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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芸 2008-2-7 09:46 AM

[暖式征文]寒羽

[font=楷体_GB2312][size=4]    寒羽是一片雪,一个人,一首可以唱的《武陵春》。
1?;V3Mj~ @7q?l7L [/size][/font][align=right][font=楷体_GB2312][size=4]——算是题记吧。[/size][/font][/align]
w8u|/l8o*B&Mc [font=楷体_GB2312][size=4]    风国的帅旗飘扬在营帐之上。t)yO Hm2F+{r
    任谁都知道那营帐中是什么人,他十五岁就拜在中原公子门下,十八岁为风国立军功,二十岁随大将军抗击雷国入侵,大将军战死沙场,他领旨成为风国国史上最年轻的将军。
v)Ef` o Dg     四国中军事实力最强的乃是雷国,雷国国君好战,急于灭了挡在自己与雨国之间的风国,雨国偏居一隅,不用担心雷国闪电入侵,所以大力发展经济,实施了一系列富国政策,如今四国交易场所大多设在雨国边境,边贸使得别国也不敢随便动雨国。!]VG4tCe
    雷国中商贩每次进行交易都要越过风国才能到达雨国边境,风国自然不愿意。通向雨国的路径总是受阻,雷君焉能不怒,于是不打招呼便派出雷云大将军分三路突袭风国,一直从界河打到王城。风君属下原大将军与雷云苦战七日,方才使雷军退至王城以东三十里。当时王城之中人心惶惶自不必说,城郊的百姓可都受了苦了。虽说雷云大将军立下军规不得随意屠杀,那属下有亲戚经商的早就对风国恨之入骨,以报仇为名目杀人放火的不在少数,雷云也管不了这事,只好睁一眼闭一眼。6sY { wEU6m?
    城外百姓怨声载道,如此受人欺辱,风君地位眼看不保。恰在此时原大将军受到提拔,又有中原公子作他参谋,风军竟然短短三个月就将雷军赶出界河,人人唱诵风君英明之时,却没人知道这都是风君身边一名叫做鸾佩的妃子所出的主意,鸾佩以才貌选入宫中,深得风君宠爱,雷云退出国境那一天,风君就昭告天下封鸾佩为鸾王后。 Gr9B1vm5}t@)cq7a
    如今五年过去了,风雷之间的矛盾依然没有解决,雨国应雷国之西伐,切断了与风国之间的贸易往来,风国两面受敌。雷军经常越过界河攻打边界城镇,稍不留意就要被他攻入内腹,风国尽管筑起长达三百里的边防,原大将军还是敌不过雷云的一杆亮银枪,喋血于沙场之上。难堪的形势从原大将军那里传到了新一任的眼前,二十五岁的将军却仿佛不知道发愁,他召集智囊研究作战路线每每直到深夜,清晨天不亮就有士卒看到他在场地上跑步。他睡得少,精神却饱满,两眼熠熠有神。当年中原公子向原大将军推荐他时,他还不过是个才弱冠的少年,五年的磨练已使他成长为一柄指向雷国的利剑。mVbGv,T[
    他的名字叫韩温。\kz|EFP
    落日绛帐,大风北来。韩温坐在朝向东北的乌木豹纹桌后,身披一件棕红大氅,他以手支颐,姿势优雅,一双眼睛神采奕奕地环视帐中危坐的众位军师。韩温曾发誓不把雷云打回他老家就不娶妻成家,甚至连座位的方向都不按照传统规定面南。韩温的出格大家都是领教过的,然而经由他操练的军士不仅不嫌他年轻狂妄,反而还热烈拥戴他自由放任的管理方式。韩温对属下的要求只有一条,帅令一下,立刻进入战斗状态,就算你正在被窝里梦你家院子里的鸡窝你都得立刻全副武装地跳起来。
f.QM6D3k WaJ%[     “韩大人,下官以为,此时应当给与贼寇以致命一击,如今我们将士正是士气大振之时,有韩大人的带领,什么铜墙铁壁突破不了呢?雷云老儿夺去的飘州三府也可以早日夺回啊。”dr+{1S3o-v"d5T$e#d
    “韩大人,下官也同意来个突袭,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雷云老儿那关若是突破,那么攻进界河荡平东州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mj(X6W     “韩大人……” OAm&w8k
    韩温一笑,双手紧了紧红棕大氅站起身来,从帐中度至门前,一掀厚重的革布,回望西天,落日镕金的苍凉景致尽收眼底,又到了风卷寒茅的季节。飘州三府的百姓还在受苦,不知他们过冬的衣裳是否都被雷军抄了去。可怜手无寸铁的黎民只能受雷国铁蹄的践踏,自古弱者都是如此,不能强大到保护自己的家人,又凭什么生为男儿!韩温想到此处,左手紧紧地攥住了粗糙的门帘。他转过头远远望着那遥不可及的东北天空。夜色已在空中徘徊,北风卷起一丝细草打着旋儿地掠过韩温眼前,风中已经有些寒意了。(P)m0ik(`"tY
    北风……又是北风,原大将军便是在这种天气出征,结果再也没有回来。风国军士不习惯界河的冬天,那里太冷,仿佛每一缕风都能在人脸上刮出血痕;然而雷国是不怕的,他们在东北苦寒之地辗转已久。一旦到了冬天,界河定会冻得硬梆梆,那么雷国的增援也就很容易过来了。每一次夏半年风军夺回的城池,冬天又会被雷国夺去。界河以西的那些城市的墙头都分别筑有风雷两国的防御工事,每次看到这羞辱的风景,风军士卒都会目眦欲裂。其实羞辱又算什么呢?风国东北一线城镇早就十室九空,饥民堆积在王城外啃草皮树根情景才是真正的凄惨。9hllT&T$GJ b
    这一次决不可以冒进,哪怕慢慢向前推移,也比一次葬送大批军队来得好。韩温心中计议已定,转身回到帐中,他放下一卷帛书,斜倚在豹纹椅上,微笑道:“众位军师辛苦了,我们在这里扎营,等粮草来。”他简短吩咐完,军师虽有话想说,见他语气里有言尽于此的意思,只得散出帐去,韩温心想你们肚子里肯定都把我祖宗骂过了,只是我实在不想以大批将士的性命来冒险。他挑了挑灯芯,使得灯光明亮一些,展开桌上的帛书阅读起来。
tS*~a"D2cL!Iy3t     不知不觉灯芯又长了,毕毕剥剥地落下些灯花来,韩温觉得肩上有些冷,原来是看书时红棕大氅斜落身畔。他本是风国北疆小村镇中的孤儿,养父姓王,他便叫作王温,因被养父家虐待,自己一个人大冬天逃进雪山失足落下悬崖,后来因着奇遇得以逃出生天,一到天冷时候就肩膀疼的毛病却落下了。韩温想起这段故事,起身走到帐内一人高的柜子前,解开黄铜重锁,缓缓拉开了抽屉。
U0CKEq?d.W     恰在此时,帐外一人报:“将军,您的家属……王小鸾姑娘到了!”/E'B9p/`3[h8y
    韩温双眉一锁,王小鸾?他半敞着抽屉,紧了紧衣服回到桌前坐下,不会这么巧吧?他心中生出戒备,口里说道:“传!”s/]e!a"r2]5t N9C
    在“王姑娘”进帐以前,我们且看看那半开的抽屉里藏着什么宝物?咦?只是一柄灰绿色的竹笛?竹笛制作精巧,仔细看去,灰绿之中还隐含着一层层的水纹,不错,是好东西。竹笛许久没用过了,可以看出是年代久远的古物。用那么大一把黄铜重锁想要锁住的就是这一柄小小竹笛,可见这竹笛中定然存在一些秘密。
}'` G@B2r_C0E;~ 却说王姑娘由两个全副武装的兵士带了进来。
P q+iNVv1o#V     进帅帐不是那么容易的,将军乃是一军之长,生命安全尤其重要,就像战斗中要护着军旗不倒,将士们跟着军旗走才有胜利的希望。将军不仅代表军队,也带领军队,故而死一个小卒很平常,死一个将军就会国力大伤。不过韩温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判断生命价值的方法,比如一个将军在路上走,看到一个小卒掉粪坑里了,将军跳进去把小卒救上来自己却淹死了,那这个将军是不是很傻很不值得,应该遗臭万年?非也,人与人的生命都是同样重要的,你可以批评那将军没有军事头脑,可以批评他太高估自己,但是你不能说他不值得,只不过他救人的那一瞬间只是想到“生命是非常可贵的”,而不是身份地位,所以我们可以想见,他也是爱惜自己的生命的。贪生怕死的庸人才不能理解这位将军热爱生命的方式。韩温总是持有这类观点,有些事做得也很冒险,朝廷中批评他年少不懂事的大有其人。若是风君晓得韩温随随便便就放一个身份不明的女子进帅帐,不免了他的官才怪。
9kryP Y1i:fZ     王小鸾身披白衣,眉眼如画,边塞苦寒之地有这样的美女,实数罕见。王小鸾瞅了一眼坐在火光明灭之中的韩温,脸上不禁浮现起一丝笑容。韩温望着她水莲花似的盈盈而立,也微笑起来。兵士见将军果然认得这女子,心里都嘀咕不是发誓打败雷云之前不娶老婆么怎么又反悔了,碍着将军的好事毕竟不妥,兵士告礼而退。
ec|L6l0M     “你还怪我爹爹吗?这么些年我找你找得好苦……”王小鸾向前走了两步,满脸凄苦道,她眼角一溜韩温,韩温仍是微笑着斜坐在桌案后,桌上摊着一幅帛书,摆着一架油灯,墙角的柜子半敞着抽屉。王小鸾见韩温没有动作,便又走两步,用内力逼住脸色,显出苍白憔悴的模样,她仿佛一阵风都能刮倒,就在韩温伸手可及的距离故作姿态地软倒在地,一身雪白柔弱纯洁,眉目间添了些许哀怨,神态更加动人。 f?&bZf FEiV
    “地板脏。”韩温果然上前扶住了王小鸾,王小鸾趁势缩在他怀里,水葱似的手指扶上他的肩膀。就是这样一个柔弱女子,眼中忽然泛起杀气,她纤纤玉指之间闪出一缕寒光,眨眼间就逼在韩温颈中。凝玉指,袖里剑,美人鹤顶红,王小鸾知道自己已将这风国大将军的性命玩弄在股掌之间,她不由得想再享受片刻,她如兰的气息吹在韩温脸上,另一只手绕过他的鬓发——狠狠一拽:“若不是你们风国的昏君,我哥哥也就不会死了,你知道么?他一点武功也不会,只会老老实实的种地!他只不过替雷国的商旅运了一回东西,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运的是什么,这样,就被杀了!”王小鸾嘴角露出狞笑,“你当然不知道。你可以背弃你卑下的出身,可以忘掉你原来是姓王的,哈哈,你这种人面兽心的家伙真是死有余辜!”她是雨国派来的刺客,她叫什么名字韩温再也没有机会问,他知道她对他的底细进行了详细的调查,他也知道这是她第一次杀人。.G0u0[0\J0NB6J\}
    然而她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就是帅帐里还有第三个人。当她看见自己血喷从脖子里喷出来的时候,面前垂下了一缕银丝,然后是一个人深深的眼眸,几乎要将她吸进去——他离她那么近,她的血却溅不到他身上。她就这样绝望的死去,再也听不到耳边的一声叹息。G/^bE FIlW
    “寒,你一定要弄得这么难以收拾么?”韩温放下手中的尸首,按按太阳穴,叹息道。
-Zl:wHio     “我可以把尸体吃掉,保证不留痕迹。”眼前银色长发深色瞳孔的男子展开绝美的笑容,修长的手已温柔地抚上韩温的鬓角,“疼么?”
uy7](M C,t/E qB+u     “唉,你再这样我就把那破笛子扔了。”韩温侧身躲过银发男子,走到柜子前,伸手拿出抽屉中的灰绿色竹笛,他望着那竹笛,心中也不知是什么滋味,良久,才轻声道,“寒羽,我姓韩也是跟着你姓了。因为你救过我一命,我不知道怎么报答你。只是人生百年,短短一瞬而已,我已决心担负拯救风国百姓的重任……”
rf2w%h y3us     “暖,不要再说了。”寒羽深色瞳孔里渗出寒意,他闭起双眼,身体渐渐消失在烛影之中,相反韩温手中的竹笛渐渐明亮起来,空气中萤火虫似的光点从寒羽消失的地方一丝丝汇聚到竹笛周围,竹笛上的水纹明晰起来,仿佛……仿佛有一道如同海底游龙一般的纹路正在微微摆动,瞬间,室内光华全灭,只剩下韩温望着竹笛出神。(]w1Sw R+T-LF,ak
    果然是一生气就走人的性格。韩温苦笑。地上还汨汨流着血的尸体怎么处理?他用毯子紧紧裹住雨国女刺客,招呼外面兵士进来,要他们好好安葬这个女子。韩温说这女子是自己的亲戚,猝死在帐中,还叫他们连毯子一起埋下去不要打开看。军令如山。只是底下人难免犯嘀咕,不知这大将军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O(C|{l$w%?4J
    韩温太低估这件事的影响了,他洗干净手上的血和衣而卧的时候,帐外又闯进来一队人,这次没有通报,因为他们手上拿着风君的金符。^}H ~ay
    “陛下召韩温将军回朝!”E4c2Zw m cW,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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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w6k7Nj`     真正的王小鸾坐在韩温面前的时候,头戴百鸟朝凤冠,身披流金碎叶羽,腰束素雪照云绦,微微一个姿态的变换,周身的环佩玲当都会飘起一阵乐响。当她由宫里调教出来的最优雅的丫环扶着,翩然走过饮星亭外的梅树林时,韩温无法想象这就是十五年前放牛王家的小女儿。她早已洗尽了天真,一张妩媚动人的脸上除了美丽什么也看不出来。如果不是她,风国的王城可能已经被雷云攻破,如果不是她,中原公子门下的小食客可能永远也无法坐到大将军的位置上。MF"S4g?1fx
她就是那个聪明绝顶的鸾王后。9f{1FDF~ `'d)\-b
    “我很久以前就想看看中原大人大力推荐的韩将军是什么样三头六臂的人物呢,没想到是你。”鸾后啜了一口云雾茶,纤纤玉指抚弄着耳边玉珰,“我还以为你死了。”*`'C8SL(m.[%J$s
    “在下死里逃生,令王后失望了。”韩温笑道。;Ct6T7\G-QL
    那年小鸾说只要他能爬上摩天崖给她采来一枝红梅,就可以天天请他吃好的。若不是被王老头饿了十几天,韩温会失去理智大雪天爬那滑不溜手的摩天崖么?小鸾为了让他有力气去送死,还给他扔了两条鸡腿,以及一柄灰竹笛,以防他找不到出路可以吹笛子叫人。那时韩温只不过是个才满十岁的小孩,他满心感激地收下了小鸾的笛子,却不知道有时候给你最甜的东西就是叫你去受最苦的罪。大雪天深山里没人走路,就算把笛子吹断也不会有人来搭救。七岁的小女孩小鸾到底出于什么动机要把韩温置于死地,他到现在都不明白。
I*c$YfJ.Lq     “你太自大了,你以为你能拯救苍生么?”鸾后放下茶,拍了拍手,密密的梅林间忽然闪出几条人影——转眼间羽林军就将饮星亭围了个密不透风。鸾后又啜了口茶,细细品了品,笑起来,“这回不要叫我失望,也不要叫大王失望。”她转过媚人的侧脸,由丫环扶着一步一摇地走下玉石台阶。 Tl(H\Y*Av K&['y

f pyVt G:N d+|M     朝王殿,万阶之下。] Zew ? F8F
    自从有君王那一天就不断上演的戏码。
7H }Rx7lnV     韩温被五花大绑扔在阶下,几个彪形大汉持械守在他身边,生怕这个看起来瘦瘦小小的年轻人跳起来逃跑。韩温望着遥远得看不清面孔的风君与鸾后,眯起眼睛。他怀里有两样东西,一样是灰竹笛,一样是雨国密书,现在已呈在风君面前。鸾后笑得十分优雅,手中团扇遮住了天仙似的容颜。风君果然大怒,将雨国密书掷在地下。
j7d#C ^F     “这是怎么回事?”$|K@Q`(~
    韩温发现自己严重的疏忽就在于当那可怜的雨国女刺客卧在他怀里的时候,他没有觉察到她将一封书信放进了他衣服里,而这封书信的内容想也知道是伪造出来离间自己与风君之间的关系的。回想那天黄昏刺客到营帐的过程就可以发现两个疑点:首先,她绝不是一个平凡的女子,怎么会如此轻易就能进入帅帐;其次,当天晚上韩温刚处理完尸体,风君的金牌就到了,将他急召入宫,在这个过程中他身上的东西也被搜了去,密书也不例外。这节奏未免也太紧凑了一点。"~ kot tw~B7m
    风君如果想捏造罪名除去韩温,那么他未免太自作聪明,如此来,界河以西再没有人可以与雷云相抗衡,当年兵临城下的耻辱保不准会再次上演。韩温一入王城,鸾后就以风君的名义召见他,并在饮星亭埋下伏兵。这事情再明显不过,幕后主使肯定是鸾后。韩温心念电转,不过一抬头的瞬间就将利害关系疏理清楚。他却不曾料得,这女人的恨是如何的深,以至于从七岁到现在都不曾减轻分毫。1{8l/FyHO
    朝王殿铺下一层一层冰蓝色的晶石,有多少臣子就在君王的一个“斩”字下丧生,这冷冰冰的石头听不懂人类的语言,也不懂感受那一双双膝盖散发出的温热。朝王殿直通风君宝座的天梯,每一阶沾满鲜血,小到后宫争风,大到宫廷政变,朝代更替,哪一出没有在这个大舞台上上演过?只有冰冷的石头不会心软也不会腐朽。0j!b)?l"gL)Iw jL
韩温垂首,静静地看着冰蓝色倒影勾画出他怜悯而无奈的神情。
5{ A{Y5wJ     “韩温!你为什么按兵不动?明明是乘胜追击之时,为何要扎营不前?”风君的声音仿佛天上传来的闷雷,汹涌而来。
2P}BS4v&m.B,O.C@     这朝王殿不知是哪位巧匠设计的,盘龙柱,垂天顶,无一不选用深色石料。唯独王座,堆金砌银,光芒四射。一入朝王殿,目光全被万阶之上那王座中人吸引过去,无论那里坐的是一代明君还是碌碌庸人,看过去只会被金光晃晕,心里不由得生出崇高感。由于构造奇巧,王座中的君王每说一句话都会在四壁产生回音,故而风君毫不费力,臣子耳中就嗡嗡作响。h/{ |B g}PC8{H
    然而阶下囚的声音是无法传达到上面的,于是就有一溜宦官捧着玉镍,负责传话。他们一个个站在天阶上,脸孔逆光,仿佛阴曹地府负责接引的牛头马面。此刻他们把那模糊不清的面孔都转向韩温。韩温却看着地板,什么也不说。.QoE_uF B/y
    “你既然没什么可说的,本王就替你说了,你勾结雨国,替雨雷两国传递信息,如今吾国腹背受敌,雨雷将要两面夹击,而吾军都已调到东北界河,又为你所把持,风国亡国不过是你韩大将军举手之劳,嘿嘿。”风君冷笑两声,忽而厉声道,“好你个韩温!本王今天不杀你就无法给风国百姓一个交待……”他话未说完,鸾后一倾身子伏在风君耳语,风君听罢点头,压住怒火,阴恻恻道,“赐一百二十九瓶牵机药。”YF7B`)M^"H
    所谓牵机药,便是天下剧毒,经常用来赐死不便斩首示众之人。牵机药下掩盖着许多内闱机密。服下牵机药之人临死前手脚抽搐,状如牵机,这令人闻风丧胆的毒药就是从此得名。一听赐一百二十九瓶牵机药,韩温猛得抬起头。 p x'd\*L#G9h(p
    “请陛下高抬贵手,此事乃是罪臣疏忽,未曾料到那雨国女刺客要陷害罪臣,是以……”韩温对着离自己最近的玉镍宦官说道,只是此刻那些宦官竟都转过脸去,不愿理他。掌刑已从宫内取出一百二十九瓶牵机药,由红绡托着,呈了上来,那一个个白瓷小瓶在朝王殿阴森寒冷的环境中闪烁着奇异的光彩,此刻朝王殿下两列官员已死死盯住了这些做工精巧的小瓶,直到小瓶送到韩温面前,托瓶的刑使面无表情,他们早已见惯了死亡。于是沉默无语的一殿鬼怪又将空洞洞的目光投向了韩温。
v(~UN2n     死亡是一场绝美的表演,足以填饱沉默的人们可怕的好奇心。他们就这样看着,用空洞洞的目光……7J%cV9}1o']?"b
    韩温一个人一瓶就够了,另外一百二十八瓶赐给谁的?Q`9jmVW|K^
    “中原公子,这牵机美味你不会叫你心爱的小弟子独享吧?呵呵,还好物资充裕。”鸾后婉转妩媚的声音从王座边飘过来,中原汗涔涔下,扑倒在石阶之下,不断用头撞地:“求娘娘开恩!”头颅撞击在地板上,发出“咚——咚——咚——”的响声,久久不绝,不多时,鲜血已流满了中原苍老的脸颊,他还在磕。
"ge)Kj5Gw3B     “穆爱卿,你不是一向自诩慧眼识英才么?这贼子的推荐也有你一份吧。”鸾后嘻嘻笑了起来。身着二品青龙宝衣的老臣颤巍巍地跪了下去,浑身不住地发抖,他嗓子已被悲愤噎住,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望着身边还在机械地磕头的中原,老臣缓缓地,缓缓地弯下了腰,用脑门子对准了天阶石沿。 o$h J&W0r#`
    “不要!不要!穆大人!……”
7Cew5C3Q2B     “云峰……陆明……嗯?何不请出当年一百二十八位‘大忠臣’联名推荐这贼子的丹青帛书来?”鸾后美妙而残酷的声音在空中徘徊不去,她抬了抬纤纤如玉的手,玲珑的手指间玩弄着一柄竹笛,竹笛上的水纹渐层散开,仿佛波光粼粼的湖面,她低头一笑,爱抚着那竹笛。事情已经无可挽回了。鸾后不是当年那个穷人老王家的小女儿小鸾。x.l*JH C(Ae
    当年小鸾的竹笛竟然又回到了鸾后手中,这小东西还真是神奇。鸾后低眉而笑。
O!OL` w~n)?     风君对宫廷事务本就不感兴趣,若不是这天仙似的女子来到他面前,他恐怕已经背了亡国之君的骂名,他对她的感情好像敬畏多于怜爱,只是她第一次露出如此温柔的姿态,风君忍不住想,也许她也不过是一个需要呵护的小女人而已。~l v P0K0EC
只是下一刻,鸾后放下竹笛,脸上又回复到先前那冷漠而得意地神色。
)}6Tqg2}     “还不动手?”鸾后下令。掌刑一挥手,冷面执刑官从四面围上来了,粗暴地抓过无助地跪在地上的老老少少,强硬将牵机药塞进他们嘴里,这样激烈的动作完后,他们又静静站在一边,等待受刑者毒发身亡,仿佛他们从来就没有挪动过一步,只是静静地、静静地旁观。8y'Um7t6X1l td
    风君大笑,揽过鸾后窄小的肩膀,鸾后也笑着依偎上去,她笑得冷漠,像是依偎在一段木头上一样。手中的竹笛落在地下,发出清脆的响。^ j[1XO
    竹笛上的水纹,层层潋滟。水中细小的龙纹又开始随着水波的流转而微微颤动,王座的辉煌遮掩不住那弱小的光亮。竹笛开始向阶下滚动,落进重重黑影之中,谁也没有发现台阶上滚下一样小小事务,只有韩温知道,那个叫寒羽的怪物肯定会来救他,他闭起眼睛不想去看滚落手边的水纹竹笛,那竹笛却自己放出莹绿的光芒来。-K$l6l hFW"BG
    寒羽修长冰冷的手抚起韩温的面颊,他深邃而温柔的眼眸深深注视着面无人色的韩温,韩温紧闭双眼,以仅存的力气推开寒羽的手,他已服过了牵机药,只不过在等死而已。寒羽却没有注意到这一切一样,他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站起身,银色的长发落满冰蓝色晶石地板,他在黑夜般的朝王殿中散发出精灵般的银质光芒。寒羽微微笑着,手中握着呈现莹绿色的小小竹笛。几百年之后,风国的遗民中间还流传着这样的神话,他踏着清水走来,银色长发如同盛开的莲花,他挽起忠臣的手,在昏君的面前转身离开。
~3g;i/^/N^DH     若是几百年后的寒羽听到了这番描述,肯定会自嘲“有心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从朝王殿中救出韩温的寒羽早就不在乎家国大事了,韩温想救百姓于水火中的英雄情结在寒羽看来不值一哂,可惜他还是要救他。寒羽轻轻一拽,伏在地下的韩温就被他扶在手里,寒羽低下头看了一眼韩温,仿佛又看到了十五年前大雪山里那个傻乎乎打转的瘦小孩子,这小孩压根儿没长大,通常撞了南墙还不知道悔改。
`%~+{E^     “你是谁?莫非是雨国贼人?混到朝王殿上莫非想行刺?”掌刑大惊失色,口里却有条不紊地把帽子全都扣在寒羽身上。执刑见掌刑说有刺客,“呼啦”围成一个圈,将寒羽围在中间,殿上宦官已护着风君、鸾后悄悄退出去,羽林军一路一路从守卫营跑步前来捉拿刺客,不多时朝王殿就给围了个水泄不通。风国大臣见事情不妙,怕死的已逃了出去,想立功的还在人群中叫嚣,殿里殿外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X:M9e/]Q8jF,ULQ'VT2z     他们要对付的不过是两个人而已。
W*V4qE.w0n0Sm     寒羽抬眼一笑,全未将这些人放在心上,饶是如此,他心里却焦急韩温已没时间耽搁。寒羽从不在脸上露出多余的表情,他温柔地扶起韩温,将他伏在自己背上,又轻轻抬起韩温双臂环住自己的脖子,寒羽像哄小孩那样拍了拍韩温的手臂,口里轻声道:“乖,暖要抓紧了,寒马上带你出去。”他这副旁若无人的模样,已惹怒了羽林军统领,只听耳边一声大喝,羽林军如泄了闸的水喷涌而至,一簇簇冷光熠熠的兵刃已伸到寒羽面前。
B]c RAQ     寒羽的瞳仁越来越淡,周身的银光却越来越刺眼,他的银发已化成一片片坚硬的龙鳞,紧紧裹住他颀长的身躯。寒羽绝美的容颜为朝王殿冰蓝色晶石下涌起的银光照亮,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望着他背着韩温渐渐升起到半空中,他们养望着他,大张着嘴,大脑一片空白,他们眼中的寒羽已不是人,他高及垂天顶的白龙真身从他们茫然无措的眼眸中映照出巨大的白影。羽林军统领一屁股坐到地上,头却仍然仰着,他从未发现朝王殿的垂天穹顶竟然如此深重可怕,如同没有尽头的黑渊。[/size][/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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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芸 2008-2-7 09:46 AM

[font=楷体_GB2312][size=4]    摩天崖下的黑渊成年累月笼罩在云雾之中,少年王温像个没长开的果实,缩在他小小的骨骼中,王温握着竹笛,一步一歪地向上爬,他的手脚已被雪水洗去知觉,一张小脸冻得发青。但是他牙关紧咬,努力打起精神赶路。茫茫的大雪山上留下一排小坑,那是王温留下的脚印。他已十几天没吃饭了,草根、树皮在他眼中都是美味,和着冰凉的雪水,可以比得上村里聚香楼的两菜一汤了。
9dQ:tUKUY     王温即便饿得发昏,他走起路来还是很谨慎,从不肯一脚踩到底,总是要试一试虚实再换步子。“我不能死,我不能死,我不能死。”少年这样坚定地对自己说。有了前进的信念,那么下一步就是达成小鸾的目的——采一朵摩天崖上的梅花给她,这样以后的伙食都不用愁了。想到这里,少年干巴巴的脸上露出僵硬的笑容,他抖了抖满是碎雪的衣服,一抹额上的汗,又缓缓前进。苍山负雪,松林如烟,苍山夕照之下夺目的雪地反光照亮了山下的小村镇,少年王温没有回头看过,直延伸到辽远天际的昏黄色田野。雪本来就是残酷而无情的事物,也许对于有温暖屋子可以躲避的人们来说,它是美的,然而对于只能在外面飘泊的人们来说,它代表寒冷、死亡。傲立的雪山像一张吞噬人命的大口,却披起最洁白脱俗的羽衣端庄地坐在人世之外。此刻,少年只是白色羽衣中被淹没的一个小点。
^ ?wK2XI3].wV$d     摩天崖上的梅花高不可攀,少年失足落下万丈深渊,深渊里有那样一双深邃的眼,仿佛比深渊更深,比天空更远。
S X;a3n*aTN7M     这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午夜梦回,风国将军韩温往往还能重过一遍那些拾不起的碎片,是他用双手解开了沉睡在千丈冰层之下的白龙的封印,用双手么?他记不清了,也许手中的竹笛才是解开封印的真正契机吧。白龙很喜爱他的竹笛,喜爱那些水纹,于是托身在竹笛之中,化作潋滟水纹中的一条龙纹。I;Ye'}.L A&]jZ-|_
    韩温还记得自己穿着破衣烂衫从村长门前过的时候,村里人都以为见到鬼,村里有几个整天无所事事的痞子将他逼到角落里,问他是不是偷了村长的柿子,痞子们问他的时候手里还拿着草草剥成的冰冻柿子,少年咽了一下口水,结果被身强体壮的痞子们在墙根下围殴,直踢得他动弹不了才作罢,他仰面躺在那里,任凭雨水冲刷,嘴角却露出得胜的笑容。韩温是不会做出偷抢之类的卑下事情的,否则他就不会听从小鸾的话上摩天崖去了,韩温不容许自己有一点背叛理想的行为,他不说谎,不耍赖,不偷窃,如此完美无缺的一个人,却得不到村里人的喜爱,他们说:“王家的小孩温是个贱骨头,你瞧他那目中无人的样子,啧啧,以后长大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欺君灭种的恶事!”
2w;{7p,C_ N'o     “我的理想就由我亲手实现。”拨开重重流言、诽谤,仰面躺倒在墙根下的少年闭上眼对自己说。深渊下解救白龙的事情已经过去,竹笛已被他放在山里的溪水中,他不需要白龙的帮助,既然白龙救了他,那么他俩就两不相欠,这么想着,他就沉入的香甜的梦里。直到银发深瞳的男子抱起他,大步踏过村里最平坦的一条街道,披着铺天盖地的暴雨和村人的目光走向田野,少年才又一次摆脱了死亡。;b6Vb'^ N
    “人的生命本来就如此脆弱,没有生命,就别谈什么狗屁理想了。”优雅的银发男子垂下睫毛,温柔地望着怀中渐渐苏醒的韩温,多少年前,他也曾这样微笑着等待少年王温的醒来。无论是韩温还是王温,他们从来没有改变过,都是迷迷糊糊地从梦里醒来,脸上充满稚气。韩温服下的牵机药的毒气已被龙珠驱散,此刻那滴溜溜在空中打转的龙珠周围缠满黑气,银色的光辉也被黑气所封闭,寒羽抬头看了一眼龙珠,目光又不由自主地回到韩温脸上。 { U6E0Li
    每一次他醒来,都好像是暖又活过来了,眼睛弯弯地正对着自己笑。寒羽心里感到些许安慰,不禁也笑起来。1d Q.Pj(gf'J?
    “傻笑什么。”韩温一醒来就对上寒羽的脸,他紧张得一个骨碌爬起来,整整衣衫,不多时又恢复了战场上威风凛凛的将军的姿态。韩温不轻易开口问,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站在磅礴的河水中的一块巨石上,巨石被河水冲击,不断颤动,河水宛如嘶鸣的野马,脱缰一样奔向天地相接的远方。韩温长长地叹了口气,一层水雾飘过他与寒羽之间,两人对望一眼,不由得相视而笑。
[5@$LTM'C)FwD     “你知道我此刻心里想的什么吗?”韩温抬起手,摸了摸太阳穴。sx"Nx7eEv%Nk)H9t
    “你在想,韩将军通敌叛国又仓皇奔逃的消息是否已经传遍每一片风国领土?”江水轰鸣,寒羽不得不大声说,使得对方能够听见。许久不曾这样,这样心中鼓荡着傲视天地的豪气与人大声对谈,寒羽又想起了自己也曾胸怀天下,也曾为王城外因战伐而横七竖八抛却的尸首放声大哭,也曾亲身上战场满脸鲜血地与陌生的青年们搏斗,他们看起来那样正直,品格坚毅,他们一个个倒下去,身后不知有多少两鬓斑白的父母在为他们哀哀地哭……寒羽锁眉,扬首郑重地对韩温说道,“做不成将军未必不是好事,也许你从此可以过平静幸福的生活,你可以像一般人一样娶妻生子,享受天伦之乐。你要知道,一场战争只不过是政治手腕在战场上的延伸,决策者眼中不存在人道、正义等等这些华而不实的废话。你的善良被君王所利用,你是一柄锋利的剑,不管你如何洁身自好,你都是用来杀人的。风国用不着你来拯救,你有时间不如拯救自己……”5qE7R)p:nWv:SJL
    “够了!”韩温道,“把我送回去。”Nhe/V x\
    寒羽望着他,一动也不动。hTJ'\ S,tt5my
   “求你了。”韩温的声音被淹没在滔滔江水中。LIQw6O@+p1m
   “我不是你的暖,我是韩温,你每次都让我顶着另一个名字跟你说话,你救我、安慰我、对我讲道理,都不是因为韩温,而是因为那个早就死了的暖。”韩温无奈地苦笑着。
!o)B-]9q g1UcW.B!U     “你的道理,我不同意。你是龙,即使可以变成人,也不能成为人,你有与天地同寿的生命,而我在你眼中不过是短短一次轮回,所以我无法像你那么超脱。”韩温抓住寒羽的肩膀,眼睛望着他深色的瞳孔。
.g web_8e     “我只能用我短短的一次生命,去保护风国的人,所以请你送我回去。”韩温久久望着寒羽,江中两个人影相对而立,如同一阵轻烟,一吹即散。寒羽抬起似乎僵硬了的手,抓住了韩温的手腕,韩温猛得一颤,发现寒羽的眼睛离自己的脸如此之近,他慌忙避开目光,转而漫无目的地望向江水。m5nW;~Y*v
    “傻瓜。”寒羽笑了。
5d?"| c6W?v     韩温任由寒羽抓过自己的胳膊,两人穿过水雾,如同一阵横掠的风渡过宽阔的江面。韩温望着寒羽身后紧紧相随的龙珠,龙珠仍然没有摆脱黑色毒气的纠缠。韩温想起当初与寒羽相见的时候对他的恐惧和厌恶,后来恨不得摆脱他的强烈感情,想想没有寒羽来容忍自己毫无计划的冲动,自己早就捐尸野外了。韩温脚下震动奔流的滔滔江水丝毫不使他觉得害怕,大约也是因为身边有寒羽,什么时候对于寒羽的信任和依赖已经到了不能失去的地步,韩温心中升起凉意。在他分神的片刻间,两人已落在岸边,寒羽将竹笛塞进韩温手中,含笑望着他,韩温垂下头,急切表示自己去找车马。.Z(y#hv0w;[,l
    水边的芦苇随风摇曳,岸上的黄草结着薄烟,远处田间的小路与天空一起向更远处延伸,没有尽头的北国风光。韩温的长衫为切地而来的长风鼓起衣袖,他嗅到风中浓浓的柴烟味道,想是易水边就有村镇,韩温精神一振,跨步向前走去。
h@"k$u'g+FW     果然不出所料,一里外就有村镇,他径直穿过泥泞的街道,来到供应草马的驿站,不待有人招待他休息片刻,韩温就直奔马厩,他年纪虽轻,认马可是好手,他拍了拍马匹结实的后腿,马儿一声嘶鸣。韩温立刻注意到了角落里一匹棕红色的小马,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他向马夫一指,示意马夫将这匹马带出来,马夫点头哈腰地小跑过去解绳子。韩温站在屋檐下,望着熙熙攘攘的街道,天下的小村镇难道都是一个样?他笑着摸了摸下巴,想起他童年时寄人篱下的那个小村镇。.Us W I0J]Z5O
忽然北边滚起一阵尘土,有马鞭破空的响声,正在玩耍的小孩看到一队人马狂奔过来,纷纷躲到路边。除了官府的人,谁还敢如此嚣张跋扈?韩温心中一紧,闪身躲进马厩,隔着粗大的篱条偷眼观察外面的情景。n7O9W!q$[|o)C3k:t;}
    一队人马恰好停在马厩旁的空地上,领头的金翎子跳下马来,面上满是尘土,他双手向空中一伸,招呼村镇中百姓前来听旨。平头百姓哪见过如此阵仗,俱都十分好奇地靠拢过去。金翎子抹了把脸,下令手下散开,手下快步跑到空地周围的房舍下,张开一幅幅画像贴在墙上,金翎子展开手中尺幅,对着画中人比比划划,意思也就是朝廷急求此人,若是看见了立刻通知我们之类。韩温眯起眼睛一看,画中人好眼熟,好像就是自己。
B-C/gR+WV"~ Fk0i     那马倌儿也出去看热闹,就听他大叫一声,眼睛向马厩看来,韩温心道“衰也”,一挪步进了马棚,拽出那匹棕红小马就翻身上去,猛劲挥鞭,小马长嘶一声,箭也似的冲了出去,人群纷纷望向这里,金翎子大喝一声,纵马急追,他手下人被人群围住,进退不得,只好目送领头一人一马消失在村口的土路上。
g*n7H"IY     “韩将军,不要走!”金翎子在后面费力的喊叫,韩温怎敢停留?他又猛抽一鞭,小马几乎飞跃起来,耳边风声呼呼作响。金翎子眼见追不上韩温,心中焦急万分,韩温的身影消失在田野那边,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到,金翎子叹息一声,正待拨马回村,耳中忽听一阵马蹄声响,他回头望去,田野那边策马过来一个人,正是失而复得的韩温!
'Dw e/s#`CBku     韩温策马徐行,到达金翎子面前便翻身下马,金翎子滚鞍落地,对着韩温行了属下之礼后,双手奉上一道黄金谕旨。韩温跪受,礼毕,展开圣旨一看,不由得惊异十分,他原以为自己重罪在身,诛连朋友,风君要拿他五马分尸都有可能,只是这旨上竟分明写着“不计前嫌,望卿速归”的字句,他眼中一热,上前扶起金翎子,两人都是志在报国的汉子,惺惺相惜。韩温朗然笑道:“这位兄台,不如同去饮一杯?”
\;rG/p"V     “今日能见到大英雄韩将军,小人夙愿已了!”金翎子哈哈大笑,两人挽着臂膀一同回到村镇中。金翎子包了村镇中唯一的酒楼,吩咐老板把好酒都拿出来,乡下小地没什么佳酿,幸而老板私藏了一些竹叶青,这酒劲儿极大,韩温与金翎子畅谈畅饮,心里从来没有这么快活,也顾不得头晕目眩,两人俱喝得满面通红,直到日之将夕才一同下楼去。J?^DZ`
     夕阳在田野间下了绛帐,长风吹透村镇小巷,黄草泛起一阵阵波浪。寒羽调息已毕,龙珠除去了黑气,重新变得光华可爱,他背对江水,银发飘散。远远有一人策马而来,寒羽闭目聆听,想从轰隆隆的涛声中剥离出韩温的声音,来者不是韩温,他头上的金翎子反射出一缕红光。寒羽眯起眼。
/e+~-tY(I-S1I(}     “这位是寒羽公子?”金翎子来到近前,翻身下马。;\ q#oa*tv)ua
    “是。” ~c U1Rl9i/^3y2ln
    “韩将军要我把竹笛交给你。”金翎子拿出灰竹笛。6ba1a|b*v)J0B%\
    “嗯。”yc;qX&wEGZ.[
    “他说鸾王后才是你要找的人。”1_zWOD5}
     接过竹笛的手颤了一下。0zYj9?8Q4E%YG&N P[.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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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国小江南酒楼。烟雾渐渐泛起在楼下的流水中,水中有模糊的灯影。楼头斜倚一卖唱女子,素手垂如明月,她枕着红袖,眯起眼睛倾听一座座小桥下流水桨声,划桨的人路过那些窄窄的水道,水道两边褪去颜色的墙壁尚留着雨痕,狭长的天空由两行琉璃屋顶勾勒出参差的线条。绢纱糊窗映出散乱的人影,酒楼上有人嬉笑、打闹,热闹的声音一直流传到楼下,木质楼板嘎吱作响,夜里出动的人们穿梭在流光溢彩之间,他们的面孔热切,衣着光鲜,然而卖唱女子却闭起眼睛不愿看他们,她想要静一静。
/M6S&uzda'w3Yw:b     “小樱,你又偷懒!快点起来招待客人。”
5pU+[ D7Ls!j0r&o     小樱抬头向后望了一眼,目光正对上人群那边一个深色瞳孔的长身男子,男子慵懒地坐在椅子里,一手随意搭在椅背上,他银色的长发落满双肩,仿佛披着一件银色的斗篷。男子隔着人流依然能吸引住小樱的目光,他的一个动作,一个眼神都优雅如斯。小樱款款站起身,拨过人群走向银发男子,她自信于自己的容貌,从不上妆,她的眉细如柳叶,眼明若秋水,她的脸庞不须要多加一点颜色。小樱喜欢自己的脸,她的房间里挂着许多铜镜,每天早晨梳洗完毕,她都要坐下来,望着镜中自己,直到老板叫她出去唱曲儿。
evV3du7D,u     可是就在那抬头的一瞬间,小樱看到一张比自己更美的面孔,可惜这张面孔长在一个男人脸上。小樱忍不住喜欢,甚至还有些嫉妒,她盈盈拜了下去,轻绽朱唇,微露榴齿:“公子想听什么曲儿?”+Y#h1o-c+i
    “武陵春。”男子懒散地靠在椅背上,信手递出一张红笺,红笺缓缓落在小樱平展的手中,这只手多么细腻,莹白得玲珑剔透,可是对面的男子却懒得看一眼。e#A0pV7T.Y#Ey,Wf3V
    “是。”小樱转身取过琵琶,一边调弦一边默默记诵红笺上的字词。她一抹四弦,右手轻巧地按在缕缕桐丝之上,细长的玉指呈现出兰花般娴雅的模样,琵琶是她最拿手的。小樱微转颀长的脖颈,拨开心字罗衣边不经意落下的青丝,她坐在精雕细刻的高背木椅上,两条腿倾斜相并,层层绫纱随着她手腕的一个动作流泻摇摆。旁人早已看得痴了:这女子果真了不得,还没弹曲儿,人人已迷醉在她专注的姿态中。6zb CE$I T/R
    小樱低下眉眼,睫毛密密交织,遮盖眼底流转的光芒,她左手五指展开,双臂环抱半身高的琵琶,弦已调毕,小樱信手拨出几个音,将人们心神凝住,她微微一笑,拨弦作捻,将那武陵春的曲牌细细研磨出来。纯净无瑕的声音如同从寂静的大海中暗暗传来,酒楼嘈杂,尘世纷乱,在她唇齿之间已归于沉默,仿佛谁在她身边下了珠帘,幽芳如沁的歌声飘荡在珠帘之间,愈酿愈浓。曲儿婉转,词儿温柔,小江南酒楼的第一歌伎小樱低眉信手,那江南的杏花烟雨纷纷扬扬,洗脱了征尘酒痕,连那古怪的银发男子也陶醉的闭起眼,脸上有一丝微笑,却是无可奈何的笑。,EcEzg:Db:G!q H
    “寒羽飘零天意晚,暮野散星疏。灞水西结绿柳庐,谈笑倚银锄。”d"k3Z1~8C2O
    “欲剪红烛失醉眼,君舞我来扶。梦里相思也不足,户牖外,望如荼。”
S8i5b#LM&LM     “寒羽飘零……”
xu?)kb     “这首曲子的题就用头两个字吧,寒羽。”
3F Hs$f%o5~     “暖觉得好就行。”w)p H9r#y{
    梦中那温润如玉的女子转过身,用团扇遮住脸颊,眼睛却忍不住笑意,她原地转了个圈,银色的小裙泛起一片涟漪。暖放下团扇,抬眼望着寒羽,认真地问:“你喜欢我吗?”;@(Vs2Q oJ|
    “喜欢。”&`@n@;M.bbr
    “那下辈子变成猪你也喜欢我吗?”#e1M3B |yZ1w
    “喜欢。”O![{i-K#rG
    暖又遮住脸,好像为了忍住大笑费了不少力气:“得了,如果真是变成猪,还不如找头猪腻在一起。”她理了理头发,背过身去,半是认真半开玩笑地说,“如果真的有下辈子,你不要再找我了,回忆本来就该美美地呆在原地,不要成为负担。”
EFT%fv2V}Dr4l     片刻的失神。j S-q*oYW
    小樱已经敛了琵琶,状如寒霜地坐在眼前,寒羽直起身子,笑眼望着面前这较真的女子。小樱噘起嘴,水灵灵的眼睛盯在寒羽脸上,她习惯性地用食指把垂下来的头发绕成一圈一圈,姿态十分可爱。寒羽笑着,十指相对放在桌上,尖尖的像宝塔的琉璃顶,他知道这小姑娘是要问他要钱了,可惜他一毛钱也没带,两人在桌上对视了一炷香时间,寒羽优雅地歪着头,小樱气鼓鼓地不肯先开口。直到老板敲桌子说打烊了打烊了,寒羽在零星几个人的注目礼下潇洒地走出小江南酒楼,小樱仍坐在那里,像一尊玉雕的菩萨。
$e eO6ta%p     “我的娘哎!小樱你怎么不结帐?”老板忽然发现刚才走了的客人竟然没留下银子。3i"qX-V9U7H"t
    “很明显他没带钱。”小樱叹了口气。YP;cphK6`+~b
    “天啊!这样子吃霸王餐,总有一天我们家要被吃光!” ~\|$lEU4AQ#Y
    “咦?”小樱发现桌上竟然放着一支灰竹笛,难道是那古怪的客人留下的?她将竹笛捧在手里,灰绿色的水纹衬着小樱白皙的手掌清晰可数,像一片春天里平静的湖面,湖水澄澈见底,没有鱼虾也没有游龙,只有细小的水波自由地划着小圈。 iLK(e:z2tt
    一艘快船划过小江南酒楼下,灯红酒绿之间,船中青年抬头四望,两边的景色流过他眼中,他心里对故国的眷恋悄然升起。快船划出江城水域,两边错落的楼阁换了平旷的野地,一轮明月升入中天,银盘似的照亮前路,灰黄的野地落下一层白霜,北国长风也增添了些柔嫩的江南水气。这快船三日前出王城,如今已接近风雨两国边境,再三日将于雨国都城登陆。
&tvdrr     夜里隔着一层淡淡雾气,船尾浪声犹在耳畔,灯影照壁,舟中青年铺开四国地图仔细钻研,认真的神情仿佛北国界河帅帐里雄姿英发的金甲将军。韩温整理好披衣,挑亮油灯,精神抖擞地读书,直到深夜。
)C/aR3u7pf]     韩温此次秘密出使雨国,怀中揣着风君的密信,为了与雨君商谈重开边贸的事宜,韩温夜夜辛劳。这一次绝不能失败,一定要借此机会拾回风君对自己的信任。若能联络雨国共同对抗雷国,那么收回飘州三府就指日可待了。韩温顿觉浑身生出无穷的力气,他怀着如此热切的希望,甚至没有留意送行那天鸾王后嘴边的一丝诡笑。0M;X~ q Zn
    朝王殿上的噩梦仿佛就要过去,那消失在人群中的一百二十八张熟稔的面孔仿佛也会得到应得的报酬,韩温微笑着,习惯性地去摸手边的灰竹笛。 FI3ik1YW)g;c
    镇纸边只有一杆竹管笔。/?-O4kw|v"l3l
    快船越行越远,划入那一片暗夜里低垂在江面的星空之中。`;~[8c:uI
%PB,[)m2O!X-a&s,o
    四国x年,风君密令将军韩温致书于雨君,诈以结好。后毁其信义,袭雨于东,七日下王城。而温不知所终矣。
%}*fr(B$v ——《荒堂史》V3K6y V!f:uB`$WzA4v.Y
    小江南酒楼前,歌女小樱横笛吹曲,依旧是那一曲《武陵春》。楼外汨汨的流水将春色送上岸。那一年北方的雪纷乱如鹅毛,新年过后,暖意已从地底露了头,想是一冬的积雪终于也要化了。[/size][/font]
5v?Mc1\3w6C@ $h_p!c7Px4FIs0o
[[i] 本帖最后由 羽芸 于 2008-2-7 10:04 AM 编辑 [/i]]

穆寒 2008-2-7 11:36 AM

我知道是前辈在调侃我们很久了……

念念不忘。 2008-2-7 12:56 PM

我看到了N多熟人的名字。前辈果然是在调侃。,uG7~`l{%d{
O Kw6a:Pc_/J&[
陆明。云峰。寒。暖。小樱。
o-w Z4p^;G$O8W
J+DLO4U 我看到描述樱那段止不住的想笑。哈哈哈。。

焱。 2008-2-7 01:09 PM

饿的神这得多长啊……我先占了。 = =||

穆寒 2008-2-7 01:52 PM

话说我终于看完了咧。手机只能看主楼TOT
`}6I|u9O1U;p/s 电脑真美丽。

雲峰 2008-2-7 02:40 PM

好不容易看完'w[ PnJ*`v Y+@~"\U
于是梧村卿“前.....辈.....”(声音颤抖)您真会调侃:v1|M.y/v
开始看见雷云也就算了(雷兄在里面很厉害呀)
_x7ni|y/r]~ N 看见暖和寒也在情理之中,N2S&JE8z4u4hm
穆爱卿那二品青龙宝衣让我不知道该说啥
$V7{4Ou{ W3V7_ 可是我和雷兄分身就这样芸芸在一百多张熟悉面孔中了么
\6iT*x|*e1Vl TAT
F)C7c-xz|'} 小樱那一段还真的是。啧啧。
qhtc5c2FW 不过喜欢这篇文

暴风之翼 2008-2-7 08:55 PM

好长!!!!d9T;a)? e(I!r&U/E
不过蛮有看头的
S zD(^0[&x'c2s 文笔很唯美:j~SA ZI~A
赞叹!!!!!!!!!!!!!!!!
Ad)Yb i 但~~~~~~~~~~似懂非懂,sX6d lgs$O1B
朦胧的艺术(纠结)#\P3V-JA9Z

~Oz}d]/|/K [[i] 本帖最后由 暴风之翼 于 2008-2-7 08:56 PM 编辑 [/i]]

芜菁甘蓝 2008-2-7 09:37 PM

太长了。我占个第一页。cool

雷云 2008-2-8 04:51 AM

我拜。 U@ P|Yg q?
于是先占……(第一页的位置啊~){|vC'Kq"t
前辈我要向你学习。
/k:Q]'\ C2UM3` 以及焱叔叔你再用那个签名图会让我忍不住怀疑你暗恋我。 i#]Gj {v HV|p

rcN(J9@ ap2z6^ [[i] 本帖最后由 雷云 于 2008-2-8 04:58 AM 编辑 [/i]]

羽芸 2008-2-9 12:30 PM

乱码乱成马了。。。。。。。。
QQ3Hy7u`0k 我回来看一下

羽芸 2008-2-10 11:48 AM

理解能力小测试,说出下面两段在文中的意思。
m ^G^)D7Y.r
;T Z @ i N b9~ 她将竹笛捧在手里,灰绿色的水纹衬着小樱白皙的手掌清晰可数,像一片春天里平静的湖面,湖水澄澈见底,没有鱼虾也没有游龙,只有细小的水波自由地划着小圈。 /u@FHT@U

"P$t7g RH*h 四国x年,风君密令将军韩温致书于雨君,诈以结好。后毁其信义,袭雨于东,七日下王城。而温不知所终矣。HD%mOA#?%iGc Z{

WH\]5r 第一个是寒羽的结局,第二个是韩温的结局。我以为我的古文写得很白。

西江月 2008-7-26 12:38 PM

大妹子。。。你懒得起名字就老从xyz上着手啊?我记得八百年前你某篇文里有个琴叫寒雨流盈?拖出去打。。H dt _ a*V4hl
你今年的文我只看了旅行意义,其他的有你比较自得的推荐给我瞅瞅,看看大妹子你有进步没,hoh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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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看完整版本: [暖式征文]寒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