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霜 2003-10-28 03:45 AM
[原创]那年夏天和她们的19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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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夏天$h+m']sWnI
她叫安,她的哥哥恒说是安贫乐道、安之若素的意思。她叫傲,而她最喜欢的童话人物是奥菲利亚。异“性”的她们一直是最亲密的朋友。U@ p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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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牵着她的小手指,在铺满七彩石的校道上迈着小步子地奔跑,一直往前面阳光大肆铺张的草地跑去。七彩石是刚铺上去,替换掉沉淀着古气的方砖,阳光刚钻过重重浓荫掉在张扬的彩色上马上迫不及待地折射出刺眼熏目的光泽。初夏的味道散播在校道两旁葳蕤的梧桐树间,破裂的末春残意被馥郁的氤氲驱逐出校园。安跑在前头,哗哗作响的梧桐树倒着带子似的退后,奔走的她切身感受到初夏逼人鼻腔的气息,觉得自己是夏日里最快活的女孩。傲无奈地被安朝暴露在烈日底下的湖边,茫然而冷淡的瞳孔不夹丝许的生气,因为她讨厌初夏暧昧的阳光,刺痛了她隐藏在心底最黑暗的伤口,只好用空闲的手背遮挡逼近眼球的光线。+M-^7e|l `,W
午后的阳光强烈而庸懒,人也如此。安气喘吁吁,止步在校道旁梧桐树下的一块草坪前。她始终无法在意趣阑珊之前抵达湖边。傲是很高兴安停下来的,她不喜欢那个湖,因为潋滟的湖面滚动着强烈碎裂的光。她们高三了。心里的晴天是个奢侈的欲望。$E[j+o7uio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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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有件不是很重要,但也不是不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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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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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天罡告白了,今天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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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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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说话,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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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转过头来,冷淡的目光在安的瞳孔处刻意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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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只是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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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的瞳孔倏然闪过一丝的亮光,她知道19岁的安是无法读到其中的惊喜与怪异的。"W)|J#b8i|B
“那种眼神真的很奇怪,略眼过去,应该是笑意浓浓的表情,但是直觉却告诉我那笑眼隐藏着暗涌颓靡的伤痛,……哎呀,反正就是这样子啦!我也说不清楚了。他没有表示他讨厌或是拒绝的意思就等于他接受了我啦!”;M y!]c8\^8v)j
傲把头转回去。在目光转移的瞬间,安清楚地看到那到傲的眼角流露的晦涩,但她不知道那代表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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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是一些劫后插着腐翼的蝴蝶,停留在她们的露在空气的肢体上。没有一点风吹的意思,想到这,傲在草地上又翻了个身,看到安躺在草地上望着被树叶分割成多块的天空,一种叫做泪水的液体从她妖媚的眼角温柔划到她柔软的耳垂,然后无声的落到掩盖着小草的土地上。傲猜测着那颗华丽的泪珠是否经不起坠落的痛楚而破碎地残不忍睹。华丽的东西是经不起坠落的伤痛的,一直幸福的人是无法承受爱恨两极空虚的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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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走过树梢,透过密密麻麻的遮挡,看到罅隙的天空除了空白还是空白,连片云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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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的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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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17日 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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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只有上半昼的课,等待了五天的周末终于到了。天知道我的无奈和兴奋。安一早就起来了,到学校那个小的可怜的湖边写生去了。面对节奏卡的死死的生活,安还是没有放弃伴随她12年的画笔,而我却早已收起了心爱的吉他和那满柜子的CD。看来,我没安那份坚持,妥协了。高三的日子真不好熬,除了试卷还是试卷,拿着笔迅速地写着答案,然后写着写着自己就会不知道身在何处。不知道谁说过,这样的考试像翻来覆去的死。现在只盼日子快点过去,像那哗哗而过的流水更好。+V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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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刚走出女生宿舍的大门,就看到天罡,那个拥有樱花一样鬼魅微笑的男孩。他靠在寝室大门前的梧桐树上,穿了白色的棉布衬衫,修长的黑色裤子,依旧是飞扬的及肩长发,依旧是那双幽深的瞳仁,在以45度仰望着咫尺的天空。哦,好美啊!我心里暗自赞叹着如画的他,想起安曾经画的一幅油画也有一个很像天罡的男孩靠在树上看天。想到安,我的手心突然尖锐地被刺痛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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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天罡面前,头也不抬拉着他的手就走。当我碰触到他温暖的手心时,一股早已在我体内消失的夏天气息又再度出现,奔腾地流动。天罡没有说话,我也不说话,只是迎着曦阳快步走去,走在那条刚铺上七彩石的校道上。阳光勇敢地穿过一切障碍,散碎在七彩石上,闪射着眩目奢靡的光彩。突然好想念以前那些古朴简单的方砖,平实不华。$RTr&u+M7O
在一棵梧桐树下的草坪前,我生硬地把迈开的脚收了回来,还是决定在这片只可以隐约看到天空的草坪上躺下。我怕自己会因天罡望着辽阔苍穹时清澈的眼睛而摇动。我们就躺在沾满露水的地方,看割的支离破碎的天空,沉默地享受高三的罅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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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我还是无法平静下来,昨晚想好的话一遍遍略过耳根,夹着一些喧嚣的摇滚把我轰炸。看了一眼身边那个笑得邪气而干净的男孩,有想到自己惟一的好友安,左岸、右岸的冲突把我夹在中间,没有彼岸,没有泅渡的小舟,只能做痛苦的挣扎,努力地想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可是——d0_xE+@(W
“傲,为什么总是让自己的脸色如此苍白?”neGn#T
原来他刚才感觉到我手心异常的冰冷。还好,我一向是冷淡的人。我告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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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为什么。”8F&vj`:U/g
我发现话说的怪声怪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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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你可以像安那样喝点橘子汁,只是喝冰水和咖啡对身体不好。知道吗?当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你的苍白就让我的手心生疼。”-?"}$~8Iu8_ Z
不行了!我对自己说,快把哈说清楚,不然我真的会动摇。(InfD9wM
“你怎么就不明白呢?这个世界是不会为你而改变的!我就好像这个世界一样,是不会为你而改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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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流利地背诵着《A BRIGHTER SUMMER DAY》里的一句台词,并且切心感受到小明对小四说这话时的万般无奈而愤怒,可惜的是,我没有愤怒,难过的情绪掩盖了清醒的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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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完这话时,已坐了起来,看着我灰色的瞳仁,平静地对待我的冷淡,并且挑起了鬼魅的微笑,像坠落的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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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以后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别来宿舍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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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你今天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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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明白,天罡是如何做到这般冷静,平淡而关切的语气泛着初夏的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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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告诉你,我跟你不是同一类的人。我的理想在遥远的维也纳,高三毕业后我不会留在这个石头森林的城市。虽然这里有我历历在目的回忆,但七彩霓虹的城市拥有太多的刀光剑影、勾心斗角了。像我这样直接的不能再直接的人,是无法生存下去的。我会去意大利,或者去法国,说不定这辈子也不会回到。而你,更那种适合过安定平凡的生活,你不会喜欢跟着我四处流浪,居无定所。你需要的是主旋律不变的生活里偶尔出现一小段插曲。而我则是那种没有规律,并且讨厌规律的人,我不会在一个地方呆上一年以上,也没有一个地方可以成为我的归属,就像多变的摇滚乐。你明白吗?”9`-fiGi:K3b
我终于体会到三句不离本行的韵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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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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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安比我更适合、更需要你,特别是在高三这个节骨眼上。她是安贫乐道的小女生,经不起太大的波折,不像我,随时都站在船头微笑地等待风暴洗礼。她只需要一个能关心她、能陪她看天空、能陪她画画、能在低落时安慰她的男生就满足了。天罡,高三的日子不好熬过,我真的不想安在高考前还要去承受任何我足以屏除的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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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佩服自己,想不到这种把感情生硬分割的壮举我傲某人也能做得到,并且干的如此干脆漂亮。我告诉自己,这个夏天过去了,我就可以离开,这里的回忆永远只会被我选择性地播放,而我只会去缅怀一些快乐的片段。伤痕?还是等秋天肃杀的落叶层层掩盖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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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就是要把我送给安?丢下我这个包袱?”+LwUH.E8t!F}j
我发誓我从来没有听过天罡歇斯底里的呼喊。我也发誓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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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请饶恕我的罪。今天不是你的错,你没有做错什么。”Z-jW~v4B%X
天啊!我竟然冷淡得像在说别人的闲事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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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你现在还喜欢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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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到除了女生会问这样的问题,男生也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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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现在还是喜欢你的,天罡。不过,我也喜欢安,甚至比喜欢你更喜欢她。这个夏天,我只是在你和安之间,选择了安。对不起,天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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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我就站起来,拍了拍沾在身上的几根草,正准备要离去。既然话都说完了,什么也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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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等一下。”我还是站住了,然后手心触到了他依旧温暖的手。他把一片苍翠的树叶放在我的手心,“傲,分手礼物。”我愕然地把它放在裤兜里,“我没有准备,”说着,我把无名指上的一枚北斗星戒指生硬地掰下来,看到无名指上留下了戒指的印记,“这个代表北斗星的戒指就留给你吧!”我把它放在他的手心后直接离开。刚走在了校道上,突然眼睛被倏然猛烈的阳光刺痛得无法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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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31日 阴c(qcql3B?)Uz&b["x
跟天罡分手并没有对我们造成不必要的尴尬。因为我们在一起的事情没有人知道,所以也没有人知道我们分开。这点足以让我在连续完成13道几何证明题后仍然可以抬起头阴沉沉地低声微笑。这不是很好吗?我终于可以放下一个包袱,全心应战高考,为了我那个只有音乐的梦坚持到底。这对安来说也不是很好吗?她只要跟天罡在一起,就会全身心、无牵无挂地走完这个高三的夏天。但是,抚心自问,我真的是别人眼里的那个拿得起放得下的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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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周以来,一切都没有多大的改变,只是我萌生了一个念头:高考后,我要去西藏。4]mR(H`/sgVU6p
其实说没有改变也不对,只是不知道这些算不算一种改变。安不再是多愁善感的小女生了。我再也不可能看到安站在一座酷似叹息桥上仰天一笑泪光寒的情景了,再也没有那个深爱易安的安苦吟“人比黄花瘦”了。当一个人拥有太多快乐时,就没有时间去伤感。正如“快乐的人,千万别学悲伤的情歌”一样。而我,似乎达到了一种“不以物喜,不一己悲”的境界,早已“忘记悲欢的姿势”,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对身边为一点小事而大喜大悲的同学宣传“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的佛家真谛了。可是,我真的无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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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的画也变了样,虽然还是那些熟悉到骨子里头的风格。在她的一幅素描里,我看到了一片可能是金色或是绿色的麦田里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我熟悉到骨髓里头的安,另一个是我不会不认识的天罡。我拿着安的素描在教室门口发愣,有一种谐谑的愚弄之感。“楼下人笑卖风情,楼上人笑看风景。”我叨念着,思考着,我是楼上的还是楼下的,还是没有买票就溜进去的人。UBLIc8D"x
天罡也没有多大的改变,依旧在凉飕飕的清晨靠在女生宿舍门口的梧桐树下等待着。只是——写到这个词,我突然感到锥心的难过,为物是人非而难过地差点梨花带雨。突然发现我傲某人也会写下这些恶心自己又恶心读者的日记。我不是两袖清风、幕天席地的吗?不是笑然天下、一贯登峰造极的冷淡吗?—— 他等的人不再是狠心把他推给安的傲某人,而是我的心肝宝贝安某人。每天,我总是站在宿舍里惟一一扇可以看到那棵梧桐树的窗前,小心地把那块米黄色的窗帘拉开一点,想看看天罡是否有像以前等我一样等安。然后我便看到那个快乐得像天使似的的安穿着浅蓝色的校服跟我曾经拥有过的天罡离开梧桐树,不知去向。照常,我总是让安先跟天罡离开,我知道自己并没有像自己与别人想象中的坚强。今天逼于无奈,为了赶着参加早晨的月考而直直地从天罡面前走过。在拐弯处,我清楚地看到他没有穿那些黑白套装的衣服,穿了一些灰色调宽松的衣服。灰色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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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罡,怎么你只穿黑白套的衣服?5o2YX8D x;ZU.M\j
——呃……是因为我喜欢黑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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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穿一些灰色的衣服吗?nk%H;h5S0~ X
——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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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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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吗,你的瞳仁是令人怜悯的灰色,黯然但偶尔闪过希望。而你现在在我身边,我不需要去穿一些可以让我随时想起你的颜色,因为你就在我身边,是真实的,而想念是一种不够实际的东西。 ? }+m)oGn,X
——怎么我一直都不知道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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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有一天要离开我,而我只可以去想念你。那时我才会穿像你瞳仁一样的灰色调的衣服,这是迫不得已才穿起用来安慰自己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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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告诉自己,为了自由的梦,为了只有音乐的梦,还是别吃回头草吧!擦身而过的片刻,我发现天罡变的很陌生,和以前的天罡有不同之处,可是我一时想不起来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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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入戏太深了。7i}bSM1fS
6月2日 晴转阴2_2y?z;yM[)B
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以来,心情不怎么好过。大概是因为离高考越来越近了,可是怎么……哎,说不清楚,反正高考后我马上插翼离开。这里不容不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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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又意外发现一些让我一时无法接受的改变。中午时,我看到安冲进宿舍,拉着我就往外走。我看到了她干净的脸颊抹上了一道嫣红,而且,当她温暖的手抓住我那双冷的吓人的手时,我看到安的无名指戴着一枚戒指,北斗星戒指,分手的礼物。最后,还是接受了,我是个很容易妥协的人。5~c(N1F"]!T
安牵着我的小手指,像我那天我牵着天罡的手那样,我们奔走在初夏午后的铺满碎银的校道上,迎着阳光最汹涌的地方跑去。我曾想过途中甩掉安的手,她体内的温热,使我感觉到盛夏的太阳正在肆无忌惮地侵蚀着伤口。可当我真正以为安手中的存温是来自天罡手中初夏的味道后,我已无法放开安的手。要放下的,一早就该放下了。我动用了另一只手去低档入骨的奢靡光线。)~8\x/D4{8z
然后我随着安在我最后一次跟天罡聊天的草坪上躺下,然后安就把天罡接受了她的事告诉我。呵,真是一个单纯的小女生,什么事情都不会憋在心里,这可能就是我心甘情愿把天罡让她的原因吧! Hx7s Ln ` ?
当安说到天罡那天奇怪的眼神时,我的脑袋里轰的一下,突然明白了天罡什么地方跟以前不同。就是那种清澈的忧伤的笑颜,黑色瞳孔里映出樱花跌落的旋涡,嘴角扬起鬼魅邪气的角度。是那种表情不见了。马上,我的手心又被尖锐地刺痛了一下,想起了自己也是因为喜欢天罡的这种表情才喜欢他的。我傲某人虽然是自诩是整个高三级最坚强不倒的人,可这时,一种已好几年没有出现的液体在眼角渗开,旋转着,像黑暗中的舞者。我清楚安是不会看到绽放在眼角凌乱的舞步,快乐的人是不会刻意对过去的事情问个明白的。日升月落,花开如泣,花败如歌,一切都是轮回。3l XJdf'm"R;m
接下来,安先流泪了,一种很暧昧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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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恕我,我只会这么形容。痞子菜曾对流泪作过如下叙述:“有声有泪谓之哭,无声有泪谓之泣,有声无泪谓之号。”可是,安的眼泪是什么呢?她不带一丝表情地流泪,看得我的手心频频尖锐地疼痛。我不会说话的人,所以我不没有去安慰她。我猜安是因为一直想得到的爱突然一下子如此轻易就成了囊中物而感到莫名其妙地激动吧!也许,我不是个称职的好友。 uW.H&ng6l%lTR}:F
但愿一切都是对的。阿门。#w@.}XO4Y,ot9t
她们的19岁0Q%m:m iq2^
黑色的七月,来得快也去得快,像飓风。没有人傻得回去挽留。一个不受欢迎的月份。这个城市没有完整的天空,高楼矮楼横桥竖塔天上的飞机地下的烟尘涂抹的像一块用上好几十次的擦颜料布,残不忍睹无可弥补。最可悲的是,石头森林有完整甚至买一送一的夏天。人们为生活而生活,但却走着一条背弃原则的路,直到走到难前断后的时候,才发现一开始就错了,实在是可悲至极。还好,酷热来临之前,高考已经结束了,混着夏天聒噪夹带私逃。Y/{9Y8iC&dHQyoB
高三级的一群出生入死、与试卷共存亡的学生便自个儿组织去海滨,毕竟有水的地方与石头森林相比,就是久违的天堂。安、傲和天罡也有去。他们终于可以放开心情去体会久旱后的甘霖是什么滋味了。一个人一生自由他就不会珍惜眼前的自由,反则,被剥夺自由后又重获才懂得拽紧。傲在这场高考战争里,矛盾的很。她不单用自己的矛去刺盾,还不停地把矛磨得愈是尖锐,又将盾淬上厚厚的金刚石,把矛盾进行到底。但她还是无愧无悔了,在这个夏天的发端,她忍受着疼痛,为了自由,为了安的未来和天罡的幸福,她缄默如铁地退出游戏。最后虽然输掉了这个夏天的快乐,却赢得了安、天罡和她自己梦魇般的现实。安因为有天罡的陪读和关怀,克服了对理科的烦躁,如愿考入中央美术学院;天罡根本不必担心高考的结果,离高考2个月时被通知保送到清华;而傲呢?考的怎么样也没关系,她的梦系在遥远的国度,毕业后将出国深造自己张扬的音乐。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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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好美好美好美好美好美的大海呀!0SoSJ9S
——真不敢相信!我们居然平安度过了这个多灾多难的高三!u7L o]r(C |8l2dS
那个海在离都市很远的地方,附近有一片黄澄澄金灿灿唰唰响的麦田。(哦,原来当一名麦田里的守望者真不赖!——摘自《安语录集》)沙子都是那种好柔好软的,这让傲想到天罡温暖的手心。浪并不汹涌澎湃,层层堆叠的含蓄犹如东方古典美人依洄的舞步。什么是宽容,什么是广阔,什么是无边无际,看到海时就遁形了,有些东西是深层又深沉的,华丽精致的词藻显得多么苍白可笑。拥有19岁青春的这帮孩子,在岁月交错、日转星移的瞬间,奢侈无悔地挥霍奢靡班驳的青春。四维说这个是后悔的年代,倒不如说这是个奢侈的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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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看着自己身边最亲爱的朋友们在抹清肄业中“上天入地惟吾分数独尊”的氛围和思想包袱后,都是一些单纯的像72层净化后的Watson,扯掉面具、卸掉浓妆后的素脸,才是最过目不忘的美。他们放肆地大叫,大叫着摇滚万岁,放肆地大笑,说着一些最真的胡言乱语。甚至去荒野探险,四处寻觅村庄里亘古以来最鬼魅的地方。可是又有谁的手上有水晶球来预测到将来呢?-i$Z[1eg"z)U:Zd`
暮色一拨一拨地压在海面上,正当大伙准备回城时,却愕然发现安和傲不见了。0[L2j}?|4il
月色像泼墨的国画,迷离的海面流泻突兀的诡异。大家打着电筒,整片整片地找安和傲,嘈杂地呼喊声一块一块地砸在空旷的土地上,像地下摇滚的电子效果。天罡是最着急的,飞扬的头发凌乱的让人心疼,他一遍遍地呼喊“傲,你在哪?我是天罡啊!”小狗问他:“嘿小子,你应该‘安哦,我的安宝贝哦,快出来啊!’这样才对呀!”天罡没有理会,继续用手拨开阻挡的麦穗。突然,天罡听到麦田后面传来轻柔的声音。扔下手电筒,双手飞快拨开麦穗,早上安静的大海就在眼前,在沙滩上,坐着两个孤独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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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大家都累的分不清东南西北,就在村庄里借宿一宵。U8t!Rql
黑漆漆天隐去苍白的月光,两个陌生的身影涂在沙滩上。午夜的海咆哮着。U y(x[|5`
“傲。高考完了,我想我的任务也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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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rzp.^g%F#FH
“我按照你的意思陪伴安度过了高考最后的两个月了,可是我发现我一直清晰地从她漆黑的瞳孔里看到那个苍白灰色的你。知道吗?我是天罡,北国上空最坚持的北斗星,是不会轻易放弃的。”'y*Q+q^m(};N
“原来你还不明白。”说着一个人从裤袋里掏出了一件东西。qd y1M`%sO:bq
“看,这是你给我分手礼物。我把它压干了,现在还给你。你我的感情就像这片枯黄的根骨毕露的梧桐树叶一样,只可以在那个19岁奢侈的夏天留下短暂的苍翠。这个夏天离开后,它会叶黯花残,脆弱的不堪一击。19岁的夏天只有一次,过了,也什么都没了,落幕了。知道吗?天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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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你却留给我遗憾整个生命的19岁。”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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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会有人真正觉得遗憾,一切都是最华丽的邂逅。”R,J1{.a+~xK
“和分离……”F3bF;z8v.JSm
“罢了吧,别入戏太深。”Nj$E$f1y5@
7月28日 阴转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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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海滨之旅以后,我再也没有看到天罡了,安无名指上的北斗星戒指也随着天罡消失了。4`-`U#a.R[ F c
安长大了,自从19岁的那个瑰丽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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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投入了新的生活,车水马龙地穿梭在一些我未曾践踏的土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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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一些,再简单一些,这就是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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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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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和傲19岁的故事也应该到此结束了。可惜笔者是个重视结局的人,最后还是要补上这段后记。完整的人该有完整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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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以后,安和傲29岁了。她们在那条已被历届学弟学妹磨损的失去奢靡的七彩校道上相遇。回到那片依旧风华正茂的草坪,聊起了琐屑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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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刚才我牵你的小手指时还是那么冰冷。还是在喝冰水咖啡吧?”+uL.WW l
“恩。你碰到我的手心时依然有那种存温。”xCzo"k4}*B
“呵呵。”&Al.{)p8tZ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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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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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高三毕业后,我就在中美院学油画。大学毕业后成了一名自由的广告人,设计着张扬的广告,基本上让我温饱无忧,还可以给傲买许多许多摇滚CD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