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疯子 2004-4-25 06:29 AM
[原创]《异度空间》
[这个贴子最后由小疯子在 2004/04/24 11:02pm 第 1 次编辑]6ic H]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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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termark]《异度空间》'j:rI6V Yr8?;Sm
tg^w$} U c_(L(p
感动和感觉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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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看着轻轨幽着它柔和而昏黄的桔色灯光，像一条长虫般在夜色中安静地滑过时，我开始反省自己已经有多久没有再去搭乘过地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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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自己总有一天会因为时间的迁移而不再记得起那种感觉时，不知是应该无奈，还是难过。q@/E W#R+I_
心中恐惧。*G
B AU-s+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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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秋风送爽。 sDIUdjy{ O,x
淅沥的小雨从清晨六点开始，直至在雨棚上滂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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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薄的纱帘透进些许光的影子，天空阴沉的颜色让人有想贪睡的念头。8K lI%S^
微眯着睁开眼，她醒得比闹钟预定的时间要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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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云，一场秋雨一场凉。今年的凉意似乎来得比往年都要早。$fWGZeH+Q{ ]
下意识把头往毯子里缩了缩，感觉到枕在自己脸颊下的头发，微微地笑了。 ^.w0C S0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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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出手，揽上睡在自己身侧的人的腰，却在手指碰到那腹前的一片隆起时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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撑起身，小心地不让自己的动作扯到枕在自己脸下的那一片长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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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动不动地坐在床上。目光一直落在身边的那张平静睡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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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 j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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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她在闹钟铃响前的一分钟按掉了闹铃，翻身下了床。
R JY I(}+Ao*aJ
没有开灯。没拉开窗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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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梳整理。她用极轻的声音在房间里轻巧地移动着。
i v0T b8lC
临出门前，她又检查了一次自己是否有带好单元房的钥匙。no5t4m%r$b QT*C7y
然后拿过靠在玄关处的雨伞，轻轻带上了门。l
B+t
l!Nh
睡在床上的人不预期地睁开了眼睛。/ge+F mh!T:N-b'Q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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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还在下。打着伞，独自在人群中匆匆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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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有许多背着书包的沉重身影从她身边匆匆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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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水在他们的白球鞋上溅出一小朵一小朵灰色的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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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学校新学期开学的第一天。kh3w Gbq
她停了下来。3d/cv Ns }7ic
想了一会儿后，转身去了另一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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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d.zzo(M'k ]*g+xV n ]-G
她出身在一个书香世家。 Zn^ T ~!}.L
门第兴旺，人丁单薄。自她曾祖父起便一脉单传，承袭至今。而自她父亲起，祖传的家业便显得不再那么单纯。深得祖母经济头脑遗传的父亲自少年时代起便有了弃业从商的念头。成人后更是大展手脚，家业涉足经济、文化、娱乐，甚至政治领域。因为祖父的坚持，他没有就此摒弃祖传的家业。多重身份的他依旧是世界顶级贵族精英大学不可一世的校董。地位不可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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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相反的是，她那美丽贤慧娇小的母亲却并未能给她这个精明能干的父亲生下一个半个继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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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三十岁那年，随着一大片漫天飞雪，她在母亲难产的惨叫声中呱呱落地。身体虚弱的母亲从此被诊断为不育。父亲在苦思冥想了一夜之后，拒绝了祖母要他另娶的要求。放弃了生养儿子的念头，并做了结扎手术。虽然如此，潺弱的母亲依旧在一片苛责声中抑郁而终。#A+x,Vb1b.t&u
祖父在临死时断言，这一切是父亲弃业从商的报应。!z"w ] ?"n Z8Pk1W ~
她想，母亲是爱她父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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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f Tq(\H*U
她长得不像她那早逝的美丽母亲，她的头脑也没有继承父亲的聪明才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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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来，父亲都不会特别宝贝他这个此生唯一的独养女儿。他只是专注于他自己的生意。}eo;V,`d_
自记事起，父亲从来没有在她面前笑过。也没有对她怒过。8g#[tm5b z I dV
对于她的存在，父亲抱着可有可无，不闻不问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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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她想，父亲是爱她母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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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顶级贵族精英大学之附属中学。xm,`f#n$v!A
开学第一天，细雨纷飞。-kAx ] z"`"^
女孩把自己心爱的银色BMW停在校园空旷的泊车场中。dG+T j[ ~.c I
看了眼前方正在举行新生介绍会的礼堂，转身向身后的教学楼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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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教导主任在演讲台上邀请本届新生代表靳路上台讲话的时候，这个女孩正趴在教学楼顶层的玻璃窗上，看雨水落下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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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喜欢看落雨。
J@%_ vTa Ni;]
坏心的祖母给了她“靳路”这个名字。p}Q'~h,Jt)Os Y
她曾告诉过她，她出生那会儿，窗外正漫天飞雪。注定她一生荆棘迷路。$rc0c D)[ Z
可惜她从未见过落雪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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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手指印在冰冷的玻璃上，沿着雨水下落的轨迹缓缓移动。
A A1R/{ W1Zn
有些顽皮地打开窗户，雨丝趁机飘进了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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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过脸想躲开雨水的攻击，墙角边的影子就这样落入了她的眼睛。S P Ue9C6V
影子侧趴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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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逢散发遮住她的脸庞，以及颈部所有的皮肤。x(J&jo-x TDPv
散乱的发丝下延伸出她的右手臂。手心蜷曲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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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见她的手指甲上涂着浅粉色的指甲油，闪出贝壳般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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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手指上有一只细棱的黑玉玛瑙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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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裸足姿意地搁在冰凉的水泥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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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见那些脚趾，暴露在空气中，苍白得有些不像话。 W Ql4x0SJ'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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浸着泥水的白球鞋被凌乱地丢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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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应该是睡着的。靳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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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除去轻微的呼吸，她睡着的样子就像死去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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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悄地移进。跪蹲在她的身边。
[4G_.v:?8Fl~ s%]
伸出手，不着痕迹地抚上那一地的散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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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动了一下。蜷曲着的右手稍稍松开，露出里面掌心的颜色。h`J&H)@f
她看见许多错乱的线在很有肉感的掌心中深刻地漫延。
UL$Jh;~
却始终无法找到那条象征生命意义的线条。
HyP;cD/] ZA
她惊得不自觉地去抓自己胸口的领子。} uPX4?#w1g'Cz
她想到了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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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在那一逢散发后悄无气息地睁开。i'z#s1?j
毫无预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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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就着一地的散发慢慢地支起了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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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被吓到。手指依然紧抓着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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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u;qm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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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努力控制着自己，身体还是忍不住跟着重心的偏移，一屁股跌坐在水泥地上。Fy;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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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在咫尺。影子和她。可以互相探到彼此的鼻息。 v i1D3g(t
影子轻轻动了下唇，吹开挡在自己眼前的发。b.q+a6iqH+R
靳路看见一双眼睛。
;~|+u0s;K7U bY/r
黑透。明亮。瞳孔边有一圈幽蓝。浮一层淡淡的水汽。却始终没有任何表情。(P n@ l RY
影子站起身踩过一旁的脏球鞋。然后离去。 V8bpM'oY9Y
“你是谁？”靳路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
-E"?X2ikD
“你有烟吗？”影子停下，回过头来问。U{L n\1}
靳路漠然地摇头。 Z6G,UF `.Q
突然，影子笑了。“我喜欢薄荷味的SOBRANIE。”0T,b.gLZ
I x`
靳路看她。逢乱的头发。睡得脏皱的衣服。泥渍斑驳的白球鞋。
U `Z1EyNL)a
可是她笑了。影子在笑。#X&V?+G [|
优雅地。与她一身的脏乱不同。带着一丝邪气，甚至还有一些妩媚。C-Wa
M`;E_6[
只是眼睛始终没有表情。
U oIO$s\]J6u H
她目送她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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呆坐着。慢慢放开自己紧抓的手指。缓缓地摊开手心。空气中弥漫开一种枯萎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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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那一逢散发留下的。
j$N'Eg~ k
她突然想起蜥蜴的一句话：“有些女人，是可以用来恋爱的。” {/y+W UI M9^
K `
v@'}Y
蜥蜴。网络写手。网站BBS的常客。yMMT `
?;x/D2A
除了粘贴文字，从不在BBS上留帖或是聊天。也从不给别人回帖。6Z
r x5MxT.Y%D v
遇到影子的那个晚上，靳路在BBS上留言：体温，蒸发出衣物晒干后太阳的味道。R az%S(Y"@h ]Q
十分钟后，有人回帖：阴雨的天气，每一件衣服都是冰冷的。3D`Hv/},]
署名，蜥蜴。w%fHwy+T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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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疯子 2004-4-25 06:31 AM
[原创]《异度空间》
o*eJIc
附属中学校刊编辑部。0cEH'U&d@3`U
文字，品味的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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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颇有名望的世家子弟在入学后纷纷选择加入校刊编辑部。
C |.p6D}0r+S
若大的会议室，很轻易地可以辩认出那些被欲望纠缠的脸。
-B,A6x(b Z a
作为编辑部的股东，他们总是坐在那里，努力地用一些时下流行的网络词汇热切地交谈，以此显示自己不俗的文学品味。&h^([!t
Qi9R
{ Xl7R
而唯一具有实质意义的，是他们在会议的最后，在某些文件上签下自己五花八门的漂亮笔名。
3Iy&b)pA~yx
对他们来说，文字是一种另类的时髦。7n%| M-e5a?A0q
靳路坐在会议室里。 G;q&` A m^rA
不意外。.e s6i1EpZ/Pk[%Q
所有人对她的出现表示出高兴。她是校董的女儿。O yy3y U+T"\,S
有人笑着给她让座。她笑着点头谢过。k FX
j[_+B
有人递给她编辑部的成员名册。她笑着晃了晃自己手中文件夹，表示已经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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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那儿。气定神闲。#L d8\'}|6O!z d t4D#x
被她压在手下的名册中有一行用记号笔滑出：
*K z,gdl#v M
原名，于君。女。笔名，蜥蜴。网络写手。高三在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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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看见影子出现在会议室的门口。E$r
Uy$r4Zq
她听见有人叫她：“于君！你又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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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着头，散乱的发垂在脸颊的两侧。
OZ/L^:ed
信步而慵懒地在一些座位中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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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来到她身边。坐下。$xs:O$y
LR$I UA4H
喧闹。
/o3p'zQ} o+H&c
他们在讨论些什么？资金？征稿？选秀？她不知道。
m,K$U U#r%q G+Y
靳路转头看着她。看着影子。看着蜥蜴。看着于君。t8z,U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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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她随意拨弄自己指甲上的粉色甲油，手指上的黑玉玛瑙戒指轻轻晃动。 k3NSo|8SU
“有烟吗？”垂着头，依旧专注于自己的指甲。(I1n[D5Pe3x)E3k
靳路想都没想，就从口袋里拿出一包薄荷味的SOBRANIE，还有一只打火机。
,R-sz8^;Uo/t1}
径自挑了下眉，一丝嘲笑在她上翘的嘴角边漫延开来。
8x"])P)uP#XQ/?&X
接过它们。撕开塑料薄膜。打开盒盖。从第一排最中间抽出一支。轻轻衔住淡绿色的烟嘴。打开火机。点烟。一缕轻烟从她的唇边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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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始终没有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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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闹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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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那支被点燃的烟上，使得它的火星看起来特别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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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君无谓地耸了一下肩。笑笑地站起身。动作之大以至于带歪了身后的椅子。} IK$Ei3M [%G0N
“SOR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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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目睽睽。她扬长而去。)z-[ K
Vd7z%er
S j!_ f"N`}
没有刻意去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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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浮在本质的最表面。风一吹便无法控制。没有定样。追不着，摸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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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路很平静地过着自己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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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保持着它原来的样子。W r*x M
D"a p
上学。念书。偶尔上网聊天，趴在BBS里看另类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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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再找到蜥蜴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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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长和同学们都很爱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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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给了她，校董的女儿很好的评价。平静。温柔。却不易亲近。2W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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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7TO$l%zf
她笑。独自一人走在校园的林阴道上。高中生活，很少有人懂得散步。1N] m.y Of b7]
她悠闲地甩着步子，一脚一脚踩在被午后阳光剪成一段段的影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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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背包里始终放着一盒第一排最中间少了一支的SOBRANIE薄荷味香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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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考时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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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的图书馆适时地开始热闹起来。靳路也应景地向里走。 Y9YG@2B Js1g
四楼。
NW'j'm'U7o0y
放古书的地方。人烟稀少。更何况这种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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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高的书架。泛黄的纸页。年代已久的桌椅散发出木头腐旧的味道。+x@`v7I
穿插在书架间。随意地抚过一些书籍。指尖沾了一层薄薄的灰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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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架排的最后看见了于君的影子。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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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住脚步。立在原地。3rl n0e1K}!D
原本只想安静地看一会儿，然后离开。却在看到她高举左手，想将书放回架子时愣住了。 Z o Y E1nn x
异物！那段腕子上的是什么？是什么异物？她确定上次见她时并没有那些。g c/`!q
Mg`H1D
疯一般地冲上前去抓过那只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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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重重地落在地上。腾起一层厚厚的灰尘。
X.u;Xg6@_ M
靳路很希望自己看错了。也许那些只是光照的影子。不现实。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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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些尚未结痂的新疤就这样错落地横在那段腕子上。鲜嫩的粉色刺得她睁不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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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无法置信地望着她。而那双眼睛却始终没有任何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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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R3b
她加重手上的力道，报复性地用力抓紧那段腕子。.YH&r&}$V
她不相信她不知道什么叫作疼痛。 oU'I8u2]
拉着她直觉地向外冲去。白球鞋踩过那些古书，她没有感觉。X6H~CdYV
BMW开上了高速公路。一路上靳路死踩油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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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方向。她只希望能一直开一直开。不要停留。 M _ BV-kuN+q"A`
她努力搜索着高速的快感可以带给人的感官知觉。恐惧。惊吓。兴奋。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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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wS X VKw"\
可是，车子终于停下的那一刻，驾驶座边的影子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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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没有表情。Iv:_I&\i0],S
靳路愣愣地望着她，开始抑制不住地放声大笑。
6|2O,c
M(Hh+N
她用力笑着。笑得前府后抑，气喘嘘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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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重重地倒向方向盘，努力压住自己的手臂。,pg;Qxy6r!Hq _
她的十指紧扣方向盘。指关节逐渐发白。她开始狠狠地哭泣。-K)V,fH y1b
四周很安静。她哭得很累。Q4j\8i:HJp n
眼睛。腕子。雨。疤痕。所有的样子在她的眼前层层叠过。0ic
I+R1lY8Qu'W4]
迷糊中，有人抚摸她凌乱的短发。很温柔，很缠绵的感觉。挥之不去。zx$c:F%H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6]%Y;},f HS
驾驶座边的位置空着。上面有一只细棱的黑玉玛瑙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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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路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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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学校的时候，她发现编辑部的成员名册里，于君的名字边备注着“已退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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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黑玉玛瑙戒指用黑线绳窜起来，挂在脖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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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疯子 2004-4-25 06:33 AM
[原创]《异度空间》
进入世界顶级贵族精英大学，对于校董的女儿来说，这只是时间的问题。2D:_.g)\x5T ta2]
学习不再必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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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触着它的原义，它成为她无聊时的消遣，寂寞时的玩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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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男生追她。英俊的。帅气的。富有的。天才的。4W M%\x4J Quo-m
她没有男友。身边却不乏一些女伴。 | n;od#W)D
她喜欢和她们在一起。制造出一些女生特有的温情场面，可以使她怀念一些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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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是她们常去的地方，却从来不留到很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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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h)f!~? G
她们不是坏孩子。不堕落。不风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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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l6Xa
她们可爱，有学识。她们只是寂寞。
M&L X YD eK
又一个春天的夜里，她喝醉了。为了她又渡过了一个没有雪的冬天。P1g-B!n!| u
朋友们都走了。她独自一人趴在高高的吧台上。她对她们说，不要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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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午夜。现实和梦想交替的时光。 I}'S9e3] X*pw
PUB的喧嚣渐渐停止。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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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都用晰厉的目光审视自己的心灵。清晰得让人感觉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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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间，她在人群中看见于君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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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着一身宽松的绵制白袍，裙摆拖至脚背。p6~BJ$v D
她神情松散。脸色苍白。,o Wcv[
梳理整齐的长发安静地垂在她的脸颊两侧，随着她每一步的走动泛出水波般的光泽。 O)q7F0N0T&O9q
她看不见她的眼睛。&SI1c'P6pY%lH6T
一条暗银的链子垂在她的左手腕上，在淡色的疤痕间轻轻移动。{(BJ QH+K q|
苍白的脚趾裸露在空气中，赤足踏在冰凉荒乱的水泥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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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H!R7m
每走过一个地方，周围地人群都会自动散开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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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指间夹着一支淡绿色的SOBRANIE。6Dbf8~#E _$}
慵懒而缓慢地踏上PUB中央高出地面一个台阶的舞台。那里放着一架黑色的木质钢琴。 W3?4qx4r*|\
在坐下前，她把烟头丢弃。a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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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绿在空气中滑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有一些迷浊的轻烟在灯光下晕开。_vpTP+~s#Y
她随意地坐在钢琴前。脸上是无谓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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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琴键上弹出一些音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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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声敲过十二点。有人在台下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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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夜，她都独自在PUB留至十二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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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夜，她出现在钟声敲过十二点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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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样的白袍。一样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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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路远远地坐在吧台边。不敢确定。也不想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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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夜每夜，她抚摸着自己颈间的黑玉玛瑙戒指，听着人群中的呜咽，看着她弹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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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有一天，颈间的黑线绳断了。那一天，影子没有在PUB里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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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路慌乱了。她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慌乱。.?$id:N A#HxU
她到处打听。她很怕所有的夜晚出现的只是自己的幻觉。那会使她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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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告诉她，他们辞掉了影子。因为影子不能再做下去了。J.OX;N-jTL,u2I
影子怀孕了。/hi;`G8U#CK
她开着银色BMW到处找她。没有方向。手里紧拽着那只黑玉玛瑙戒指。D:y P+D8lS
在一大块废弃的旧地上，她找到她。 Q]5{ S f3Ay9@"h6G`|
她执起她的右手，把被拽得温热的黑玉玛瑙戒指放在那些错落的掌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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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她没有生命线。t ^M/_-Z B
于君笑了。很温柔的笑了。Ks7`$li Ds4k
她伸出左手，抚摸靳路的额头。8S%|
o:Z7Uy H H p Q0w7E
那些淡色疤痕在靳路的眼角边晃过，夹杂着那条暗银的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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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第一次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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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她轻轻地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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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路闭着眼睛摇头。她的眼睛太过潮湿。她不想让她看见。“你能爱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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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仍是轻轻地问。于君笑笑地看她。d UgM(o2R
“我想，没有人爱过我。”)Z.K i)A"J G6P7[l
“还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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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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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离开前，靳路记起，那一片废地正是以前她把戒指留给她的那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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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w2s#@&yH?
靳路仍是上学。仍是念书。 pbb3XE:ZJS
夏天开始的时候，她从家里搬了出来。在一幢大厦的十七层，租了一套一居室的单元房。
^F{["|\?1L
她卖掉了心爱的银色BMW。0J6O S.i e-}C:sy
她仍经常去PUB。去PUB打工。4q9G yG5J
于君没有出去工作。她需要负担起两个人，也许是三个人的生活。8f{%c3C:D2[ S [&G0v
每次深夜回到单元房，于君都会对着她温柔地笑。眼睛明亮。黑透。浮一层水汽。散开一圈幽蓝。
`(M+WD#BQ1\f`
她努力忽略她日渐隆起的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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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幸福是每夜每夜枕着她的长发入睡。她很满足。
[(@ A4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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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以后，她没有想过。也无法想像。 z aC A s,k&_
许多东西等待着时间的宽容。#C7yk-qJY1^
生活，优雅地维持着它表面的平静。3Pn6wa3v k
3R _#H*K5C
打着雨伞，独自立在附属中学空旷的泊车场中。Oc Om!~c U
眼前的礼堂不时传出一些掌声，和对着麦克风讲话的声音。
M2B Q u3u2Wy
又一届的新生介绍会。轮回。生生不息。T]9R*s0O*m
转过身，看到身后的教学楼。5`(DV O4D\4C
她的视线随着层层的楼宇爬高，一直摸到顶层。 C6B$fv*q4b @Yo
有一瞬间，她开始明白，什么叫别无选择，什么叫命中注定。/[9s:vc/Vg3`
紧了紧风衣的领子，顺手摸到了那个重新挂回脖子的黑玉玛瑙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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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正巧卡在黑线绳断开后又重新接好的那个结上。
3A*]*L ?Orl|3Z
雨突然停了。
KT(`(~z0L
"r UV i FL J
于君跳楼，从十七层落下，坠地身亡。
}7GCD-j?CZk
腹中，还带着她尚未出世的孩子。
j){ { ap0h}
单元房的窗口边，放着一盒淡绿的SOBRANIE。:tn[ P-N+C(foa
在第一排的最中间，少了一支。t }g?"t
f{8[e N
Y a8ni
那一年冬天，雪从天空中落下。
XZ9iN&a
她想，她终于见到了。
~z,]/CU}_6q&l
7l RJFy5`
怎么羡慕天空的飞鸟 / 没有爱的人很渺小 o
U0M2K.{0B3|c!E
把你的发丝当成戒指绕 / 温柔烙印再也抹不掉 / 谁忘得了
a$\8oT2UR7\{$x
离别滋味我从不知道 / 等你的信啊天涯海角 { Iss%q{
S BO
它藏不住你的感情线条 / 隐隐约约我都看的到 .^+h;t E6|f zH
有字句燃烧 / 有雪花轻飘 / 如获至宝
C c
I"t"s4t
有个人想我就好 / 像被月光拥抱 / 你悄悄住进我的心灵城堡
.w.}uQ4s1n7Y
寂寞 / 越来越少 / 我们有彼此可依靠
G`Zy+[ D W5l gcL;J
有个人想我就好 / 像被月光拥抱 / 你悄悄住进我的心灵城堡 @B+YWMWI[ { `
黑暗 / 偷偷潜逃 / 我能明了 / 你的沉默 / 你的笑 I b*y ]A
我终于明了 / 你有多重要
Vm bh-b5@G
FROM张信哲《有个人想我就好》#p i8z,d qq n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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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9月24日 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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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灵公主 2004-7-31 06:49 AM
[原创]《异度空间》
很悲情的文章。/m5E6r ^T\'?%w.`0_
为什么她们不能得到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