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芸 2008-7-23 05:00 PM
开花的树
雪白的住院楼后有一株开花的树,春天,它通红双颊、娇羞地打着卷儿的花瓣纷纷绽放,等待一场烟雨,零落几分香脉。这是一株特别的树,无论对我,还是对梦如,花有一半白,一半红,梦如还在的时候指着那半红的说,这是你。梦如一贯淡定,她立论从不需要论据,如同传说时代的贤者一般,张口便是不可推翻的箴言,她穿淡蓝色上衣,白色七分裤,像一阵风就能吹去的云气。梦如喜欢这样云淡风轻不着边际,她留长发,却不是美女,尽管她常冷冷瞪我,我还是要说,梦如纤细的脖子上顶着个大脑袋,任何浓密的毛发都无法改变这个事实,她发线偏后,露出宽阔饱满的额头,额前薄薄打了些无力的刘海,生气的时候她会下意识把刘海往后拨,那时她的脸就像十五的月亮,亮堂堂充满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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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们是北中双星,关系好到上厕所都要手拉手,从来没有话瞒着对方,所以以上这些话我曾向她说过,她冷笑两声,一扭头就不再提起。其实我总想说出两句惊人之语,令她心悦诚服,但往往迎来她反唇相讥。“我们手底下见真章!”梦如是个行动派,为了跟上她的脚步,我从小学到中学参加了无数绘画比赛,奖状拿出来足以贴满客厅,当然我们家客厅不是很大,是母亲医院分的房子,父亲号称自由撰稿人,稿费来得不稳定,一家全靠母亲这位眼科主任医师撑着。所以当我提出大学要报绘画专业,母亲大力反对,“搞艺术的都没有出路,你想重蹈你爸覆辙?!”差点引发三战,父亲灰溜溜地劝我报金融,“雨沙,以你的成绩,报个中等大学金融专业多好……”5zDX\*kJP
眼前就是经院雄伟壮观的玻璃大楼,一阵寒风吹过,我手里捏着转专业的表格,心里忽然觉得意兴阑珊。梦如毕竟已不在了,我不必再和谁较劲。三月里倒春寒,一树树早开的花儿飘零满地,我定了定心神,锁好车子,快步走向经院大楼,为我一年前的决定做个了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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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雨沙,艺术设计专业大学二年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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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那扇大门之前,一群经院大婶正在东家长李家短地唠着嗑,我释然一笑,然而就在我进门那刻,仿佛整块乌云掉下来,四下里寂静无声,大婶们恢复了平日讲台上严肃高傲的模样,我怯声问:“转专业是在这里吗?”5y0f.^|}Wx Y*G/O
“转什么?”'F3~1Y$fG[ty_
“……金融。”我知道她们要得意了,年年转专业就金融报的人多,一个卷发大婶招了招手,我走过去,“这是表……”,E;NZs9c%\!m
“嗯。”她一手拿茶杯,翘了个小拇指,“放下吧。”我放下表格正要转身,她忽然翻起眼来问我,“哪个专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