大病亡故,撇下他和女儿锦衣。她原来是他大学时的同学,人生得美,性子又出奇地温婉。石阶真不能接受她居然就这样离去。从此他是巫山沧海,对别的女子,竟是瞧也不肯瞧一眼。
!^Z)HS3w Y&AF#k 而遇上流年,是在一场喜宴上。
!i&P:Y7Gj ?_$b 六月的天气,忽然便下起雨来。石阶坐在靠门边的位置上,流年匆匆进来时,头发梢还挂着细细的雨珠。宴会里人声鼎沸,流年踌躇地站在那里,雨珠顺着脸庞滑到颌下,倒似一滴眼泪。石阶向她指指身边的位置,她感激地笑了一下。 I{!fx6TW]rS
喧闹间,他们是一对沉默的宾客。
vj%A%PN @z.R 流年吃的很少,端着一杯殷红色的喜酒抵在唇边,不时喝上一口。那如血的颜色衬着她微黑的面孔,竟使这喜宴有说不出的悲伤。石阶低下头,看见她一双白鞋儿上溅着了点泥,忍不住掏出纸巾递给她:“擦擦鞋子罢。” o5i;m8ioBA
流年一怔,仍旧微笑,清冷的大眼睛里却没有表情,眉宇间一股孤傲。
U*Sf gI;x| 后来她问他:“你叫什么名字?”有点天真的模样。
fXFa"h,Y&LJ^ “石阶。”
d3Qx-o?7`&b7d:? 她呵呵地笑道:“石阶夜色凉如水。”
;~$l)a6|x-D3iJ}#_ 他知道她改了诗句来笑他的一脸沉静,亦微笑到:“正是。“ /X0_-S[P]t1w/E e
她便告诉了她自己的名字。以后,石阶才知道,流年是一名孤儿,自小遭父母遗弃,名字是育婴院取下的,她甚至没有姓。流年说起这些时,脸上是一贯的清高。看在石阶的眼里,象是个没有来得及长大的孩子,但有了一颗忧郁的心,便不由地怜惜她。至于说爱么,石阶自己也是迷茫。 w1_(W}$M
有时想同她温存,女儿锦衣悄悄走进来,一双大眼睛静静地望牢他们。小女儿长得酷似母亲,恍惚间石阶仿佛听见妻子幽怨地同他说:“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石阶心里便凉了三分。
vz"^bD`jf8y 他怕流年因此憎厌锦衣,但流年只是说:“替女儿取下锦衣这样的名字,必定是希望她以后同小公主一般,不识人间疾苦吧。真希望我有那样慈爱的父亲。”
nO(U h'h;sH 春去秋来,那小小的锦衣也渐渐长大。 :] Q U]9U[{
石阶终于娶了流年。他不明白是否真正爱她,但是耽搁了她整整六年,他始终感到于心不忍。 .s"]{ C3M7kJ?k%P+Y4]
流年搬进石氏祖屋与他们父女同住,锦衣仍然叫她“阿姨”,流年在婚礼上也只穿了件珍珠白的小礼服。还是看得出她十分满足。流年醉心于家庭生活,每人下班急急从报社赶回来洗手做羹汤。她嗜辣,而管弦是江南人氏,石阶和女儿都吃惯甜食。吃着流年煮的菜,石阶辣地险些落泪,猛然想起管弦清淡如莲的笑容,眼泪便流簌簌地流下来。 Og:v k-w!HB
只是去年秋,如何泪欲流。 ,^;j,@ nZ*J
原来那么多年他一直不能忘记管弦。 1R-Zp Dy X0M
流年有时候把报社的工作带回家来写,石阶拿来看看,言辞锋利,同管弦的文字大异其趣,不禁失了兴趣。倒是流年热切地望着他,他只得说:“一只笔不要太尖锐。” ]Nq\$Y'`
流年呆了半晌才说:“不尖锐如何警醒世人,生活本不是一罐蜜么!” q$Z.U{+J'R:}c8W
石阶侧然。真的流年不是人间富贵花。 &p:ln#z,{$Iw
而管弦,管弦是一朵谷中百合。 j ~Oi)j.n
他怀念她的芳菲。 C*h$FGD+]%`
流年眼睁睁看着他时常念起纳兰性德写给亡妻的词,心里像是有把钝刀子在割,疼得厉害,却流不出血。
b|}l)u9T:Zn1a 流年在院子里搭上一个花架,移来几枝藤蔓种下。石阶从来没有见过那样小而阔圆的叶子,去问流年,流年笑而不答,忽然温柔地说:“等枝叶发齐,夏天便可搭一只秋千。将来有了女儿,好来游戏。”
Fadq*}P__n 石阶听见,只觉得异常遥远,空洞地应了一声“好”。 y/np2s:X6~$O2W3?^4M.S
流年低低自语道:“名字我已取好,叫她荼蘼。”
Y7i4d'v^`W#@ 石阶一惊,去查百科全书。书中说:“荼蘼,枝藤蔓,叶小而绿,夏季开花,白色;”才知道流年种下的,便是一架荼蘼。 .xT'a{,Q-d sL
隔年夏天,那藤蔓果然发出一簇簇小小的白色的花朵。流年最爱站在架下深深呼吸,问他可闻见香味。荼蘼哪有什么香味,他一径摇头。流年脸上便显出失望的神色。
c~g3W'u ] 一次她改了诗句念给他听:“一架荼蘼满院香,钟鼓楼中刻漏长,独坐黄昏谁是伴,紫薇花对紫薇郎。”
+VP A8T1A7JFg 石阶听了心里一酸,他知道纳兰诗中也是说:“紫薇花上薄幸郎。”其实,他不是无情的人啊。只是情到深处情转薄,流年--她是来得太迟了。他无奈地想:心字成灰,惟愿结来生罢。
W7R6C#@ }O-\ I6O 当她再问他可有闻见荼蘼花香时,他打定主意摇了摇头。 t)K`l?i*pV
她那失望,终于转成了绝望。
1y D8m$Y K7w"^5]2i F 荼蘼花还没开谢,流年就提着一只箱子,像当初进来时一样,默默地离开了这屋子。她仿佛不曾留下任何痕迹,只余那一架荼蘼兀自开着。
K B:B7k6Vb?#Mf!e 锦衣也去了外地念大学,石阶一个人更加消沉,煮一碗面便当做一餐。不知何时起,他习惯了在佐料里放许多辣椒,再也不会被辣得流泪。亦爱上辛辣的烈酒,提一壶坐在花架下自斟自饮,喝的半醉,叫出的名字竟然是“流年”。
$bM6L"E$| 管弦呢?那么刻骨的思念是否只因为伊人已不在身边? $q#c'W\h+dM
石阶一阵疼痛,满室翻找,只盼望能寻得到流年的一点踪迹。可是她收拾得干干净净,只在书里找到一张纸条。上面有她清瘦的字体,写着:开到荼蘼花事了。 4U$g8c6[C*@
她原来一直为他静静开放,问他可闻见她的花香,因为他太沉溺于过往,他疏忽了身边的花香,他一直以为,那小小的白花,是没有味道的。等到醒悟,她已开谢。
$vb2bc1DY)m.J9t.? 谁知道一架荼蘼,竟也满院的芬芳?
g{&aQ:T X }Pg;b3b 石阶想起被他蹉跎的流年,不禁怔怔地落下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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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0IW;^(j!r'nl'gG 我住長江頭,君住長江尾 LU,y$J;r\*\DQP
日日思君不見君,共飲長江水;F[fepDX]
此水幾時休,此恨何時已
0YyT(HnlxU 只願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

芜菁甘蓝 2005-3-8 03:45 AM

荼蘼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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