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里斯魔镜 2008-1-31 08:26 PM
转,犬夜叉同人,杀独————《西墒隆? tabindex=
授权??要不??发一下好了……无力……
[color=darkred]授权:“恩,这个是亲情文,镜兄随便转啦,这个文是最近迷小杀写来玩的,写到犬夜叉被封印为止,是犬一家人的《前编》性质的文
偶素LZ”[/col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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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里斯魔镜 2008-1-31 08:29 PM
此文陆续填坑中
第一话 大妖怪の息子
禅杖上铜环的碰击声由远及近,铃铃地摇曳着,随执杖的法师响过碎石的街道,引来路人纷纷回眸。
街市不算热闹,也不至于萧条,路边小贩的笑脸前堆放着时令的水果、易储存的萝卜和土豆,一只母鸡咯咯叫着跨过路中央。
“还真是少见的安逸啊,”跟随法师的清秀少僧扬起脸,满面怡然地说道:“感觉不到从前经过的城中那种妖怪蠢动的气息。”
“哦。”握着禅杖的僧人抬手扶扶斗笠的边沿,边沿下露出眉目疏朗的面容,突然眯眼一笑:“那么,在太阳下山前,找一户人家借宿吧。”
少僧垂下眉毛:“弥方さま,眼下这种情况,要是对人家说‘城中出现了不祥的妖气’作为留宿的理由,恐怕没有人会信吧。”
“恐怕是比不祥的妖气还要可怕的东西……”被称作弥方的法师用左手的两个手指托住下巴,闭着单眼说道:“在妖怪出没的乱世中,这里却能够如此洁净,不是很可怕的事情吗?”
“啊……这……”少僧说:“也许是城中有很高修行的高僧或者神官吧,幸运的话,我们也能去拜访一下。”
“可是,如果那些妖怪不敢蠢动的原因,是因为这里有比它们更可怕的‘大家伙’在镇守呢?……这是,”弥方法师看着渐渐西沉的落日,突然回头:“向这里靠近的是……妖气?”
“弥方さま,”少僧的脸看向路边的树丛:“您说的是那个孩子吗?”
顺着手指看过去,弥方法师的脸色青了。
“傻瓜!”想到自己的这个跟班那浅薄的道行,弥方法师气又好气又好笑地大声说:“你看不出来吗,那是妖怪啊!”
正在行路的小孩也闻声回过头来,距离很近,虽然有人类幼童的外形,两颊胭脂色的妖纹和一双翘起的尖耳看起来却是再明显不过了。
只是对视了一瞬,那孩子便转而不顾了。
“原来是个小家伙呀。”少僧也放下心来,摇着双手笑劝道:“算了,弥方さま,对小孩下手的话,晚上会睡不安稳的。”
“话虽然是这么说,不过还是不要让它到人群聚集的地方比较好……”嘴上这样自语着,弥方法师丢下自己的跟班,回身紧跑几步,探手抓住那孩子身负的裘皮:“妖怪还是回到山林中去吧。”
“放手。”
弥方微微愣了一愣,继而换上了一幅哭笑不得的表情——看到小孩的脸上如此肃杀的表情真不知道让人觉得好笑还是可怕——或许兼而有之。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呢!”弥方摇摇右手的禅杖,半威胁半哄送地笑着:“虽然我不想对小孩子下手,不过,这毕竟是佛家的法器哟!”
那孩子突然抬手,一手握住法器的铜环,一手就向弥方面上抓来。
事出突然,弥方顾不得禅杖,撒手急退,虽然如此,竟然还是被毒雾撩到眼睛,眼前一阵昏花。
“弥方さま!”跟从的少僧这时才感觉到慌乱,手执念珠冲了上来。
“佛家的法器?”那孩子手握铜环,倒持着禅杖:“有什么用途吗?”
“他敢握法器?”少僧吃惊地看向弥方:“是假装的小妖怪吗?”
弥方从容地站起身来,扑扑地拍动着身上的尘土,浓眉一挑,露出不属于佛门弟子的略带邪气的笑容,竟然是一脸斗志昂扬的表情。
“阿左你退下。”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叠纸符:“原来如此,虽然看起来还是童子的样子,这可不是什么小妖怪,也不是假装成小孩。道行虽然很浅,却已经能够释放如此大开大合的妖力,这恐怕就是传说中,大妖怪的子嗣吧。”
纸符在弥方的手中发出耀目的灵光,映衬着他的脸孔上夕阳投下的半边酡红:“虽然我会因对小孩子下手而睡不安稳,不过这样的妖物,如果现在不消灭掉的话,再过一百年,两百年,这家伙可就不是任何人间法力能够镇得住的了!”
“去吧!”伴随着一声低喝,注入法力的一摞灵符已经去势如虹,横空而贯。
“法师大人请住手!”
“且慢动手法师大人!”
“法师大人不要误会!”
前前后后竟然传来了这样的劝阻声,被突然吓了一跳的弥方纳闷地停了下来:“怎么了?”
再回过头来的时候,风卷过漫漫黄尘,眼前只剩下地上插着的一把禅杖,发出孤零零的响声。
“妖怪已经跑掉了,弥方さま。”俗名左卫门的少僧在尘烟中揉着眼睛说。
“喂,你们!”弥方负气似地朝向众人喊起来:“为什么要庇护妖怪?”
“法师大人是外乡人吧,所以会误会。”一名年长的市民上前解释道:“那是这里的守护犬。”
“守护犬?那是妖怪吧?”弥方吃惊地问。
“呃……怎么说呢,是妖怪没错。不过是不会攻击居民的。在西国的土地上,犬族统领这里的妖怪,并且保护这里不受外面妖怪的侵害,所以在这种妖怪横行的乱世里,这里才能过安逸的生活,因此被居民们视作守护犬。城主和神官也默认这种情形,所以双方没有冲突。”
“那刚才是……?”弥方尴尬地问。
“刚才那是犬族的嗣子。”
“原来如此,我们确实是云游四方的僧人。”
“法师大人如果不嫌弃的话,今晚就在这里住宿吧。”一名慈眉善目的老奶奶笑呵呵地说。
“啊啊不必了,不方便打扰您啊……”弥方客气地笑着。
“没关系,我们家里就我和我孙女两个人。”老奶奶笑着补充道。
“啊是吗?那就敬谢不敏了……”弥方乖乖地跟在老人身后。
“弥方さま一听说有年轻女孩就立刻被打回原形了……”左卫门无奈地跟了上来:“被妖怪所守护的国度,这里真是个奇怪的地方啊。”
“是啊。”弥方捡起落地的斗笠,擦掉尘土戴在头上:“虽然大家说是不会攻击人类的妖怪,可是我敢肯定,刚才那家伙,是真的想杀死我。”
“真的?”左卫门讶异地叫了起来:“看起来倒是一个漂亮的孩子呢。”
想到那在自己眼前轻轻晃过的眼眸,半开半闭之间晕开着慵懒的胭红的眼影,弥方法师不禁轻轻微笑:“漂亮的孩子?”
“有什么不对吗?”左卫门摸摸自己的光脑袋。
弥方抬头看着禅杖上的铜环,被腐蚀出的铜锈的痕迹显得异样刺目。他怅然地说道:“那是因为,你没有看到,掩盖在那虚伪的美姿之下的,野兽的獠牙啊。”
(有些对话部分请自行想象为日语,那样感觉比较到位些)
厄里斯魔镜 2008-1-31 08:30 PM
第二话 性情迥异的母子
温暖的火堆旁摆上了榻榻米上用的小桌,烤好的秋刀鱼银色的皮微微皱起,泛着淡淡的油光,米饭旁摆了漂浮着海带和豆腐的酱汤,厚厚的陶茶杯冒着茶香馥郁的热气。
“法师大人请用。”胖胖的少女站起身来,远远的脸如同满月。
弥方法师一脸遗憾地端着饭碗。
左卫门在心里偷笑。
“法师大人似乎若有所失呢。”老奶奶客气地问道:“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吗?”
“呃……一切都很好,真是十分感谢。”弥方立刻陪上一张疏朗的笑脸。
“对了,弥方さま的眼睛不要紧吗?”左卫门关切地问。
“啊,差一点就麻烦了呢,还好没有被抓到。”弥方如释重负地吐了一口气,自嘲地说:“不过,在有生之年能够见到大妖怪的息子,真是一种不幸的幸运啊。”
“很少见吗……那种东西?”左卫门嘴里含着饭,含含糊糊地说道。
“是啊。”
“为什么?”
“因为——”弥方狠狠地咬了一口秋刀鱼,腥香的味道溢了出来。
“因为妖怪的世界是弱肉强食的世界,要经历漫长的岁月而不被杀死才能成为大妖怪。而大妖怪是非常傲慢的生物。”弥方嘴里鼓鼓地咀嚼着说道:“他们大都远离人类,也不喜欢群居。而且,大妖怪拥有数百上千年的寿命和很强的生命力,所以他们不需要经常繁衍后代。对于一个族群来说,大概要相隔好几百年,才会出现大妖怪的后代吧。”
“正是如此,所谓千年的铁树开了花,就是这个道理。”老奶奶笑眯眯地说。
“千年的铁树开了花?”听到用这个谚语来打比方,弥方和左卫门都感到一阵恶寒。
高耸入云的楼阁空荡荡的,只有夜雾缭绕,漫长的阶梯仿佛直插天际。
“这是这个月的贡品吗?”穿着华丽的十二单衣的女妖怪略带嗔怪地说道,空荡荡的厅中回应着空洞的回响。
雪浪似地头发束成辫子对称地垂下来,雪白得近乎淡青色的脸上装容明艳,虽然经历数百年漫长的岁月,她的容貌依然姣好宛若未嫁少女。
“是的,夫人。”
“哦?那你们的意思看来是要让我们母子自己外出觅食了?”听起来和容貌同样妖娆的声音不温不火,却显出异样的锐利。
“夫人,这……”
“如果我们母子出去觅食,那后果你们也能想象出来吧?”被称作夫人的女妖怪将手指轻轻搭在嘴上,尖尖的指甲在阴暗的灯光中发出锋刃般耀眼的反光。
“夫人!”仆从的声音显然是紧张了。
“母亲大人。”屋里忽然响起低低的孩童的声音:“您如果想要外出发泄一下的话就去吧,请不要同时打着我的旗号。”
“……”暗中有用牙齿咬嘴唇的声音,所有的仆从立刻噤声。
“你走进来的时候至少也应该向为母说一声‘我回来了’吧。”女妖起身,换上一副矜持慈蔼的笑脸,衣袂飘动地迎了过去,张开双臂:“杀生丸,你身上似乎有符纸的气味啊。”
似乎是没有注意到她这个动作,那孩子直接从她面前擦身而过。
“……”又是牙齿咬在嘴唇上的声音。
“母亲大人,您用那个姿势站在那里,是在等我像人类的小孩受了委屈一样扑上去吗?”杀生丸回过身来看着他的母亲。在昏暗的灯光里,母子俩的面容相似得惊人。
于是咬嘴唇的声音消失,继之而起的是一阵牢骚:“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么没情趣的小孩……你给我滚!”
“啊啊……这个……”侍立的小妖们尴尬而紧张地劝道:“杀生丸少爷,请您对夫人讲话的时候要更加的……”
“算了,”女妖突然噗嗤一笑:“那孩子已经走掉了。”悠悠叹出一口气,重新倚倒在座榻上,长长的毛披肩顺势延展开来。她装模作样地埋怨了一声:“真是任性啊!”
“老爷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呀?”一个值夜的小妖怪坐在门阶上,愁眉苦脸地叹息道:“我可是受够这两位了……”
“恐怕有很多人都会很为难呢,毕竟是与妇人孺子共事……”他的同事笑道。
“你们说谁是妇人孺子?”隔着重重纸拉门,门里中气十足的女声直接传了过来。
“哦呀!”被这声音吓了一跳的小妖怪蹦了起来:“啊,我什么也没说!”
“唉!狡辩是没有用的……”他的同事用手比划着从一边到另一边的距离:“夫人的耳朵可是有这么长这么长哟!夫人的听力和她的嗅觉是同样灵敏……”
“怎么了?”听到话声突然停了下来,小妖怪奇怪地问。
“嘘!”他的同事朝房顶努努嘴。
小小的身影蹲坐在屋脊上,毛茸茸的裘皮拱起来,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杀生丸少爷——”小妖怪扯着嗓子喊起来:“不回到屋子里去吗?”
杀生丸垂下眼睛看看他,不作答便回过头去。
“算了,不要叫了,他是在等老爷回来吧。”小妖怪的同事放低了声音说。
“说起来,老爷整天在外面,他也很寂寞呢。”小妖怪一脸同情地说:“虽说是被寄予厚望的嗣子,但因此也会很孤独啊。”
“寂寞?那是什么意思?”他的同事奇怪地问。
“寂寞你都不懂?妖怪的感情就是粗糙!”小妖怪敲敲他同事的头。
“喂!你不也是妖怪吗?”
“寂寞……”小妖怪躺倒下来,脸冲着辍满星星的夜空:“也许那是人类才懂的东西吧。毕竟,我们这样的妖怪,如果像人类一样寂寞,如何能忍受千百年漫长的岁月……”
“喂,你说,老爷到底要什么时候才回来呀?”
“谁知道呢?说不定老爷被人类的女人迷住了,就不回来了哟!”小妖怪眯起眼睛,脸孔粉红地说道。
另一个刚想跳起来说:“老爷怎么会同卑微的人类……”话还没有出口,二人同时被房梁上飞下的石子击中。
等抬起头的时候,屋脊已是空空,只有巨大的月亮,像光圈一样,明晃晃嵌入飞起的危檐。
“唉,我好像又说错话了……”小妖怪叹着气。
厄里斯魔镜 2008-1-31 08:30 PM
第三话 犬大将
天亮的时候城中突然一阵骚动。
“妖气?”惊醒的弥方法师穿着白色的和服衬里便跨了出来,左卫门柔柔惺忪的睡眼,等清醒过来也不禁目瞪口呆。这自远方而来的妖气之强大,便是连没什么修为的左卫门也能清晰地感觉到。
“那是犬大将经过这里吧。”早已起身的老婆婆望着朦胧的晨雾中天边若隐若现的阴影,渐渐聚集的云层里传来风声般的呼啸。
“很可怕的妖气啊,城里的居民们从来都不担心吗?”弥方一边套上暗蓝的僧袍一边问道。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老婆婆笑道:“多年以前城主带领武士和神官们去除妖,结果都被击败了,但是犬大将并没有杀死他们,所以城民们也就接受了这种和妖怪分城而治的局面。城中属于人类,山林属于妖怪——毕竟那样的大妖怪如果真想要摧毁一座城的话,也是有可能的啊。”
“切,真是傲慢的生物。”弥方咧了咧嘴:“身为法师不能不感到耻辱呢。”
“也难怪,对于没有任何超自然力量的人类来说,大妖怪就像是神祈一样的存在。”左卫门已经戴上了斗笠,狠狠吸了一口清晨甘冽的空气:“弥方さま,上路吧。”
“嗯。”弥方挥舞着禅杖,向着老奶奶挥挥手,意气风发地说:“虽然作为寿命短暂的人类,可也不能认输呀!努力修行吧!”
犬大将一行的归来,使空荡荡的宫殿中霎时热闹起来,连小妖们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光彩,仿佛只要跟着强有力的主人,他们自己身上便也拥有了这种荣耀。
腾云驾雾的巨犬在着地的一刻化作人形,自光晕之中走出的犬大将身材高大,棕色的皮肤上描绘着宽阔的妖纹,末端开岔的长眉在英俊的面貌之中增添了几分粗犷。
“斗牙大人。”已有执扇的妖怪恭敬地迎上来,伏地行礼。
“红邪鬼。”犬大将微笑:“战争还没有结束呢,我这次回来,就是叫你们一同去上战场啊!”
红邪鬼抬头看了看,犬大将的身边聚集着形形色色奇形怪状的妖怪,与其自身英武的形象显出巨大反差,活似一幅群魔乱舞的地狱图。
“斗牙。”美丽的女妖怪端庄地站在高高的台阶上,长长的毛披肩和她的发辫一同在晨雾里纷飞:“果然是你呀。”
话音刚落,一阵光影交错,人便已翩然落在犬大将的身前。
虽然是无意的卖弄,已足以使犬大将身后的寻常妖怪们惊得目瞪口呆:“夫人的速度……好快……”。
“夫君。”
犬大将执起妻子伸过来的修长双手,群魔乱舞的地狱图里,天使吹起了粉色的号角。
“斗牙大人和夫人……真令人感动。”红邪鬼装模作样地用扇子掩住半边脸,与一旁的小妖窃窃私语道。
只听得啪嗵一声,犬大将也不回头,回手一个暴栗准确地打在红邪鬼的脑门上,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喝止:“邪鬼——”(红邪鬼老是让我想到绿邪见-_-||||)
红邪鬼半身陷在地面里,头上一个肿包垂头丧气地应道:“斗牙大人。”
“邪鬼大人真可怜。”比红邪鬼更低级别的小妖们满脸黑线。
携着妻子踏入宽敞的殿门之内,犬大将左右看看:“杀生丸呢,他怎么样?”
“那孩子?”他的妻子淡笑道:“还不是那样子?我的美貌,加上你的清高。”
“我的清高?哈哈。”听到妻子的半夸半贬,犬大将爽朗地笑。
他妻子撇撇嘴:“那些杂碎妖怪,打发得怎么样了?”
“这次可不是杂碎妖怪,有点棘手呢。”犬大将迟疑了一下:“我这次回来,是想带杀生丸一起走。”
解释的话并没有说完,因为他看到她的脸色已变了。
稍稍有点紧张的犬大将定定心神:“我明白,我也只有这一个孩子。但是,你知道的,终有一天,他必得上战场。且不说他身上流着大妖怪的血,便是人类的男孩子,也不能在这宫室里过一生。”
年轻得像个小姑娘的妻子看着他,未置肯否。
“而且,他的妖力并不弱。”斗牙补充道。
“你以为我担心的是他的能力吗?”夫人终于微微竖起了眉毛。
犬大将吃惊地看着他的妻子。
“妖怪争斗的战场有多残酷,你我都是亲身经历过的。他只是一个小孩子,他的心智并不像他的妖力一样成熟,你让他在这个年纪去杀伐决断,是要他将来变成一个无血无泪的怪物吗?”
惊诧的表情凝固在犬大将轮廓深刻的面容上,
“你让他在这个年纪去杀伐决断,是要他将来变成一个无血无泪的怪物吗?”
在他的心目里,他的儿子,是要从生命的起点就要踏着他的步履,最终成为独当一面的大妖怪的。
可是在她的心目里,那只是一个孩子而已,除了力量,她还希望他拥有完整的生命。
他忽然对妻子刮目相看,在他的心目里,战斗的豪情才是第一位的,妻子一直就是固守在高入云端的宫室之中的安逸的女主人,一片素白之中点缀着永不逝去的妖异青春,花朵一般繁华盛放,远离血腥也远离尘世;这个时候,他忽然看到她那同世间所有母亲一样的心。
空气在短暂的寂然中凝固。
回过头去,看到儿子端庄正色地立在门边,长袖的和服在一片素白之中绽开盛放的大朵樱花,仿佛是浓缩了母亲的妖娆面容与少年风华,远离血腥也远离尘世,相似得让人迷惑。
“杀生丸。”
“是。”发自内心的崇拜,让他在父亲面前永远保持适度的谦恭。
“自己选择吧。”犬大将说:“如果你想让自己的一生有惊无险,便过你母亲这样的安逸生活,你的妖力足以让你安然无恙;可是,如果你若是上战场,便是从此成为一个修罗,那也是你自己的选择。”
“是。”他经常故作肃杀的脸上也有孩童的笑容,只作给崇拜的父亲看。
杀生丸走到母亲的面前俯下身去:“母亲大人。”
犬大将正面虽然不动声色,后脑却不由得起了一道四个褶的青筋。
他妻子的脸上滑过一抹得意的微笑。
然后就听到杀生丸说:“请您保重。”
于是他母亲的笑容便僵在脸上,片刻爆出一声:“去吧去吧,随你们的便,你们这两只白眼狗!”
“这个词的正确说法应该是‘白眼狼’吧?”随侍的小妖在心里不约而同地想道。
“好啦好啦,”犬大将笑着站起身来,把手放在儿子的肩膀上:“跟我来,为父还要看看你有没有上战场的资格。”
厄里斯魔镜 2008-1-31 08:31 PM
第四话 事前的试炼
大小两个白色的光球流星般地一头扎进了山中的空地里。
妖怪们在宫室里都能听到远远传来的响声。
原本端坐在榻上的夫人侧耳聆听着那声音,金色的眼瞳不时闪烁出若隐若现的红光。
“听到这个声音,真是让人热血沸腾呢。”她终于按捺不住,顾不得自己女王般贵重的姿态,尖锐如钩的指甲在毛披肩上刮擦着,头发在妖气的冲击之下几欲飞起。
“夫人要开始变化了……”小妖怪们紧张地注视着:“难不成夫人也要参与?”话音没落,头上就分别挨了几个暴栗,只得鼻青脸肿地郁闷地趴在榻榻米上。
“哼。”收敛了妖气,美艳的女妖怪终于恢复了矜持的贵族女子的样子:“要教导儿子,我随时都可以,难道会在这个时候进行那种愚蠢的考验吗?”
停了半晌,她又突然咬起了嘴唇:“难道……难道斗牙他是在考验我的教学成果?”
恍然大悟地,夫人远远喊了一声:“可千万别给为母丢脸!”
话虽然是这么说,她心里也清楚丈夫的实力。小孩子终归只是小孩子,尤其是在实战中,再高的天分也抵不过岁月的磨练,她只是希望,她所教导的儿子,能够得到她丈夫的认可就行了。
“用毒是你母亲擅长的技能呢!”看到杀生丸指尖带起的绿色凝雾,犬大将一边轻松地躲开一边说:“她果然教你这手,不过未免太阴毒了些,眼下虽然厉害,等你真正强大的时候,就会不屑为之了。”
杀生丸只是闷头进攻,嘴唇抿成倔强的弧线。
既使对别人包括母亲在内都很冷淡,在父亲面前他却总有按捺不住的急躁,切切地急于证明自己,仿佛只要博得那高大的身影一声称赞“做得好”,便是背后多少苦功也心甘情愿。
父子二人虽然不以为然,但是一旁观战的小妖怪们却呛得直流眼泪,越退越往后。
犬大将轻轻抓起翻卷过来的皮毛,轻轻松松地把儿子丢了出去。
“伸缩自如的毛皮,这也是你母亲当年的技能,看来她交给你不少啊!只是毛皮重在防御,进攻的话,除非你有压倒性的优势,否则很容易被人反击!”
从人形一直打到原形,一时间飞沙走石,妖气刮起的旋风把地面都冲出一道道月牙形的凹槽。
见势头不好,小妖怪们呼啦啦全散掉了。
红邪鬼一边护住快被风沙迷住的双目,一边暗想:“这个情景,还真是‘狗咬狗’啊……”
冷不丁看见犬大将投过来一记锐利的“眼刀”,红邪鬼慌忙解释道:“斗牙大人,我什么都没有想……”
待到夫人飘飘洒洒地走过来的时候,已经将近尾声,一头棕色的庞然大犬把一头晕陀陀的小白狗摁倒在爪子下的造型让在场人等都不禁被暧昧到石化。
光影闪过,化作人形的犬大将怀里抱着被毛皮裹起来的儿子,冲着妻子一笑,悄悄说:“还不错。”
“那就还是要跟你去啰?”夫人索然寡味地问道。
“他这个伤用不了两天就能好吧,陪你呆两天,我就带他走。”犬大将亲切地说,如同寻常人家夫妻。
犬大将怀里一阵挣扎扭动,杀生丸挣脱父亲,自己跳了下来,脚下还软,踉跄站稳,撅着嘴看了父亲一眼,负气似地快步往回走去。
“杀生丸少爷——”红邪鬼赶快几步抢了过去,多少要在主人面前表功。
犬大将摆着一个空空的怀抱的pose,眨了眨眼:“还真是有些脾气啊,很像我呢。”
他妻子白他一眼:“像你有什么好,死要面子活受罪。”
停了片刻,夫人问道:“你觉得他到底如何?”
犬大将沉思着说道:“果核。”
“果核?”
“就像蕴藏着生长之力的果核,若有一天长成参天大树,便无人可以驾驭……”
“你也不能?”
犬大将微笑:“他不需要我来控制。”
红邪鬼看着杀生丸走远,用一种热脸贴上了冷臀的表情悻悻地回过头对同行的罗刹叹了口气:“要是斗牙大人再生个儿子,可千万不要是个红色的火山。”
罗刹问:“为什么啊?”
“你看不出来吗?”红邪鬼叹了一口气:“这一个,是个白色的冰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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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里斯魔镜 2008-2-1 02:22 PM
等到有人理再发angry 有点对不起大家
smily 2008-2-1 02:34 PM
当然的~
会有人的,虽然我是妖孽阿~~
但是很奇怪...资料栏上居然显示我离线= =|||
厄里斯魔镜 2008-2-2 08:13 PM
第五话 飞蛾妖
“走了这么多天,终于快要到达西国的边境了,弥方さま。”左卫门踢了踢走得困乏的双腿:“国境周围最乱了,可千万不要遇到不分青红皂白乱砍乱杀的土匪。”
“那可说不定哦,真的遇到了怎么办?”弥方法师故意说。
“啊!”左卫门紧张地说:“那除了喊一声‘我命休矣’然后挥刀自刎,没有别的办法了吧。”
“傻瓜!”弥方听得哭笑不得:“我是有法力的人,怎么会被土匪杀掉!”
正说着话,觉得嘴里一股股星星点点的苦味,狠狠地吐了几口唾沫,弥方奇怪地问道:“哪里来的粉尘?”
“啊!这里也有!”左卫门抬起手掌,像要接住空中的雪花一样平放着,半空中雪沫似地飘下雾蒙蒙的粉尘,簌簌地落在人的头上肩上。
纳闷地抬头一看,两人不约而同吓了一跳:“那是什么?”
看上去体格肥硕的飞虫聚集成铅灰色的群体,仿佛乌云蔽日般铺天盖地地布满了天空,所飞过之处,洒下纷纷扬扬的鳞粉。
“飞蛾?!这数量未免也太多了吧!”左卫门惊讶地大叫起来。
弥方已察觉苗头不对,眉头一紧,用手捂着嘴“呜呜”地说道:“是妖怪……不要吸入那鳞粉,会中毒的!”
左卫门慌张地想要用手捂住口鼻,脚下却一阵发软,坐倒在地。
“结界!”
半圆形的透明空间笼罩在二人上方,隔断了鳞粉的入侵。
虽然自己身怀法力,这个道行浅薄的跟班却令人头痛无比。弥方歪着脑袋叹了一口气,只得原地打坐,让中毒的左卫门靠在自己身上,利用法力撑起了结界,只盼着这大群毒蛾子赶快过去,能好好喘一口气。
“要是在这鳞粉里呆久了,眼睛会瞎掉的。”弥方郁闷地想。
外界的境况却没有丝毫好转,蛾群飞过之后,更深的黑暗弥散开来,乌云中夹杂着刺耳的妖怪的“桀桀”的怪叫声,鳞粉浓厚如织,风中刮过腥臊的气息。
迷乱的腥风中渐渐显露出巨大的妖怪实体——血红的复眼,宽阔的口器,毛茸茸的躯体,描绘着凄丽图案的粉翅震动着,如同把天空突然变作了鬼面。
那巨大的复眼与弥方的视线对接,妖气电光火石间穿透人体的脆弱,一箭穿心,直抵肺腑。
即使是号称山崩于前不变色,海啸于后不动声的修行之人,弥方在这一眼之下,后背几乎被冷汗湿透,脑子里突然冒出左卫门那一句:“除了喊一声‘我命休矣’然后挥刀自刎,没有别的办法了吧……”
“父亲大人,那是个法师吧。”化作人形也能恣意飞翔的妖怪少年在巨大飞蛾的身旁上下盘旋:“还不知好歹地布了个结界?让我去杀了他吧。”
“玛瑙丸!”空中传来大妖怪低沉的声音:“不要过于旁骛,你要知道我们来西国是要找……”
突然间排山倒海的剑压劈面而来,风卷残云般地刮散了聚集的群蛾,一阵残肢飞舞,无数毒蛾的残骸,自空中四散坠落。
剑气过后,空气略显澄明,赫然出现的犬大将金眸闪动,高高束起的银发雪练般飘扬,手执白亮妖刀,锋刃之上还缠绕着几圈未曾散去的剑气。他面有得色地微微一笑,露出尖尖的犬牙,虽然是高大的成熟男子,竟也有几分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类似热血少年的可爱。
“你就是西国的犬大将?”飞蛾妖震动着巨大的翅膀,化作妖异如鬼魅般的男子。
“真是个有趣的岛国,居然也有大妖怪!不是吗?玛瑙丸?”男子笑道:“不过这吓不到我,对于我们这些大陆的妖怪来说,那里天地之大,见惯不惊,我从前的领地比这里整个岛还大呢。”
“天地之大,见惯不惊?”犬大将冷笑道:“你是被从大陆赶出来的吧?”
“切。”飞蛾妖咧了咧嘴,心里暗想“这家伙揭我短”,嘴上却硬:“不管怎么说,这块地方,已经是我们的了!”
犬大将低头一看,也吃了一惊,不但鳞粉毒倒了大量居民,便是山林中的小妖怪们,也被飞蛾们轰得一片混乱,从山林中蹿了出来。
“你现在说这种话还为时过早。”犬大将举起刀,也不多言,随手使出一记风之伤,飞蛾妖竟然硬生生挡住,两股巨大的妖气撞击之后,直冲天际。
“哦,那就是有名的妖刀铁碎牙么?”飞蛾妖挑衅地笑道:“原来不过是狗的牙齿,连妖气的障蔽也斩不动啊!”
犬大将凛然,虽然通过嗅觉对妖气的判断就已认定对方非同小可,但一击之下仍不免惊讶。
“我们飞蛾妖代代继承前人的力量,我的身上是数代大妖怪力量的集合,即使是有几百年道行的你,也是不可能胜过我的。”飞蛾妖自负地说道。
“这里交给父亲大人,我要下去大开杀戒了!”在父亲妖气的笼罩下玛瑙丸热血沸腾,振翅欲飞。
犬大将挥刀欲挡住他,飞蛾妖却追了上来:“您要同孩子们计较吗?”
犬大将皱皱眉,终于还是叫了部下的名字:“红邪鬼,罗刹!”
“是,斗牙大人!”
红色的羽扇挥洒出凤仙花般的火球,直奔玛瑙丸而去。
伴随着“罗刹鬼骨”的喊声,骨质的鬼怪状兵器也向他飞去。
“哼,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红邪鬼和罗刹心中暗爽:“不把他烧成小蛾子灰,也把他砸成小蛾子饼!”
天不遂人愿,忽然冒出来的丝茧状粘液嗖嗖地缠住了罗刹鬼骨,连羽扇的火焰亦消弭无形。
“你们被我蛾天丸吸个干净吧!”放出粘液的是本来还像模像样的青年男子,随着胸脯渐渐膨胀,竟然变成了肥大的白色蛾子。“呃……”红邪鬼和罗刹顿时一阵大倒胃口。
等他们反应过来,才发现玛瑙丸早就冲向地面了。
“啊!那小子是冲着那两个和尚去的!”罗刹喊了起来。
“惨了,来不及了!斗牙大人每次战斗都要优先保存人类的性命,这次我们一定要被斗牙大人训斥了……”红邪鬼一脸沮丧地说。
听着耳后罗刹和红邪鬼的牢骚,玛瑙丸愈加得意:“吃掉有修行的法师可以增强妖力,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吸了太多鳞粉的弥方已经是双目模糊、四肢麻痹,只是凭着一股“我不能输”的倔强在坚持,结界千疮百孔,脸上更是虚汗直流。
弥方苦笑地说:“左卫门,就像你说的,‘我命休矣’了吧……能和你死在一起,也不枉师徒一场……”
在招式欲发未发之时,玛瑙丸忽然感到后心一凉,凭着本能向后一躲,堪堪避过破空而来的爪风。
玛瑙丸想要转身看清来人,不料对方身法竟是比他快得多,如影随形却不惊起一丝微风,一伸手便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的耳边响起淡如清风的声音:“没用的,你胜不了我的。”
玛瑙丸怒得原本英俊的面孔狰狞扭曲,定睛一看却一脸惊讶:“小孩子?”
“哈哈!”玛瑙丸突然狂笑,毒粉自身上喷薄而出。
原本以为是厉害的大妖怪因此胆战心惊,等到发现眼前不过是个看上去细皮嫩肉的孩子的时候,玛瑙丸恢复了自信。
毒雾散去,对方安然无恙,只有自己被抓的手腕一片惨绿,渐渐皮肉消融,倒是越来越疼了,如果不是妖怪的话,只怕就要露出森森白骨。
“天啊,毒无效……”玛瑙丸在自己心里哀号起来:“这家伙真的是小孩吗……”
厄里斯魔镜 2008-2-2 08:14 PM
第六话 并非保护
“啊!杀生丸少爷!”
好容易挣脱了蛾天丸,红邪鬼和罗刹流着冷汗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说:“那位少爷是第一次被带上战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即使斗牙大人能够理解我们,夫人也一定会杀了我们的……”
于是二人脑中瞬间双双浮现出如下景象:原本美丽娴雅的夫人妖气勃发,眼睛血红,渐渐化作妖犬,而且齿磨有声……
“啊~~~~~”正在自己吓自己,吓得狂叫的时候,红邪鬼使劲眨了眨眼,指着下边:“好像……好像是杀生丸少爷占上风吧?”
顺着红邪鬼的目光看过去,被毒爪伤了手腕的玛瑙丸正在挣扎,情急之下张口就咬了过去。
杀生丸皱皱眉头,放开了手。
“啊,杀生丸少爷,为什么放了那家伙啊!”红邪鬼叫了起来。
“啧。”杀生丸嘬起嘴啧一声,侧过眼睛向上方看了一看,措辞相当老成:“我要是被那种东西咬到,成何体统?”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红邪鬼突然转过头对罗刹说:“你听见了吧?”
“嗯?”罗刹纳闷地说:“怎么了?”
“感觉不出来吗?”红邪鬼两眼放光地说:“和那种一打起架来就乱抓乱咬的小孩子完全不同,杀生丸少爷果然是天生的唯美的艺不惊人死不休的大妖怪啊!”
“唯美……吗?”罗刹脸侧淌下一滴一脸无奈的汗水。
摆脱了毒爪的玛瑙丸深呼吸了一口:“真意外,你倒是用毒的行家呢,理论上狗的妖怪就算是有锋利的爪牙,也应该是没有毒的吧。”
他轻盈地振翅起飞,一退数里:“我无需和你纠缠,只要父亲大人赢了,你们这些小子都不算什么的。”
“得救了呀!”弥方解开结界,垂下眼睛,双手合十:“非常感谢您的救命之恩。”
抬起眼睛一看猝然变色:“哦呀!你……那个……你是……那天碰到的妖怪?”
不理会弥方的道谢与惊讶,杀生丸仰头看了看玛瑙丸,玛瑙丸已经飞得远了;再低头看看手上,毒华爪的毒雾还在掌中翻滚。于是他根本不假思索地,这一爪就向弥方抓了过去。
对方如此的敌我不分大大出乎弥方的意料,他连惊讶的表情都来不及摆上,捞起左卫门就向后撤:“等等等……等一下!”
“杀生丸少爷!到斗牙大人这边来!”跟从犬大将的妖怪的喊声传了过来。
杀生丸停住手,灼然的目光在弥方身上顿了一顿,刚刚因为搏斗而扩张的妖纹还狰狞地停在脸上,弥方在这目光下浑身的汗毛刷地滚过了一圈。
“人类吗?算了。”杀生丸无趣地垂下眼睛,恢复平静的面容,回身转向父亲。
“呼……”弥方背上背着左卫门,手中挥舞禅杖扑打着零星的飞蛾,跌跌撞撞地跑走。本来身体麻痹得跑不动,吃这一吓之后,似乎反而能无所顾忌地跑了。
“真是可怕的小鬼……”生性敢做敢为的弥方想起几天前自己的主动出击,竟然有些后怕。
时间随着日头的偏移而逝去,犬大将与飞蛾妖的战局,却陷入了近乎于势均力敌的胶着状态,兵器的撞击与妖气的摩擦,已使风云变色。双方的小妖怪们都被冲击得东倒西歪。
“我们是不是应该去帮助斗牙大人呢?”跟从犬大将的一只妖怪一边撕裂着飞蛾,一边问道。
“大妖怪之间的战斗……我们帮不上忙吧?”隶属西国的另一只妖怪接口。
犬大将紧握铁碎牙的手柄,犬牙因用力而显得格外醒目。他略略喘息地看着对方呈现绯红色的结界,虽然已经多次斩击,却仍然难有破绽。
飞蛾妖妖异的面孔显现出格外嚣张的表情。
“原来是这样。”犬大将收起刀,铁碎牙裹上了锈剑的伪装,插入两千年古木朴仙翁的枝丫所作成的刀鞘中。
“对于杀不死的妖怪的话,只好采用封印的方法。”犬大将擦擦擦伤的脸颊:“虽然这种做法容易留有后患——自古以来被封印的东西总是会复活并且给后人找麻烦,不过,我也就只好两害相加取其轻了。”
凄厉的吼声中,深蓝色的妖纹在他脸上枝蔓一般生长,愈来愈尖锐的牙齿将嘴扩张成巨大的长吻,厚重的深棕色卷毛覆盖如毡,深藏着略带凝重的眼瞳,而那身躯,已近乎山一般巨大,仿佛一爪下去,便会让山崩地裂。
犬族的妖怪似乎在变化人形的时候,越是有超乎常人的优雅作派,在解除变化之后,就越是有别如天渊的妖兽本性。
妖气过处,只听到一片小妖怪的呀呀大叫声。
红邪鬼像往常一样顶着旋风,护住双目,拼命地喊:“杀生丸少爷,斗牙大人要动真格的,您还是退下吧!”
杀生丸却是一脸憧憬的表情,风把他的头发齐刷刷地吹向身后,整个脸孔便直接浸在那妖气中,他享受着这种前所未有的妖气的刮擦。
这是他一直期待的,不是在家中后院里那多少留有情面的虚情假意的“模拟战斗”,而是在面对强敌的战场上,真正看到父亲的力量,看到那横亘在自己和父亲之间,数百年岁月的差距,以及,自己无需同样的时间,便要到达的目标。
犬大将尖锐的指爪爽利地刺入飞蛾妖的结界之中,贯入飞蛾妖的身体——大妖怪的“妖补”,破坏力远非常日人形时彬彬有礼的格斗可比。
飞蛾妖的脸上终于激起了惊讶——愤怒——而终于狂怒,复眼在他的脸上鼓了起来,口器剧烈地一张一歙。然而即使是妖补,臃肿的虫子的造型也极其不利于和拥有尖牙和利爪的妖犬相争,他施放出的茧丝亦纷纷断裂,只有含毒的鳞粉,像雪片一般随着他的扑动飞溅着。
杀生丸下意识地放出自己的毒来屏蔽虫毒,不料却听到身边红邪鬼一边转动着蚊香眼一边哀叹:“杀生丸少爷,吸入了您的毒,连妖怪也活不了呀……”
这翻挣扎在不甘心的哀号中渐渐变作徒劳,巨大的复眼在闪过最后的绝望的寒光之后渐渐熄灭,只有声音在血红的云雾中缭绕:“我一定会再醒来,一定会……”伴随着它“六脚朝天”的姿势,跌落山中沟壑的深处。
“父亲大人!”玛瑙丸惊慌地喊着,用憎恨的眼光看向斗牙。
敌酋一去,西国的妖怪们立刻气壮如牛,纷纷涌了上来。
“哼!再过一百年,两百年,等我完成修炼,绝对……绝对要让你们哭!”玛瑙丸噙着眼泪,按捺不住少年心性,一边发着孩子气的诅咒,一边识趣地振翅飞去。
这时一个光球紧跟着腾空而起。
“杀生丸,算了,穷寇莫追。”犬大将从容说道。
“斗牙大人,云雾终于散了呢。那些小虫子也跑了。那个蛾天丸,跑到哪里去了?说不定将来又会出来作怪!”红邪鬼和罗刹指手划脚地说,显出一副很勇猛的样子。空气中还有令人不舒服的气息,但比起刚才已是好得多了。
“去把那些中毒的人救醒吧。”犬大将坐倒下来,露出疲倦的笑容。
“父亲大人……”杀生丸绷着严肃的小孩脸孔:“有必要吗?对人类……”
“杀生丸,我要说你了,对毫无瓜葛的人类下手,可不是大妖怪应该做的哟。”犬大将有意逗逗他。
“……”杀生丸掉转头。
片刻之后,他像是想起了理由似地说道:“事实上,我不是保护了那两个人类吗?”
“那不是保护。”犬大将舒服地曲起膝盖:“那不过是你高高在上的傲慢的延伸,连尊重都没有,何来保护?”
“……”杀生丸理理头发:“战场还真是无聊的地方啊。”
犬大将突然坐起身来:“不要学你母亲的样子,男孩子经常用手撩头发,别人看起来会很奇怪的。”
“……”
一阵沉默之后是扬长而去的声音。
“唉……”红邪鬼终于忍不住说:“斗牙大人,请恕属下无理,属下斗胆说一句,您和夫人这样会惯坏小孩子的!”
“啪通”一声,没等犬大将举起手来,罗刹已经一把把红邪鬼扑倒在地,使劲堵住红邪鬼的嘴,罗刹忙不迭地道歉:“斗牙大人,请您当他什么都没说过……”
“好啦好啦,”犬大将微笑:“可能是因为他独占我和他母亲的疼爱吧,受宠于家而被人敬畏于外,所以怎样任性也无所顾忌。”
厄里斯魔镜 2008-2-2 08:18 PM
第七话 十六夜姬
对于妖怪漫长的生命来说,人类用来记载时间的“年”实在是一个短暂的单位。
结束了短短数年的修行旅行,犬大将一行踏上了归家的路。
时值月半,皓月长空,夜风吹拂,西国的城池已经远远在目了。
红邪鬼走在后面,吃惊地看着罗刹手里一袋圆滚滚的白色的东西,吃惊地问道:“好香啊,那是什么?”
“这个……这是白天在人类的城里买到的,是包子。”罗刹憨厚地说。
“啊!”红邪鬼叫了起来:“你又用树叶变成钱去骗人类的食物!”
“哎呀哎呀别叫嚷,”罗刹紧张地说:“当心斗牙大人听到!”然后委屈地补充道:“因为人类的食物味道比较好吃嘛。”
“那你分给我几个。”红邪鬼劈手就伸进纸袋里拿包子。
风里隐约传来焚烧和血腥的气味,本来悠闲地走在前面的犬大将惊讶地抬头望了望远处。
“斗牙大人,怎么了?”红邪鬼嘴里咬着一个包子问道。
“血和火的气味……”犬大将迟疑地说:“没有妖气,是人类在攻城吗?”
“人类之间的战斗,我们不用去管吧。”红邪鬼咽下最后一口包子,舔舔嘴唇上的油汁,满足地说道。
“虽然这样说,毕竟是西国的城……”犬大将皱起眉头。
人类城堡方向的天空,被火光映成近乎霞光的颜色,没有霞光的朝气,反而昭示着死亡的气息。
“去看看吧。”犬大将突然加速,一道光圈便冲向城池方向。
身畔忽然有簌簌的风声,侧过头去,杀生丸已经追了上来,似乎不甘落后似的,有意保持着与父亲相同的速度。
犬大将觉着儿子实在倔强得可爱,欣赏之余心里不由得觉得好笑,垂下眼睛暗暗地笑了一笑。
身后爆出的是红邪鬼和罗刹猛然醒悟过来的大叫:“斗牙大人,杀生丸少爷,等一下!等一下!”
攻进西国城中的是自东而来的军队,凭借兵力的优势已经明显地占了上风,燃烧的火焰漫过战场,点燃了城主的宫室。士兵的厮杀声,军官的怒吼声,女人和小孩的哭叫,混作不可分辨的一团,在哔哔剥剥的房屋倒塌声中更显凄厉。
犬大将轻而易举突破军队的层层阻碍,直接突入岌岌可危的城堡外围。
“喂!你们是什么人!”厮杀中的敌国士兵转过头来,轻慢地喊道。
“穿着铠甲还带刀,是西国的武士吗?”一个军官模样的人骑在马上,一把长枪自上而下逼了过来。
犬大将的手轻轻搭上了铁碎牙的刀柄。
“父亲要帮助人类吗?”杀生丸不动声色地问道。
“我只是看不惯这种连女人和小孩都杀的人罢了。”犬大将拔出铁碎牙,并未真正斩击,仅仅挟带着妖气的剑压,顷刻就在眼前冲出一道空白道路。
连人带马跌翻在道旁的敌军大乱。
“妖怪?!”
“这家伙是妖怪吗?”
面无人色的敌军官兵面面相觑,不知道是该冲上前还是该逃跑。这一愣神之间,犬大将已经到达了城堡深处。
城堡中的侍从、女官、女眷、孩子正被乱兵追得不知所措地四下乱跑。
“公主,您赶快离开……”已经受伤的女官保护着一名少女焦急地跑着。少女略带稚气的面容已显出不同常人的艳丽高贵,浓厚的黑发像瀑布一样垂落,层层叠叠华丽的和服此刻成了她最大的羁绊。
只跑了没几步便被乱兵追上,一名士兵双眼闪烁着野兽般的目光扑了上来。
一声惨叫,那名女官挡在华服少女的身前,锋利的武士刀从背后直落落地砍开了她的身体。
粘稠的鲜血淋漓地染红了少女绯红的华衣。
举刀的士兵的眼光停留在少女惨白慌乱的脸上,刀的去势停了下来,杀戮的眼神渐渐变成了猥亵的眼神。
眼泪从少女的脸上绝望地流了下来,在月色与火光之中闪耀出决绝的美艳。
鲜血忽然那士兵的颈间喷射而出,他甚至还来不及用惊讶的目光回头去看一看,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不要紧吗?”站在华服少女眼前的是看上去英俊而温柔的高大男子,然而刚才的一出手已经将一切都表露无疑。
少女吓得退了一步,用衣袖掩住了口:“妖……怪?”
继而看到对方金色眼瞳中并无凶恶的神色,反而带着淡淡的抚慰,她的表情渐渐缓和下来:“谢谢您。”
接受良好教育的贵族,即使是女子,也必须学习在生死面前保持镇静的尊严和礼仪。
“我是斗牙。”犬大将微笑,他可不希望自己被直接地叫做“妖怪”。
“十六夜公主!十六夜公主!”
远远传来急切的喊声,领着一队卫士旋风般冲过来的是一名面貌英俊的家臣,黑色的长发在额前飘拂,一双眼睛相当锐利。
“猛丸,是你吗?”被称作十六夜的少女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扑上来扶住惊吓得酥软的十六夜,家臣刹那猛丸跪了下来:“我来晚了,对不起,公主。现在就送您到城主那里。”
“猛丸,是你保护父亲大人吗?”十六夜惊喜地问道。
“是,城主安然无恙。”刹那猛丸恭敬地答道,一双锐利的眼睛却向十六夜身后瞟去。
那里已空无一人。
“刚才那是妖怪?”刹那猛丸一边将十六夜扶上马,一边没好气地问道。
“嗯,不过是个好人呢,叫做斗牙。”十六夜天真地说道。
“切。”刹那猛丸不屑地啐了一口。
十六夜惊讶地四处看看,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问道:“那些攻城的敌军呢,你把他们都打退了吗?”
“那些敌军……”刹那猛丸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眼中凝聚起复杂的神色。
斗牙从容地击倒扑上来的士兵,踏出城去。漫长的岁月洗涤了他的心,渐渐滋生出居高临下者对于生命的慈悲,虽然倚恃强大的妖力他可以轻易杀戮脆弱的人类,但他已不屑为之。
然而当他走出城堡的时候,他惊异地嗅到了风中刺鼻的血腥味。城外聚集的人群横七竖八地散落在地上,月色如霜,一切喧嚣都消逝殆尽,只余下死者的寂寞。
不动声色地站在斗牙面前的只有他年少的儿子,白色的和服上绽放着艳丽的绯樱,一双手如同从血水中捞出来一般。
“父亲大人,您曾说过‘穷寇莫追’,所以逃走的,就算了吧。”
厄里斯魔镜 2008-2-2 08:20 PM
第八话 父子の歧路
“几天前敌军攻城,猛丸,多亏你救了十六夜,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已经安顿下来的城主保持着上级的威严,语气中却流露出明显的感激。
“这是猛丸分内之事,主公。”得了赏赐的刹那猛丸两手撑地,俯首在地。
悄悄地退出去,合上纸拉门,一股阴寒的戾气笼罩在方才还满面谦恭的猛丸脸上。
“如果真是我救了公主就好了,可是真相迟早会被人知道的吧。”他冷笑着想。
“不,十六夜的命,就是我救的,谁会相信妖怪会救人类呢。”另一种想法在他心中渐渐坚定起来:“凭着主公的信任和家臣的身份,也许有一天我能迎娶十六夜也说不定……”
“耳成山之花,盼望摘得栀子花,染成黄白红蓝底,得我意中颜与色……”站在栀子树下的十六夜轻轻吟诵着平安时代传下来的和歌,手中握着一把新开放的栀子花,浓郁的清香缭绕在她的身畔。
流泉汩汩地从削尖的竹筒中倾倒下来。站在回廊上,猛丸恋慕地望着十六夜垂落的黑发和桃红色和服下若隐若现的雪白脖颈。
“迷恋伊人矣,我只自如常日行,风声传万里,此情才萌发心头,但望人人都不知……”
贺茂忠行的和歌突然出现在刹那猛丸的脑中。
“迷恋伊人矣……”
“迷恋伊人矣……”
斗牙王的宫殿中此刻却笼罩着一层沉闷的气息。
“邪鬼,在咱们追上斗牙大人和杀生丸公子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一路上简直是乌云压顶,我从来没见过斗牙大人那种表情呢。”罗刹战战兢兢地说。
红邪鬼摇摇头:“嘘。”
描绘着精细花纹的美浓纸做的拉门十分雅洁,地上的榻榻米细密白亮,卸下妖铠的犬大将盘腿坐在蒲垫上,解开来的银发蜿蜒在身旁。
杀生丸跪坐在父亲的下首,宁静之时秀美如同少女,眼底却掩不住刚冷之色。
“杀死战场上的对手并不是罪过,我之所以责备你不仅仅是因为你杀死人类。杀生丸,你不必摆出这种抵触的姿态。”犬大将回过头看着儿子:“我是责备你的自以为是。如果你生为人类,你难道不需要求生吗?”
“出身并不是全部,力量也不是全部。这个世界上,有比出身更尊贵的东西,你应当学会尊重;也有比力量更重要的东西,你应当学会追求。”
“那种东西,我不需要。”杀生丸十分干脆地答道。
“你这样想的话,将来会毁于你很容易就产生的优越感呢。”犬大将微微皱起眉头,又释然地微笑:“即使身处劣势,仍然持着不合时宜的傲慢。你会认为世间无有难办之事,世上无需助你之人……”
“如果可能的话,”杀生丸站起身来:“父亲大人,如果可能的话,我宁愿一生无求于人。”
一丝无可奈何的表情停留在犬大将的眉眼之间,这是他的儿子,渐渐从对父亲单纯的崇拜中解脱出来,虽然是最近的血亲却似乎与他存在着难以跨越的鸿沟。他唯恐他因追求力量而迷失在妖兽的狂暴本性里,他又唯恐他因性情太过清冽坚决遇事便纵身扑入不问后果。
斗牙停顿片刻后终于叹道:“如果仅仅是杀戮,我们的强大便找不到道义的支点……”
“可是父亲大人这样想的话,也许会毁于您很容易就产生的悲悯心呢。”杀生丸不动声色地说道。
犬大将吃惊地抬起头来。
站起来的杀生丸比坐着的父亲略略高一点,两双金色的眼睛在清明的空气中对视着。
“也许你的想法,更适合妖怪的世界吧。”犬大将终于缴械:“只是这个世界不仅仅是妖怪的世界啊。”
“那我就建立自己的帝国。”杀生丸在心里说,然而终是没有说出口来。
“哟。”等杀生丸一离开,夫人突然从纸拉门后冒出来:“斗牙,你这么在乎那些人就用天生牙把他们救活呀,干嘛冲那孩子发牢骚啊?”
“我不能。”犬大将说。
“为什么?”
“如果让那孩子看到天生牙的功能,他会认为拥有力量便能杀人,能活人,能玩弄众生于股掌,他会更无视人命,更不知敬畏。”
“是……吗?”夫人随意地滑过这个敏感话题,娴静地垂下眼眸:“要吃饭吗?我差人去买了人类的食物。”
“对了!”犬大将突然吃惊地说:“你平时都给那孩子吃什么呀?我怎么没见过他吃东西?”
“对喔!”抬着小饭桌进来的小妖怪们齐声应和道。
“……斗牙!难道你认为我在虐待他吗?”夫人抓狂。
饮着饭后的清茶,犬大将忽然想起那日在人类的城中遇到的少女,天真中有难以形容的包容和柔韧,那份从容赴死的凛然发之于柔弱之躯,更令人心折。
“真是奇妙的女子啊,也许有再见之日吧。”齿间回味着茶汤的清香,斗牙怡然地想到,自己不经意间,竟是搭救了人类的性命呢。
厄里斯魔镜 2008-2-2 08:21 PM
第九话 豹猫一族的野心
正在犬大将收拾行装准备出门的时候,突然听到隐约传来很奇怪的“卡喵卡喵”的声音,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觉得一个圆滚滚的小东西跃上了他的鼻尖。
紧跟着是一阵很过瘾的吮吸声。
“啪!”犬大将眉头一拧,一巴掌就拍了上去。
被拍扁的跳蚤妖怪冥加飘飘荡荡地落了下来:“卡——喵~~~~~~”
“斗牙大人!”在半空中一个翻身,重新变鼓的冥加停在犬大将的肩头:“好久不见,还是大妖怪的血好喝呀。”
“……你还在逃婚中吗冥加?”犬大将促狭地问道。
“斗牙大人……”冥加很不好意思地说:“您不要这么说嘛。”
一番寒暄之后,冥加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啊我有一件大事要向斗牙大人报告!”
犬大将一撇嘴:“真要有什么大事只怕你早跑了吧?说吧,怎么了?”
“猫。”
“猫?”犬大将问。
“不是普通的猫,是豹猫一族的妖怪,他们自东国而来,把山林里的不少妖怪都赶到人类的城里去了,连看守森林的地狱之狼狼野干也……”
“豹猫妖怪……难道是亲方……?”犬大将思索地自言自语:“如果是亲方的话……还真麻烦。”他托着脑袋叹了一口气:“杀生丸,你准备好了吗?”
“父亲大人,我随时可以动身。”杀生丸不温不火地回答,颇似犬大将沉静的时候,但是父亲风流豪放的一面,却是一点也没有继承下来。
犬大将一行刚一踏入山中妖怪的居所,月色下溪水潺潺,阴风中很快就传来了猫的味道,很嚣张的“喵嗷——喵嗷——”声此起彼伏。
几十头身着武士衣,但面部还不能变化成人形的猫面妖怪十分迅猛地自树梢上跳了出来,长长的猫尾甩动着保持平衡,指爪锐利如钩,动作十分矫健。
与犬科动物相比,这就是猫科动物的优势——猫科动物生来就能上树翻墙,而犬科动物天生的跳跃和攀爬能力都不甚好,乃至于“狗急跳墙”成为了表示不得已而为之意思的成语。
“卡喵~~~斗牙大人,我先走一步!”最善于“趋利避害”的冥加见势头不妙,嗖嗖一道青烟就不见了。
“啊!逃走了!”红邪鬼喊了起来。
正当红邪鬼火扇准备出手的时候,突然赶来大群三目的妖狼,和豹猫族妖厮咬起来。
“狼野干?”犬大将回过头去。
映入眼帘的果然是矮个头、敦实憨厚、长着一双铜铃大眼和一张阔口,说起话来唯唯诺诺的地狱之狼——狼野干,他胆小的性子可真是负了他地狱之狼的身份。
“斗牙王,杀生丸殿下。”狼野干气喘吁吁地说,背后跟着大群各色妖怪,虽然浩浩荡荡,但是怎么看起来都像是“乌合之众”。
犬大将哭笑不得:“多谢你们来帮忙……可是……”
杀生丸可没有父亲的厚道,直截了当地接过话来说:“可是你们会碍事。”
“……”被打击到的狼野干泪汪汪地说:“我们很想给斗牙王帮忙……”
“那好,”犬大将很爽朗地说:“那这些家伙就交给你们了!”说罢循着妖气的来源转身面向山林深处。
杀生丸正要动身,犬大将轻轻按住他的肩头。
“父亲?”
“你留下来。”
“我不会给父亲碍事的。”杀生丸仰起头。
“不是,你留下来,是因为我怕——”犬大将压低了声音:“我怕他们这边应付不来。”
杀生丸回头看了一眼狼野干,转向父亲,稍作沉默后轻轻地“嗯”了一声。
“好好帮他们哟。”犬大将笑道。
杀生丸回道:“您要知道,我答应您,是我向您妥协,而不是因为我同意。”
“安心吧,”犬大将说:“这可是为父的面子哟。”
“……”低头沉默片刻,杀生丸抬头说:“父亲大人。”
“怎么?”犬大将觉得自己这个少年老成的儿子虽然偶然会露出毒舌无双的本事,但大多数时候是从不多话的。
“祝您百战百胜。”
本来是一句祝福的话,结果配上杀生丸凝然不动的表情和声调,听来淡而无味,冷若坚冰。
即使如此,犬大将也愣了一愣,一抹绯色和着笑意跃上了他的脸:“你也加油啊!”
犬大将刚一离开,杀生丸那副略显柔顺的“乖孩子”模样顿时消失,转过身来冲狼野干等人说一声“你们退下”,指尖光鞭在暗淡夜空中划出绿莹莹的弧线。
猫儿们的动作却远比他想象中要敏捷,虽然姿态不免狼狈,却能够避过鞭梢的进攻。
连喽罗都没有击中,对杀生丸而言实在是一件十分丢面子的事情,虽然脸上不显怒容,手上却加大了动作的幅度,一时间鞭影幢幢,豹猫吼叫的嗷嗷声不绝于耳。
始料未及的寒气自脚下蜿蜒而来,借着潺潺溪水突然凝结。杀生丸拔脚而起,自认为决无可能被冻住,不料速度太快而冰面摩擦力太小,本是打算后撤,一打滑竟不由自主向前抢了一步。
极锐利的冰刃在他的面前一闪,直刺而来。他脸上不禁微微变色,虽然不为他人所觉察,自己却是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刃尖停顿在胸前的妖铠上。
只这一停顿的时间对于杀生丸已足够,一瞬间避开冰刃,欺入对方身前,毒爪抓出,三个动作一气呵成。
“哟,不错嘛。”
入耳轻灵妖娆,竟是少女的声音。
厄里斯魔镜 2008-2-2 08:22 PM
第十话 冬岚
说话的是飘拂着冰蓝色长发的豹猫族女孩,比杀生丸年长,有着一张“大众美女”的面孔,脚下踏着“猫步”,卖弄似的避开杀生丸的毒爪,淡淡一笑。
杀生丸视若无物,攻势依旧凌厉。
时间一长,女孩渐渐受挫,情急之下不得不喊一声:“秋岚!”
“是!冬岚姐姐!”
自暗处突然跳出一个体格异常魁伟的妖怪少年,面貌粗犷,一身棕褐衣装,比常人高大不只一倍。话音刚落,妖气凝结成的雷电状光球自他高举过头的双手中飞出。
“杀生丸殿下!”憨厚的狼野干惊慌万状,一边飚泪一边冲了上去想要挡住。
动作极快早已从容闪开的杀生丸急忙喊一声:“狼野干,不必!”
动作迟钝而兼想做一个挺身救主的英雄壮举的狼野干被轰翻在地。
“我早就说过了你们会碍事……”杀生丸在心里暗暗咬牙,狠狠瞪了满面焦黑的狼野干一眼。
以为自己已经完成了壮举的狼野干闪动着星星眼说:“啊杀生丸殿下您没事就好!”
“……”杀生丸在心里暗暗满脸黑线:“我无语了……”
“冬岚姐姐,不行啊!”秋岚看看自己的手:“打不死人呢!”
“这个傻弟弟,是你功力不济吧……”冬岚也大黑||||。
杀生丸斜过眼睛看了一眼秋岚,稍作判断,突然向他攻了过去。
“啊,好狡猾!”冬岚叫了起来:“你柿子专拣软的捏!”
“姐姐!”秋岚一脸慌乱,手足无措。
“切!”冬岚知道秋岚临敌经验实在有限,若是弟弟被对方拿住,等于自己也受制于人,因此拔步就追,冰箭如梭般射出。
杀生丸突然往旁边一闪。
冰箭直奔着秋岚而去。
冬岚发现自己实在是干了件大蠢事,心里想“早知道就不叫秋岚来了简直是越帮越忙”,嘴上急忙叫道:“秋岚,你快躲开!”
“该躲开的是你吧。”杀生丸笑,光鞭倏地扫过冬岚的脚下。
“你也有这种表情啊。”冬岚冷笑着说:“你放过我弟弟,还是我们放开来比一次吧。”
“哈!”秋岚此时却腾出手来,凭借身高的优势,居高临下地盖下一个惊雷。
惊雷落空,杀生丸直接掐着他的脖子向后推去,等到秋岚反应过来的时候,后脑勺已经狠狠地撞在了树上,树干吃不住劲咔嚓折倒,一股腐朽的蘑菇味儿扑鼻而来。
看着对方比自己庞大一圈的身躯,杀生丸抬起另一只手掩鼻,同时说道:“你还差得远呢。豆芽哪怕长到天那样高,也不过是一棵小菜!”
他本是说秋岚,但让冬岚听来格外刺耳。
冬岚脸色一沉:“你那傲慢的态度是在故意践踏我们的骄傲么?”
杀生丸转过身来站定,轻轻垂下胭脂色的上眼睑,毫不在意地说:“你那不是骄傲,不过是浅薄的虚荣罢了,虚荣的女人。”
“哼,让你看看我真正的实力吧。”冬岚手执冰剑,寒气袭人,认真起来之后招式果真凌厉许多。
“我是不需要说‘让你看看我的实力’这样的话的。”杀生丸说:“虚荣和傲慢最大的区别在于,傲慢是确信自己具有优于他人的品质,而虚荣则不过是想让他人‘确信’的欲望罢了。”
冬岚微微愣了愣,竟然释然一笑:“果然,与秋岚的器量不可同日而语呢。”
突然一阵地动山摇打破了僵局。
“父亲大人!”冬岚抬头脱口而出。
山林深处传来比过往更为激烈的妖气冲击感和嘶吼声。
“赢的一定是亲方大人。”猫妖们随之纷纷鼓噪起来。
“斗牙大人一定要取得胜利啊。”狼野干一行和留守的红邪鬼二人组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必胜”二字。
激烈的动荡感久久相持着,渐渐化作平静。
自山林深处走来一个高大的黑影,越来越近,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来人满头的角在月光下熠熠发光,一对耸立的猫耳朵,血滴滴答答自他身上淌下。
“父亲大人!”冬岚悲喜交加地叫了起来,连颓废地靠在树墩上的秋岚也跳了起来,脸上洋溢着兴奋。
杀生丸愣住了,他的脸上出现迷惑的表情。
“冬岚,秋岚,我们回东国去吧。”
铁塔般地亮相的亲方只说了这一句话。
“父亲大人……”冬岚眼眶突然湿了:“为什么?我不甘心啊……如果就这样走掉的话,我们豹猫一族,就颜面扫地了啊……”
“保全族人的性命,比颜面更重要。”亲方紧抿着阔大的嘴,勉强掩饰着内心激烈的感情。他睥睨地看着地面,目光落在杀生丸身上,然后说:“小子!你父亲是个了不起的大妖怪呢。”
这话多少算是恭维了,然而杀生丸未置肯否,根本就没抬头看他,径直沿着亲方的来路走进山林。
亲方悚然侧目,然而终究是忍住了没有发作。
“秋岚,打伤你的就是那个小子吗?”
腾云而去的路上,亲方问秋岚。
“嗯,姐姐正要出手,结果却……”
“住口秋岚。”冬岚的语气很硬:“亏你还是男孩子呢。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该扔!”
“姐姐?”秋岚纳闷地说:“姐姐在拿我和谁比啊?”
冬岚却不回答他的话,只回过头去,遥望云雾之下越来越遥远的西国土地。
他年若是再相见,不知会如何呢?冬岚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连她自己也觉得荒唐。
他年若是再相见……
战场上的暧昧是如此不合时宜。可是或许在敌对的状态下些许的温情,才是世间暧昧的极致,无论是双向的,还是单向的。
杀生丸走到山林深处,却不见犬大将,只看到一颗扎眼的树上挂着一个大木牌,上书几行大字:“杀生丸我知道你一定赢了^_^。你先回家,为父有事要办。”头上还画了个可爱的桃心,落款一个狗爪。
“……@#$%$^”杀生丸心中爆笑,但是脸上忍住不笑,面无表情地内伤中……
厄里斯魔镜 2008-2-2 08:23 PM
第十一话 爱上十六夜姬的妖怪
夕阳融融地洒落在有着山石、池塘、小桥的庭院中。山石、池塘、小桥都溶入夕阳的金红色里,如梦如画。斗牙恍然地看着这一切,这就是人类的世界,美丽、温暖、却也受着太多人情和礼仪的约束。
十六夜斟起口感清冽酸甜的梅酒。她丰美的头发和华丽的衣饰在夕阳里更显得华贵万分,与美貌妖怪的妖娆冷艳相比,别具一种惹人怜惜的味道。
如果说妖怪之美如同清冽决绝不在尘世的腊月寒梅,十六夜便是款款绽放于俗世华庭的夏日牡丹。
“这是我自制的梅酒,不知道您是否喜欢这样的滋味?”
“哦。人类的饮料吗?”斗牙轻轻摇晃着杯中的青梅,酒液是澄明的浅绿色:“真是美丽的颜色啊。”
连日以来的造访让斗牙意识到自己有些着魔了。
他有时候会扪心自问,为何与人类在一起?为何想要保护她?为何恋慕她?
他找不到理由,是厌倦了妖怪世界的杀伐决断,渴望温情么?是厌倦了清冽决绝的妻子的性情,渴望温柔么?还是,仅仅是被那份柔弱激起的保护和怜爱的欲望?
“谢谢您救了本城,可是经此变故,父亲不久就病逝了。”十六夜缓缓说道。
“这个倒不是我,杀死敌军的另有其人。”斗牙笑着说。
“所以说,现在西国是一座无主之城。东国的大将和他们的家老一直想攻占这里。父亲的家老们为了保住领地,想要把我嫁给东国的城主作为联姻。”
“政治联姻么?”斗牙对人类社会的蝇营狗苟也略有耳闻。
“可是我知道这没有用……家老和他们的子嗣只为了领地……乱世就是如此,女人不能主宰自己的命运,只能等待……”十六夜不知道为什么要对一个妖怪倾诉这些内心的话,不仅仅是那一次的救命之恩,她始终认为,他是可以信赖的。虽然不是人类,但他的心性远比周围那些争权夺利的家臣更高洁。
“那你打算怎么办?”斗牙问。
“我不足惜,可是请您……请您保护西国的城……”十六夜拜伏下来,绸缎的单衣铺展如花。
“要我来保护人类的城池吗?”斗牙不置肯否。
“斗牙大人,为了十六夜,请您务必……请您务必保全父亲留下来的城……以您的力量,您一定做得到……”十六夜断断续续地说,柔弱与决绝同时存在于她充满青春气息的面庞上。
斗牙点点头,饮下泡着梅子的清酒,说:“好。”
他随即站起身来,走下木台阶。
“斗牙大人!”十六夜感激地说:“十六夜感激不尽。”
“不过十六夜,你要答应我。”斗牙突然回过头来:“你必须留在这里,你不能嫁到东国去。”
“那家臣们……”十六夜踌躇地说:“我不能对抗父亲的家老……”
“如果他们把你嫁给别的城主……”斗牙脸上虽是平静,犬牙的光却在夕阳里一闪而过,他压低声音:“我会毁了这座城。”
“斗牙大人!”紧绷的神经仿佛突然得到了某种释放,十六夜突然痛哭起来,惊喜、悲哀、孤苦无依、人生无常,种种感悟都在此化作热泪。
“人类,都是这样常常哭泣么?”斗牙抱住她,指甲尖尖骨节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淡淡的馨香在他的鼻翼异常清晰。
庭院里的樱花无声飘落,远远传来《敦盛》的曲调:
人生五十年,
如梦亦如幻,
有生斯有死,
壮士亦何憾?
绣着八重樱的绸缎在身下卷曲起来,感受着身体微微的痛楚(这里可以想色一点,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十六夜望向那粉色的花瓣,那是美丽而绝望的花。不吉之花,你为何飘落?
“父亲这几天在人类那里吗?”次日清晨犬大将归来的时候,就听到杀生丸的声音。
“……”斗牙暗想:“不会吧,为了掩盖这个味道,我还特地跑到瀑布去沐浴……”
“父亲身上没有人类的气味。只是父亲的脸上流露的表情太像人类了啊!”杀生丸悠然地说道。
“……”斗牙又想:“你难道认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一副面部肌肉停止工作的表情吗?”
“杀生丸,你有没有乖乖的?”斗牙终于想出了一个见面用的复合父亲身份的台词。
这个台词不出所料地遭来一个白眼。
这个白眼来自正室夫人。
“斗牙,上次那孩子可向我哭诉,说你丢下他跑了。”夫人笑呵呵地说。
“不可能——”杀生丸和犬大将齐刷刷地同时说道。
夫人眨了眨眼睛:“哎?”
厄里斯魔镜 2008-2-2 08:23 PM
第十二话 刀刀斋与铁碎牙
四周飘荡着阴郁的森森鬼气,地面滚烫滚烫的,散落着不知道是野兽还是妖怪的枯骨。夜色中走来一行数人。
“斗牙大人,这是去哪里啊?”红邪鬼一边左顾右盼,一边奇怪地问道。
“哦,上次和亲方交手铁碎牙使用得有点过头,因此来找打刀的妖怪刀刀斋,回炉重修一下。”犬大将不以为意地说。
杀生丸的耳朵突然动了动。
他抬头看了父亲一眼,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吗?”犬大将也看了他一眼。
“没什么。”杀生丸下意识地收拢了话题。跟他聊天横竖是聊不起来的。
犬大将皱了皱眉头,问道:“你不会是想要佩刀吧。”
“……”被人直截了当地说中心事,杀生丸觉得有点窘迫,回过头去遮掩道:“没有。”
“明明是想要还害羞啊。”犬大将心想,忍不住暗暗笑了一声。
空气越来越炽热,地面仿佛烧着了似的蒸腾起阵阵白烟。
“好烫好烫,这是怎么回事啊!”红邪鬼跳来跳去。
“邪鬼,你留在这儿。”犬大将把他喊住。
“是,斗牙大人。”红邪鬼一个立正站定。
通过兽口的大门,犬大将走进了妖怪骨骸构成的建筑,嘴里大声地叫着:“刀刀斋,刀刀斋!你在吗?”
“哦——”一声回应,从阴影处走来一个一脸横肉,面目狰狞的壮年男子,身量不高,一双罗圈腿,两撇小胡子,扫帚眉毛,一对尖牙突出口外,好像要择人而噬。
“灰刃坊?”犬大将皱起眉毛,有点意外地问:“你师傅刀刀斋呢?”
“那个老头子出去了。”灰刃坊提起刀刀斋来,口吻竟不怎么尊敬:“有事弟子服其劳。你要打刀么?”
“这……”犬大将正要踌躇怎么解释,屋外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牛吼:“哞——”
摇摇晃晃进来一个干瘦的妖怪老头,额头上的头发快掉光了,梳着冲天刷子,尖下颏上翘起一撮山羊胡子,嘴里嘟嘟囔囔的不知在说什么。
“刀刀斋!”犬大将惊喜地说。
“狸猫?”杀生丸意外地说。
“哦,你太失礼啦年轻人……”被称作刀刀斋的铸刀师傅肩扛打铁的大锤,转向犬大将:“这是谁?”
犬大将特意客气了一句:“这是犬子。”
刀刀斋说:“果然是‘犬子’呀,狗鼻子很灵呢。”
“……”犬大将和杀生丸面面相觑,脸上都写着一个“囧”字。
刀刀斋大大咧咧地说:“你来这里,想必是铁碎牙怎么了?”
犬大将将铁碎牙自刀鞘中拔出,轻轻挥动,看上去锈迹斑斑的残缺之刀,顷刻妖气缭绕,化成宽阔的白色妖刀。
“唔……”刀刀斋伸出两个极瘦的手指托着下巴,尖锐的指甲在胡子间挠着,嘴里说道:“外表的磨损而已,没有大碍,你在那旁等等,很快就能修好。”
他转向灰刃坊:“把钳子拿过来。”
一手用钳子夹住刀身,一手抡起打铁锤,两个腮帮子一鼓,火焰喷薄而出。
犬大将百无聊赖地在一旁的大石头上坐下来,杀生丸依旧站在一旁,目光在铁碎牙的刀柄和刀身上扫来扫去。
“好了!”天色即将放亮的时候,刀刀斋把烧红的铁碎牙浸入冷水中,只听“刺啦”冒起一阵白气。他从水中将刀提出,自我欣赏地把铁碎牙握在手里看了又看,然后满意地说了一句:“拿去吧。”
犬大将拿了刀也不多客气,道了别就向门口走去。
杀生丸留恋地看了一眼刀刀斋的工作台,突然听见门边的灰刃坊压低声音喊了一声:“喂!”
杀生丸转过头去。
“日后你想要刀的话,可以来找我。”灰刃坊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杀生丸说:“你是……”
“灰刃坊。”
杀生丸并不作答,紧随父亲走出去。
“呼……”刀刀斋吐了一口气,忽然跳起来,抓挠着后背:“灰刃坊,我想洗澡了呢,你去打水来吧。”
灰刃坊不满地看了师傅一眼,终于站起身来去打水。
“他是想要刀吧,”刀刀斋忆起杀生丸的脸,自嘲地说:“与他父亲不同,有很重的戾气,将来只怕我要麻烦了呢……”
回到宫室后的山林中,犬大将抽出铁碎牙递给杀生丸。
“嗯?”杀生丸略带惊讶。
“不想试试吗,学习用刀的技能?”犬大将亲切地笑道。
他俯下身来,把住儿子的手,纠正着儿子的动作,发辫垂下来,两股银白色凌乱地交织在一起。
只听得阵阵响动,不一会儿,山林中的小妖怪惊慌失措地跑了出来,四散而去。
教学结束,父子俩都惬意地坐在草地上,看着不远处的地面被斩击出的道道裂痕和东倒西歪的树丛。
“父亲,”杀生丸问:“您说的铁碎牙挥一刀就可以斩杀百匹妖怪,是什么样的技能?”
“这个就不是能教会的了。”犬大将笑道:“这个要你自己来领悟。”
杀生丸立刻站起身来去拿刀。
犬大将轻轻叫住了他:“你要斩杀百匹妖怪,仅仅就是为了试刀么?”
杀生丸顿住了。
犬大将隐隐产生了一种担忧。他困惑于儿子的思维方式,完全自我中心,孤高自许目无下尘,沉静的外表下是凶暴的天性。而凶暴是一把不祥的双刃剑,伤人伤己,一如历来以刀剑成事之人必死于刀剑之下。他绝不能让杀生丸的未来成为这样一条路。
“你现在不必心急。”犬大将正色说道:“犬族的武器便是自己的爪牙,当你成为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大妖怪的时候,你的牙也会成为你的刀。那个时候,你便会拥有自己的刀。可是,如果你只为杀戮而挥刀,是无法成为大妖怪的。”
这个谴责太重,杀生丸背对着父亲站着,他感觉到一层看不见的障蔽,已经横亘在自己和父亲之间。这障蔽不仅仅是无法逾越的流逝而去的岁月,还有心的距离。
厄里斯魔镜 2008-2-2 08:24 PM
第十三话 左右为难的犬大将
初夏的夜晚潮湿而温暖,树丛间传来虫鸟鸣叫的声音,天上挂着一轮白色的孤月,追逐着蚊子的蝙蝠黑色的肉翼在月色里滑翔。
十六夜端坐在榻榻米上的蒲垫上,浓密的头发从两肩垂落,覆盖着有织纹样的振袖。
犬大将倚刀坐在旁边,眉尖锁在一起。
“恐怕,家臣们已经开始怀疑了……”十六夜轻轻地说道,将两手放在腰间,顺势在腹部滑动着:“如果孩子生下来的话,是无论如何都隐瞒不了的。”
“你不必隐瞒。”犬大将看着她的目光依然是温和稳定的,即使棘手,他也只能将焦虑的情绪掩饰在安慰的表情之下,而绝不能传达给她。
“如果我留在这里的话……”十六夜试探地问。
斗牙默然。自从那一天以来,他一直以来都在寻求解决之道,却始终无法解决。他如果把她带入无情的妖怪世界,她在那里毫无立身之地;他也不能把她留在阴险的人类世界,因为他亲手斩绝了她在这里的立身之地。他不是栖居山野我行我素的精灵物怪,而是众目所指统领一族的大妖怪;她也不是随遇而安毫无牵挂的风尘女子,而是重重礼仪家规束缚下的城中公主。他们分别踏在妖怪与人类的两极,即使相撞,却无法相溶。
十六夜亦无言以对。她知道他有妻子,还有儿子。以妖怪的寿命而论,即使那个未曾谋面的孩子,也比自己年长得多吧。她从未想过去逾越贵族女子的规矩,也从未想过人类与妖怪交媾所意味的不伦,她只是简简单单倾尽所有的依恋与爱慕而已,就像纯净的小女孩,投入其中便无暇他顾。可是天道如此,世事无常,终究还是不为命运所容。
“如果有办法的话,我一定带你离开。”犬大将下了最后的决心:“如果我们果真不能为任何一方所容的话,我们就去蝙蝠的地方。”
非鸟非兽的蝙蝠,夹缝中的生物,然而也有生存的空间。
“夫君……”十六夜唤着这样的称呼,她的眼睛纯黑纯黑的,如同淡淡的黑珍珠闪耀着光彩,纯净得没有恐慌。
斗牙轻轻拢住她柔软单薄的身体。这个世界上,只有她,这个人类的女子,扑入他的怀里,将一切——生命、血脉、未来,全部都放在他的手中。他必须保护她,哪怕从这一刻起,从前的一切全都改变。
“人类的女人么?”宽敞的宫室里传来夫人的轻笑:“你真的会被那种东西迷惑住啊,斗牙?”
“那不是一时的迷惑,我知道。”犬大将坐在一边若有所思地说。
“是吗?”夫人从华丽的靠椅上起身:“一城的城主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自古以来也没有这样的规矩,所以我不能干涉你。可是斗牙,你铺开了这个场面,你将如何收场?”
“收场?”犬大将问了一声。
“如果你是一时的迷惑,那女人用一时的激情换来的不过是葬身妖怪世界的漫漫长夜,她如何去面对余下的岁月?如果你不是一时的迷惑,那么我等你一百年不要紧,用不了一百年,那女人今日的花容月貌转瞬便会如烟散去,无论是抱着一个鸡皮鹤发的老妇还是死守着不可重现的记忆,你都如何去面对剩下的未来呢?”
“……”犬大将叹息,妻子从来都是这样的出语惊人高人一筹,他永远也无法取得对她的主导与控制,可是正是她这份无人可及的锋芒,酿成了今日渐行渐远的局面。
“已经过了几百年了呢斗牙!”妻子忽然凑到他的脸的跟前:“你还是这么轻率啊!”
她的额头轻轻触碰着他的额头,然而只是与他轻软的额发相遇,便不再继续贴近。夫人霍然转身,翩然离去。
犬大将独坐片刻,也站起身来,向宫室后的山林走去。
在林中的空地上他看到杀生丸,绿色的草地衬着儿子白色的背影。
“哟~杀生丸!”他故作爽朗地唤了一声。
“父亲大人。”回应他的是熟悉的声音,短促、淡漠、不动声色。
“怎么了?”斗牙走到杀生丸身边坐下,侧过身来面对着他,父子二人无声地默坐了片刻。
“在父亲看来,母亲是开朗率真的女子,表面看来什么都不容忍,其实却没有什么不可容忍,是吗?”杀生丸平静地说。
“那是因为你母亲她……”早就期待着对方先开口的犬大将脸上挂着苦笑解释道。
“那是因为她历尽沧桑不愿与人类相争。”不等他说完,杀生丸就接了上去。
犬大将意识到杀生丸是有备而来,每一句话似乎都准备好了最尖锐的应答,他不禁皱了皱眉毛:
“杀生丸,你还小,有些事情,你长大就会明白。”
“有些事情,当自己也无法解释的时候,就会归咎于别人不明白。”杀生丸的语气依然平静。
犬大将脸上的表情彻底变成了苦笑,他思索了片刻,问道:“你有过想要保护的人吗?”
“难道只因为母亲的强大不需要保护,您便可以放弃大妖怪的尊严吗?”杀生丸忽然提高了语调:“给一个人类的女人捆绑上妖怪的命运,制造出一个流着一半卑贱的血液的半妖,给他们一个不为妖怪和人类任何一方所接受的处境,那便是保护了吗?”
“杀生丸……”犬大将忽然淡淡地微笑了:“你是在为你母亲愤怒吗?”
“这二者之间没有关系。”杀生丸辩驳道。
“如果你是在为你母亲愤怒的话,我很高兴啊!”犬大将笑着说:“我把你过早带上战场,始终怕你因此变得不近人情。现在看来,你仍旧是很在意你母亲的啊。这样的话,我就放心了。”
“随您怎么说好了。”杀生丸恢复了先前平静的语调:“这件事情在我这里,永不原谅。”
“如果你的力量能够达到的话,那你会杀了我吗?”听到这句话,犬大将忽然问。
“父亲大人为什么这样说?”杀生丸追询着父亲的想法。
“因为你由愤怒而生的憎恨。”犬大将缓缓说道。
“憎恨是人类才会有的阴暗的感情,父亲大人。那种负面的感情,”杀生丸看向犬大将:“永远不会出现在我心里。”
犬大将的脸上忽然出现了惊异的表情,他的手轻轻放在了天生牙的刀柄上。
不因迁怒而憎恨,不因私心而逾越,不为恶而沉沦,不为善而软弱,无恶、无欲、不伪、不惑——虽有凶暴的天性,却不掩澄明的心性,或许这孩子能够成为天生牙使用者也说不定……
厄里斯魔镜 2008-2-2 08:25 PM
居然说我灌水?angry 不可饶恕!!!!!!angry angry angry angry
厄里斯魔镜 2008-2-2 08:26 PM
在写这一话之前请允许我先扮成那位娑萝公主,借某首歌词向杀生丸さま发发花痴(歌词出自清响的《梦里江湖》,只看故事的话可以无视这一段):
醉眼朦胧看日斜荒山红胜火,
他一笑如清风过。
回眸不知何处去,
如玉人,人寥落,
如虹剑,手中握,
梦到尽头无人和,
一枕黄粱泪婆娑……
终我一生夜不能眠,
回首望关山难越旧梦已逝情已远,
萧萧风雨盼流年,
何日与君再相见?
富贵荣华如浮云转瞬如烟散,
唯愿伴君看河山。
扬眉立马沙场战,
今朝去,明日还,
今生梦,来世圆……。
(看过娑萝那段的应该知道我为何用这个歌词……@_@|||)
厄里斯魔镜 2008-2-2 08:29 PM
第十四话 宝仙鬼的遗物
“宝仙鬼阁下——宝仙鬼阁下!”(我总是想到保险柜||||)
犬大将一个人站在宝仙沼边大声地喊着。
泥泞的宝仙沼中突然传来一阵响动,接着是泥水飞溅,一个巨大的蚌壳像是被从口腔里吐出来一样突然升起在沼泽上。早有防备的犬大将敏捷地避开了泥水,从容地站在蚌肉的出口处。
蚌壳微微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原来是你呀。”里面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
不料这时蚌壳突然打开,带起的泥水溅了放松警惕的犬大将一身。
“前辈……”泥水淋漓的犬大将紧握右拳,后脑勺不禁再次出现一道四个褶的青筋。
坐在软软的蚌肉上,头上竖起巨大的蚌壳扇形的阴影,犬大将凝视着幽黑而明亮的手中之物,那东西也像一颗眼球一样注视着他。
“这就是通往那墓地的……黑珍珠?”犬大将问道。
“是的。”被称作宝仙鬼的妖怪声音浑厚地答道。他的样貌颇为奇怪,前半个光秃秃的脑壳上耸立着一对鹿角,后面却披着雪白的长发——那头发本是黑的,只因为宝仙鬼已经是得享高寿的大妖怪,头发就变成了老人的白色。
“下次你来的时候,恐怕我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宝仙鬼毫不在意地说道。
“宝仙鬼阁下——”犬大将抱歉地说道。
“你不用悲伤,斗牙,我的寿命已经很长了,在你像杀生丸那么大的时候,我就已经是大妖怪了。”宝仙鬼笑道:“你再来这里的时候,会看到二代宝仙鬼。我们制造宝石的妖怪代代继承‘宝仙鬼’的名号,都具有制造宝石的能力。”
“二代宝仙鬼?”犬大将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一个奇怪的形象:Q版的小杀生丸表情很拽地穿着和自己同样的装束,旁边贴着标签“二代犬大将”。
这样一想,犬大将忍不住呵呵笑起来。
宝仙鬼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嘱咐道:“不过你要记住,对于非死者来说,黑珍珠只能使用一次,你要日后杀生丸给你扫墓的时候用么?那日子还早着呢……”
犬大将摇摇头,笑而不答。
“你要是想给那孩子的话,不如用我从前给你的那东西。”
“您说的是那个——冥道石?”犬大将惊讶地说道,“那个……已经交给我的妻子了”。
冥道石看起来不过是一块近似圆形的纯黑石头,深邃的颜色仿佛通往一个不知名的阴森世界。
宝仙鬼微笑着点点头:“尊夫人可要小心保管哟,那可是能够把灵魂和死者从死国带回来的石头。”
犬大将携带着黑珍珠离开通往宝仙沼的陡峭山道。归途中,犬大将忽然嗅到风中异样的妖气,妖气中还加杂着血腥味。
“那是什么东西啊!”远远传来山民惊慌失措的喊声。
“妖怪!妖怪在吃人了!”
四散奔逃的山民面无人色,有的满面充血,有的面如死灰,见鬼了一样疯狂地奔跑着。有些恐惧过度的,竟然双腿颤抖,倒地不起。
“?!!”犬大将心中一阵讶异,逆着山民奔逃的方向紧跑几步抬头一看,也不禁吃了一惊,他顺手拔出铁碎牙。
丛林中叫嚣着席卷而来的妖怪耸立着像虬龙一样蜿蜒伸长的身躯,浑身包裹着奇怪的鳞甲,一张面孔好像是嵌在身体上,似龙非龙,更显得狰狞怪异。
“你是什么人?”犬大将本欲说出这句台词,结果却被对方抢先问了。
“哟。”犬大将冷笑一声。
如同弥方所说,大妖怪都是傲慢的生物——犬大将虽然比杀生丸显得随和,骨子里却依旧是与他一族之长的身份相匹配的自负。刀甫一出鞘,铁碎牙的刀刃就挟带着妖力实实在在地斩击在那妖怪的身体上。
且不说妖刀铁碎牙自身有一挥可以斩百敌的禀赋,便是普通的刀剑,以犬大将的妖力挥出,寻常妖怪也会被立刻挥为两截。
不料一击之下,铁碎牙如触坚冰,握刀的手虎口一阵颤栗,对方竟然纹丝不动。久未曾遇过强敌的斗牙不禁愣住了。只是一愣神之间,对方的攻击就已袭到,他只觉得眼前一花,迅捷无比地举刀一挡,却仍是没防住对方力道大得惊人,以至于上臂妖铠破碎,立时传来一阵剧痛。
“大妖怪?”斗牙颇感意外,用另一只手抹了一把伤口,湿漉漉的一手鲜血。
“你这在战斗中心神不宁的态度,也算是妖怪吗?”那妖怪嘲笑道:“竟然妄想用这种程度的攻击斩我龙骨精的身体?”
“心神不宁……”这说法使犬大将暗暗心惊。
不论外表看来是如何清高绝俗或是慵懒散淡,在弱肉强食的妖怪世界中打磨出来的真正的妖怪之心在战斗中绝无脆弱人类的迷惑和迟疑。自己这前所未有的“心神不宁”的状态,难道是因为结识十六夜以后,受人情的羁绊过重,精神素质竟已恍惚至此?
甩去手上的血,斗牙攥紧了铁碎牙。然而,风之伤的招式招来的,不过是龙骨精越来越嚣张的狂笑而已……
战斗在夜色降临之时落幕,月至中天,圆如玉盘。
从巨大犬化凝聚成人形,犬大将勉强稳住身形,鲜血沿着右手淋漓而下,漫过指甲残缺的指尖,滴滴答答地浸湿了绿蓬蓬的青草。他并不顾及伤势,回头看了一眼如同死去的雕塑一般的龙骨精,化作光球,直奔城中而去。
在他身后,折断的巨大的指爪深深插入缠绕着的龙骨精身体里,将它封印在古树之上。
从半空中远远看去,城中仿佛发生了什么事情似地,正处于一片骚动之中,除了队队佩刀而立的武士,竟然还有群集而来的仿佛是高僧和阴阳师模样的人群。“战争么?又不像战争……”斗牙觉得奇怪,在城外降落下来。
城外是稀稀落落出入的城民。
“十六夜公主还没有出嫁就怀上了孩子,听说快生了……”
“城中的家老们都说那是妖怪的孩子……”
“不可能吧,会有那种事情?”
“怎么不可能,听说武士刹那猛丸还见到过那妖怪出入内廷呢。”
“朔月之夜是适合除妖的时节,城里的武士和神官就是为这个被召集来的吧。”
“可是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妖怪是不是不会来了?”
“女人在这里,那家伙一定会来的吧。”
“妖怪才不在乎什么女人不女人的,妖怪和人类,心的构造不同呢……”
妖怪的听力远比人类灵敏,切切的嘈杂的议论断断续续地传到斗牙耳中,每一句话都如同石子,沉甸甸地打到心里。他宽阔的长眉紧紧地锁了起来。
“父亲在迟疑什么?”冲淡的声音突然在他背后响起。
厄里斯魔镜 2008-2-2 08:30 PM
第十五话 犬夜叉
犬大将转过头去:“你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血的气味。”杀生丸盯着父亲的血顺着指尖滴落:“太过明显了啊,这一路上都是父亲的血的气味。”
“一路上?”犬大将微微讶异。
“从那边的森林开始。”杀生丸平心静气地说,细长的手指抬起来,平举向龙骨精所在的方向。
因为担心父亲而一路追踪么?惊讶在犬大将的脸上扩张,继而变成了一抹慈蔼的笑容:“谢谢你杀生丸。”他忽然觉得如果在这个时候说起十六夜母子,对于眼前的儿子来说太残酷也太不公平。
犬大将向城的方向看了一眼。
“父亲一定要去么?”杀生丸沉声问道。
犬大将愣了愣:“去哪儿?”
杀生丸不满地皱了皱眉头,对于父亲的遮掩,他无端生出一种抵触情绪。虽然外表看来精细唯美,杀生丸却并没有能够忍受慢节奏方式交锋的耐心,他像所有这个年纪的热血少年一样喜欢单刀直入白进红出,讨厌遮遮掩掩的计策和语言。
于是他很直接地说道:“您的人类女人和将要出生的半妖那里。”虽然使用了敬语,但是听起来比不使用敬语还要刺耳。
这不是一个孩子在对尊亲说话,这简直像是两个成年人在对峙,犬大将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男孩子都是有父兄情结的,父亲和兄长作为同性的强势者,在他们眼中既是榜样也是对手,他们有意无意地追寻着对方的脚步,把超越对方看作是自己的目标。这种情结发展到极致,便是相残,如果驭控得当,却能成为终身前进的动力。
“是的。”于是犬大将不留余地地说。
“那请您把铁碎牙和从云牙留下来。”
“大战在即却索走武器——杀生丸,你这是在阻止我么?”犬大将抬头看看月亮。
“父亲大人不应该一个人去战斗……虽说是父亲大人,但是也……”杀生丸说道:“如果您是和妖怪战斗,我不会阻止您的。但是,我不相信人类。”
“为什么?”犬大将微微回过半个脸,月光映在他的脸上,呈现即将消融的半透明。
“因为妖怪充其量不过是凶残,只有人类才会卑鄙。”
“你有真正接触过人类吗杀生丸?”犬大将问。
杀生丸垂下眼睛:“我见不得——人类这种卑鄙的东西。”
“那么,所谓人类卑鄙不过是你的臆测。等你真正接触人类的时候,就会知道人心的可贵。”犬大将绝然地向前踏出几步,一声长嗥,巨犬巍峨的剪影投影在圆月中,踏着夜色里阴蓝色的重云,风驰而去。
(没写完,先更上来,然后再续)(等有人理了再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