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完整版本: 梦蝶衣

折翼天使 2003-5-5 06:08 AM

梦蝶衣

我再次梦到了这个山谷。我叫它蝴蝶。蝴蝶山谷。e,x6\$u3QIo
深深浅浅的蓝色野开满了整个山谷。野性，迷离、桀傲。谷里有蝴蝶，很多很多。色泽也是淡然的微蓝。在飞舞时候，有种寂寞的味道。风会被它脆弱华美的翅膀扬起来，冷漠得不屑一顾，又温情得像要流泪。\E|p"~N9Ej,an
接着我就看见了他，那个男孩。很高。穿灰蓝的裤子和白色的上衣。套一件海蓝的外套。我看不清他的面容，却能觉出他的微笑。他朝我走来，用温和的声音说，蝶依，你长大了呢。可是还要多久你才能回来？我想对他说，等等我。我很快就可以回来了。可我发不出任何声音。风渐渐大起来，挟着蓝紫色的花，弥漫了整个天空。我什么也看不清。我只是听到他低低的叹息声。幽长而迷茫。
我怕我等不到那天了，蝶依，梦的尽头，他的声音总是带着轻浅的伤感气息。0hX g f,P9V-R
梦总在黎明时分结束。天刚刚泛白，微弱的光线映在床头边的护身符上。光泽苍促奇异。那是一枚透明的水晶坠子，用普通的黑丝线串着。唯一特殊的只是水晶中嵌着的东西——一对蝴蝶的翅膀。蓝色的。仔细看时，有灰紫的光，翩然欲飞。V.zMv'N"t"Q&H
它已经伴我很多年了。母亲说，那是我有一次独自跑出去玩后带回来的，说是我紧紧地攥在手中，说什么也不肯放开。家人便只好用它给我做了个护身符，一直戴着，很久了。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为什么我会有那玫水晶。为什么那时还很小的我会一直不放手。为什么一向不喜欢项链的我会很高兴地戴着它。jF@^9i?
小时候，所有的假期都是在外婆家度过的。乡间的一切对于我这种野性的女孩有极大的诱惑力。因此常偷偷一人跑出去玩。7d&Qp tcd,m"M!S6g@
那一次我迷路了，无意间闯入蝴蝶谷。漫山遍野的蓝野菊和翩然缠绵的蝴蝶充斥了整个个视野。为了看得清楚些，我爬上谷旁的山顶。那里可以俯视谷底的一切。我看见种种令人眩目的蓝色。r.T{:Y%Y J\j l7G
忽觉脚下一空。我摔了下去。8t-]ov&W0f
冷洌的山风包裹了我。在那个瞬间，我想像我是一只蝴蝶。自由自在，充满幻觉。我闭上睛睛。耳旁是风呼啸而过的声音。
一片黑暗。 X'mK8AOG;z\8]p@
醒来时，我发现我已在山谷。安然无恙。
身边是一个高高的男孩。灰蓝的裤子，白色的上衣，套一件深蓝的外套。
他俯下腰来，朝我微笑。他说，你好，蝶依。他叫我蝶依。
后来我每天都去蝴蝶山谷。我对他说，我喜欢这里的蝴蝶。我想和它们生活在一起，就像你那样。KR4Yvo3s6s!J
我从来没有看他离开过这里。也没问他为什么，他也从不说起。从不。
我说完那句话时他笑了起来。他笑的样子很好看，松散的头发稍稍遮住眼睛，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洁白的兽类的牙齿。
不，蝶依。他说，你是有家的。如果留在这里，你会很寂寞。
我望向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是很深的黑色，有点发蓝。那你呢？我问。
他不说话，只是盯着停在我手背上的蝴蝶。
我们一起沉默。[IV\U3\:M$p2{T
有一天我在家里挨了骂，一个人跑到谷里去。我不想回家。那里有太多我无法忍受的东西。L7I%~+hC G
到达的时候我没看见风翼，我找遍了整个山谷，终于在谷边的山顶上找到了他，那个我曾掉下来的地方。他坐在那里发呆。
我安静地走上去，坐在他旁边，开始哭。透明的眼泪一滴滴地落在那些小小的雏菊上，一点点地把它们染成蓝紫色。
让我留下来好不好，我宁愿做一只蝴蝶，我不想回家。我说。
蝶依，不要这样，你必须回家，否则……他停住了。
否则怎样？我不让他逃避，除非他可以给我一个好的理由。cjec&Y'Hc
否则你会象我这样。他把话说完整了，但令人觉得其背后有一个更大的空洞。
我是无意间闯入这个山谷的。刚来时这里就已经是这样了。只有一点不同——那时的山谷里有妖精。蝶妖。
她们有着天蓝色的长发，发梢微微卷起。眼睛是婴儿蓝，一点点地透明。身上的衣裳永远是短短的紫色纱裙。笑的时候白皙的脸庞上会泛起浅浅的酒窝，声音比铃铛还要好听，就像月光被打碎般地清脆。
她们对小孩有着迷一般的魔力。
我在山谷中和她们一起玩耍。我不急着回家。我想，妈妈会在家里等我的。当我回到家时，她一定又会像往常一样生气地问我为什么把全身搞得脏脏的，然后拉我去洗澡。l!w"F.?,B!?
我玩了一个月，再玩了一个月，又玩了一个月。(M5T*A%fs@7W
可当我回家时，我找不到妈妈了。家里的门紧锁着，人去楼空。
妈妈不要我了。
跑回山谷，蝶妖们还没离开。
我想生活在这里，我对她们说。ab_pC6O
她们笑，如果你留在这里，你会很寂寞。
为什么？*d%YI:S5r
你是有家的。5U$ue#c{-h5}&\
我摇头。没有。我已经没有家了。妈妈不要我了。她已经离开。
她只是太伤心了。其中一个蝶妖劝我。去找回她。一定可以的。
妈妈不要我，我也不要去找她。
我留在了这里，这么简单。)FI\,Q#W I2L l
蝶妖很快离去，我不知道她们去了哪里。还好没有什么。6aA&U3Y-Kpj/b!zP
只是有些寂寞。
他很平静地讲述着，声音冷漠，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w)HZs(rbz\VU
可是我知道他很难过，却使那些已经过去。t4A9esD
我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说，哥哥不要难过，哥哥是个很好的人。
他笑，抚着我的头发。他知道我只有在安慰他的时候才叫他哥哥。]"|N[%F!M#|
蝶依，他叫我的名字。回去吧。回家。:i7\rc:hC
我不肯走，我说，如果我走了，哥哥会很寂寞。因此我要留在这里。:Mym)o_K
我可以在这里等你。不过，你记得要回来。他取出一枚水晶，递给我。我惊讶地盯着水晶中那对蓝紫色的蝴蝶翅膀。如梦如幻，今天是你的生日吧？蝶依，生日快乐。他缓缓而说，知道我为会什么叫你蝶依吗？
不知道。G[]$_X0M%W1?
蝶衣，就是蝴蝶的翅膀。自由自在的羽翼，充满幻觉。可以去自己想去的地方，而不会寂寞。
不像你？
是。/T+s+rOP+MO&vw_
那天下午，我便回到了家，接着离开乡间和蝴蝶山谷。不再回来。整整五年。
几乎已让自己将它们全都遗忘。
只有持续不断的梦境。梦中有蓝色头发蝶妖，紫色的花儿和他模糊的身影。等我回去。我却已有了自己的生活。纷忙，琐屑。
看不到蝴蝶的羽翼掠过的痕迹，不再有幻觉。
天空中没有自由自在的蝶衣。 ZK!Q7~6q+iEB
五年后的今天，我又回到了这里，带着他给我的水晶。
但是我找不到我的山谷，我的蝴蝶山谷。我迷失了去那儿的路。S/tt1X m%XI
我找不到他。我们都等不到再次相见的那一天。我们同样寂寞。2f'hLw0PC S0c
闭上眼睛，我想像我是一只蝴蝶，自由自在，充满幻觉，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O#tE/D }9CwSL
眼前却只有一片黑暗。 `M C%U5]
我缓步而行，闭上眼睛，在大片的黑暗中。} te7_-S-a9{mP9E
伸开手，感觉风从指间流泻而过，绕指缠绵，像眼泪那么温暖。.~|HSv-` D
瞬间非常难过……
然后我听见一个童稚的声音。睁开眼睛，是一个小男孩。眼睛很好看，明亮的黑色，微微发蓝，就像他那样。
他问，姐姐你为什么哭呢？
我摸摸他的头。因为姐姐很难过。
小男孩指着地上的花儿说，姐姐一直都没有踩这些花儿，姐姐是个很好的人，姐姐不要难过。
姐姐不要难过，姐姐是个很好的人。多么熟悉的话。
我笑了。iN$pJ)XX
弯下腰来，我对他说，姐姐不是很好的人哦。姐姐没有遵守约定，撒了谎。
他不理解地眨了眨眼睛，真的吗？什么约定呢？Pm,|.T2G)e
我说好要回来，他一直在等我。7oD,F+G(n W1h H'F(J A
小男孩突然牵起我的手，姐姐，跟我来。
我们在一口井边停住。灰色的石栏，幽蓝的井水，沧桑的感觉。他们说这口井许愿很准的哦。小男孩说完就离开了。
我俯在井口向下望，幽蓝的水面上只有我的倒影。,R+~5\1PY/m(Z,S
只是我听到有东西断裂的声音，未等我完全反映过来，我的水晶便掉落下去，溅起涟漪，一圈圈地泛开。
恍惚的影像间，我看见了蝴蝶山谷。
幼年的我坐在他的身边。说，你记得要回，我等你，一边抚着我的头发。-JR } W1o+q.~5N
我望着天空，蓝色的，没有云掠过的阴影。好啊，但是如果我找不到你呢？y5Fr)N"f;elu6z
他笑，我还是等你。nL a5Gt"R|-v
那我也会一直找你。那一刻我想起一句话，当天空中没有云时，在你不知道的地方，会有密云暗涌。悄无声息。0Vljw$S cq}~Y
我起身离开，忽略了他最后一句话。#}3FB(_f-z y7L
可是蝶依，我们没有“一直”那么长的时间。
我们都没有。
水面上的涟漪逐渐平息，耳边传来笑声，如夜晚碎了一地的月光。I-Tb? W
当我抬头时，我看见一只蝶妖坐在井边的石栏上，天蓝色的头发，眼睛是透明的婴儿蓝，着紫色短裙。
他已经不在这里了。她说。
我知道。我们本来就没有那么长的时间做梦。我有自己的生活，支付不起梦想的代价。
她点头，那你知道这口井的名字吗？4i9W]F d7hj^B"^$i
不知道。Sf+r4S7uu
愿望井。蝶妖说，消失在空气中。愿望，愿忘。
天空中有灰蓝的密云暗涌。]@7R8z"FL%n[!i
已梦不到蝶衣在蓝色天空中轻舞的痕迹。
qOp6Ub/W

页: [1]

查看完整版本: 梦蝶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