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完整版本: [原创]朔夷

水蕴清源 2005-3-2 05:02 AM

[原创]朔夷

[watermark]朔夷"ac:qMY Yt*TE
千年来,我一直在想。想象着一场走出囚室的思想者站在旷野中的长篇演讲。P,y/sn0~Iy
这位思想者必定以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形象横空呈现于天地之间。他的上空必定辽阔着澄澈的天幕,光的棱柱从蛋壳一样的天幕猝然迸射,被狠狠地砸在龟裂大地的缝隙里。
_'I O(B M!|o 广袤无垠的土地泛着明晃晃的苍白的光,在思想者的赤脚下急促地喘息着,与渺远的光亮一齐模糊在了地平线的尽头。7K&q.hb _*Ls
这被烽火啮啃着的土地,给予思想者以沸血的烧痛。他闭上眼没有过去,他睁开眼只有他自己。饥馑的土地朝向阴暗的天,伸出乞援的颤抖着的双臂。而这高昂着头颅不屈的思想者,却毫不顾及自身形象的不堪,突兀地挡在了土地卑微的背影前面。
Kh9cQ-@A6b Vo 思想者先是以模糊的语调咿呀着,他的眼角掠过丝丝惶恐,他的姿态显得踌躇不安。但末了,他终于感受到了在那亘古的断层里翻滚着燃烧洪流,如同他的心喷涌着血液一样;感受到了大地的跃动,和他的心跳传承着同样的节奏;感受到了一股厚重的力量,电流一般在他体内汹涌激荡。于是那咿呀开始拼命鼓噪,变成了一种呐喊,而那呐喊也终于沸腾成了擎天撼地的咆哮。你可以瞥见这位思想者在雷鸣电闪狂风暴雨中指天长啸道:4KU V[8Ruq[
你还有什么理由,让帝王的马车在纸上压过一道道车辙, rG|_ owQ B
让人民两个字单薄、瘦弱! F;e6P"Cg
他就这样不倦地絮说了几百年,唾沫横飞,汗如雨下。那些液体零落在地表,透过干裂的缝隙汇入土地的血液。这种奇妙的结合孕生了出人意料的现象:在巨人的四周,麦穗以惊人的速度疯狂生长。等长到及腰高的时候,思想者的指尖终于触到了麦梢。他惊地向下一瞥,便看见了麦穗在阳光下熠熠的金光。芒刺般的光亮使思想者回忆起了童年跃动的火光:在打铁匠手中烧红的剑器上映衬着国王憔悴的脸,因爱上了敌国公主而显得忧郁不堪。他想起了那来自四面八方的众兄弟在五月的麦田里拥抱,包括家乡常存弧形的天空:多少个夜晚他曾蹲坐在滚满了卵石的河滩,想为众兄弟吟唱一首中国诗歌,却没有了眼睛也没有了嘴唇。
3z;JXi$En&S&L 鬼知道他怎么突然间觉醒,意识到了自己可鄙的形象竟然如此赤裸地横亘于天地之间。他脚踏大地头顶太阳,装作这世界唯他独在;他紧闭双眼周身战栗,装作这肩上没有脑袋;他学说胡话思忖缄默,装作自己一无所知。多年来的思考使巨人明白这个世界不容许人痛快去哭痛快去笑。而最使一颗优秀灵魂压抑的竟然不是挑战,而是普遍的平庸与麻木。思想者感到无地自容,于是他开始了近乎歇斯底里地狂奔,以一种逃跑的姿态。SR)p7vXz e } o6]
你可以想象他狂奔的姿态是异常美丽的。远远望去如同一只剽悍俊逸的红马鬃毛飘扬,四蹄凌空,嘶嘶班鸣,正在远去。疯长的麦穗在他踏及的地方轰然倒下。
h-x'd(a;i[(b 不知逃了多少年,他终于来到了一条茫茫无尽的废弃铁路。在这条铁路两岸熙熙攘攘地聚集了许多人。你要知道铁路是一种多么神奇的物质。沿着铁路走,可以到达世界上最好的地方,一个像天堂一样的地方。思想者终于找到了那条长久以来在他脑海中形象模糊却又触手可及的道路。他将速度渐渐放慢,又还原成了人的姿态。在思想者残破躯体熠熠生辉的殉道者般的光芒下,两岸的人同时感到了一种焦灼的压力与被鞭挞的炽痛,他们自身的面具被毫不留情地撕揭了。可人们并不愿意承认这一点,而是转而认为向一个这样乞丐似的人低头忏悔是可鄙的。他们讥讽思想者的破落和一无所有,并带着鄙夷的神情对着他不断指手画脚:(@9HP[_I
“看那个疯子,他是谁啊?居然在铁轨上走!”一位妇女高声叫着。#Vv{\0V#u3aZ
“哈,也不怕给压死?!”
$h-?v-i V-?v 但思想者并不屑于向路人解释,他只是缓缓地回过头,神情涣散地对路人说,又仿佛是恍惚地自言自语:6sn,pl*@^ S._
“我不叫疯子,我叫海子。”
2[Io)F| S5p.zd 他不断地重复这句话,同时慢慢向地面倒下,轻飘飘的如同羽毛一样。g;_)k'v?8Y;[V
思想者的眼睛千年未餍,而现在他终于意识到通向天堂的路,人是无论如何也发现不了的;他恍然间醍醐灌顶:人在感受了太阳的光与热的同时,自身也在被这奇伟的力量熔化。在还没接触太阳之前,就早已魂飞魄散了。~|.G6_ L5Qe5R
就在人们议论纷纷的时候,天空倏地闪过一道白光,使人群顿时安静下来。半晌,妇女尖叫的声音忽然突兀地从人堆里炸开:9Bw)DD&[:UD`6U@k
看!那天上掉下的——是一本《圣经》!GPq*?/X0Chu
书掉进了海子的怀中。3WcE5f3[v!^
这垂死的人突然站起,他用双手抱着从天而将的《圣经》,闪电似的眼神扫向受惊的孩子们,他的头发倒立起来,眉毛拱起,一张脸闪亮起来,耀目生辉,他喊着阿基米德的名句:我发现了!我……
\ }m Z;K 火车呼啸而过。
h:ZXU9q!b 轰鸣湮没了他的呼喊,清脆的骨头断裂声却格外清晰地在上空回荡。他的鲜红的血液透过土地的缝隙渗入断层,向深远处蔓延。但岸上的人们是看不到这些了。:F,q1OnRs
思想者有生来第一次睡着了,他做了这样一个梦,梦见自己变成了逐日的夸父:l`%Io*QG6c0Z
夸父与日逐走,入日;渴,欲得饮,饮于河、渭;河、渭不足,北饮大泽。未至,道渴而死。弃其杖,化为邓林。
khl fRH$`d+j8T 血液的信仰是麦田,如同河流的信仰是海洋一般纯粹。麦田是可靠的,它接纳血液。不索香火钱,不打造十字架,不许诺天堂。它慷慨地说:你来吧。于是血液就一路弥漫着刺鼻的腥臭去了。它们奔向麦田的时候一路高唱着血的国歌,是三个字的国歌。听上去响亮而虔诚:去麦田!去麦田!O/o p&o|wjC
浓重的血腥味惊醒了一只在麦田里熟睡的狐狸。狐狸以为是鸡的味道,它睁开惺忪的双眼,却看见了一个美丽的金发小人儿。
7H'b'l P7IF “来和我玩吧,”小王子向他建议,“我非常伤心……”te Z[5|.EMq
“……我以为我的四根刺的玫瑰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可在这里……”
I;w-]+eBzsq,P “可在地球上有很多。”狐狸说,“我知道,这不足为奇。但抱歉的是——我不能跟你玩儿……我不是驯养的动物。”
!\DRXE d-U 小王子想了想,问狐狸:w ^C~,M-X;h
“什么叫做驯养?“
S:o1H^'?+\"@u5|;R “建立联系。”2@ J i*A:G7oS ] C
“建立联系?”
a{:z{_!i4Y b “当然,”狐狸解释道,“对我而言,你不过是个小男孩儿;对你而言,我不过是只狐狸;而且我不需要你,你也不需要我。但如果你驯养了我,你就是我世界上唯一的人,而我就是你世界上唯一的狐狸了……”
,OxV$Ea,e3\` “我有点明白了,”小王子说,“那朵玫瑰……我认为她驯养了我……”Kk J[%u*l"dX\];@
“这有可能,”狐狸絮聒着,“地球上有各色各样形形色色的东西,人只认识自己驯养的东西,再没时间认识什么别的事物。
M B!SjrI.p “他们到商店买现成的东西,但没有一家商店是出售朋友的,”狐狸耸了耸肩,“所以人也就没有朋友了。”,yZly6KTyy8O
“你瞧!我不吃面包,我不需要小麦。但你的头发是金灿灿的,麦田会叫我想起你,那样我就会爱上风吹麦子的声音……”狐狸没有说下去,它对小王子瞧了好久:f%{XQE KO
“如果你想要朋友……就请驯养我吧!
U jw)}hG;h 小王子没再推脱,便驯养了狐狸。但他随即又流露出愧疚的神情,“可遗憾的是我现在要走了……你知道……我还有很多事要去看……那么……别了……“.q0[Ilep/My
“可是,哦,”狐狸叹道,“……我想哭了。”
f3rIeQ_p n@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小王子说,“我一点也不想伤害你,可你却要我驯养你……”)yZO&i0{9@7v
“不错。”
gbcL8jW “但你却哭了!”,X-B1O|&w/A3J(d&m\ i9Z$B
“不错。”l T6m@)uW
“那你是一无所获了!”小王子不解。
3o+^qK\'}_1P “我有收获的。”狐狸转而对小王子神秘地笑了笑,r PA3FVj[y
“我得到了小麦的颜色。”
Z Qi'Yq!V:t 小王子走后的那天晚上,狐狸做了一个梦。梦醒后便开始了惊慌地狂奔,向着太阳的方向。在太阳即将落山的地方,它终于看见了小王子倒下的躯体。小王子在沙漠里倒下的时候,没有一点声音。狐狸知道梦境成真了:蛇咬死了小王子。它蜷缩在小王子身旁。"ET.lf l.Z!|
当狐狸看见了小王子金灿灿的头发在韧猛的风里飘扬,它的眼泪就流星一样的坠了。它不知道原因,只是觉得心里刀搅一样难受。它为这驯养了它的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人嘤嘤啼哭,一直一直哭,终于哭瞎了眼睛。它的眼泪坠落在沙漠里,滋润了干涸的土地,于是土地也奇迹般地长出了和小王子头发一样金灿灿的麦穗。,C q c$p-O2kI
“小王子就是爱,”狐狸笑着说,“凡是住在爱里的,就是与小王子同在。”1WF3rfw-s+r Z
“我哭了这么多年,甚至在全世界的每个角落寻找他,最后竟然在自己的心里找到了他。”狐狸的神情中掠过一丝前所未有的满足。5F,z] a)zrh:c:B
这天太阳落山的时候,狐狸也在麦田里倒下了。但我们都知道其实它只是做了一个梦:第一个、唯一的、也是它的最后一个梦,并且不会再醒来。狐狸终于找到了小王子,它和小王子同一朵四根刺的玫瑰花一起生活在B612星球。
~L+qf-o2fMe ]#_ P#I 狐狸永恒地得到了小麦的颜色,并且这色彩永远鲜活。
ecE,d c5YS`&cl` 在麦田里玩耍的孩子发现了狐狸的尸体,他们停止了嬉戏,围在狐狸身边观望。
eX7t2X1C"Z)S1^q 一直蹲坐在麦田的悬崖边守望的霍尔顿闻讯前来。他掸了掸屁股上的灰尘,挤进了孩子们中间。 V%[ tH*DP"M!h+m3rf5W n
“原来是只狐狸啊。”霍尔顿拍拍孩子的头笑着说,“没关系的,你们玩去吧,有我来处理。”R&u#p3t/Xs bEkD
孩子们一哄而散了。霍尔顿看了看这狐狸,他不知道这只死狐狸从哪里来。他在狐狸身旁蹲下,却闻到了一股恶臭。他看见了狐狸齿龀闪耀的寒光,这使他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刚刚逃离的那所古板中学的老师,他们的脸上泛着同样的冷漠。他甚至觉得狐狸散发的恶臭与老师身上的狐臭似乎如出一辙。霍尔顿心中油然滋生起了一种本能的厌恶。于是他将不满迁怒于这只无辜的狐狸:oB/n~+X:F
“他XX的死狐狸,”他愤愤地嘟囔,“我操他XX的鬼知道怎么死在这儿了!”
K V[ u(n 霍尔顿又起身四下观望了一番,见没什么人,便抡起腿向狐狸腹部结结实实地猛揣了一脚。
c-ZY*sI9i?%`,` 剧烈的疼痛使这个男人从梦中惊醒。他急促地喘息着,那梦中荒诞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他本坐在街角的咖啡馆凝视夜空中扭曲的日月,但那太阳却狰狞成了向日葵的脸。向日葵闪烁着异常狂躁而亢奋的颜色,如同他割落耳朵时喷涌的血液一样鲜亮迷人。:X N/a5oQH
这个残缺不全的男人,有着火一样蓬勃燃烧的头发,思绪蹿动如火苗一样紊乱,他的眼里只能容下他的油画。人们则千万别妄图与他对视,因为他的瞳孔能将人熔化。*_'g:^,FYi3@
这个男人不会思考。他只能靠感性的认知与直觉生活,凭借颤抖的画笔勾勒出自己臆想的光怪陆离的世界。当然,他也没有时间思考,因为他确切地感受到了生命的燃烧。你要知道几乎所有的人都明了艺术来源于生活又凌驾于生活之上。而只有他扛着枷锁披荆斩棘地实践着自己的真理:
HJ(e;{H0qV 现实像个石头 v2oR7V9l;_
精神像个蛋
wY6~ U my$NN^ 石头虽然坚硬8eRM&z$}4K4]H
可蛋才是生命
#f-^![0V(` PO/g[j 他明了自己靠直觉走上的这条路是单行道,踏上了就必定不能反悔必须义无返顾。且多年来横在他面前的也只有这一条路,即使身败名裂粉身碎骨他也毫不忧郁地向前走。他行走在阳光炙烤的乡间小路,恍惚间忆起了自己曾经在纸上拼命用红墨水涂抹一首诗,一直抹到它无法再辨别字迹:
ndsdD0? ~Pc 我们的太阳沉没多年
pOkr&v!H 我们逃亡到此
$\ ^ lHY+ItN 便是流浪的黑鱼m"PIkl9o
回归的路途永远迷失
k$M7W+OHI/M(`3zzK 人们拿光光的眼睛盯着他扭区的内心独白,心灵却经由涂鸦体会到剧烈的烧痛。他们生怕这男人高炉溶液的体温会灼伤自己,于是惊慌失措地躲得远远远远的:g,h7MU LS+C
“离他远点儿!这是个疯子。”
$vyR9P.]"?`IC$| 但只要你细心观察,你就会知道他是个奇特的病人,他不会伤害你们,只会毁坏自己。在那个烈阳炙烤地面的下午,他准确无误地听见了太阳的召唤,于是他携带画架欣然逃往麦田的方向,安定从容的如同《吹手向西》中脚踝结痂的麻风病人。@}\+fs"b5Q
他摹拟《四百击》中的安德雷奔向大海的步伐,脚步越来越犀利,雷动成了鼓点的节奏,明快而跳跃;手臂翅羽般向远处伸展,如同《天堂的颜色》中那盲人在婴粟田里飞腾的画面,花粉沾了一身;口中鼓噪着含糊的呐喊,与《燕尾蝶》中火飞鸿逃出监狱后经由无与伦比的快乐而发出的撕心裂肺的号叫连成一片,仿佛月光下悬崖边野狼的呼嗥一般沸腾着尖锐的穿透力。这让我想起了九十年代初盛传的一个病人的故事:这个病人光着膀子,迎着风雪,跑在逃出医院的道路上。他痛苦地叫喊着:别拦着我,快闪到一边,我不要衣裳,给我点儿肉,给我点儿血……
-du5wj3Q |8Bw 快让我在这雪地上撒点儿野}3cO'pA7P _
因为我的病就是没有感觉
R%_;d*TBP a|f 眼前的这个男人同样不认为自己是精神分裂,他认为自己的行为只是一种拥抱姿态。只不过这姿态过于毫无保留了,坦白裸露地让人透不过气来:gv0NAjj
我为我的事业豁出了一切
*LBiB9cL+Zc]5`Mxj 为了它,我近乎崩溃
4Y F v"Ae(_[ 这是男人自己的话,他出现在了这个男人同油画一样潦草的遗书上,散乱地氤氲成了一朵莲花的姿态。不过这已经是后来的话了。5Wo(q:BELu5z0{9q3|"@Z Z
麦穗在空旷的苍穹下毫无遮拦的接受洗礼,如同虔诚纯粹的朝圣者亲吻耶稣的脚尖一般零距离;它们裸露的身躯闪耀着奇幻的光泽,叫嚣着要撕裂你的视网膜;它们以毫无规律的身姿狰狞地向上蓬勃,扬言要刺穿这天幕。
c&XGFDfz Rqg 而天空则扫荡着浓重的绛蓝,小心翼翼地蔓延,低低地向地面压迫,不动声色地弥漫着腐烂的气息。6OP;vt7nYO3T[@
不仅颜色上的强烈对比使他的心灵倍受艰熬,那些麦田上空盘旋着的成群讨厌的乌鸦同样使劲地折磨摧残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它们纯黑而有质感的翅羽,干燥而有裂痕的喙,头顶斜插着风的荡漾,毫不留情地掠夺了粗短排列着的麦穗妄图撑爆阴郁的力量,只留下划过天空的时候节奏器一样有规律地呱呱聒噪……空气浓重得可以用刀切了。而我们却看见这个男人仅凭一只画笔就在空气中划开了一道口子,风从空气的裂缝中灌入,在画布上不停地翻滚汹涌。风震颤着他的画笔,这却使他的签名蒙上了跳跃而神经质的独特韵味。这个男人终于用颤抖的笔尖歪歪斜斜地在画作右下角划出了自己的名字:#Ot4Tc$s4c&G
文森特·凡高
q }9hN-x8_0w;rGn/n 凡高停下笔,忽然感到了头顶阳光的刺眼。他猛地扬起头,惊异于天空也渲染了狂燥亢奋的金黄色。他觉得好累好累,几千年来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C"_6a3_$j Zy[$T 空旷的麦田骤响起寂寥的蝉鸣;乌鸦也掩耳盗铃隐匿在葳蕤的麦穗之中,暗自窃喜着自己天衣无缝的遁形;他们小小的乌溜溜的眼睛闪烁着嚣张的蛊惑;有着瀑布般卷曲迷人红色鬈发的女拾穗者弯着腰脊,牛乳般嫩白的结实手臂折射出了旭阳的华彩;装麦穗的牛车曝晒出了一股太阳独有的温暖滋味……f}a sO6F:K
砰! oL3R#RH
枪声突兀地从平原上炸开。乌鸦受惊地展翅高飞,以一种狼狈不堪的逃亡姿态追赶风的足迹,呜啦呜啦地遮住了阴惨惨的天空。风灌溉着它们翅羽中的空洞模拟出类似于埙的的声音。与画中的景象惊人的雷同。血浆从凡高的体内翻涌而出,朝气蓬勃地欢快地喷薄。它们不规则地凝结着,如失去重立一般悬浮于空中。
%g!nix/X*Zb 一切都被封印。
x`P3{{)d!sw*kv 空气像摩西过红海时一样向两边挤压,在空间里分裂成两部分。光开始黯淡,声音渐渐羸弱下去……
t I/Q K!k FGeY?} 一切都被禁锢。hb9~ XA:aY;x%F
凡高的躯体开始下坠……头发向上飘动,捣破了沿途水气的粒子……衣角浮在身体之上,仿佛想拽住他不停下坠的庞大躯体……裤脚作着同样无用的动作……裹着残耳的纱布上洇出了鲜浓的血……脸上充盈着暧昧而模糊的神情,幸福得像酒一样醉人……这个下坠的过程如此漫长,好象有千年之久……随着凡高的尸体轰然倒地扬起的浮灰,光从罅隙中溢出,声音开始沸腾。
l2H `PW 思绪羽化成轻云,跃出思想的条框,悬浮在炽热渺远的麦田上空。一阵湿润的风拂荡过麦梢,引起了细碎的浮灰喧哗,却没下一丝思想的痕迹。
0p D1@ XDTU)x? 在巨人倒下去的麦田上空,光照异常的猛烈,似乎比平日更加汹涌。
~|,L VOK)m 至于凡高的血液,它们则赤裸裸地曝露在地表。在阳光的炙烤下,血液逐渐凝固,变得肮脏不堪,最终淤结成了乌黑乌黑的痂。q%_'o8KWYW
丑陋得如同一具私婴的尸体。[/watermark]

婀娜公主 2005-3-5 03:22 AM

[原创]朔夷

    上帝啊,我的天。多么令人……
4se+`'e4}&}3q]+T     沙发。
页: [1]
查看完整版本: [原创]朔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