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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村卿 2008-1-23 09:07 AM

淡烟流水(6.13更新至第十九章)

[size=3][font=宋体]第一章[/font]
ux{}K5Wh'{/sT [font=宋体][size=16px]    淡烟流水画屏幽。[/size][/font]
GuxXkT [font=宋体][size=16px]    一抹银辉斜漏过半卷的珠帘,映照在古院深堂里的一展幽屏之上,那画上女子的眉眼顾盼间分明了三春好景,嘴角的一丝微笑也栩栩如生,只是她保持这个模样已十八年了,再风华绝代的女子也敌不过岁月的流逝。这画屏为尘土所封,十八年来不曾见过阳光。不见阳光,如何见了月光?仔细分别,那月影中却伸出一只手来,轻轻撩起金丝纱帐。[/size][/font]
^"c?]+U2F [font=宋体][size=16px]    他两条腿细瘦,肚子微微隆起,想是应酬虽多,日子却过得并不如意,看那斑斑的鬓角,紧锁的眉头,也可知道他心中积淀着许多年来的烦恼。谁人都有烦恼,皇帝老儿怕权臣震主,叫花乞儿怕野狗争食,更何况江湖中人。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他本无三家二府的出身不凡,也无六杰五霸的风头正劲,即便如此,他却身居武林盟主之位,单以“上官昂”这三个字便名震江南江北,号令三教九流,个中折冲周转之事他亦深得要领,可以说,江湖不能没有上官昂。他微叹一声:上官昂又何尝能脱离江湖呢?[/size][/font]E{ i,ip:L"`6x"`,}
[font=宋体][size=16px]    正是江湖成就了他,他能够从无名小卒一跃登上武林至尊之位,他也成全了江湖,各门各派分庭抗礼,武学义理百家争鸣,青年才俊雨后春笋,江湖如今繁荣如此,头一份功劳就是上官昂的!只是……只是……[/size][/font]*} lQ? CT'Tm6[
[font=宋体][size=16px]    为了天下武林,放弃那明眸皓齿的女子,果真就是对的么?他苦笑一声,抬眼望去,月光淡淡流泻入房,似是洗净了滚滚红尘,画屏上的女子巧笑倩兮,一双玉手正作着扑蝶模样,她身后正是一幅淡烟流水的江南三月阳春图。他看得出了神,忍不住要推门而入,只是十八年前自己亲手加上的那把玄铁重锁死死封住一对铁门,铁门外着木漆,中镂窗格,是仿着一般木门做的,不光是铁门,这整间房子都是为精铁打造而成。他眉头一皱,暗吐一口气,手上却捏起三分真力,竟要硬闯。多少年来,他早已被江湖夜雨磨去了棱角,圆润光滑地陈列在阳光底下,可是今夜,他却耍起小孩脾气,非要把两扇铁门推开不可。[/size][/font]^pRIZ
[font=宋体][size=16px]    上官昂,上官昂,你进去了又能如何?那只不过是一幅画屏而已。[/size][/font]
r'DR(q8K [font=宋体][size=16px]    钢牙一咬,他又加上三分真力,铁门已吱吱作响,那玄铁重锁却纹丝不动。清冷的霜夜里,上官府邸已熄了灯火,偶有点点星光闪过花门柳苑,不过是提灯巡游的侍女家仆罢了,表面安详沉寂如一般大户人家的上官府邸,四围却都是武功不凡的家丁在守卫,连那巡游的侍女家奴放到江湖上都可比得名门弟子,他们的授业恩师,自然是这位武功盖世的大侠上官昂。上官昂收留无家可归的孩子已成了坊间美谈,就算那些平凡人家的妇女也纷纷夸赞这位身份高深莫测的上官主人是个极具爱心的善人,上官昂收留这么些孩子,授以武功,待他们长大之后便来去自由,这些孩子长大了有不少怀着报恩之心甘愿留在上官家作侍女家仆的,于是上官府邸几乎成为三家二府外另一处武林胜境。[/size][/font]
,F ]Gok?}[%v?_ [font=宋体][size=16px]    上官昂却从不自满,甚至还有些抑郁——他是抑郁惯了的。他一双宽厚的手掌抚在孩子身上是何其柔软,然而握剑杀敌时又何其坚硬!他脸上带着复杂的表情,一双手却渐渐暴起青筋。小小的玄铁重锁如何能锁住他的来去?片刻间,两扇铁门脱离合页倒了下去,他一步跨入堂中,身后的月光汹涌而入,他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鬼魅般的影子,一切都寂静如死。[/size][/font] XKW&zZO5N
[font=宋体][size=16px]    却有什么不对。[/size][/font]3cT(o'uH3Z |H |f R
[font=宋体][size=16px]    铁门倒下,没有灰尘腾起;地上的毯子,鲜艳如新。他心里猛得一跳,微微那一点希望随着屋角渐渐燃起的红烛升上了心房,他如炬目光扫过画屏,画屏中的女子在灯光闪烁之下眼波流转,天真的笑容仿佛也变成妖媚入骨的诡笑,他却不管这些,大步上前,方才按在冰冷的钢铁上的手已温柔地抚上画中人的面颊。[/size][/font]2^ [c"W U:sR!M
[font=宋体][size=16px]    “雨榴,十八年了,你一点都没变。”[/size][/font]
-Eq)p[$h [font=宋体][size=16px]    “可是,我已变了,我老成这样,你……不认得我了吧?”年逾四旬的上官昂失却往日风采,精光四射的眼眸也变的浑浊不堪,两行老泪溢出眼角,上官昂痴痴地抚弄冰凉的画屏,心也沉沉地醉了过去。正在这时,一阵夜风撩起珠帘,金石相击,叮叮当当作响,屋角的红烛给这夜风吹了去,玉堂沉入黑暗,唯有月光善解人意地映亮画屏。[/size][/font]
G8z!n$zg5f [font=宋体][size=16px]有人暗暗地笑了。这笑声宛如一缕青丝,绕过手指便吹落风中,再无迹可寻。这笑声却又清脆悦耳,比那珠帘风卷之声美妙许多。[/size][/font]
#K R-V*`#YH&A"B\ [font=宋体][size=16px]    上官昂手指一颤,平日里温然平和的脸上露出惊诧之色,他定定盯在画屏之上,再也无法转开视线。此刻那一对回流三春绿水的剪水双瞳竟转动起来,衣袂随着暗起的夜风微微飘动,画屏中女子竟似活了一般。上官昂并未惊惧退缩,反而上前一步,满眼欣喜地注视着屏中女子,口中喃喃道:“雨榴,你可知道我是想你的,故来此见我?”说着,平日运剑平稳的手也颤抖起来。[/size][/font]
!N6E"K1V\x\ [font=宋体][size=16px]    “小昂,跟我走吧。”屏中女子微微一笑,轻启朱唇,微露皓齿,“你还没梦够么?是时候该醒来了。”那女子竟做出招手状,眉眼间的妖异不可言说。[/size][/font]-y[8Y{#q~k;Vo
[font=宋体][size=16px]    上官昂痴痴地又进了一步,忽地,一只柔弱无骨的小手握住了他的手指。回望去,月光下一张清眉淡目秀丽无端的面貌出现在他面前,上官昂心里已经,方才好像要飘起的双脚此刻又落了地,他暗运真气,心里走了一遍,才知道自己差点走火入魔。“大意!”上官昂面上慈祥地笑着,心里却骂自己不小心,幸而知微恰巧来到。[/size][/font]oR@Hbp1S
[font=宋体][size=16px]    “爹。”少女轻声一唤,秀眉微蹙,有什么话想说,却按住不吐。[/size][/font]
/j,^p O-m8Z }$V [font=宋体][size=16px]    “好了好了,回去睡吧。这房间也该清理清理,明天爹就叫人来打扫。”上官昂摸了摸少女乌黑的发髻,眼中沧桑的神色都为天伦所取代,此刻他已懒得回顾那淡烟流水的画屏。只是少女知微的目光绕过父亲,紧紧盯在画屏上。细看来,屏中人的眉目与少女知微何其相似,只不过知微显得更稚嫩一些。上官昂发现不妙,却不阻拦女儿,任她去看,隔了许久,才叹息一声,“你看她眼熟么?她便是我曾经对你提起的故人。”[/size][/font]!mE\6`c7a_%c"E{B5g
[font=宋体][size=16px]    “好美……”知微也走上前去,忍不住想用手碰碰,看看屏中人是不是活的。琉璃月色替少女知微披上一层天衣,她双颊尚带着婴儿的粉红,颈项却已初具新柳的颀柔,人说武林第一美人不是胭脂妃子,不是蓬莱仙姬,而是九门提督韩默的女儿韩知微,这话果真不错,韩知微生具媚骨,却不懂献媚,正是清水出芙蓉的绝色倾城。只是……她口中声声唤着的爹为什么会是武林盟主上官昂?[/size][/font]
CV_|Dz+h [font=宋体][size=16px]    “知微,你也很漂亮,”上官昂得意地笑了,儿女具备了优点,最高兴的往往是父母,“我的女儿,自然不会输给任何人。”[/size][/font]
-NHx,^ m[SS1_ [font=宋体][size=16px]    “唉……”知微似是没有听见这一声夸奖,“可是女儿已被过继给了韩大人作女儿,您……”少女说不下去,神色中几分痴怨,几分无奈,即便在武林中,身为女子也不能自主,若自己生为男儿,或许就可以抛家舍业地去独闯江湖了吧!知微想着,神思也离开了堂中,脚下一抬,飘然离去。[/size][/font]
+BX4r Glb0f.uGW [font=宋体][size=16px]    不能守住父亲的身份,即便有几个武林盟主的头衔,那又如何?上官昂苦笑。再去看那画屏,屏中女子正专心扑蝶,仿佛从来没有关心过尘世中的事情似的。上官昂退出房间,弯腰扶起两扇铁门,送回合页上。珠帘重新落下,画屏又恢复先前的暗淡无光。唯有月光在窗上画了一个影子,飘飞的美髯,苍老的姿态,上官昂怔在那里片刻,叹息一声,转身要走。[/size][/font]t5Q'R y2K@b
[font=宋体][size=16px]    许是地府的清音,丝丝沁入风中,引得人驻足倾听。丝竹婉转,流弦清明,含笑的古曲儿软软地唱,仿佛又回到了春雨湿透的江南小巷之中。上官昂身子晃了晃,忙扶住窗棂,还不待回身去看,一阵幽香就飘了过来。有人,这次是活生生的人,正站在上官昂身后,上官昂之所以能听到来人的吐息,是因为她想让他听到。她已在这里等了很久,若不是中途跑出个韩知微,她就已下手。[/size][/font]
?\l3@X#Q)J]m [font=宋体][size=16px]    空中簌簌落下雪来,片片融化在两人之间。她站在铁屋的影子里,即便有人巡逻过这里,也看不到她一片衣角,她是画屏中的女子,却又苍老了很多,她的容貌没有丝毫改变,那双眼睛却已苍老如死。[/size][/font]+w;q0Z\:gd
[font=宋体][size=16px]    “小昂,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么?”她的声音也如鬼魂的叹息。[/size][/font]!GU;OiY I"qE
[font=宋体][size=16px]    上官昂眉角颤动,嗓子却被堵住了一般,发不出一点声音。[/size][/font]
#lh9cg @!C [font=宋体][size=16px]    “你忘了,唉……我们第一次在清水镇见面,到现在……有二十年了吗?嘻嘻,你不想见见你儿子?今天正是他十九岁生日……”她话音未落,上官昂便一个大转身——不愧为武林盟主,出手快如闪电,他转念间已捏成鹰爪形状,破空而出,飞落的雪花都被刚猛的内力震得粉碎![/size][/font]/F Q5IYCpR
[font=宋体][size=16px]    只是这一出手,却连她的头发丝也没抓着。[/size][/font]vk'uy W^;g X
[font=宋体][size=16px]    长裙下的足履不曾挪动,她凭空后移三尺,手中抱着似琴非琴的一件事物,这东西上半截弯出一条细长的口来,底下还有可以按下的小钮,中间却又不伦不类地挂着十三根弦,看起来倒像是琴瑟之类的东西,方才那丝竹管弦之声竟全由此物所发,可算天下一件奇物。抱着怪琴的女子空垂三千长发,容貌虽美却死人一般僵硬,叫人看了汗毛直竖。[/size][/font]
vE S_3DL;g [font=宋体][size=16px]    “琴琴……嘻嘻,以前都是小昂吹白玉箫,雨榴弹绿绮琴,现在小昂不在了,只好做出这把琴琴。小昂你听听,是不是和当年一样呢……”抱琴女子当真伸出瘦得只剩骨头的左手按住琴弦,右手慢捻轻推,渐渐酿出一曲小调,哽塞断续之间深蕴悲怆难言之痛,她费力地俯下身,用嘴唇去够那细长管子,肩背的骨头一根根在皮下凸起。上官昂不忍再看,别过脸去,不多时,身边响起丝竹和鸣之声,悲极反乐,曲中是道不尽的淡烟流水江南春。[/size][/font]!ER8`2m1~%G.K G
[font=宋体][size=16px]    “淡烟流水……”上官昂的心沉了下去。[/size][/font]
QeF+I8qD6['o:j [font=宋体][size=16px]    江湖传说淡烟流水是三件宝物:第一件深藏于上官府邸,是一封价值连城的画屏;第二件常簪于美人发间,是一朵叠翠含金的珠花;第三件已失去踪迹,是一柄杀人不见血的宝剑。除了上官昂,谁也不知道淡烟流水其实是一个人——十八年前殉教跳崖的魔教护法林雨榴。那时围剿魔教的九流八门三家二府正是在一个后辈的带领下突破重重机关走上天失崖,灭了魔教上下千把人,最后分开人群走出来的是声名最小、年纪最轻的护法林雨榴,她什么也没说就抱着教主的尸体跳下天失崖。再没有人妄图找到两人的尸体,天失崖也成为武林禁地,据说魔教灭后,那里开满了吸食人血的妖异花朵,容不得活人靠近一步。[/size][/font].Y;y*w |lH#v(c
[font=宋体][size=16px]    自不必说,在剿魔战中立了头功的那个后辈美名立传天下,如今他也功成名就,坐上了武林盟主的位置。上官昂没有料到十八年前那个眼神决绝的女子此刻又站在他面前,只是她眼中已没有了活人的灵气,即便她活了下来,想必精神也已经错乱。[/size][/font]
v z~G I#i"~0b)T }X [font=宋体][size=16px]    “嘻嘻,小昂你不会以为我老了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吧?十八的约定你不要忘了,你儿子……嘻嘻……十九岁了……”抱琴女子仿佛能看透人心,她抬起头,目光辽远无际,穿过上官昂望向浩渺的夜色尽头。她的眼神勾起了上官昂沉没了很长时间的记忆,也许在那个血气方刚的年龄,竟先与魔教护法有了一个孩子,孩子?记不清了,她跳崖的时候不是抱着魔教教主么?怎么会有手去抱一个孩子?上官昂甩了甩头,什么也记不起来。[/size][/font]6I ~lyk7Y%BP
[font=宋体][size=16px]    抱琴女子笑着笑着,笑容忽然收了去,一张近乎白痴的脸什么颜色也没有,她露出惨白的牙齿,像是要啮咬谁的尸骨——但她只不过开口说了句话:“你儿子会在你面前……嘻嘻……在你面前偿还你欠下的债…[/size][/font][/size])?;F.Oqg7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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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村卿 2008-1-23 09:16 AM

第二章
+fw*Z'{ V     武林大会照例在三月二十一召开,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改变,尽管主持此次大会的武林盟主上官昂重病卧床不能前来。4\(ufV8H n
    作为一个内外兼修的武学大师,没人相信上官昂会被小小的风寒放倒,座上武林盟主这个位子就要承受江湖中人的评议揣测,甚至造谣中伤,上官昂早已料到,他力求做到每一天都和第一天上任一样全力以赴,却不曾觉察自己已经老了,夜里出来逛腿脚也没那么灵便了,于是,很不幸地,二月初八的雪夜他穿着一件单衣出去,回来就高烧不起。nx"j3g#T?D0I
    “从二月初八烧到三月廿一,真不愧是武林盟主。”
+a-NL,j5x)?)D*ZHK     “哈哈,不知道他干什么勾当,听说他府里美女不少。”0\/_ f J)I
    “哈哈……”1[4J0ND%c!o4H6wQ
    武林大会照例在八卦中展开,什么蓬莱仙姬与吕家大公子有旧啊,什么燕山三剑客被漕帮暗算啊,什么韩知微要在武林大会中露脸啊。“什么?韩知微?武林第一美女哎,我从来没见过,这次可以一睹芳容,快哉快哉!”议论一起,大家才发现竟都没见过韩知微长什么样,可见那九门提督太护犊子了,好不容易生出来个大美女却养在深闺,生怕出来被太阳晒化了。uV.~i1{O*\(J#T
    长安故都,市坊星罗,旧时的百官衙署大半充了富豪宅第,勾栏场、东西市繁华不如当年,却也车马如流,颇有一番风景。灞桥柳,未央花,雁塔月色,曲江芙蓉,虽是旧时名胜,但往来于关中的刀剑朋友都忍不住要游览一回,唐朝的盛世风流,如今也只有追念了。武林大会在长安近郊举行,长安城中的旅店都住了个满,幸而朝代改易,唐人开阔的胸襟气度却没有变,瞧见一个个横刀纵马的汉子踏过街衢也只是大眼一扫,笑笑便过去了。)YY;W%LI)d|s
    时值午后,长安城中鼎鼎有名的客再来酒店正是一天最繁忙的时候,尤其是进入三月,开春人人心里的芽儿仿佛都要抽枝发叶了,恨不得来些美酒灌溉。酒店兼营奉茶供饭的活计,小二穿梭在桌椅人流间,都忙得团团转,细看来这些人竟有些轻功底子——无需大惊小怪,武林中人人皆知客再来酒店的老板是黑白两道上都吃得开的人物,他手下的小子们自然有两把刷子。轻拂髭须,客再来酒店老板正站在三楼外的小台上,眯起眼睛欣赏自己创下的产业,他满意地一笑,忽听背后有人屏息蹑步地走来。 y#z g:x8B!e+V c
    “谁在本人背后弄鬼!”老板一甩袖子,来个大转身,一手护在身前,看去却像在恭谨施礼,他这招待人的习惯动作是改不了了。那蹑步而来的却是个壮汉,满脸粗豪,能屏气收声到这个地步已属不易,他见老板发现了自己,粗喘一口气,哈哈大笑起来。
+f.q8CC2[]C     “胡老板可还认得在下么?”d)ss[9Aq;wZ
    “你莫非是……燕山裂碑侠熊罴?”老板立刻做出久仰久仰的动作,拉开一桌,就要请客吃饭。这胡老板和燕山三侠可说是艺属同源,先辈都是燕山派子弟,只是早些年燕山派掌门过世,竟没人能出来理事,江湖一大武学门派就这样倒了,实是遗憾。胡老板从来看不上燕山派武功,但他却不能看不起燕山三侠的名头,胡老板脸上堆起笑容,一边叫小二送酒上来,一边跟熊罴叙旧。x@pZ?/M
    “哈哈,老大和老三把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漕帮小子们揍了个屁股开花,看他们还敢找我们燕山三侠的麻烦,胡老板你说是不是?”三杯酒下肚,熊罴就开了怀。有些人嗜酒如命,却酒量很小,熊罴正是这种人,以胡老板的眼力绝不会看错。客再来酒店的老板从不随便给人喂酒,喂酒就必然有目的,胡老板眯起眼睛笑了,他从很久以前就想知道燕山派的掌门到底是谁杀的。
4W!wsB)~,cl     有时候一个人本身没有做错事,他却入错了门派,或者姓错了姓,这些都可以置人死地。比如许多年前燕家被灭门的那次,真是火光冲天的壮观啊。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关系,胡老板却忍不住要想燕山——燕家之间有什么共同点呢?对啊,它们都有一个“燕”字。这么一想,胡老板笑了,这么简单的共同点是无法引伸出任何理由的。如果自己推不出,那么只好问,燕山三侠可以说是世上唯一可能知道掌门如何去世的人了。
.|%YW9Z0y3Y.u     还不待胡老板开口,熊罴就头晕眼花地谈到了燕山派:“……可没把江南那些脂粉气十足的小门派放在眼里……呃嗝……就,就是徽门的那几个娘们儿……论武功还说不上……”他话没说完,旁边一张桌子上就飞来一件事物,冲着熊罴的后脑勺砸过来。
EU5ib;J*Z%P(r_     熊罴力大如牛,听风辨位的功夫却差劲,胡老板只好提起一双筷子,起身夹住飞来的那东西,说来慢条斯理的事,当时却是间不容发,待胡老板放下筷子,重新坐好,熊罴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仍酒气熏熏地絮叨燕山派的事情,他低眼一瞧桌上多了个鸡腿,便操起筷子夹起来吃了,嘴里还咂摸着,不时赞赏 “好香!好香!”
Pem&H#~Ur{iq1k9O     “你是猪头吗?吃了我的鸡腿还这么大模大样!”旁边桌上方才扔鸡腿砸熊罴的客人已离开座位,走到了熊罴和胡老板中间,两人抬头看去,眼前正站着一个青衣女子,看她神态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脸上的肉挤得眼睛只剩小小一条缝,下巴连带脖子浑然一体,她的手却白嫩可爱,关节上是小窝,腕子上还有肉褶。这女子只能用一个字准确地形容:胖!
c2TB F\"D!o     熊罴愣了一下,立刻哈哈大笑起来:“谁家的小丫头,你骂爷爷是猪,不知道自己才像猪吗?”胡老板也颇不耐烦,但看在来者是客的份上,仍装出一副诚挚的笑容:“小姑娘,你有什么需要,可以找小二呀。我们老兄多年没见了,正在这里叙旧,你要尊敬长辈的话,就乖乖去自己桌子上吃饭,好吗?”
Z*Fw PA     这胖姑娘却极为引人注目,已有不少人笑嘻嘻地往这边看,胡老板知道自己的谈话没法继续下去,不由得也有些生气。胖姑娘听到熊罴如此一说,一张粉嫩的圆脸都气成红色,两只莲藕似的手向桌子上重重一拍,大怒道:“你刚才说本姑娘什么?猪头你活得不耐烦了么?”熊罴也是莽汉一个,人长得壮实,也不虚“猪头”之名,他听到胖姑娘回骂,嘿嘿一笑,不再答言,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我就是活得不耐烦了,怎样?.U qJfU&ep
    胖姑娘“刷”地拽出腰间大刀,一刀将酒桌劈成两半,酒桌上的酒菜都摔了个稀烂。熊罴这人就恨别人搅乱他喝酒,心头火起,仗着酒劲,也不管对方不过是一个后辈,裂碑手的十成真力就涌入双腕,他大喝一声,双掌出击,裹挟着风雷之势击向胖姑娘圆嘟嘟的脸颊,眼看就要将她毙命当场!_+m)X!cm d8q
    胡老板却没管。首先,这小姑娘抽刀断桌的那一刻他就没来得及管;其次,这胖姑娘来头不小,不如旁观她如何出招,等到适当时机再出手了结。胡老板的如意算盘打得啪啪响,也没注意楼梯中又走上一人来。
w%l3n/j.zvR     胖姑娘不是易与之辈,她身材肥胖,动作却十分敏捷,稍一偏头就晃过了熊罴,她不待熊罴变招,手中的大刀就横砍过去。熊罴好歹也是经历过阵仗的,哪能随便被被人放倒,他又喝一声,鼓起刚猛真气,单手挡住了胖姑娘的胳膊。胖姑娘力气已异于常人,却不敢跟熊罴硬拼,她跳开半步,上半身向前一送,正是一招柔中带刚的“玉女穿梭”,大刀趁着前送之力,递到熊罴身前,端端对着他的咽喉挑过去。熊罴焉能不怒,这胖姑娘竟要自己死在当场才肯甘心!他“喝”了一声,两手钢板一样死死夹住刀锋,两眼喷火一样盯住胖姑娘。胖姑娘也有些害怕,回身抽刀却抽不动。"eH*@{"i
    “猪头,你想要刀,本姑娘送给你了。”胖姑娘两手一松,又从身上甩出一柄铁骨折扇来,这次换了打穴的手法,也是灵巧之极。熊罴抄起大刀在手,两三下拨开胖姑娘的扇子。打穴手法固然灵巧,却不如实打实的硬功夫来得直接,胖姑娘额上渐渐渗出汗来,身子也不如先前腾挪容易,心里更是突突地跳。#oI ^;\3q;n9q
    只是此时酒楼上的人已不再注意打斗的两人,反而一起回头去瞅那方才上来的客人,胡老板正找寻时机分开两人——毕竟坏了酒店的声誉也不好——仍是没有注意周遭的变化。那客人轻咳一声,被众人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又见这里有人干架,竟然还是壮年大汉欺负一个小姑娘,那客人自己就走上前来插手了。+U!W{h*Oj
    他的手修长,指甲修剪整齐,有人把美女的手指比作水葱,若比起他那如玉凝成的十指真是傻杵着的大葱了,他的皮肤白皙细腻,却不是百花楼老鸨裹了七八层粉的那种白细,你若仔细看,他皮肤下冰蓝的血管也可数得,只是这么仔细地看一个大男人,无论谁都会觉得有点怪,尤其是被看的那个。他的手很好看,他的脸更好看,所以从他走上楼,不,也许是走出他家门的那一刻起,周围就是铺天盖地的目光。
#{V(EK"o M K     他没有说话,只是在熊罴摆“开天王盖地虎”的姿势冲着胖姑娘当头砸下的时候用一只手接住了熊罴的两只手外加一把大刀,同时他的另一只手又按住了胖姑娘瞬息点出的铁骨扇尖,胡老板就站在两尺之内,仍然没看出他什么时候出的手。
|(CDhV*Bj     胡老板忽然觉得心灰意冷,自己一直得意的“消息灵通客再来”却不认得这样一位青年才俊,甚至连他的功夫是哪门哪派都看不出来。转而他又觉得愤愤不平,自己奋斗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混到这个地位上,一个嘴上没毛的小子凭什么一来就能震慑全场呢?他莫非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身世?有什么肮脏不堪的历史?还是受了哪个龌龊了世外高人恩惠?要么干脆就是搭上了那个武功绝世的老妖婆?胡老板这么一想,不平小了,好奇心大了,他脸上现出微笑,走上前去分开愣住的熊罴和胖姑娘,一把握住了来客的手。
}W A&F&y     “哈哈,好,这位小兄弟武艺不凡,老夫真为武林同道感到大幸!怎么样,也是来参加武林大会的吧?熊老弟,你站着干什么,咱们一起坐下好好聊聊。”胡老板扯住熊罴衣角,将两人带到一张崭新的红木桌子前坐下,又吩咐小二备上好的竹叶青。胡老板一双眼睛饱含着慈父般的神情,牢牢盯在来客脸上,来客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侧脸去望窗外的风景。2i _$NH0xy;NQe
    “小兄弟如何称呼?哪家高徒啊?”胡老板看出来这小子武功虽高,却没什么江湖阅历,不如单刀直入。*i,Kf_ g([_@4Up
    “在下朱明夜,家师……”话还没说完,胖姑娘就自己过来拉出个凳子坐下,不由人请便拿起筷子夹了个鸡腿放在自己面前的碗里,她一声不吭,旁若无人地大嚼大咽,粗鲁堪比街边大汉。桌边这三人看着她啃完一条鸡腿,都没了言语。胖姑娘抬起头来,一扫自报姓名的朱明夜,慢慢道:“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小白脸?”(J;FBD/STwK
    熊罴和胡老板都是一惊,回头看朱明夜神色却是笑吟吟的,好像没懂“小白脸”是什么意思。胖姑娘咧嘴一笑,夹起一块肉放在朱明夜碗里,又拍了拍他的肩,说道:“这么瘦,可怜的孩子,多吃点。”说罢又横一眼熊罴,熊罴再有什么酒劲现在也醒了,他抓了抓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F%\cD8{5W s
    “姑娘,我到底怎么得罪你了?你上来就拼命啊。”熊罴忍不住道。$F Nx!j)y
    “看你一副憨傻样,还恶人先告状,不是你先想干掉我么?”胖姑娘一摔筷子,脸上净是不快。
P O L)` A X     “不是你先暗算我么?”
F+W c n5YFc     “不是你先出言不逊么?”~H {8[{#vM
    “我说什么了我?”z0{?)lGj^
    “你说‘娘们儿’。”`.p&e#_8w [ pE:S0RV4Z
    ……
(]OxgQR%`0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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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村卿 2008-1-23 04:12 PM

第三章
%i`7j2l+n     武林大会的台子没起来,赌神的长桌先起来了。武林中没有特定的律法约束,却有潜规则运转,比如武林大会就只有赌神能摆赌桌,只有杏花村能贩卖酒水,只有同庆班能吹吹打打。这三家真是技艺冠绝天下么?那倒不是,只是比他们技术好的不如他们武功霸道,比他们武功霸道的不如他们技术好,于是公认的就有那么几家包罗了武林大会的周边事务。
)V)?ENX.yOa5U,j     “锦绣娘子到——”话音未落,两行服饰清丽的女子分开人群,一位头戴碧玉凤凰冠,身披流金碎叶裙的中年美妇走了出来,她盈盈含笑,姿态优雅,一双明若秋水的眼向上抬起,正望着静静伫立的两行武林摩天柱,她伸出那只光滑灵巧的右手,掌心向天,身边的弟子飞身上柱,分别在两行摩天柱顶挂上锦绣坊特制的金红垂幅,垂幅一端系顶,一端滚落下来,正好落在离地三寸处。锦绣娘子微微一笑,伸出白璧无瑕的左手,手中正握着一卷质若流金的卷轴,这卷轴被她握在手中只有古埙那么大,待她飞身上台,挥手一展,卷轴左右横跨点将台,两端挂住摩天柱,只是纵跨就有一人高。底下观者轰然叫好,锦绣娘子满意一笑,回身翩翩落在弟子面前,带着她们款款走向观战席落座。V0j5V/h0Ns(K])Y.a
    锦绣坊的功夫果然绝妙。
F)h#jG$L| rh'J%^     “海砚先生到——”众人回头看处,一位书生打扮的老儒满脸严肃地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群摇头晃脑的学生,腰里都别着大号毛笔,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家私塾的老师带着学生集体逃课。这位老儒就是名满江南的海砚先生,他祖籍海晏,前人有以池涮笔的美谈,他不服气,给自己弄了个以海作砚的雅号。只是走江湖的背地里都叫他秃笔先生,因为他那十分体面的帽子底下就是一颗秃头。海砚先生瞅了瞅锦绣坊的垂幅,示意自己的徒子徒孙们上去露一手,他一点头,那些小儒们纷纷纵身上柱,甩出腰间的大号毛笔,趁着下落之势就写好了一列列祝词。待摩天柱金红垂幅写毕,海砚先生一抬手,旁边小儒捧上蟠龙砚台一个,海砚先生看也不看,伸右手进去翻了两翻,他运气上送,来到点将台横幅之下,暗吸一口气,老儒立时变了武林高手,两道精光自眼眸中爆出,旱地拔葱式当场展开,不待底下众人叫好,他就伸出滚满浓墨的右手在流金横幅上写下“武林大会”四个大字。
9D\YYkyN     “哗——”“好好!”$x)ib!z.gS \
    接下来的流程是武林盟主上官昂早就制订好的,各大门派入座,同庆班表演,武林盟元老讲话……终于在观战席上年轻一辈都昏昏欲睡之时,武林三世家之首吕氏家长洪声道:“武林大会现在开始!”这一声蕴含了吕老爷子积淀多少年的浑厚内力,自然震得那些青年子弟们惊醒过来。吕老爷子捋了捋白须,呵呵笑着走了下去。rH_^,_mv C k
    比武场外,赌神桌前,各派掌门的肖像下堆积着押下的点数,一溜望去,还是那几个老辈声名最著,六出五霸这一辈的青年子弟也有些人气,至于普通门派的大弟子一级就无人光顾了。
A*mH`'U p     “奇怪,怎么没有我们哥仨的名字?”一条大汉走来,仔细瞅了一遍名目,抡起巴掌重重地拍在桌上,瞪着铜铃一般的豹眼——此人正是燕山裂碑侠熊罴。6`)`n/d2L`([#aEx
    “本小姐和明夜武功这么好,都没有上榜,你个猪头气什么劲儿!”胖姑娘伸手把朱明夜拽过来,替她当靶子,熊罴果真怒气冲冲地回过头,目光一对上朱明夜温然的笑脸就没了脾气。
yI'bD,lD     “哦?赌神竟会漏了燕山三侠?”胡老板果然也从人群中转了出来,他摸摸下巴,一副不可相信的神情,心里却暗笑熊罴自不量力。
"[nS6b/cA6Yz(D     “少了谁了?”桌后走来一小老头,二话不说跳起来拍了一下熊罴的脑袋,哈哈大笑道:“少丢人了,燕山三侠名字挂出来也没人押,占地方。”熊罴被这老头一拍,神色顿时萎靡,悻悻绕过同行三人,就要离开。
y8O[h n-oN     “等等。”一只莲藕似的手拉住了熊罴,熊罴回头看处,却是胖姑娘,胖姑娘冲着小老头一笑,她本来眯缝着的眼睛笑成了两弯弧线,“你把这头熊的名字摆出来,我要押。”说着,她伸出了两根指头。
K_,?J?f:e     小老头相貌不起眼,这里的人却都知道他就是赌神,赌神之所以叫赌神并不是因为他赌的技巧有多好,而是他好赌,有自己的原则,从不耍滑,跟他赌的人大可以放心。小老头笑了笑:“最低一两银子,姑娘您押完离手。”4Unn4N;YG
    “姑奶奶有的是钱,我押熊罴二百两白银,瞅着,拿这个牌子去上官家取。”胖姑娘随手抛出一块似铜非铁的牌子,牌子正中刻着两个字“上官”。这两个字就算取两千两黄金都没问题。小老头哈哈一笑:“爽快!”接过牌子,怀里一揣,搓了搓手,从身后的柜子里取出熊罴的肖像名牌,往桌上的空槽里一卡。果然开赌局就要有万全准备,朱明夜向小老头身后高高耸立的柜子望了一眼,不禁微笑。I6o-p.[#eY
    “你笑什么?不买别围在这儿,坏我生意我可饶不了你们。”小老头大叫道,他须发皆白却还能上窜下跳实属不易,所以朱明夜忍不住又笑了。小老头搓了搓手,眯起眼睛观察朱明夜,这一看目光就挪不开了,嘴里还不住啧啧赞叹,“嘿嘿,上官家的美人儿果然不少,一个小子都这么漂亮,青丝馆的那些妞儿都不能比……”,a*T |3Y,y"Gn{
    “这么大把年纪了,还青丝馆,您不脸红么。”胖姑娘往两人中间一横,小嘴也扁下去。
k)A3z,mUp|Dl Tk     “奇怪的是小姐你怎么生了个这副样子,你是上官昂什么人?”小老头不甘被胖姑娘挡住,一边嘴里阴阳怪气地讥刺着,一边晃到旁边想接着看朱明夜。D [0G SiQ dE
    “我是上官昂的女儿!”胖姑娘一把拎起小老头的领子,小老头在空中不断挣扎,胖姑娘将他拎到眼前,大脸盘正对着小老头的尖嘴猴腮。胖姑娘一字一顿道,“上•官•子•眉,记住了吗?将来这个名字就要传遍江湖!”
"v;d6p:z` J     赌神从来不揍他的客户,正因如此,胖姑娘的名字才能够说出来,在胡老板和熊罴的大惊失色中,一群家丁打扮的人冲了出来,为首的管家对胖姑娘一躬身,道:“大小姐,老爷叫您回去,您这次偷跑出来老爷快要急死了。”也不待胖姑娘答话,管家就招呼手下人将这一块围住,亲自撸袖子要上来抓这个令人头疼不已的大小姐,“得罪了!”&M0Cq}Z&SIU~$[@
    “明夜我不认识他们,快替我挡着!”胖姑娘身子一缩躲到朱明夜背后,朱明夜微微皱眉,走开三步,与熊罴站在一处,不想干涉人家家事。胖姑娘见挡箭牌跑了,一跺脚,伸手抓过小老头,小声道,“武林大会还没比完,你有责任保护我的人身安全!”
] Fkc!w pj     “大小姐偷了老爷的令牌,老爷很生气。”管家倒机灵,眼珠一转就喊出这句要命的话来。小老头大怒,从怀里摔出牌子,一纵身跳到赌桌后,将熊罴的名字又扒拉下来,熊罴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口中讷讷,对胖姑娘的事也摆起作壁上观的架势。胖姑娘见形势急转,不由得倒退一步,两只眼里泪花直转。!YX!u'a6B"D^t
    管家纵跃上前,向围观者抱拳道:“各位明鉴,小的这次只在把大小姐带回去,绝不妨碍各位走路!”他说话行事得体,围观者不由得暗赞上官昂管教有方,管家对着胖姑娘深深叹了口气,满脸责备之意,却又忍住不发,只是好言相劝道,“大小姐,你跑出来这么多天了,老爷多担心,你知道吗?你偷了老爷的令牌也不是什么大事,小的已经劝过老爷,老爷说不会罚你,只要你乖乖随小的回去,知女莫若父,老爷会宽容你年纪小不懂事。何况老爷卧病在床,你……” W7pu$jC
    “他病不病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把他气病的。”胖姑娘冷冷截住管家话头,管家一怔,不再说话,周围众人却议论纷纷,都以责备的眼神望向胖姑娘。胖姑娘不管旁人,只是回头一扫身后三人,冷笑道,“方才还在喝酒聊天,这么快就形同陌路了。”她此言一出,真是得罪尽了场上人物,连胡老板都懒得装出笑脸,旁人更是冷眼相向。胖姑娘正对管家说道,“我不会跟你回去,要么你打败我。”G RG v _*M g eBf f
    “恕小的无礼!”2O']B4aI ]4B
    管家一躬身,蓦然展开双臂,纵扑上去,其势宛如飞鹰扑兔,大开大合,正是名门正派的招数,他这么一来,众人轰然叫好,一半为了这招数漂亮,另一半却是为了打压胖姑娘的盛气凌人。胖姑娘侧身闪过,信手抽出铁骨扇,方才与熊罴斗狠的一套打穴手法尽数使出,管家早就料到胖姑娘招数路子,不仅闪避轻松,还能抢得上风,这管家的功夫看也胜过熊罴一筹。熊罴没想到上官家的管家都这么厉害,自己还有何颜面上武林大会,想到此处,他灰着脸走出了人群。
!E5D ^,S~ N8EZ     “熊大哥。”朱明夜叫了一声,熊罴没有答应,背影消失在人流中。武林中人就是这样,武功高低一动手就知道,功夫高的受到尊重,功夫低的被人瞧不起,熊罴生就粗豪的性子,不懂去嫉妒功夫高的人,火候不够回去练就是,他这么按部就班地练了三十年,燕山三侠的名字却连赌桌都上不了,不由得他不心凉。
\|Sh)v8o-Fln     后来坐在青丝馆的琼纱帐里,一手抱着个女人,一手抱着个酒坛的熊罴终于明白,有些境界是再努力也无法达到的,那是他第一次尝到嫉妒的滋味。嫉妒是因为无法改变现状而产生的一种绝望,如果你不是个纯粹的强者,你就会嫉妒,只不过有些人懂得利用嫉妒,有些人只会被嫉妒利用而已。青丝馆的酒,清澈如水,熊罴看到的影子,已经不是那个憨头憨脑寻找师兄的三师弟的影子了。&?A%j6^ru%y8@
    朱明夜回过神再看战在一处的上官管家和胖姑娘,估摸着不出十合胖姑娘就要败下阵来,他不经意看见管家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心里暗暗奇怪。旁边跟屁虫似的胡老板笑说道:“看样子那大小姐要败了。”朱明夜心想刚才胖姑娘在客再来掏银子请客的时候怎么没见你露出这副幸灾乐祸的表情,他也笑道:“是啊,那管家身手不错。”胡老板以为朱明夜也是看热闹的心理,便陪笑:“这小丫头忘恩负义,活该出丑。”b6yy auk*~
    正在这时,管家鹰爪忽变,捏出一个奇怪的招式来,两手一翻,压下胖姑娘的铁骨扇子,旁人倒没觉得什么,朱明夜已看出这管家手中发出暗器来。管家出这一招数的同时,那边点将台上一声锣响,原来是到了午时,武林盟准时发出大会开始的信号,场外的人一阵拥挤,都抬头向比武场中看。胖姑娘也心神动摇,没注意管家的动作,这一干人中竟只有朱明夜看到了寒光飞起,他离胖姑娘大约五步距离,想去相救已来不及。Au0P0wD1o N`
    朱明夜扣起十分真气,心中暗道“一定要成功!”,他抬起手,手中凝成聚象的三枚真气“嗖”地飞了出去,堪堪打落管家的暗器,管家一惊,却不知道哪里飞来的东西封住了自己的暗器,他脸色刷白,两眼向人群中一扫,目光正落在胡老板身上。胡老板站在朱明夜身边,见他抬手抚平衣袖上的褶痕,心里正说这小子怎么不注意武林大会却只关心自己的衣服,忽然被管家狠狠瞪了一眼,胡老板立刻莫名其妙了。朱明夜却只是笑笑:“胡老板你猜错了,看来是大小姐略胜一筹啊。”
Op*}G6J Y5`AO     武林大会既已开场,人们纷纷向场内涌,有请帖没请贴的都冲向门口,管家趁乱已不知哪儿去了。胖姑娘收回扇子,冲着胡老板一笑:“本姑娘的手段,你都瞧见了吧?”她三步并作两步,满脸笑容地走了过来,伸出两只手豪爽地拍了拍胡老板和朱明夜的肩,道,“我收你们两个做小弟,现在我们就去闯江湖!”

雲峰 2008-1-23 04:51 PM

唔。沙发。等待继续编辑。,l @|M;o0d
本来说等结束了来。
/TRg.n:xu[$I 但忍不住现在就来占了。3z!c EX@A&A
继续加油编辑吧。;|j,}9[ _w)L
话说这应该不算水贴了。$Bl.[r4Z3b-`
应该不算(念念叨叨)。

焱。 2008-1-23 08:28 PM

很好。很强大。不过建议换换排版。咱开花需要您这样的人才。 = =||

焱。 2008-1-23 08:48 PM

……排版是不硬性要求的。 = =||

念念不忘。 2008-1-24 12:55 PM

话说我没看。
$~*D7iKNR]1rt 再话说我只是占座。。

芜菁甘蓝 2008-1-24 08:56 PM

来抢第一页!titterGpd6|Y8C0o.bj r'K
'W.R.N[ Z|&b`/A
是新文啊~~怎么说呢,文风感觉有点不同了。也许是我自己心境变了吧~~!a!i'J+rqZ#n
1|/h'R3Y+lLP
武侠呢。

樱。 2008-1-25 01:00 PM

虽然文风的确有点变了,但还是很华丽阿。
O~+V F^,AxH
H.Z9N1q `q h x;^o 恩。1点有lecture...先占楼。

梧村卿 2008-1-30 08:22 PM

第四章&r(rc9N{ dy
t(UB?$N8k"?
    想要名扬天下,最快的办法就是打败天下第一,武林中三家二府的实力不容小觑,加上神出鬼没的世外高人,天下第一还真不好说是谁,就算武林盟主上官昂也不知道自己能否进前十。于是武林大会就成为求名之辈的目标,若是在武林大会中露了脸,那么以后闯荡江湖腰杆也硬,只是武林大会的头筹总被吕氏拔得,几年来挑战吕氏权威的后辈子弟也只是上台丢脸而已。如此,武林大会也成了没有悬念的走形式。但点将台上的新秀还是被观众期待十分,不少掌门干脆把武林大会当作招亲大会,看见顺眼的就先替儿子女儿留个神,去年便出现了两大掌门为了抢一个女婿大打出手的尴尬情景。a1}#bO,A
    胡老板自是清楚个中玄机,不看也罢,他忙着回去照顾酒店,向朱明夜客套了两句就走人了,上官子眉一直撅着嘴嫌胡老板不够意思。朱明夜知道自己走不脱,被上官子眉强拉着绕到观战席位中。两人方才坐下,旁边就有不少女弟子有意无意向这边瞟。上官子眉学胡老板摸了摸下巴,仔细端详一番朱明夜,叹息道:“自古红颜多祸水,跟你一起行动想不惹人注意都不行,衰也!”朱明夜也不反驳,仍是温然微笑。@%x4Z_,Q
    却看那台上走马灯似的换人,比武两方要先鞠躬敬礼,自报家门,再谦虚两句,这才动手,动手没几下先前和和气气的两人就有一个要飞出台去,地下这便震天价地叫好。过了几场,吕氏那席上都没人出来,吕老爷子拈须微笑。这比武有场数限制,头七天上场需打赢十场方可晋级,除点将台外还设有六处比武场,这七块场地每天共能决出五百场胜负。中七天上场需连续赢三场才可晋级,此时高手增多,每天最多能决出两百场。最后七天是决选,选出类似于状元、榜眼、探花一般的三名,这三人的姓名将在武林大会结束后七天传遍天下,武林盟也会赠与他们相匹配的武器,并供给相应职位。前一任武林盟主卸任后,新一任就从武林大会的历届胜出者中挑选,这已是流传了近百年的规矩。'FK0Va7o
    上官子眉是坐不住的人,前七天本就没什么可看,何况开场这一天,点将台上走马灯一般的换人,上官子眉瞧得乏了,不断打呵气。暮色将落,吕氏一族席上只剩零星几人,上官子眉用肘一顶朱明夜,两人离席出场。外面郊野辽阔,倒春寒风刮面而来,上官子眉为寒风一吹,精神稍稍清醒,她活动活动腿脚,拢起双手呵了口气,一阵白烟穿过玉藕似的十指飘散而去:“小朱,我们隔几天再来,你能不能帮我个忙?”+G*X!Af(LHOp
    “说。”1k0xA,U ni
    “替我赢到淡烟流水剑。”上官子眉说出这句惊天动地的话时,连头也没抬。
`dHRIb:Ak O     “好啊,不过你要先帮我找个人。”朱明夜淡淡道。
8{b?uN3d%XO     “什么人?”3A.a!HH&@?+Z-Zz
    “韩知微。”
:G~Q0G1^C8Uw     这回轮到上官子眉瞪大眼睛看着朱明夜,不多时她好像反应过来什么,脸色怪异地一笑,手掌拍了拍朱明夜的肩膀,故作老成:“你莫非也看上人家武林第一美女的名头?唉,小朱,不是我说你,你闯出些名头再去找女人腰杆也硬啊。”她此时说话,脸上一副挑衅神色,心里却十分不屑,天下男人果然都是一样的。m&B)s._q/f7g
    “我娘要我向韩家提亲。”朱明夜倒老实。
0[4Y}fJdu     “你见过韩知微么?”上官子眉双眉微蹙。b*F$Y(Sl t
    “没。”*N5rV6_M:W w"{
    “那就惨了,我也没见过,就算找到韩家的女儿,你怎么能知道她就是韩知微?”上官子眉两眼定定看着朱明夜,朱明夜抬起右手,食指微屈,指节叩在下颌上,他叹了口气,面色凝重望向远方。上官子眉见自己一句话就问倒了韩知微,脸上不禁得意,“小朱,说你江湖阅历浅你还不服,不过没关系,你跟着大小姐我包你不吃亏。我答应你找韩知微了。”._#w8lX6ul-i
    她话音方落,朱明夜就伸手抓过她的小拇指,满脸认真道:“你答应我的话,不许反悔。”E$Ue8`(n0y7L
    上官子眉更加没想到朱明夜武功不凡,却如此没有防范,只道江湖是他家后院,什么人都可以相信的,这么一想,上官子眉不禁对朱明夜生出些好感,她摆出大姐姐的模样郑重地点了点头:“没问题,我一定办到。”嘴上这么说,上官子眉心里却没谱,反正只是说办到,又没有限定时间,哈哈,正可以借此人武功替大小姐我办事,爽哉。
/lC5\:W^Q     这两人心里各有计议,其实却都不懂行走江湖之道光有武功是远远不够的,上官子眉从小锦衣玉食地伺候惯了,要她一日内奔波不住她也受不了;朱明夜真气绵长,虽不怕旅途劳顿,却太容易相信别人。这两人凑在一起,举止又不知收敛,正是道上挨宰的对象。上官子眉忽然猛抽一口凉气,大叫道:“我的宝贝牌子呢?”她说的正是那枚被赌神掷在地下的上官家名牌,可怜上官子眉除了这一块牌子,身边只有一点点碎银子,满足不了她三天的开销。那牌子早被那些冒充家丁的家伙趁乱抢走,岂会乖乖留在原地等上官大小姐来认领?
[}3K8A{ Hw     “你身上可有银子?”上官子眉看到朱明夜立刻两眼发光。
9\ d]F sT6m:B     “有。”朱明夜从袖里取出一个锦囊,上官子眉一把抢过,她瞧见锦囊精细的织功,不由得咂咂嘴,伸手打开锦囊,里面竟是一袋大小相同的夜明珠,上官子眉仔细数了一遍,共十九颗,她猜想这大概就是朱明夜要向韩家提亲的聘礼吧。上官子眉眼珠一转,心里立刻生出鬼点子,她什么也不说,将锦囊往怀里一揣,径自向南边的大道走去。
2norwJZo&] Xe0}l5ev     “上官小姐,我的东西可以还给我吗?”朱明夜忙追上前。uHz7l.uZy
    “你要我帮你做事,就要给我钱。等你替我取来淡烟流水剑,我自然也会给你钱。我们现在去找个当铺,明白?”上官子眉笑道,心里不禁为自己想到如此两不相欠的方法感到骄傲。朱明夜被她说得一愣,好像真的有些敬服这位大小姐的行事能力了。两人踏上官道,朱明夜展开轻功,一手托着上官子眉,轻盈如风地向前飘飞而去,旁人看到这一对极不相称青年男女,纷纷在旁指点。 d2^^(@_
    上官子眉自小不肯好好练功,家里的拳师怕她古灵精怪,只一味拍她马屁“大小姐的功夫越来越俊了,不在当世名手之下啊”,于是上官子眉自己仿佛也觉得自己是不世奇才,不怎么练功也能跻身一流高手的行列,她这次偷跑出来,正是觉得一位武学奇才怎能埋没在深闺里,何况她正想看看武林大会是个什么模样。不料一逃出上官家就碰上个小偷把行李偷去了,幸好上官名牌和随身带的银子没有摸走,上官子眉才能一路从洛阳驾马赶到长安看开幕式。只是长安客再来酒楼楼头一场恶战磨去了她不少信心,自己果真能位列一流么?再见到随手拨开熊罴千斤之力的朱明夜,上官子眉豁然明白了江湖不是自己想像的那么简单,既然自己武功一般,那么身边有个出手不凡的朱明夜也好啊,上官大小姐的如意算盘打得啪啪响,却不知危险已经靠近。
BE.Y0~ H W     官道上走得正好,旁边忽有一人尖声厉气地叫道:“胖大婶,哪里走!”朱明夜不知他叫谁,脚下稍稍慢了些,身后那人便飞跃而过,横身拦在朱明夜二人面前。那人獐头鼠目,身边却慢吞吞跟过来一条壮汉,这獐头鼠目开口道:“打劫,财物留下。”他不开口还好,一开口正像那铲子刮锅底的声音,直刺入人头脑中,好不难受。正是黄昏将落,官道上人们行色匆匆,想是要赶快回家吃饭,其中也夹杂不少从武林大会返回长安的武林人士。这獐头鼠目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打劫,却没人上来管,可见此人是个厉害角色。
F&Ec5Y ^2K z     上官子眉有人撑腰,正丢了名牌一肚子火气没处发,恰好来了两个不要命的,大小姐冷笑一声,双手叉腰道:“你喊谁胖大婶?” [%Pp[9q1?
    “谁答应我喊谁!”獐头鼠目一点头,壮汉立刻跨上两步,伸手就要搜上官子眉怀里,上官子眉大怒,扬手就给了壮汉一个巴掌,壮汉头一偏轻松躲过,手不离上官子眉身前三寸。獐头鼠目道,“就是这胖大婶刚才数的十九颗珠子,都给爷掏出来。”
f)G7S fov+T%Y     朱明夜眼见不对,正待出手,旁边却跳出一个头戴逍遥巾的中年文士,他手底下功夫却不慢,一横掌便将壮汉劈出三尺开外,獐头鼠目见了有些畏缩,仍壮着胆子喝问:“你是什么人?胆敢坏苏家生意,你活得不耐烦了么?”上官子眉心中一惊,没想到这打劫的竟是长安一霸苏卿云手下,那苏家产业之丰厚,就算放在古都长安这种地方也能震慑群豪,何况苏卿云爱财如命早已是天下皆知的事情,只是他竟派手下来干这打劫的勾当,未免不会丢了中原五霸的面子吧?"i'EZq(i ~5H J
    “苏家?哈哈,算你撞到苏某手里。”这中年文士甩出判官笔,双眼低垂,却像要磨墨写字一般姿态。那獐头鼠目一听中年文士如此言语,胆子先吓破了,他两腿不住打战,却仍难以相信苏家的人真的站到了面前:“你……你是谁?”
W9rOT~K9Z     “你还不配知道。”中年文士双目精光一暴,手臂立长,判官笔使出打穴功夫,比起上官子眉先前的铁扇打穴要高明不知多少倍,上官子眉暗叫一声“惭愧”。獐头鼠目果然招架不住他两招,匆匆拉了壮汉就夺路而逃,此刻周围已围起一圈武林人士,众人听闻苏家有人在此行侠仗义,又见得那中年文士生得面堂饱满,眉宇间正气凛然,此刻那獐头鼠目又拼命逃窜,围观者不由得拍手叫好。朱明夜退一步,自动隐入身后树荫,他不愿引人注意。上官子眉却进一步,像见着救命恩人似的拉住中年文士连连道谢。nn]JG{Ad
    中年文士也是慷慨大方,不仅赶走宵小,还主动邀请上官子眉上府上一坐,上官子眉还装模作样地推辞了一阵,那中年文士拍了拍手,人群中走出一个矮小的马夫来,马夫不知从哪儿拉来三匹骏马,即便蒙蒙夜色中见得它们毛色黝黑发亮,中年文士摸了摸骏马,一伸手将上官子眉请上了马,上官子眉遇到此等豪爽的主人焉能不乐?也许以后行走江湖的盘缠都有了。中年文士请到上官子眉,又转身走向树荫,一抱拳道:“这位英雄,既然有缘相逢,可否到府上一叙?”u!m ~.I(g1K
    朱明夜本无意与江湖名士相交,此次初涉江湖只是为了完成母亲心愿。既然苏家已经请到面前,朱明夜只好强笑出来,好在天色已晚,围观众人也渐渐散去,中年文士自待转身上马,不经意瞧见朱明夜容貌,一双眼睛却再也移不开,朱明夜被他看得不自在,自己上马前趋。马夫躬身行礼道:“苏老爷,时间不早了,快些回去吧。”说罢便退在一边。
G9Dht!W5UI:G3nx     三人迎着淡淡星光疾行赶路,一路上只是中年文士与上官子眉说话,上官子眉瞧也不瞧朱明夜,朱明夜苦笑,这女人必然是生气自己为什么不出手相助。空中已有一轮明月将光辉洒下人间,长安城灯火不多时便出现在眼前。这古城的繁华尤其在夜间最能显现出来,三人从北门进入,策马徐行,周遭灯火流转,店铺鳞次栉比,偶有红漆大门深锁星光点点的亭台楼购,能并行四五轮车的朱雀大街上飘溢着酒菜的馨香,上官子眉肚子里咕噜不止,频频张望,想是在寻找她那好兄弟胡老板的客再来酒店。U }GuQ3lT
    “上官姑娘,到了。”中年文士翻身下马。方才上官子眉已在马上将自己的身份交待了个一清二楚,中年文士却不吐露自己的身份。三人皆在地下站定,上官子眉眼睛已经飘到了旁边卖冰糖葫芦的小贩身上,她楚楚可怜地望了中年文士一眼,中年文士笑道,“冰糖葫芦作开胃点心也不错。”说着便买来一串递到上官子眉手中,上官子眉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昂着头便跟在那中年文士身后进了苏府。朱明夜暗笑着也跟了进去。
y^f4Z_&a     苏府果然气派十足,只看那辉煌的穹顶,冰雕玉砌般的擎柱,穿金戴银的丫环,就知道苏卿云本人是多么有钱。中年文士请上官子眉在席中落座,上官子眉在外奔波这么多日,头一次坐入如此柔软温暖的椅子,她简直以为自己是回到家了。再看长长的檀木桌上摆满丰盛的宴席,方才在门外吃的那一串冰糖葫芦真是“开胃小菜”,若说什么最能打动上官大小姐,既不是金钱也不是权势,而是美食!中年文士投其所好,上官子眉自然接招。
&pJhJ4m:j#S     碟盏叮咚相击,笙管婉转飘扬,美食纷至沓来……0Fn%C!y)w$Iy,F
    上官子眉从来不知道什么是矜持,她挥舞着象牙筷就要下手,朱明夜却从旁格住了她的手腕,上官子眉怒视朱明夜。朱明夜道:“我们又不认识他,为什么吃他的东西?”上官子眉还在怨恨朱明夜看着自己被欺负都不出手,双眉一挑,正待出言。座上中年文士却笑吟吟先道:“公子不必担心,我苏家虽属长安财霸,却不会对朋友吝惜金钱,何况朋友替我引出那冒我之名做尽坏事的小贼,我应当重重酬谢才是。”中年文士举起面前金樽,笑道,“来来来,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啊!”
D^j2fKX     上官子眉故意要气朱明夜,便也举起酒杯,大声笑了两下:“哈哈,苏兄豪爽,小妹先干为敬。”她又何曾会喝酒,一杯下去便满脸红晕咳个不住。中年文士又举起酒杯对朱明夜道:“今宵有酒今宵醉,来!”朱明夜见此情景不好多说,只得也饮一杯。Isg!cV$ZqW3Z/d
    却说那歌舞的侍婢扭着她们的小蛮腰,眼光却时不时向这里飘,桌上三人谈笑一阵后,侍婢们也大胆起来,故意走过朱明夜身边跟他挤眉弄眼,还有偷偷拽他衣角拧他胳膊的,朱明夜开始不愿搭理,渐渐那些侍婢竟围过来,其中一身着嫩黄纱衣的娇小歌女学着儒生模样向那中年文士一揖倒地,巧笑道:“苏大老爷,这个客人可不可以借我们一晚上?”上官子眉瞪大眼睛,冲口要说出的话又吞了回去。gKO6u7z)F&z*fb)X
    中年文士笑笑:“你们要问他自己愿不愿意。”朱明夜正要回绝,那些侍婢竟嘻嘻哈哈地笑着要拉他起来,黄衣歌女更是身子一歪,装出不胜酒力的样子斜倒在朱明夜怀里,一双柔若无骨的小手环上了朱明夜的脖颈。
wB8u`y6I     上官子眉酒气上冲,一拍桌子气道:“你跟着他们去吧,至于韩知微,你用不着给她守节!”上官子眉话音未落,一群侍婢就连推带拽地将朱明夜弄出大厅,中年文士像是什么都没看见,笑着将自己的酒盅转了一转,好像在研究酒里是否有杂质。上官子眉也没兴致再吃喝,象牙筷向桌上一撂,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
aO3Fs0o     “朱公子的功夫实不在五霸之下,上官小姐有他作保镖行走江湖想必也跟走自家后院似的。”中年文士眼睛仍盯着酒盅,嘴里却说写不着边际的话,他一斜醉眼,脸上露出轻浮的笑容,“上官小姐克知道他为何会抛下上官小姐,跟着我家姬妾走了么?”hu.^u!ZLF
    上官子眉仍是靠着椅背,仿佛已昏睡过去。 k}{_6I8e
    “只因为我在他酒杯里下了软骨散。”中年文士呵呵一笑,摸了摸太阳穴,又仰头尽了一杯美酒。他见上官子眉不说话,便轻轻推了推上官子眉,哪知上官子眉竟向地上倒去,中年文士抓住她胳膊一收力,上官子眉便倒在他怀中,中年文士小心翼翼从上官子眉怀中取出一个锦囊,双眼眯起向里面瞅了瞅,嘴角不禁咧开诡笑,“好宝贝。”他检视完毕,招呼一声,外面蹿进来两人,前一人獐头鼠目,后一人身材剽悍,正是街上打劫上官子眉那两人。?Fv7C5TI0x
    上官子眉此刻已摔落在地下,中年文士用脚尖挑起上官子眉下巴,不由得皱了眉头:“上官家不是出美人么?怎么上官老儿自己生出来的孩子这么丑。”他摇了摇头,命两个手下将上官子眉扔到郊区野地里,待手下拖着上官子眉出去,中年文士“哼哼”冷笑两声,“啪”地展开一张折扇,当时正是冬末春初,中年文士却扇个不住,似是心中有什么焦灼难解之事,他来回踱了两圈,大厅上人都散去,中年文士“啪”地合起折扇,口中嘀咕了一句,“朱明夜到底是什么人,若能将他收在手下……”他这么一想,身子已跃出门外,一路向西厢走去。
.x~:C:{2o1d+F,[u,H     西厢正是姬妾居住之所,此刻灯火通明,莺声燕语时时传来,中年文士抹了抹嘴,原本中正平和的容貌立刻罩上一股戾气,大约这才是他的本来面目吧。

梧村卿 2008-3-5 06:14 PM

第五章~

[font=宋体][size=4][color=#000000]第五章[/color][/size][/font]"EgUJ-q cO*b @3gq
[font=宋体][color=#000000][/color][/font]
.Td*y9t+o [size=4][font=宋体][color=#000000]    丝罗织就的垂云帐轻拢住床头小重山镜,红线系着银蝶牡丹丁当相击,两进的檀木雕花宝床,一边侍立一个端茶倒水的丫头,双髻卷起,露出耳背光滑白皙的肌肤。俩丫头都低着头,双双妙目却忍不住偷瞧帐中景色,瞧了又粉脸飞红,不敢再看。这一对玉也似的童女俏生生立在两重纱帐之间,仿佛年里墙上挂的画儿中人。[/color][/font]7l$c"{,Wv
[font=宋体][color=#000000]    丫环已这般品貌,主子更不必说了。但见那帐中人长眉凤眼,单衫似雪,以手支颐,正直愣愣地瞧在枕席间安眠的少年脸上,少年睡得深沉,手脚都不曾动一下,若不是均匀的呼吸声尚在耳畔,大约要以为他是个死人了。这少年送进来时,本就当个死人看待,因为除了死人,世上还没有一个男人进过苏怜云的闺房。[/color][/font]
1_ z B1U+G(s/I| [font=宋体][color=#000000]    可惜少年正是风华正茂的年龄,若说睡死过去,还不大可能。[/color][/font]
WO U7CO6Z"{ [font=宋体][color=#000000]    何况他枕着八宝青瓷枕,卧着牙丝抽纹席,更有绝色美人在床边为他仔细地掖了被脚,只等着他一醒就毛尖龙井地伺候,若是能这样死了,不知多少人争先恐后要求见阎王,只是这沉睡少年一无所知,他已被下了软骨散,非得两三天的才能下床走动。[/color][/font]`'A Z I+BYY%h0jf
[font=宋体][color=#000000]    床也是苏怜云的床,一进置鞋,一进置丫环。长安本是富庶之地,天府之国,豪绅巨贾也不在少,只是如此为了一个姑娘买办两进雕花床,实是罕有的奢侈。隔帘望去,神态娴雅的苏小姐又不似暴发户家的庸女子,她固然守着个男人,脸上关切温柔的神色又像顾怜天下可怜之人那般纯洁,叫人瞧不透她到底是何种女子。[/color][/font]h.hu%U;]%i
[font=宋体][color=#000000]    叙到此处,各位想必已知道床上熟睡的少年就是朱明夜,他忒好艳福,却不知胖丫头子眉在夜风中如何受苦,仿佛上天特别眷顾他似的,才被婢妾歌女拉扯进分花门,就让房中这一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小姐听见。苏怜云正寂寞无聊,瞅着朱明夜也可解解闷,她瞧那些个风骚浪荡的姬妾早不顺眼,趁此机会也可管束管束。只是她方才叫丫环扶了朱明夜进房,背后就有人指指点点,苏家的女人有个特点,就是互相瞧不上眼,碍着怜云身份放在那里,尝不上鲜的姬妾虽有怨愤,只能腹诽两句,各自悻悻散了。[/color][/font]
6jnj5X`y7a'bk [font=宋体][color=#000000]    “青坠儿,莲子粥可取来了?”怜云纤手一挑,撩起垂云帐。名唤“青坠儿”的青衫小丫头忙忙从旁端来温凉的莲子粥,递给里进对立的女童,女童又欠身递与怜云,怜云接过青花白瓷碗,一瞅,笑容立时不见了,用力将瓷碗贯在地下,市价不下七两银子的碗儿登时摔了个粉碎,地上铺的浅红翻裘毯子溅上点点白星,仿若谁的脑浆迸在那里。[/color][/font];i [U,o1i
[font=宋体][color=#000000]    小姐的毛病又犯了。女童心中暗道。那呈粥的丫环已吓得面无人色,手脚簌簌抖着上前去收拾瓷片。[/color][/font]r&r1b#G p;`$M
[font=宋体][color=#000000]    垂云帐又放下,帐中女子温然的面孔暗生一股戾气,长眉低绞,凤眼微张,她焦躁地捋了捋耳边青丝,瞪着眼转向朱明夜,仿佛才瞧见床上有个人似的,苏怜云大惊失色,两手扑上去抓锦被,一下就叫她扯出一角来。朱明夜仍是一动不动。苏怜云猛摇他身子,指甲扣进肉里去,朱明夜仍是不醒,之前尚端庄温良的大家闺秀忽然纵声大叫起来:“卿云,卿云,卿云在哪里?”一边大叫一边扯自己的头发,疯狂之状直若女鬼。[/color][/font]^~']oD Z7W
[font=宋体][color=#000000]    “大小姐,公子出门访友去了,您昨个儿才送他出去啊。”女童壮着胆劝道。[/color][/font]
W5UPu MV-X [font=宋体][color=#000000]    哪知苏怜云直愣愣跳起来,照着女童就一个巴掌,扇得她滴溜溜转。苏怜云还觉得不过瘾,一箭步冲出去抄起壁上悬挂的铜镜,当场磕成两半,用那锋利的断处去划青坠儿的脸,青坠儿哀声求饶,苏怜云已两眼尽赤,哪里还有理智?见大小姐一步步逼过来,青坠儿悄悄摸到门扭,一转便夺门而出,飞速奔走了。花廊中没有散去的姬妾见大小姐闺房上演这么一出儿,心里都好笑,但凡苏家人都知道,二公子苏卿云最擅经商,年纪轻轻便赚了金山银山,少年得志免不了飞扬跋扈一些,江湖上人称“长安公子”,位列五霸之首,苏卿云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家里这个疯姐姐,这次他出远门也是见姐姐病情好转才敢动身,哪知他前脚走,大小姐后脚就犯了病,整个苏家大宅中竟没有一个人能收拾得了这事情。[/color][/font]
!A0YQ HT*jG [font=宋体][color=#000000]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夜色沉沉之中,两个家人打扮的小厮推着个小车疾走来到城门下,城门早已关了,这两个家人却有些来头,叩醒了职夜的,从边门给放了出去。匆匆出城,两人推着小车上了土路,车子颠簸,不易控制,推车的头一人将车一歪,后一人又没抓紧,小车连同上面的大麻袋都掉落在高粱田地里,田地施了肥,臭不可闻。家人面面相觑,两个都不想下去寻那车上来。[/color][/font]
Y-ga PA Y^+V [font=宋体][color=#000000]    其中瘦子道:“算了,头儿只说推到野地里,这胖女人多半要被粪给淹死。”[/color][/font]
h$xedo;o [font=宋体][color=#000000]    两人笑,转回入城。这两人正是苏家两个手下,先前与那中年文士演了场双簧,而推在田中的胖女人就是上官子眉。中年文士固然不信上官子眉真是上官家人,只是不便背着主子做出命案来,于是仅夺了十九粒明珠权当地头税罢了。上官子眉是个好骗的,等她三天后清醒过来,估计命也去了一半,哪敢再上门生事?中年文士如此计较,却不料上官子眉才摔在田里就“哎哟”一声,家人笑毕便走,不多停留,也未曾听到上官子眉叫唤。[/color][/font]
$p0tD(\y [us [font=宋体][color=#000000]    上官子眉挣开麻袋,揉着额头爬了起来,她身上还干净,脚下已沾满泥土大粪。子眉何曾受过如此活罪,她急急攀上埂间土路,循着城门灯火飞奔过去。出身武功大家,子眉的轻功底子还有一些,虽未接触过上官家家传轻功“随蝶”,凭着身强体壮,子眉三步两步已奔至城门底下。只是那冷冰冰的城门丝毫没有开启的意思,城墙上点着值夜灯火,巡逻兵士来回踱着,手中尽是长矛利戟。子眉自知二拳难敌四手,正在城下犹豫,忽听月影中有人唏嘘叹惋,仿佛是一位老者形状。[/color][/font]
"~{)r ^_9V:Rl [font=宋体][color=#000000]    子眉天生缺乏戒心,她好奇地向那老者走了两步,老者佝偻着身子,咳嗽两声,轻叹道:“唉,吾生多艰难!”子眉心念转动,大半夜的在此遇到异人,莫非是要拦路抢劫?她身上早没有一个子儿了,心里固然好奇,还是悄悄退了回去。[/color][/font]
D/r1}`B\I2ME;j6S [font=宋体][color=#000000]    月下田间尽白,路边影影绰绰的杨柳飘散出萌芽的香气,夜里的风还有些泥土味道,温凉柔软地抚在子眉面上,高耸在月色中的城门映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光,子眉抬头望天,但觉天上星星都在嘲笑自己的轻信,她伸手摸锦囊,怀中空空如也,子眉心里十分委屈,想起朱明夜也不知去向,如今又剩自己一个被挡在城外,不由得重重叹了一声。这一声不要紧,月影中佝偻老头忽然冷冷道:“什么人?”话音未落,身子已一个死人提向后倒飞出去,不闻一丝声息,月光下纯如鬼怪。子眉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城脚,脖子后汗毛直竖。幸而此人自己先走了,否则不知要出什么事。[/color][/font]
3f"DYQz \ [font=宋体][color=#000000]子眉这次想错了,她沿着城根向北走去,没走出两步,肩上就被人拍了一下。[/color][/font]
(K3Z#^o'wK [font=宋体][color=#000000]    子眉回头,月白风清,田间飒飒。[/color][/font]
r Al}6^ Id8|.@ [font=宋体][color=#000000]    子眉心中揪起,脚步放轻,仔细去听身后动静,仿佛有些隐隐约约的脚步声,她越听越怕,越怕越想听。子眉咬住下唇,双手扣在身前,她加快步速,匆匆绕过了低矮的花丛,就在她低头寻路的一瞬,两条黑影落在她面前,其中一条是她自己的,子眉忍住惊诧,此人行动竟如此迅速,莫非不是人,而是……?[/color][/font]2Nt!o8VUe'v$V
[font=宋体][color=#000000]    子眉暗运真气,大步迈开,施展轻功向前纵去,却见那条黑影附骨之蛆一般紧紧贴着自己的影子。子眉冷汗涔涔下,甩袖而出便是那柄铁骨扇,她猛地回转身去,大叫一声,以扇作剑笔直刺出。刺了个空。[/color][/font]
fY G+kR:ug2M N"`:P [font=宋体][color=#000000]    眼前是一片空明澄澈的月色。[/color][/font]
!Jt-V)iT2{*Vdl [font=宋体][color=#000000]    子眉的下唇已咬出血来,此刻她又想到了朱明夜。[/color][/font]%R1_!j;b|%~h$K y&f
[font=宋体][color=#000000]    朱明夜还在床上,垂云帐空垂,无论是发疯的苏怜云还是畏缩的丫环们都已不在,房门嘎吱推开一条缝,两只贼滑的眼珠透过门缝向里打量,目光最终落在朱明夜身上。房门轻轻推开,中年文士侧身进来,往日大小姐的闺阁二公子都不许进,这中年文士更没有见过了,只觉眼前一亮,房中软幔烟罗低垂,椒壁兽笼馨香,这般风光旖旎确是中年文士未曾见过的。身为苏府大管家,苏德整日打理诺大一个府院就已忙得焦头烂额,虽说见惯金堆玉砌的大场面,他却不曾有那工夫去领略勾栏粉院中的温柔乡。[/color][/font];G;`u/GT
[font=宋体][color=#000000]    苏德呆了一呆,猛想起自己此行目的,迅速走到床边抱起朱明夜,他正要转身出去,就听门外传来几个丫环的说话声,苏德缩身藏在立柜后,丫环叩了叩门,听里面无声,便欠身进来,其中一个是伺候苏怜云的女童,那女童一眼瞥见床上无人,惊呼起来,另几个丫环有手执瓷瓶花碗的,打扮端庄得体,像是伊水榭那边的人。[/color][/font]p _bB _P
[font=宋体][color=#000000]    伊水榭位于苏府东北,艮位,鬼门。伊水榭主人正是当年被称为“仙姬鬼母”的丁倩娘,以神鬼莫测的云山步法见称于江湖,十八年前她自愿做了苏老爷子的如夫人,老爷子身去,她不曾有子,便偏居清静的伊水榭以养终老。苏二公子对丁倩娘十分尊重,派去伊水榭的丫环个个品貌上乘,多少会些武功,神态气质看起来也不一般。这几人正是伊水榭的丫环,此刻正捧着软骨散的解药和提神醒脑的清凉水前来察看朱明夜。[/color][/font]U2GB o+Ok1`(K
[font=宋体][color=#000000]    “大小姐果真引了个身份不明的男人进来?”一个神态庄重的青衣丫环皱眉问道。[/color][/font]
)[OA yV L7}&Zo [font=宋体][color=#000000]    “唉,当然是真的,大小姐不是都在她老人家面前说了吗?”女童焦急道,反复揉搓着衣角。[/color][/font]m;l1]#Ou6m V8c }.X
[font=宋体][color=#000000]    “大小姐神志不清,算不得准。既然你见过,说说什么样子,我们也好找。”青衣丫环道。[/color][/font]
f(^9PT6Ahi0t [font=宋体][color=#000000]    “就是……”女童低头道,“我没仔细看……”[/color][/font]5W9P v*~ M&a
[font=宋体][color=#000000]    “穿什么样的衣服总该记得吧?”[/color][/font]
g8~*cJe"F7S(SM [font=宋体][color=#000000]    “……也不记得了。”女童小脸飞红。青衣丫环看了她两眼,不说什么,转身就推门出去,其他人也随了出去,只剩下立柜后紧张不已的苏德。[/color][/font]c q y)vzXc\y
[font=宋体][color=#000000]    待人众退去,苏德一手夹着朱明夜,推开向南的窗户跃了下去,趁着夜色穿过池塘水廊,展开轻功,一路西行。树影婆娑之下,苏德飞速移向西厢尽头的幢幢假山,这片假山造形奇诡,暗合八卦之术,一般下人都不到这里来。苏德一闪身进入那重岩叠翠之中,汩汩山泉流光泻月,谁也不知长安城中竟有如此巧妙的园林。苏家本江南望族,因战祸于上代迁至长安,园林建筑的技术却没有丢。二公子苏卿云亲自设计绘图,请能工巧匠造起这一片石林,正是为了商谈机密要事时隔离的需要,苏德一度监工,对这片石林自是了若指掌,他一边四面观察,一边飞走,只因那伊水榭主人实在神通广大。[/color][/font]i/@ X2l$x{
[font=宋体][color=#000000]    月光被高耸的石穹藤林遮蔽,偶尔斑驳落在脚下,走出一段,两边石壁夹将过来,人就像在石槽里向前挤。苏德停下脚步,心想这里是绝对安全了,他抬头望一望狭窄的天空,却不意望见一条黑影飞过。[/color][/font] FW#Z"\ Qh w]-o V.g
[font=宋体][color=#000000]    这一抬头已吓掉了苏德半条魂。[/color][/font]
C0{Il LS,_9Rz [font=宋体][color=#000000]    他忙贴身壁下,往日翠绿可爱的藤萝冰凉凉钻进苏德脖颈里,像蛇,苏德浑身冷汗湿透衣衫,却不敢动弹。再看那一线苍天,明星荧荧,安然如常。淡淡云雾流处,一声长鸿悠然过夜,苏德只觉得心“咚”地落尽肚子里。勉强挤出一丝笑,苏德伸出手在身后石壁上摸索,真气运力处,一块严丝合缝的石砖被推了进去。[/color][/font]3ma(t}4K!I&Z"F
[font=宋体][color=#000000]    这机关苏卿云自然没有告诉苏德,只是每次苏德陪着苏卿云走到石林中,苏卿云单独前行,过很久才回来,若不是有什么能驻足歇脚的密室,最爱享受的苏二公子哪愿意呆在冷冰冰的石头中间。后来果然被苏德发现石林中的机关,苏卿云出门时,苏德也会在此做些神秘之事,正所谓“家贼难防”吧。这么说也不尽然,苏德固然利用了公子给与的足够自由,却从未做出过不利苏家赚钱的事情,苏家的钱他更是一文都没有拿过,除了他的工钱。[/color][/font]-pDW.f;^[[A2]8g
[font=宋体][color=#000000]    但凡练武之人,身材清瘦的体重也不会轻,单手夹住朱明夜已把苏德累得够呛,他不待壁上的石门完全打开就侧身闪了进去,也不曾等到石门完全合上才离开。石门后的甬道以水晶石作壁,十丈之内只要有一盏灯就可照映得四壁辉煌。苏二公子怕麻烦,每件事都要做好周密而长久的计划,丝毫不肯多费力气,比如这水晶甬道之内,每隔二十丈晶壁就要两面各支一盏人鱼膏作燃料的长明灯,故而石门乍一开,免不了漏出些许灯光。苏德次次都要提防有人看见,故而养成了等门从里面闭上再走的习惯,只是这次他疏忽了,有些事疏忽一次,以前的提防就都成白费。[/color][/font] z1m&N!g#VA7k;G
[font=宋体][color=#000000]    一条人影滑入甬道中。[/color][/font] sM+\GQ MN(n E&U
[font=宋体][color=#000000]    抱着个大活人要向后看很困难,所以苏德沿着甬道一直向前走,尽管他多疑,都没有费力气回一次头,他有那个自信,就算伊水榭主人在他身后走都能被他听见。身后只有人鱼膏燃烧的声音,火焰微微跳动的声音。苏德已提起精神全力戒备后方,眼看前面就是进入密室的双环兽头大铁门了,苏德紧走几步。[/color][/font]
u;cFO3M6?%Cw [font=宋体][color=#000000]    一只手打招呼似的轻拍肩上。[/color][/font]c p^9PVQ zN g
[font=宋体][color=#000000]    来西厢之前苏德已小解过,否则他就要失禁。苏德大喝一声“谁?!”,将朱明夜抛在地下,转身的瞬间判官笔已拿在手里。朱明夜冤枉地磕在地下,苏德没有预料到这少年的内力如此浑厚,软骨散奈何他不了一夜,这么一摔,朱明夜醒了。[/color][/font]
Q m(q#Fj;d [font=宋体][color=#000000]    回身后击的苏德面前只有金碧辉煌的水晶甬道,判官笔不知所措地支在空中,苏德已懵了,再回头,地下是朱明夜,前方是铁门,依然什么也没有。苏德不顾一切抄起朱明夜就向铁门奔去,飞快按过机关,挤身进去,铁门沉闷关起,水晶甬道顶上四肢伸开趴着的黑衣人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color][/font]R!r(x:oc k2D
[font=宋体][color=#000000]    水晶壁光不溜手,黑衣人却能牢牢贴住穹顶,这是苏德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苏德夺门而入的每一个动作都被黑衣人看在眼里,他慢悠悠地滑下来,踱向铁门。双环兽头闪耀着冰冷的光芒。[/color][/font][`#G K"^P
[font=宋体][color=#000000]    方才却有人看见了他,他知道,这鬼鬼祟祟的中年文士手中裹挟的少年仰躺在地下时冲他眨了眨眼,他两人几乎上下正对。黑衣人一身奇峻轻功,面孔却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他身材瘦小,细眉细眼,皮肤黝黑,一口牙齿却既整齐又洁白。就在与地下少年对视的那一刻,黑衣人就起了结交之心,虽然为人所制,那地下少年的风度却是黑衣人一见便爱的。黑衣人抛却本来夜潜苏府的目的,反而被朱明夜吸引,忍不住要一探苏德在铁门后弄什么鬼。[/color][/font]3`u3u+^Y:O
[font=宋体][color=#000000]    黑衣人照着苏德的办法转了转双环,又寻了一盏膏灯向墙壁中推入,铁门无声无息地打开,黑衣人一跃而入,他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艺高人胆大,也不怕被苏德看见,当然看不见更好,还可以戏弄戏弄这“中年文士”。[/color][/font]
3g"Z&V0LO%qjO/d*Y [font=宋体][color=#000000]    铁门后是一个小间,有屏风将小间隔成两半,屏风上绘有一美人,正以手扑蝶,姿如出水芙蓉,天然去雕饰。黑衣人绕过屏风,探头向那边看,果然灯光之下苏德正坐在一把素净的椅子上,椅子本平常得很,与周围华贵繁复的装饰搁在一起却有点朴素得奇怪。黑衣人笑,苏德既然挑了这把椅子坐下,其中必有厉害机关。[/color][/font]:LWH Q&@
[font=宋体][color=#000000]    隔桌狐皮椅上斜倚着朱明夜,他还在装昏,耳闻苏德掏出个小瓶,嘴里念念有词道“这是软骨散解药,我可没想诈你”,苏德伸手启开他牙关,朱明夜顺其自然,苏德又端水给他下药,事情完毕,苏德殷切地等朱明夜醒来,不负其望,朱明夜果然悠悠醒来,还揉了揉睡眼,迷糊问道:“这是哪里啊?”黑衣人在后面看得直想笑。[/color][/font]} \dm.X
[font=宋体][color=#000000]    “这是苏家密室。只有我和二公子知道。”苏德坦言道,黑衣人倒是一惊。[/color][/font]l:g1Bd+vJ.F*R5B
[font=宋体][color=#000000]    “我说了我不能喝酒……上官大小姐呢?”朱明夜环顾左右,没有上官子眉的影子,他心中担忧,脸上却仍装着糊涂的样子。[/color][/font]
\:PBD6C)m [font=宋体][color=#000000]    “何必管她。官道上她诈了您十九粒夜明珠,您瞧,小可已给您讨了来。”苏德和蔼微笑着取出锦囊,十九粒明珠原样奉上。轮到朱明夜吃惊了,此人不是图财,那为何要给我们下药?他犹疑不定,苏德已一把抓住朱明夜肩膀,一副相见恨晚的神情,“朱公子武艺高绝,小可三脚猫的功夫难入公子法眼,只有以卑下方式求您留下来,唉,只求您不要见怪。”苏德抹了把脸,悲戚道,“小可有一件事求您,这关系到苏府存亡,若不是今日见到您在客再来酒楼上的功夫,小可也不至于如此急不可待不择手段……”[/color][/font]MhDYo0@
[font=宋体][color=#000000]    苏德说得恳切,朱明夜渐渐被他打动,锦囊中明珠又一颗不少,此人恐怕真有什么急事。朱明夜斟酌片刻,问道:“你先告诉我上官子眉在哪里。”[/color][/font]
3N$AC:{l8UP [font=宋体][color=#000000]    苏德不假思索地答道:“在西厢。”[/color][/font]
5RK3P!@%V;r [font=宋体][color=#000000]    “好吧,你有什么事?”朱明夜放下心来。[/color][/font]
K@i2aA7Y [font=宋体][color=#000000]    “求您,求您救救我家二公子!”苏德屈膝跪了下去。[/color][/font][/size]

梧村卿 2008-3-5 06:18 PM

[font=宋体][size=4][color=#000000]第六章[/color][/size][/font]
~7Q)?(fx*ar [font=宋体][color=#000000][/color][/font] ?t j,p"c
[size=4][font=宋体][color=#000000]    古语云:男儿膝下有黄金。[/color][/font]
Z U'PWT @ [font=宋体][color=#000000]    苏德笑:所以才要下去捡。[/color][/font]/OU4A#tn9a$f
[font=宋体][color=#000000]    苏德十四岁卖给苏家作仆人,凭着天生的油滑狡诈,年纪轻轻就攀上了大管家的地位。理账敛财是他持之以恒的一项爱好,只是二十多年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苏德不免心中空虚,尤其是少主苏卿云接管苏家的钱行田庄之后,苏德更沦落为账房先生一般的地位,所谓大管家,有名无实而已。在二公子手下做事,苏德终于见识到了真正赚钱天才的手腕,自叹不如之余,这位只能搞搞计算的大管家发现自己永无出头之日了,他得不到主人的依赖。并不是苏卿云不信任苏德,只是瞧不上他的才能罢了,苏卿云年纪正轻,干劲十足,苏德更觉得自己像苏家的一条老狗,肯定比主人先死。[/color][/font]
6C7`:QS/m C_A$fb [font=宋体][color=#000000]    如果一个人没了希望,那么他什么事都干得出。[/color][/font]+q!x:L*X3hG/L5p
[font=宋体][color=#000000]    苏德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朱明夜哭诉:“我家公子年纪轻,武艺不凡,只是爱好那些杂学,将心分出去一半,不能专心学武,这次说是出门,其实是避仇。我苏府下人,本不该说主子坏话,但平心而论,公子能经营起这么大的产业,性子不免骄矜,手段也有些暴烈。前不久南下蜀中,得罪了唐门中人,只怕要来寻仇,于是先避了出去……”[/color][/font]0v&x]G^O.J'Q/y
[font=宋体][color=#000000]    苏德抬眼偷看朱明夜神色,朱明夜皱了皱眉,苏德放心编下去:“只是这一家妻小逃不了,可怜老爷子遗孀丁夫人身体娇弱,根本经不起惊吓……唉,小可便是见了朱公子这般人品,这般武功,才会冒然相求。”[/color][/font]
%Pd~%{ _ph [font=宋体][color=#000000]    苏德在那里编,朱明夜已当了真,蜀中唐门近些年虽颓败了,其暗器手段还是无人能及的,若是有人惹上了唐门,铁藜蒺一枚十八块铁片就要叫他皮肉开花,这暗器看来无毒,每一块小铁片在人肉中散开,却取都取不出来。提到唐门,武林中人还是惹不起的,朱明夜以前听母亲说唐门,赞他们暗器厉害,如今真有人求他相助,抵御这神鬼莫测的暗器世家,他弯下腰扶起苏德,开口便是:“好,我答应你。”[/color][/font]LEYc s#^B;|%i
[font=宋体][color=#000000]    屏风后的黑衣人已是摇头叹息。[/color][/font]
N0Fb`2K3D [font=宋体][color=#000000]    “那我先带公子去西厢。”苏德才要站起身,朱明夜就挡住他去路,苏德强笑道,“公子还有什么事吗?”[/color][/font].k*eV/{ijy+n b L
[font=宋体][color=#000000]    朱明夜笑笑,大声问了一句:“我们现在就要走了?”[/color][/font]
h|a}WDvT8fZ [font=宋体][color=#000000]    苏德疑惑。朱明夜体内真气已贯通每一处血脉神经,耳力更非常人能及,就在苏德分神那一刻,屏风后轻轻一响,估计黑衣人已荡了出去。朱明夜这才放过苏德,侧身站在一边。苏德心中更疑,这嘴上没毛的小子竟敢在自己眼下搞鬼,心里一套,脸上一套,苏德笑眉笑眼地摆出“公子先请”的姿势,奴才相十足。[/color][/font]Km X-kMp
[font=宋体][color=#000000]    天上星闪耀在黎明前的黑暗中,西厢归复沉寂,寥落的灯火是一夜笙歌后的疲倦,亭台楼阁如同淡烟疏影,瘦骨嶙峋地立在夜风里。苏德是绝不相信鬼神的人,他脑子里总徘徊着一件事:刚才水晶甬道中是谁拍我?[/color][/font]'DRmh@;A|(gV
[font=宋体][color=#000000]    只可能有两个人,一个是二公子苏卿云,他当然知道甬道机关,不过他出门在外;一个是要来寻仇的“他”,“他”既不是唐门中人,也不曾使出过暗器,“他”有一双野兽般的眼睛,单纯而凶残,“他”有一把长刀,却从来都最爱肉搏。“他”是谁?苏德打了个寒噤,十四年前就应该把“他”杀死,一念之仁徒留了十四年的后患。当初受老爷子之命北上静宁收缴丁家欠款,才一踏进丁家的破茅屋就看见那不怎么结实的横梁上挂着两具尸体,分别是丁蕴夫妇,苏德绕了茅屋一圈,最后在丛草里发现了一个脸色发青的小孩,小孩瘦小的脸庞上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单纯而凶残。[/color][/font]
!j&D!cVX3R uL [font=宋体][color=#000000]    小孩说:“我叫丁骁,记住我的名字,要么你杀了我,否则将来我要灭你苏家满门。”[/color][/font]S"t2k3m b}B
[font=宋体][color=#000000]    苏德皮笑肉不笑:“都说欠人钱的是爷,今天我信了。”[/color][/font]\5wq ~;sw
[font=宋体][color=#000000]    十四年后,苏德又看见那双眼睛,虽然只是一瞥,他已可以确信,那个叫丁骁的小孩已长成了个完完全全的杀手。[/color][/font]*ZeIK5Eb:R
[font=宋体][color=#000000]本来令苏德头疼的就有一个丁夫人,现在又来一个丁骁,他怀疑自己和姓丁的八字相冲。苏德很少自负,正因为如此,他雇了青龙会的刀客作保镖,这些刀客白天晚上轮流守卫苏府,遇见不速之客就砍,砍不过则发信号。只是今夜信号没发起来,倒有人莫名其妙地拍了苏德一下,苏德对丁骁的愤恨终于从先前为他增加开支提高到了如今被他耍的程度上。[/color][/font]'lVNN(h)\#iQH y
[font=宋体][color=#000000]    苏德下定决心要斩草除根,顺便拉拢朱明夜,西厢自然看不到上官子眉,大不了拉两个下人再演一场戏,他发现朱明夜很好骗,根本用不着把上官子眉支走。关键在于,不能让朱明夜看见与自己唱双簧的那两个,否则前功尽弃。男丁不能随意进入西厢,所以西厢是最安全的地方。[/color][/font]
F\ q,o*RV7L^g [font=宋体][color=#000000]    才走出石林,苏德发现戏不必演了,因为丁骁就站在西厢下萧索的灯光里,面孔背光,眼底闪烁着荧荧野火。[/color][/font]
d2Eq@d+g(a [font=宋体][color=#000000]    一袭黑衣,一把长刀。[/color][/font]
fUkfb V#k6M [font=宋体][color=#000000]    苏德整了整袖子,迈前一步,用身子掩住朱明夜,明知故问道:“你是什么人?大半夜到苏家来有何贵干?”他这个动作一箭双雕,朱明夜心里有了一点感动,而丁骁则认定苏德身后的翩翩少年就是苏卿云。[/color][/font] fZ1RA,Z6})a(lFT
[font=宋体][color=#000000]    擒贼先擒王。丁骁无言,拔刀,刀光寒如冰水,明晃晃反在苏德眼中。苏德躲闪不及,丁骁已飞过耳边,一阵阴风掀起了苏德夹杂着白发的鬓角。丁骁的刀锋利,双刃,弯曲,由青铁玄冰淬炼,削金如泥。刀势正劲,蓦然收住,力道回反,丁骁一击不成,反而弹了回去。[/color][/font]5nJ5n0_X8fQ"[m-K6ez's
[font=宋体][color=#000000]    朱明夜已从苏德背后走了出来,手中是苏德的判官笔,这种兵器轻盈灵巧,却力道不足,丁骁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自己力劈华山的劲道竟能被小小一支判官笔弹回,他侧转长刀,纵立面前,两只瞳孔已燃烧出疯狂颜色。虎口的鲜血已濡湿了蛟皮刀柄,丁骁却不觉疼痛,为了报仇这一天,他全身的血液都已换过数遍![/color][/font]^/EwGf1h(iQ
[font=宋体][color=#000000]    “纳命来!”丁骁裹刀而上。[/color][/font].N-\ P5@D4I/XN K
[font=宋体][color=#000000]    苏德固然对朱明夜的武功十分信任,但见丁骁如此拼命,不由得心中畏怯,悄悄退在一边。朱明夜眼明手快,以气御笔,“当”得一声挡住了丁骁双刃长刀,丁骁全力下压,手背青筋暴跳,一口钢牙都要咬碎。朱明夜内外兼修,武艺虽高,临战经验却不足,乍一逢丁骁这般不要命的对手,心里有些动摇,手上力道也缓了下来。丁骁抽刀横砍,明亮宽阔的刀面上凝固着青龙会刀客的血,沿着破碎的裂纹屈曲婉转,仿佛一张冰丝织就的赤线蜀锦。朱明夜见他来势猛烈,不好硬接,于是倒提荡出,飘然三丈开外,丁骁嘴角挑起一抹冷笑,信手甩出长刀,刀锋直劈苏德,眼看明晃晃的白光破空而来,直指双眼之间,苏德伏倒一滚,身前伸过一柄秋水薄剑,堪堪拦住沉重长刀,剑身为长刀挤压,弯成半弧,朱明夜隔衣而藏的护身宝剑被丁骁迫得出鞘。[/color][/font]
MB3N+|J*{ [font=宋体][color=#000000]    朱明夜一手执剑,一手抚过剑身,判官笔不知何时已插回苏德腰间,苏德吓得一身冷汗,狼狈之态毕现。丁骁没想到小小一个公子哥儿都能与自己打个平手,心中急火上冲,一声暴喝,提刀扑向朱明夜,脚下步法踩得混乱,手中已无成套的刀路。朱明夜见他浑身七八处空隙,轻轻托剑平指,不费吹灰之力便深入丁骁身前。丁骁大惊,剑眉一挑,瞬间便决心拼着肠穿肚烂也要杀了这“苏二公子”,他刀势不减,朱明夜又怯了,薄剑轻盈收回,回挡丁骁长刀,砰——刀剑相交!剑身又弯,刀锋已逼到朱明夜面前。[/color][/font]r2xS3Mpd4S'Fc
[font=宋体][color=#000000]    丁骁心里豁然,他已瞧出这武艺不凡的少年缺乏临敌经验。[/color][/font]
]3CvhL:Gi{ [font=宋体][color=#000000]    而丁骁本人,从家破人亡的那一天起就流宕于草莽之间,刀口饱饮人血,他便如此摸爬滚打练出冠绝中原的刀技,这些经历生养富贵之中的公子哥儿怕是难以遇到吧。[/color][/font]
'b])GH/pOa [font=宋体][color=#000000]    正在苏德准备脚底抹油溜走之时,朱明夜忽然伸出左手按住剑锋,丁骁心笑,这小子不会逼急了要徒手把剑拉直吧。就在丁骁双目灼灼盯在朱明夜脸上之时,对方俊秀柔和的面孔蓦地严肃起来,寒星双眸微微阖起,丁骁心念一动,撤力已是不及。[/color][/font]
M,VXRr } [font=宋体][color=#000000]    冰蓝色气劲从指尖溢出,直贯剑身,秋叶一般轻薄的剑身借着弯曲之力猛然反弹回去,宝剑荧荧飘散蓝气,宛如夏日池塘中未开的莲箭周身飞舞着提灯的萤火虫。这一刹那的美景已将夜色划破,丁骁反震出去,后背撞在西厢外一段矮墙上,蔫蔫滑了下去,长刀脱手而落,摔在地下裂成三半。[/color][/font]~t+Ut,S2`{ fO+E
[font=宋体][color=#000000]    丁骁已疲惫地一根手指都动不了。第一缕朝阳消散了黎明前的压抑,越过矮墙洒落在朱明夜身上。宝剑在手,雄姿英发。[/color][/font]v$h'p } k }
[font=宋体][color=#000000]    苏德心中狂喜,正欲跨过掩身的草树前去拍马。哪知矮墙后越出一人来,黑衣黑面,他这么一个“黑人”跳出来,却被晨光画出轮廓,颇有些天神下降的意思。于是苏德又躲了回去。朱明夜却反而上前一步,口中喜道:“是你!”[/color][/font][)lXFe(O
[font=宋体][color=#000000]    “黑人”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正是那甬道中施展壁虎游墙功趴在水晶壁上的神秘少年。见到此人,苏德已魂惊神摇,忙不迭手脚并用地爬走。朱明夜眼观六路,觉察到苏德已然爬走,心中诧异,再看眼前那黑衣人正将丁骁扶起,莫非他俩都出自唐门?朱明夜心中警惕,却不愿为一个逃走的懦夫担这责任,他倒插回薄剑,拱手一礼。[/color][/font]WlDA7W
[font=宋体][color=#000000]    “在下朱明夜,得罪之处多多包涵。”[/color][/font]
Jh ?!Qh5^ [font=宋体][color=#000000]    “你打伤我兄弟,我自然会好好照顾你。”黑衣人笑吟吟道,丝毫没有杀气,他左手扶着丁骁,右手缓缓拔出一柄折扇来,照着面上扇了扇,又慢条斯理地招呼朱明夜道,“没看我两手都占着,过来帮我拿药。”朱明夜早恨不得与他捐弃嫌隙,嘴上赶忙答应,走上前去将黑衣人怀中物件一件件摸出来,无非是些跌打伤药,中间夹杂着胭脂口红金钗银钏之类的女人事物,朱明夜按黑衣人指示挑拣出一小瓶膏子。黑衣人后退半步于墙根坐下,双手扶正丁骁身子,使他能稳当当靠在自己身上。朱明夜见黑衣人动作优雅简洁,轻柔而迅速地撕开丁骁前襟,心中不由佩服,黑衣人抬眼一望朱明夜,目光中似有“瞧你干的好事”之意。不待他说,朱明夜立刻递上小瓶,黑衣人以折扇相盛,右手扭开瓶塞,两指夹住瓶身,左手放下折扇,沾了些药膏在丁骁胸前抹开,丁骁原本铜黄色的皮肤立时现出丝丝蓝光来。[/color][/font]
D&d^6k+b U5Cec [font=宋体][color=#000000]    朱明夜此时已看呆了,却不是因为自己真力有如此威力,只是那黑衣人的一双玲珑妙手白皙纤长,与他脸上的肤色截然相反。[/color][/font]
A:`at6WO2\H z.~ [font=宋体][color=#000000]    黑衣人不用眼睛观察就能准确触及丁骁被内力震伤的位置,他三下五除二安排好丁骁,长吁了一口气,低声道:“不碍事了。”与朱明夜一起将丁骁平躺安置,丁骁渐渐喘过气来,却仍然昏迷不醒。黑衣人捡起折扇,这小小一把折扇以白玉为柄,锦绣蒙面,上绘黑白山水,笔法狷狂不羁,黑衣人翩然执扇的模样颇有些贵公子高傲自矜的意思,晨风贴墙而过,吹起他衣袂,宛如吴带当风。[/color][/font])A%?-N5LT}6|k
[font=宋体][color=#000000]    “阁下武功高峻。小弟请问阁下以为唐门如何?”黑衣人微笑。[/color][/font]
%N bc)Vf/G(LMD_] [font=宋体][color=#000000]    “唐门暗器……”朱明夜话未一半,忽然惊醒,若说暗器,怎么只见丁骁使出刀法,不见暗器踪影呢?他登时满脸涨红,再说不出一个字来。[/color][/font]
{-Y^[&H/vik V} ~ [font=宋体][color=#000000]    “哈哈,小弟颇想领教阁下武功。”黑衣人见朱明夜尴尬,也不再揶揄,他又是那般慢条斯理收起折扇,躬身退步,左手作“请”势。朱明夜直愣愣站在当地,耳中嗡嗡乱响,哪有心思比武。黑衣人笑道,“阁下架子好大,小弟请也请不动啊。”他嘴上虽客气,手底下却不迟疑,一招黑虎掏心便攻了上来。[/color][/font]s,]0R%T z?VF o x
[font=宋体][color=#000000]    黑虎掏心本是极平常的招式,但凡武林上走动的人都知道这一招,家学渊源的名门世家固然不屑练如此流俗的招式,就是那些开门收徒的正经门派也嫌这种招式不能彰显贲门特色,弃置不用。朱明夜对三家二府九派八门的武功都有些了解,唯独这种江湖草莽防身用的普通招式完全没听说过。他只见黑衣人这一招凌厉刚猛,竟一时看不出破绽,脚下不由得退了两步。黑衣人抢得先手,哪能轻易罢休,不待招数老了,又递一招黑虎掏心,步步紧逼中宫。朱明夜第二次才看清此招实为平庸,便左手虚架,右手探出,这一招由武当揽雀尾变化而来,甚是柔和,但其中深藏内劲,黑衣人也不敢硬挡。[/color][/font]y3OZadK
[font=宋体][color=#000000]    黑衣人笑道:“仔细了!”袖中飞出一道白光,轻盈短小的袖里剑就握在手中。朱明夜不能以肉掌去按人家剑刃,只得回撤,再思变招。那黑衣人却不容他撤走,漫天剑光“铮”的一声喷洒出来,宛如积累数日的乌云顷刻作雨,电闪雷鸣交加齐下。这绵密迅急剑法正要以袖里剑使将出来,否则决达不到滴水不漏的境界。黑衣人立时便将朱明夜围在剑光中,逼得他应接不暇,此刻丁骁已然醒来,扶墙站立,凝神关注这场难得一见的高手对决。[/color][/font]
#m;D7U#IXx-k [font=宋体][color=#000000]    熹微晨光转浓,细草柔枝初晞,阳春三月的黄莺儿越过西厢矮墙,叽叽喳喳婉转它娇嫩的嗓音,西厢已有女子起床洗漱的环佩声音。东方天地俱白,缕缕金丝穿过墙头抛落在丁骁脚前,这一派和谐景象的苏府就是当年逼得他父母双亡的罪魁祸首,丁骁才宁静片刻的心立刻腾起了热火,这熊熊烈焰从十四年前到现在,无时无刻不焚烧他的心灵,驱使他长成只求复仇的行尸走肉。[/color][/font]@t0g,P Ak6\4b.RI
[font=宋体][color=#000000]    每一招都躲过,朱明夜仍找不到拔剑的机会。高出墙头的朝阳正照在朱明夜脸上,晃得他两眼发昏,朱明夜沉气凝神,先前窘迫混乱的思想已尘埃落定,他干脆闭上眼,不去看黑衣人花样迭出的剑法,心中忽归澄澈,朱明夜提气,双手平平推出。[/color][/font]eI;J.W7Je&J:m$V
[font=宋体][color=#000000]    丁骁在一边看糊涂了:朱明夜简单一招,黑衣人却骤然收手。温风吹拂之下,朱明夜缓缓张开双眼,神色温和,仿佛刚才不是惊天动地地打了一架,而是与朋友温酒闲谈完毕,整天的劳顿都消匿无形。黑衣人后掠而出,于丁骁近旁翩然落地,单手一挽丁骁胳膊,展开轻功跃上房瓦。朱明夜见他飘然而去,心中不免怅怅,只觉得小圆美景都索然无味。[/color][/font]
&@ { t H0tCpr P [font=宋体][color=#000000]    那黑衣人忽又回身笑道:“你可知道昌谷有一句‘只持剑向人,不解持照身’么?”说罢飞身径去。朱明夜低头看明若秋水的宝剑,心中不免歉疚,自小受到的教育都是“武功就是一切”,仿佛生来就是练武的机器一般。朱明夜暗叹一声,抬脚步入西厢,脚边春草摇曳,空气里尽是春日芬芳,西厢西苑有一株垂柳,氤氲抽了绿芽,朱明夜分开帘幕般遮蔽月洞门的柳枝,走进庭院。[/color][/font]*U OQ*mIk:r B4@b
[font=宋体][color=#000000]    不知上官子眉被安置在哪里?朱明夜心下自忖,徘徊间只想预见个丫环问问,他才迈上柳边游廊便抬眼瞧见一个双髻小鬟匆匆向这边走来,这小鬟一袭青衣,容止甚是得体。朱明夜上前一步,打揖问道:“姑娘,请问……”那小鬟猛一抬头,脸上立现喜色,不由分说拉着朱明夜就向游廊那头走。[/color][/font]
F gBt^h [font=宋体][color=#000000]    朱明夜顿足,甩开小鬟:“请问姑娘上官大小姐住在哪里?”[/color][/font]/l-g-J*L6Y6fc9A1P
[font=宋体][color=#000000]    小鬟一愣:“洛阳上官家呀。”[/color][/font]}Be3S`:k#e
[font=宋体][color=#000000]    “不是,昨天晚上我和上官大小姐被你们府上一个人邀到厅中……”[/color][/font]9b/m7f6SA
[font=宋体][color=#000000]    “唉,不必说了,您可叫我好找!”小鬟笑道,“苏姑娘已醒过来了,正等着见您。就是我们那位主子也对您好奇得很呢。”[/color][/font]
wiY8U1{1\'N0P,te [font=宋体][color=#000000]    “你们那位主子?”[/color][/font]
"IpegC Y7r'j [font=宋体][color=#000000]    “就是丁夫人呀。”小鬟掩面笑道,“您与苏姑娘两情相悦,嗯,虽然是偷偷摸摸的,难道苏姑娘没有对您提起过丁夫人吗?”[/color][/font][/size] E,Yw9}hiq

"N!v Kyd"tXO['} [[i] 本帖最后由 梧村卿 于 2008-3-12 06:26 PM 编辑 [/i]]

梧村卿 2008-3-5 06:33 PM

第七章

[size=4][font=宋体][color=#000000]第七章[/color][/font]
(v1u0H_7n#\f2F [font=宋体][color=#000000]    伊水榭孤立于一坪莲田之上,初生的水鸭掠过水面,留下一行行金痕,如烟似雾、低垂慢捋的柳树从解冻的湖水中抽出了嫩绿色的枝条,鱼儿争相逗咬荷茎柳梢,燕子双双飞过花廊,九曲石桥宛转通向水榭,桥边簇拥着碧绿高举的荷叶。春天已到了,晨光洒下一斛金沙,揉落在微微縠纹之中,温风拂面,细草泫珠。朱明夜踏上汉白玉砌成的九曲石桥,细辨那石桥转换处姿态横生的雕栏画塑,竟是朵朵不同的莲花,有初开,有半落,栩栩如生,朱明夜看得出神,不由得停下脚步,带路那丫环欠身道:“公子,您可别耽搁了,奴婢吃罪不起。”[/color][/font]b3[1v}zYk"}gQ
[font=宋体][color=#000000]    朱明夜抬眼望向水中台阁,轻叹一声,抬脚前去。伊水榭里外五间套房,由帘幔木格隔断,整座水榭玲珑剔透,仿佛一件艺术品。丫环先至门前通报,里面有人开了门,朱明夜硬着头皮跨过门槛,这事情委实与自己无关,一定要解释清楚。[/color][/font],?$F@ W#P c'S*Aw;I
[font=宋体][color=#000000]    花厅正中摆着两把黑漆木椅,椅间置一小桌,桌上供着观音娘娘的神像,四面垂下云帐,正是有外客到来时女眷避让之处。此刻木椅中端坐一中年美妇,装扮甚是素雅,深色颇为冷淡,她见朱明夜进来,也不招呼,随手从丫环手里取一盏茶,慢慢滤了茶渣,不慌不忙地啜了一口,淡淡道:“你就是朱明夜?”[/color][/font]
(pxbgt#tqc/d [font=宋体][color=#000000]    冷不丁一问,朱明夜迟疑片刻,答应了。中年美妇抬眼瞅了朱明夜一眼,懒道:“听说你没什么本事,空有一副好皮囊,看来不错。”她不待朱明夜答话,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走上前去,抬手就是一巴掌。眼看这只纤细无力的手就要扇在自己脸上,朱明夜立刻提气后退,身子平平飞出门槛,哪知他正要泄力,却见那只细手仍在眼前,朱明夜不得已举腕格挡,那手已变换了招数,从旁侧绕过来,仍是要扇他耳光,朱明夜凝神应对,第二次闪了开去,他却没有估量到身后乃是九曲桥栏,待他觉察,中年美妇已将他逼到桥边,五指忽左爪状,竟向他头顶百汇拍落。朱明夜大惊,再顾不得对方长辈身份,他左腿踢起,身子向后一翻,中年美妇不得不后退一步,只是朱明夜照此下去必将落入水中,她便不再追击。怎料朱明夜左腿踢出,右脚正勾在石栏上,身子平平悬于半空,完全没有掉下去的意思。[/color][/font]
LDq1^? [font=宋体][color=#000000]    “好功夫。”中年美妇忽然笑了,她那一张冷若冰霜的面庞仿佛被阳春三月的晨曦照亮,骤然融化了一冬的积雪,她笑而无声,单其形状就足胜过上击玉之音。朱明夜翻身回落于中年美妇身前,心中提着的一口气也放下了。中年美妇素整颜色,又恢复到先前不苟言笑的模样,沉声道,“只是空有逃命的招数还不足以纵横江湖,你内力虽深,剑术却简陋,只凭内力难以达到更高境界。我丁倩娘自来到苏府这一天便不再涉足江湖事务,如今心起怜才,指点你一条明路,可使你无敌于中原武林。”[/color][/font]
k%P ]4e}S Dp [font=宋体][color=#000000]    “夫人您就是鬼母仙姬?”朱明夜年纪正轻,绝不是清淡寡欲之人,往日别人夸他,他虽面上不露声色,心里还是得意十分的。此刻这闻名天下的“鬼母仙姬”肯传他剑法,他自然心动。哪知丁倩娘冷冷一笑,再不答言。朱明夜这才想到丁倩娘恐怕并不喜欢旧日名号,赶忙闭起嘴。[/color][/font]
gG"I$e,[,rV'A [font=宋体][color=#000000]    “说你笨,你还真笨。怪不得会被苏德那奴才弄倒了。”丁倩娘冷笑道,“我早说我不涉足江湖,哪会传你武功?”[/color][/font]EUY&W U(h2bI
[font=宋体][color=#000000]    朱明夜暗自叹息,心下虽有遗憾,他却不是会涎起脸来求人的人,既然没话可说,朱明夜一拱手,就要告辞。丁倩娘瞅着他,也不动作。朱明夜抱拳抱了半晌,心中更加郁郁,再不想与苏家人打交道,他转身要走,丁倩娘却挪到桥中,正好挡住他去路。[/color][/font]$kuN/?+`
[font=宋体][color=#000000]    “夫人……”[/color][/font]
ep4VeG}Q0b,d [font=宋体][color=#000000]    “谁允许你走了?”丁倩娘道,“我说不传你武功,又没说不叫别人传你武功,你既然要做我们家女婿,没点功夫岂不是要丢我的脸?怜云虽有些疯傻,人材还是百里挑一的,我可不能委屈了她。”[/color][/font]
OSo%I%[2](AA [font=宋体][color=#000000]    “夫人,我……”[/color][/font]8d q%MzZ5h Ls
[font=宋体][color=#000000]    “你想说什么我已知道,你不敢提亲也不该偷偷摸摸破坏礼法,若不是看你为人虽傻不坏的份上,我早已将你毙于掌下。”丁倩娘竟是一句也不让,“我们苏家从来不收狗熊,此番我指点你去寻那太白老怪,学成他的剑法,再替我平了武林大会的场子,取了那淡烟流水剑来,我便将怜云嫁给你。”[/color][/font]9j'@-\8W PYu m)U9VIy
[font=宋体][color=#000000]    “夫人,我不……”[/color][/font]4mZ&L3X8p{$V9G_
[font=宋体][color=#000000]    “你不什么?你要是不敢,我现在就废了你。”丁倩娘玉掌一翻,眼看又是一场恶斗。朱明夜本以为丁倩娘早已心止如水地供斋礼佛了,哪知说起话来还是咄咄逼人,嘴上道不再涉足江湖,却威逼别人去摆平武林大会,她这么大的口气,这么急的性子,也不知是怎么被不通武功的苏老爷子娶进苏府的。朱明夜已无话可说,只有苦笑。[/color][/font]
|U&] _M8S:t6p [font=宋体][color=#000000]    屈指算来,武林大会开场已一天,剩下不过区区二十天,秦岭山势连绵深不可测,找到那太白老怪还不知要多少时日,朱明夜晓得武术是慢工出细活的活计,若是不练它千百次,如何能熟记于心,他本不是天生聪慧博闻强识之人,自小练剑练掌都是一次一次扎扎实实比划而来。学武是苦,朱明夜却不忍违背母亲的意愿,这一回母亲要他北上往王都京城向九门提督韩默提亲,韩默之女韩知微是武林第一美人,朱明夜虽然慕名,却不自信能获得美人青睐,他两人本就不曾谋面,韩知微又贵为重臣之女,如何肯委身下嫁一介草民呢?[/color][/font]
%yl(k} L*ho PpI [font=宋体][color=#000000]    朱明夜为这事头疼不已,幸而遇见个号称武林盟主上官昂之女的上官子眉答应帮他,那么自己也好有些面子,只是如今又失却了上官子眉,误入这蛮不讲理的丁夫人的地盘,他心中暗叫倒霉,面上却不能露出愁眉苦脸神色。丁倩娘见朱明夜颇不服气的样子,心里也有些奇怪,便招呼小鬟低声问是否姑娘为此人犯了病,小鬟照直答了,丁倩娘一挥手叫请了小姐出来,自己重又踱回屋中,不想误了年轻人谈话。[/color][/font]
H0Q Jj)K H Z*[1I [font=宋体][color=#000000]    却说苏怜云固不是丁倩娘之女,只是此女天真可爱,平日又好静,能耐下心来陪伴孀居独处的丁倩娘,丁倩娘已不由自主将她当作亲生女儿看待了。苏怜云小时受到惊吓,留下个病根,说不准什么时候会犯病,苏怜云本是灵心蕙质的女子,犯病时被浊气冲了头脑,才会疯疯傻傻,近年来病情更加严重,二公子也俗务缠身没工夫料理,丁倩娘不悦府中疏忽苏怜云的态度,心里暗自计较要为苏怜云找个如意郎君,她本是武林中人,不信鬼神之说,如今到了知天命的年龄,不禁也供起神佛,希冀着能凭借婚姻为苏怜云冲冲喜也是可以理解的。丁倩娘从丫环口中听到苏德从外面骗来两个人来,又用软骨散迷晕了客人,从他们身上榨取钱财,丁倩娘早就不喜管家苏德,奈何苏卿云离不了他,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此番出了这种败坏门风的事,丁倩娘便预备着要抓两样证据叫苏卿云当面踢了苏德出门。她派身边利索的丫头找朱明夜,却找到苏怜云房里,丁倩娘暗喜,合计着从来不爱与外男见面的苏怜云竟也有垂青一人的时候,不如趁此机会撮合了两人,将来苏怜云也好有个照顾。[/color][/font] af(OKEc$Z7L#q4q
[font=宋体][color=#000000]    丁倩娘想得倒好,却没料到朱明夜根本没见过苏怜云,他那时不省人事,苏怜云在屋里发疯他都不知道,叫他如何接受为娶一个陌生女子而冒险登台武林大会的安排?朱明夜心中烦乱自不必说,他正在呆望水中莲田,身边忽然飘来一阵温香,轻轻有衣袂悉索之声,朱明夜只道丁倩娘又来催逼,犹豫不肯转身,哪知身后那人也默默不语,好像情愿陪她一起呆看荷塘。朱明夜猜测大约是丁倩娘派人来看着他,他心中不悦,小孩子脾气上来,硬要与丁倩娘比一比谁定力更好,他装作不知,面向荷塘对面那片林子不言不语,足足过了半个时辰,身后之人仍没有动静。朱明夜叹气道:“您何必如此?我已订了亲事,决计不能娶贵府大小姐为妻。”他说这转过身去,已准备好接住丁倩娘大怒之下的绝招。[/color][/font] yi0| uN^ b4x
[font=宋体][color=#000000]    仍是没有动静。[/color][/font]
`ODz!tyU%E [font=宋体][color=#000000]    朱明夜抬头,他立时后悔了。眼前俏生生正立着一位白衣女子,长眉凤眼,宛如一朵盈盈绽开的水莲花,她双颊飞红,眼中噙泪,楚楚可怜之态又比夏日最盛的芙蕖娇柔三分。[/color][/font]C\+HP l+wH+c
[font=宋体][color=#000000]    “怜云,怜云早已知道……”女子低眉掩泪,“这事全是怜云的错,与公子半点关系也没有,怜云这就向夫人解释……”她搓弄衣摆,瘦小的形态甚是可怜,朱明夜不禁想起身强体健的上官子眉,心里免不了喜欢苏怜云这样柔弱的女子,他想抬手拍拍苏怜云肩膀,却又犹豫这样是否过于唐突。若说相处还是上官子眉比较容易放松吧,朱明夜想,只是不知上官子眉此刻身在何方,那总管苏德的话是不能相信了。[/color][/font]
+xW\C UC;t3R [font=宋体][color=#000000]    苏怜云见朱明夜心不在焉,更加委屈,她咬住嘴唇,强忍眼泪,欠身退回伊水榭中。不多时,两个丫环手擎长剑出来,丁夫人怒气冲冲地跨过门槛,整张脸都皱在一起,她甩出一条银鞭,看来是准备为乖女儿大开杀戒了。朱明夜知道女人的可怕,他手边也无武器可以抵挡,抽身便要逃走。正在这时,苏怜云冲出来一把抱住了丁夫人的腿,哀哀跪求道:“娘,这全是怜云的错,求您放过朱公子吧。”朱明夜不由心动,脚步停下来,只见丁倩娘恶狠狠地瞪着自己,持鞭右手不住颤抖,朱明夜暗叹一声,看来自己不表态就无法走脱了。[/color][/font]*S,t Y:I,}
[font=宋体][color=#000000]    “小子江湖草莽,怎能奢求小姐垂青,久闻苏府苏二公子大名,恐怕不是不通情理之人,不会强留小子于贵府……”朱明夜抬出苏卿云来,只因他见府上人人都敬佩二公子,他的地位自不必说。果然丁倩娘沉吟起来,苏怜云见丁夫人不再强迫,也站起身来,凄凄立在丁倩娘身后。朱明夜不禁想找个机会问问苏怜云到底何时认得自己的,他心里郁结不解,总是难受。苏怜云低眉苦脸,竟也不抬头瞧一瞧朱明夜。[/color][/font]
a wAg4R{ i&` [font=宋体][color=#000000]    “好吧,婚事等卿云回来再说。”丁倩娘道。朱明夜如蒙大赦,正要告辞,那丁倩娘却继续道,“只是淡烟流水剑不能不取,若不是卿云俗务缠身,他一定要亲自比武取剑,你若是替他赢来此剑,他决不会瞧不起你。”丁倩娘不待朱明夜答话,转身吩咐丫环准备行装食粮,又拉着苏怜云的手旁若无人地叮嘱道,“这次去找你白伯伯记得替他炒些小菜,他在山上也吃不到佳肴,你自己要小心了,时时刻刻提防着,若有人敢欺负你,就亮出你二弟的名号来。”丁夫人对着苏怜云是怜惜满面,一转头立刻换了严厉,瞪着朱明夜道,“你要好好照顾怜云,若是她少了根头发,嘿嘿,小心你的小命。”朱明夜心想人还有不掉头发的么,他不由苦笑。[/color][/font]c[ kh_ c
[font=宋体][color=#000000]    午后宴毕,丁倩娘命两个丫环伺候着苏怜云,三女与朱明夜出苏府,苏怜云将香车换作马匹,四人各揽缰绳,一路出了南门。马匹在官道上行进,苏怜云从未见过苏府外面的风景,此时正是早春,田野间一派生机勃勃,苏怜云一路观赏,兴奋之情着于颜色,她白生生的脸颊透出微红,再不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反而有了活泼的神态。即便如此,朱明夜还是怀疑苏怜云是否能登上太白山,他本想与苏怜云交谈几句,只是碍于身边丫环,不好开口。[/color][/font]
Jo4n0nP(P [font=宋体][color=#000000]    四骑方出南门就引来不少人注意,只因那骏马上四人俱是俊男美女,衣着甚鲜,人们纷纷猜测这是哪家子弟出门踏青,不由得让开道来。走出一段,前面聚拢一群人,却是不散,马匹无法前进,立足踟蹰。朱明夜翻身下马,拨开人群先去探路,苏怜云也随他下马,紧紧跟在他身后,两个丫环一边喊着“苏府,让道”,一边暗运内劲推开两边人众。朱明夜终于挤到里面,却见一个异族打扮的少年被几个壮年男子围住,那异族少年眉清目秀,肤色黝黑,朱明夜不禁想到西厢墙外那神秘的黑衣人,只是此少年是货真价实的黑,从脖子到手无一不黑,那双眼睛却亮晶晶的。[/color][/font]
+i;gBOz'pi~.Q [font=宋体][color=#000000]    朱明夜不想管闲事,只是马匹过不去,他又生了一肚子闷气,于是走上前去拍了拍其中一个蓝衣壮汉肩膀。那壮汉不转头还好,转头一看竟是昨晚冒充苏府家丁的那个混混,朱明夜本以为他与那贼眉鼠眼定然不敢再出来骗人,哪知才半天此人又当街闹事。朱明夜正气不顺,也不说话,抬手就是一招“天翻地覆”,直将蓝衣壮汉摔了出去。他冒然出手,那些壮汉“呼啦”一下子围了过来,团团将他困在中间,个个横眉竖目,杀气腾腾。[/color][/font]
AoZ;B*t%e2J'z8sSH [font=宋体][color=#000000]    “他妈的,竟敢来管老子的事情。”为首的宝蓝袍子大汉大怒道,挥拳便向朱明夜砸来,旁边那些汉子也纷纷拽出兵刃。异族少年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脱困,连忙爬起来要走。他眼前一花,却见一位娇美柔弱的女子挡在面前,他皱眉,抬脚要绕开那女子,那女子却又挡在他面前,身法之快令人目力不及。这女子正是苏怜云,她见朱明夜替人打抱不平,这异族少年却要自己开溜,心中不满,于是上来阻拦。[/color][/font]ZV/Esx[nP(p
[font=宋体][color=#000000]    “你……”异族少年面红耳赤,憋了老半天,只说出一个字来,他久居塞外,虽为汉人,汉语却不通,方才与那群壮年男子起争执也是因为言语不通,不知对方在数说什么。[/color][/font]
!U'?9I ])p8qE!{ [font=宋体][color=#000000]    “你什么你,姑爷为你解围,你不谢一声就走了,有没有点良心?”一个丫环说道。[/color][/font]
ZvMjwt)T [font=宋体][color=#000000]    “清涟,我看他好像不懂汉语?”苏怜云道。[/color][/font]
1W%X5P^&E3o(R$~)j [font=宋体][color=#000000]    “管他懂不懂,他这开溜的行动恐怕不怎么磊落吧。”另一个丫环也堵了上来。这两个丫环都是伶牙俐齿,你一句我一句,直说得异族少年汗涔涔下。苏怜云见异族少年已走不脱,便凝神观看朱明夜这边情况,以便及时相助。[/color][/font]
4C.\9[6]#G(Cx0~(_ [font=宋体][color=#000000]    朱明夜的外家功夫虽未臻上乘,对付着几个混混已绰绰有余,但见他衣袂飘然,举手之间就撂倒几条大汉。苏怜云抿唇微笑,丫环见小姐与朱公子在一起就正常不过,心里也慰,只盼着朱公子早日取来淡烟流水剑,成了名副其实的姑爷。围观群众全当卖艺观看,朱明夜武功飘逸,他们也饱了眼福,待壮汉被打倒,人众也纷纷散去。朱明夜从未体会到这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快感,此刻又疏通了道路,心中郁积也减了一半。[/color][/font]T]~$D/AV
[font=宋体][color=#000000]    “斜……斜……”身后忽然传来怪声,朱明夜反手就劈了过去,待察觉到是那异族少年,他生生将掌停住。那异族少年由快嘴丫环传授了一句“谢谢”,没想到说出来还是如此生硬,他怪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苏怜云掩面娇笑。苏怜云一笑与丁倩娘倒有几分相似,同样是光彩照人。[/color][/font]
z6_9QMe'BC6I [font=宋体][color=#000000]    异族少年看得痴了,喃喃自语,只是没人能听懂他说什么。朱明夜急着赶路,不想被官府抓个正着,他冲异族少年抱拳告辞,翻身上马,异族少年也学着他的模样躬了躬,大步向南走去,看样子也是赶武林大会的场子的。朱明夜微笑,异族少年背后还背着把大刀,与他清瘦的身形不大合宜。[/color][/font]
Y-USi _7|7i.k [font=宋体][color=#000000]    四人于日落前到达山口,在小镇汤峪安顿,朱明夜打算当夜便上山,也不与苏怜云知道。苏怜云借用农家土灶,解开包裹,炒了辣子肉丁,夹在馍里,香气四溢,又炒了几味小菜,用瓮盛着。事情完毕,与朱明夜坐在饭馆桌边喝了些稀饭,两个丫环在身边伺候,苏怜云吃了些,经不住困顿,先去休息。朱明夜自己回房准备上山的装备,他削了一根长枝,当作手杖,又借了些不易湿的厚布缠住腿脚。太白山常年积雪不化,三月山上仍在飘雪,朱明夜内功足以御寒,却不得不防备衣服打湿,尤其是鞋里进雪,那滋味十分不好受。[/color][/font]*[2tM~k:hV
[font=宋体][color=#000000]    夜幕已落,朱明夜推开柴门,正要解马入山,忽见路边站着三个锦帽貂裘的女子,却是苏怜云主仆,苏怜云已料到他连夜进山,休息一阵后便出来等他。朱明夜上前,苏怜云已准备停当,两人相视一笑。[/color][/font]
T#D H5T)N b"[ [font=宋体][color=#000000]    马匹只能走些土路,待到村子疏落,满地积雪,四人便下马步行。夜色明朗,一轮明月高悬空中,将雪山一边照得恍如白昼,只是沿着盘曲小路转过山阳,那谷壑纵深的阴面就伸手不见五指了。全凭踏雪无痕的轻功,四人尚可前进,朱明夜在前开道,两个丫环扶着苏怜云紧随其后,寒风刮在脸上宛如刀割,苏怜云娇嫩的小脸不一会儿便冻得红通通。朱明夜见她神色坚决,无法劝回去,于是抬眼搜寻村落,想找个暖和的地方度过了后半夜。这般寻找一路,总算预见个孤零零的土房,里面堆积着柴草,内间有个土灶。丫环将柴草用火折子燃了,凑在灶边取暖,朱明夜一人坐在门槛上,仰望漫天的繁星。[/color][/font]
Pir1X3o:aFJ? [font=宋体][color=#000000]    那时候也是如此,宁静寂寥的夜空下,幼年与伺候母亲的十二个小丫头偷跑出来玩,虽然后来没少受打骂,那一次的冒险经历还是深深烙印在朱明夜心中。他倚门沉思,苏怜云从里面走出来,在他身边坐下,两人不交一言。朱明夜对这善解人意的女子有些感激,她不像上官子眉那样吵个没完,也不像丁倩娘那样独断专行。[/color][/font]:XAUJV!_
[font=宋体][color=#000000]    一夜过去,重又上路。在雪地里走了半日,铜钲似的太阳冷冷悬在山头,山风吹下山顶的积雪,飘飘洒洒抚人面庞,朱明夜抬头四望,群山素裹,雪雾氤氲。四人沿着山脊攀登,脚下尽是白雪,不知虚实,苏怜云踩着朱明夜的脚印走,时不时还要滑倒,她内力不足,脸上已冻得发青,朱明夜见她身受劳苦不吱一声,心中不忍,便脱下长袍来为她披上。苏怜云一双盈盈美目凝注在朱明夜身上,默默无语。不多时,四人已登上一片雪台,向下俯视,但见云雾缭绕,谷壑中松林广铺,长风之下,唯有雪落簌簌。远方田野微黄,想是雾气所致,中间杂有村落,几不可辨。[/color][/font]
o z~ L1D2m [font=宋体][color=#000000]    这一日又翻过两座山头,那云雾之中的太白山已在眼前,只是日之将夕,又没有屋宇可供住宿,朱明夜愁在心里,脚下加快步速。苏怜云勉强提气跟随,却觉得力不从心,摇摇欲倒。朱明夜本不想对她过分照顾,省得日后麻烦,但此刻若不援手,还有何道义可言?他伸手扶住苏怜云,吩咐两个丫环下到沟谷里休息一晚,明日回去汤峪等消息。见主子点头,两个丫环相扶而去。这白茫茫的天地里只剩下朱明夜与苏怜云二人。[/color][/font]&bk\e5t
[font=宋体][color=#000000]    朱明夜替苏怜云紧了紧领子,护住她口鼻,一手揽住她纤腰,展开轻功便直奔太白而去。苏怜云只觉得风过如切,不由得将脸埋在朱明夜肩下,她脚不点地地带将出去,好像乘风飞翔。[/color][/font]c M1Fa7c2g
[font=宋体][color=#000000]    经苏怜云指点,朱明夜总算在天黑透之前到达下板桥,两人在断崖前捡了些枯枝生火,准备休息片刻再度过长索桥,说是桥,其实只有一条长索,这连攀岩的猿儿都不敢度过的亡命桥即是见到太白老仙的最后一道关卡。断崖中山风甚大,吹得人立不住脚,苏怜云已手脚僵硬,自知不便与朱明夜一同过去,只好叮嘱他自己小心。[/color][/font](Gd*s.}X LT
[font=宋体][color=#000000]    “你一人留在这边,恐怕不好。”朱明夜沉吟道,他自负轻功高绝,相信带一个过去也没问题。苏怜云从随身包裹中取出一团麻绳,亲自替朱明夜系在腰上,自己抓住另一头,抬眼一笑。朱明夜见她心意已决,便轻身跃上长索桥,依她叮嘱去拜仙台寻那太白老仙。[/color][/font].\)z wc(KV/J
[/size][font=Times New Roman][color=#000000][/color][/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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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d:E&?"y;U0}t [[i] 本帖最后由 梧村卿 于 2008-3-12 06:24 PM 编辑 [/i]]

Cool 2008-3-5 08:38 PM

果然还是活色生香的武侠 啊。

梧村卿 2008-3-12 06:25 PM

[size=4][font=宋体][color=#000000]第八章[/color][/font]GTEf)tC%|&qJI$k
[font=宋体][color=#000000]    藏蓝色天幕斜落苍山之外,寒枝挑着星辰明月,眼前即是雪雾深重的一涧长渊。苏怜云凝望一溜长索,她心中仍满占着朱明夜的背影,从第一眼见到他起,她就觉得平静宁和,发病时血气冲顶的激动也溶化在朱明夜微笑之中。[/color][/font]'DQ^Hv:|
[font=宋体][color=#000000]    苏怜云找了一片凸起的岩板,将雪扫去,裹着朱明夜的外衣蜷缩坐下,她呵手成烟,忍不住又想朱明夜是否已找到了太白老仙。[/color][/font]d zX;ShQ+`"x
[font=宋体][color=#000000]    麻绳就放在手边,苏怜云转过头去将包袱抱过来,包袱里是丁夫人叮嘱她为太白老仙做的小菜。可便宜了那馋嘴老头,当年苏卿云上山寻他学剑,丁夫人就亲自下厨做了七八道长安名菜,苏怜云想起二弟那时不情不愿的模样,不由得抿嘴一笑。她理了理鬓发,回身去取手边的麻绳。[/color][/font]'}&AB~/q!d}
[font=宋体][color=#000000]    麻绳不见了,雪地上只有一道轻微的凹痕。[/color][/font]
K:IQ y/j)t#}:P{*m [font=宋体][color=#000000]    沉气,凝神,朱明夜将全部真力赋于脚底,牢牢粘住长索,四周白雾茫茫,深渊下彻骨寒风幽幽升起,吹得那长索摇摇晃晃。朱明夜所踏之处凝起片片荧光,宛若彩蝶飞舞,他迅速走过长索,大雾后退,眼前展现出一片雪岸。朱明夜双足一点,身子向岸边飞跃,以他往日练功的经验,这一跃足以过岸,只是虑及失足的后果不堪设想,朱明夜解去腰间麻绳,他长吸一口气,冲着那皑皑晶岸掠了过去。[/color][/font]
!s mizx [font=宋体][color=#000000]    正在这时,空中飞过一条黑影,直要扑在朱明夜脸上。朱明夜大惊,凭空折身后退,轻盈落回长索。那黑影四肢伸开,后肢挂住长索,顺势一荡,又飞起扑向朱明夜,朱明夜被长索荡得不稳,哪里来得及躲开暗算?他“仓啷”一声抽出冰薄软剑,冲着那黑影迎面劈了下去,黑影长嚎一声,低头下钻,十分无赖地抱住朱明夜的腿不肯松手。[/color][/font]"n'\7^ Nt^+N3l
[font=宋体][color=#000000]    朱明夜仔细一看,才发现偷袭者竟是只浑身白毛的小猿,那小猿抱着他的腿不说,还眨巴着一双大眼睛楚楚可怜地抬头望他。朱明夜心中无奈,插回宝剑,伸手去拎那小猿的脖子。小猿见他伸手过来,“嗖”得跳了开去,又是两只后腿勾住长索,无限惬意地在空中荡来荡去。这可苦了朱明夜,他身子不稳,两脚差点滑落,朱明夜弯下腰保持平衡,心中暗叫倒霉。小猿两眼滴溜溜转,不知又想到什么坏主意,它“噌”地跳起来,四肢舒展,正奔朱明夜的脑袋,看来它不达目的不罢休了。朱明夜冷汗已湿透脊背,山风几乎将他吹透,他决心先冒险抓住小猿。[/color][/font]4lB5e,E2ZC2U
[font=宋体][color=#000000]    朱明夜伺机而动,脱兔一般跃起,两手擒拿小猿双臂,这一离绳,他脚下的蓝光已散得干干净净,已无法粘住长索,若不一击成功,便是粉身碎骨。小猿没料到原本站都站不稳的朱明夜会忽然跳起,脸上仿佛也现出吃惊神色,它慌忙向右躲闪,堪堪从朱明夜手边擦了过去,朱明夜左手回折,直取小猿高高翘起的尾巴,正是电光火石之间,朱明夜已沉气于底,重又粘在了长索之上,手中提着不断挣扎的小猿。[/color][/font] t,az'n9i d&x
[font=宋体][color=#000000]    “吱吱!吱吱吱!”小猿一边挣扎一边喊叫。近看来,小猿浑身雪白,没有一根杂毛,朱明夜不禁起了爱惜之心,冲那小猿说道:“你好好玩你的去,我要找一位仙人学剑,你可别跟我闹。”说完提着小猿走过长索踏上对岸,朱明夜摸了摸小猿柔软的皮毛,轻轻将它放下。小猿呆了一下,忽然发狂似的乱跳乱叫,围着朱明夜转个不住,朱明夜被它吵得头疼,一步跨过小猿,向那雪雾深处寻找太白老仙的洞府。[/color][/font]{'~4a@7B-{k)Vq
[font=宋体][color=#000000]    小猿不肯干休,扑上去撕扯朱明夜的衣服,朱明夜心头火起,手上凝了三分真力硬生生甩开小猿,小猿本没有多重,这一甩竟将它摔在雪地上又弹飞起来。朱明夜没料到自己下手有如此劲道,回身见那小猿哀叫着直向深渊中跌去,他立刻歉疚十分,身形顿作燕子抄水疾纵而去,眼看小猿已落下长索,四肢却仍在空中扑腾,朱明夜顾不得危险,右手长伸出去接那小猿。凛冽的山风吹得长索飘来荡去,朱明夜探身一救姿态简捷已极,他全神贯注在小猿身上,已忘却了脚下的万丈深渊。[/color][/font]5zb2x;vq$Y
[font=宋体][color=#000000]    小猿两眼一轮,竟向朱明夜做了个鬼脸,身子稳稳停在了半空中。朱明夜接了个空,回向上望,小猿长长的尾巴紧紧挂住长索,没有丝毫遇险的意思。可惜朱明夜没有尾巴,他右脚支持不住身体的倾斜,整个人从长索上滑落下去。[/color][/font]
g q-sN+{x [font=宋体][color=#000000][/color][/font]
|Y v@$vK [font=宋体][color=#000000]    苏怜云猛然站起身,两眼瞬也不瞬望着地下一溜凹槽,绳子就是从这里走脱,苏怜云一步步迈上断崖,重又立在长索深渊之前,向上冲气的潮风将苏怜云信心一寸寸击碎,她怔怔将目光投向深不可测的雾中,忍不住浑身颤抖,直将一头秀发乱吹在脸上也不知去拂。皎皎明月被忽来一片轻云遮住了脸面,天色顿暗,崖底刮上来的风也更加寒冽,苏怜云一双丹凤美目垂下清泪,抛落于风中即时凝成冰珠,不知撞碎在哪一片无情的石壁上。[/color][/font]
eI,v0k*n&dh7j6Cg g6K [font=宋体][color=#000000]    “明夜……明夜……”苏怜云喃喃念道。[/color][/font]
9k'{Hn#D(CT [font=宋体][color=#000000]    “不必等到明夜,现在我就想尝尝倩娘的手艺,哈哈。”身后一人声如洪钟,不用回头,苏怜云已知道是那人来了,她仍是面朝深渊而立,那人心疑,转到她面前以目光相询,苏怜云却也不理睬他,只是望着雪雾。那人讨了个没趣,讪讪道,“莫非不是倩娘叫你来,你倒自己游山玩水迷路了吗?”[/color][/font]
"W7@Jqv.AJ7C [font=宋体][color=#000000]    此人正是丁倩娘令朱明夜来找的太白老仙。看他面相真担不起“太白老仙”的大名,此人不过四十出头的相貌,风骨甚朗,眉长如鬓,头上没有一根白发,若说他是仙,倒不如说类狐,他一身褐麻衣,宽袖大摆,随便来点小风都能穿透,他却不觉得冷,反而面色红润,精神矍铄,年轻时定是风流潇洒的侠客。太白身边虽无剑,细看那两手浑如象牙雕成,便可知他是用剑高手,拈花掐叶也可伤人性命。[/color][/font]
(s1L ?}6GY [font=宋体][color=#000000]    苏怜云越不理太白,太白越焦急,他简直恨不得一把夺过苏怜云的包袱,但瞅着苏怜云面色不对,他也不敢轻举妄动。太白扯了扯苏怜云衣袖,轻声问道:“你怎么不说话?莫非病又犯了?”这副战战兢兢的模样更不像一代宗师,只是苏怜云带着他梦寐以求的佳肴,他才不管什么身份架子,急忙忙就要问出个究竟。[/color][/font]
flNv+| [font=宋体][color=#000000]    苏怜云再也忍不住,哇得哭了出来。太白吓了一跳,待见她神志还正常,方才靠近安慰。苏怜云手指着雾中长索哽咽道:“他从这里过去……一直……一直没有回来……”太白费了一番功夫才理解苏怜云的意思,他听说丁倩娘又给他找了个徒弟,不由得双眉皱起,心中有些不快,甚至想那娃儿功力不佳摔下去才好呢,省得我麻烦。苏怜云哭诉一场,太白却没什么反应,她心下更加凄怆,两眼盯着悬崖,恨不得自己也跳了下去。[/color][/font]
0@6g Mq"|7VCL [font=宋体][color=#000000]    太白叹了口气:“以卿云那般三脚猫的功夫都能走过,你的如意郎君恐怕不会失足吧。”他绕到苏怜云身后,趁其不备点住她穴道,苏怜云身上一滞,动弹不得,太白这才抚掌,“怜云乖乖不要动爷爷才放心,爷爷现在饿了,等我吃饱就替你去找那倒霉小子好吗?”怜云已决心再不与太白说一句话。太白径自转向那包袱,三下五除二揭开结扣,将那一道道香气内敛的冷菜取了出来,冷的不及热的好,苏怜云却显是得了丁倩娘真传,小菜做的格外精致。第一方匣子内分了两格,一格堆放着各色干果炒出的碎鸡丁,淡淡月色下不减缤纷,另一格排着几片捏成荷叶荷花状的糯米糍面,小巧可爱,气息清芬。太白顾不上寻筷子,伸手抓了一片袖珍荷叶便放在嘴里,吃了一个忍不住又抓一个,这么手刨着就吃光了匣子里的菜点,太白咂咂嘴,闭上眼仔细回味,他那副陶醉的神情尤其因为嘴角上一点残渣而显得滑稽可笑。接着又打开第二方匣子,直到第五方,豆苗青笋,鸡翅牛舌,全是江南江北难得一求的名菜,太白甩开腮帮子大吃特吃,全无存一点慢慢品的意思,待他吃完,苏怜云一张小脸已冻得又青又紫,太白如此粗糙行事,怪不得没有女人肯跟着他了。[/color][/font]ry&_eF-}x%W f`
[font=宋体][color=#000000]    解开苏怜云穴道,太白赶忙给她推拿气血,少时,苏怜云便觉得周身百骸融融欲化,极是舒服,仿佛坐在自家暖阁里,她心情稍稍平静,却仍咬着嘴唇不肯与太白说话。太白心里歉疚,不断忙前忙后替她按摩,他瞅着苏怜云脸色稍和,便在她对面坐下,左手按太阳穴,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开腔道:“唉,我已饿了半个月了!怜云你可别怪我贪吃。前些天山上来了个死对头,我就是被他闹得寝食难安,简直恨不得横刀自刎……”他说得认真,苏怜云果然被吸引来,脸上露出好奇神色。太白接着道,“你道是中原武林没有几人武功能高过我,可不知我那死对头最会耍赖,决不肯堂堂正正与我比武,只趁我不备前来骚扰。我真是要烦死了。”[/color][/font]
![0E2~L/k O'b [font=宋体][color=#000000]    “这不,我今夜总算寻到他踪迹,一路狂追过来,结果看到你孤零零站在这里。”太白缓缓站起身来,目光已越过苏怜云望向她身后,苏怜云回头去看,白茫茫一片雪地上什么人也没有,太白却一声清啸,羽箭离弦般窜了出去,口中断喝道,“乖乖,我看你往哪儿跑!”苏怜云不过感到鬓边一凉,太白就已飞身过去,他十年前隐居雪山,单凭轻身功夫捕鹿追羚,全部口粮都要自己去赚,这暴起一扑的功力比虎狼也差不了多少。苏怜云眼前一花,太白已将一件事物按在地下,起初未看清是因为它浑身雪白身材娇小,苏怜云揉了揉眼睛再看,太白正按着一只通体白毛的小猿,小猿拼命挣扎,奈何太白对它积怨已深,死也不肯松手,一人一猿都犟得可以,四目对望,小猿呲出森森白牙。[/color][/font]
&`,H)Z;E9U]4? [font=宋体][color=#000000]    太白抓住小猿颈后头肉,小猿咬他不着,吱吱急叫,太白直起身来,哈哈大笑。苏怜云小心翼翼凑近去看,见那小猿委实可爱,不由得起了怜惜之心,她伸手试着去抚摸小猿头顶绒毛,没想到小猿立刻安静下来,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默默望着苏怜云,满脸享受之极的表情。太白笑道:“这小鬼见了女人便乖乖听话,好没出息。”[/color][/font]
A bp$Iu~.r [font=宋体][color=#000000]    苏怜云见小猿安静下来,抬头向太白告求:“前辈,这小猿年幼无知才会和您捣乱,您这回放了它吧,它吃了亏一定不敢再来了。”太白立刻摇头,两条眉毛在面前直晃。小猿望了望苏怜云,又抬头瞅了瞅太白,一张小脸顿作悲戚状,吱吱声有如啼哭。太白不快,拎着小猿左右甩了两下,心想你装什么装。小猿立刻毛发直竖,咬牙切齿地扑腾起来,先前那可怜相丢了个干干净净。[/color][/font]
bK B6jQd Q'nD_ [font=宋体][color=#000000]    “猴子汤味道肯定很好,我肚子还没填饱,正好拿它下锅。”太白板脸道。哪知小猿竟能听懂人话一般,身子剧烈颤抖起来,小脸也给吓白了,它吱吱吱急叫一番,身子向后一荡,尾巴朝太白脸上扫去。太白抬手便抓住小猿尾巴,大怒道,“你偷吃我粮食被我抓到,我不吃你难道吃我自己吗?”小猿被他内劲震得一个激灵,大眼睛紧紧闭上,再不肯张开。[/color][/font]
.{0E4u7uy?2_ [font=宋体][color=#000000]    苏怜云心有不忍,柔声劝阻:“前辈,说不定它还见过朱公子呢,您可不要吓坏了它。”她这么一说,本无深意,没想到那小猿立刻转过脸来,四肢挥舞着比划了一通,接着后肢下伸,好像踩着一根独木桥,前肢四指作环状,极似宝剑在手。苏怜云心中狂跳,两手不由自主捏住了小猿肩膀,“你见过他!你果然见过他!”她心念电转,顿生疑问,为什么朱明夜过长索桥要手持宝剑,莫非在桥上遇到了敌人?[/color][/font]1WmC2A+L
[font=宋体][color=#000000]    太白不管这些,既然小猿到手,岂能放它逃跑?太白决然道:“小鬼,你别想请人给你开脱,这次无论如何我都要把你的毛拔光上架子烧烤!”他一边说,一边舔嘴唇,两眼直冒金光。原来太白先前逮住过一次小猿,为了给他点教训,太白将它头顶的白毛拔净,一脚踹它出去,小猿像个秃头似的滚落在雪地里,两眼恨恨地瞪着太白,人猿之仇便结下了。这小猿本是通灵猿猴,又生长于太白山如此钟灵毓秀之所,浑身雪白,灵气逼人,它最是记仇,太白拔毛之恨使得它一得自由便展开疯狂报复,直折腾得一代名剑头晕脑胀:冬日囤积粮食十分不易,小猿趁太白出门将他秋天打来封存的坚果鹿肉统统丢下悬崖,太白自月初就没吃上一点食粮,只能靠饮雪过活,他已下定决心一定要把小猿烹了解恨,奈何那小猿极为机灵敏捷,难以靠近,太白很费了一番功夫,这次才抓住了它。[/color][/font]
gY"W3xD0@ [font=宋体][color=#000000]    若说抓住,未免也有一点侥幸,若不是小猿自己跑来偷窥两人说话,太白恐怕现在还见不到它的影儿。小猿自投罗网之谜太白已来不及细想,他满脑子都是吃肉喝汤的场景,脸上颇有得色。苏怜云却不管太白如何计划,两手紧紧捏住小猿肩膀,急切问道:“你是不是能听懂我的话?能不能带我去找朱公子?”小猿望着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苏怜云不解其意,“你能带我去找朱公子吗?”小猿摇了摇头。原来它先前点头意思是能听懂人言,太白冷笑:“怪不得,你这个小鬼原来成精了。”说着就要提它回去。[/color][/font]
oA8h Blw1j H$e [font=宋体][color=#000000]    苏怜云闪身拦在太白身前,恳求道:“前辈,这小猿知道朱公子下落,求您不要吃它吧。”[/color][/font]5y/Z3@dc
[font=宋体][color=#000000]    太白瞅一眼苏怜云,身形忽起,落在长索上,直向雾中翩然而去,苏怜云追上前,正欲上索,却不由自主向下望去,她一阵头晕,退了下来。这长索本不是什么人都过得了的,太白常年居住山中,全靠这一条铁索与外界联系,若有人求他学艺,首先便得过了此关。太白说苏卿云乃是三脚猫的功夫,江湖上却已公认苏二公子霸主一方,不仅因为他富可敌国,更是赞誉他武艺高绝,虽比起三家二府管事的那几个老头还差点,却绝不输于武林盟中第一流高手。当年苏卿云过长索桥,也是要几个家人手执天蚕丝带为他护持,算是讨了便宜的,所以太白至今还笑话他。[/color][/font] [d0y/`-R$s(u
[font=宋体][color=#000000]    过长索桥一来要定力,二来要勇气,若是一条小沟上架的铁索桥令人去度,恐怕五六岁的小孩子都可摇摇晃晃过去。只是这铁索一旦长不可见头,又凌驾于万丈深渊之上,那么就没几个人敢迈步一试了。丁倩娘正是看到朱明夜轻功超凡才叫他去试,本来朱明夜度过长索不算困难,哪知天有不测风云,他偏偏就坠下深渊,难逃此劫。[/color][/font]
5Oj3q X-P.J$M [font=宋体][color=#000000]    耳边风声呼啸,两边峭壁已模糊不清,朱明夜尽量舒展四肢,向峭壁边靠拢,他抽剑在手,只待下落时用宝剑抵挡一下冲击力。却不料身子猛得一滞,听得“咔嚓”一声,竟有壁上斜生的苍松被他撞断,朱明夜趁这机会,用力将宝剑向壁上插去,只是下坠之劲奇大,削金如泥的冰薄剑身直在峭壁上剌下一道口子,朱明夜双手震动,几乎握不住剑柄,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分辨眼下形势,这一看直惊得朱明夜宝剑脱手,身子径向下落,原来不足十丈之下就是一片嶙峋怪石,以他下落之速,有九条命也摔死了。[/color][/font]
` c&D p;[ c [font=宋体][color=#000000]    朱明夜凌空前翻,身子就要蹭在峭壁上,峭壁无可触手,间不容发之际,朱明夜厉啸一声,两掌晶蓝凝聚,他骤然一击,全力发于峭壁,峭壁登时四散分裂,直被他击出一个大坑,朱明夜身子后飞出去,下落之势转缓,堪堪擦过犬牙参差的怪石边缘,朱明夜咬牙两手抱住一块锥状巨岩,他只觉得肩胛骨都要被拽脱,两只手却丝毫不肯放松。[/color][/font]f|5HD.o,Q
[font=宋体][color=#000000]    下坠总算停止,朱明夜挂在怪石边缘随风摇晃,仿佛一只失落的风筝。[/color][/font]
)F&?S%FG#O [font=宋体][color=#000000]    凭着最后一点气力,朱明夜爬上峭壁上伸出的嶙峋岩体,他眼前发黑,口腔腥甜,也不知哪里受创,朱明夜扶着岩石找到一块较为平坦的地方坐下,这才运功检查哪里气血受阻。先是松树撞击腰腿,内腑受伤,右腿使不上劲;又是划壁震裂虎口,左手手腕脱臼;再是强调真气击出,内力大损;最后冒险抱岩,两条胳膊内侧没有一块好皮。朱明夜苦笑,不再管自己伤势,倚着冷冰冰的岩石便安心入睡。[/color][/font]!_c]'s/T-?*T2go
[font=宋体][color=#000000]    也不知睡到什么时候,一缕阳光暖洋洋地落在朱明夜眼皮上,他皱着皱了眉,睁开双眼,仰望头顶那一线浅蓝色的天空,心情顿时开朗。朱明夜歪斜着坐起身来,大雾散去,对面五十丈便是峭壁,俯望渊底,一条细如白线的涧水不知从何而来向何方去。朱明夜伸展双臂,将睡意驱散,他需要一个清醒的头脑来思考如何脱离这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尴尬境地。臂上血已凝结,不觉得怎样疼,只是右腹及腿伤势较重,一走动便疼痛难忍,朱明夜扯下贴身上衣,自己看看不禁想笑,上衣失去两条袖子,仿佛女子穿的短褂,他自己撞上左手手腕,将衣服绑在腰间,以期止痛。朱明夜粗略料理完伤势,起身观察四周形势,方才虽已看过一遍,他却不甘心真的没有出路,再看一遍,这片怪石仍是孤零零悬在峭壁中间,没有通路可走。朱明夜暗叹一声,不经意望见上方巨坑,他此刻也惊诧自己内功竟有如此威力,只是现在提不起真气,纵然知道宝剑就在头顶十五丈上,却也不能施展轻功掠上取剑。[/color][/font]
fm2AZ0Z [font=宋体][color=#000000]    朱明夜原地坐下调息,沉静心气,头脑中一片空明澄澈。忽然有一道灵光袭来,朱明夜心中一动,转念又想不起那是什么,他闭上双眼,缓缓吐纳,将真气运行了一周天,经过右腹时甚是勉强,不过可以肯定腿是没有断了。朱明夜运气完毕,静坐冥想,仿佛浑沌之中有那么一条逃生之路,它却如头发丝一般细不可辨。是什么呢?朱明夜思索,自己从长索上掉下来,看见了什么呢?一个小小的白色轮廓在朱明夜心中显现,不错,小猿,当时小猿做了一个动作,它用尾巴挂在长索上……倒挂下来。[/color][/font],`\bkF
[font=宋体][color=#000000]    对了,就是这个!朱明夜身子腾得跃起,人逢喜事精神爽,右腿有伤都被朱明夜抛之脑后,他快步走到岩体边缘,两脚顺着边溜下去,两手扣紧锥状巨石,竟又做出落下来时悬于半空的动作。朱明夜眨了眨眼向岩体底部望去,唇边不由得露出一丝微笑。[/color][/font]
v8vdFkJD5]3P:V [font=宋体][color=#000000]    岩底平坦光滑,投在峭壁的阴影中有半轮黑森森的洞口。[/color][/font][/size] qp(SW rFv

nU-_'K'g-`um [[i] 本帖最后由 梧村卿 于 2008-3-15 06:06 PM 编辑 [/i]]

梧村卿 2008-3-15 07:02 PM

[size=4]第九章
H _-_dsz9I^q     又休息了两日,半壁中吹上来的涧底暖风令人四肢百骸舒服无比,朱明夜每日坐在锥石边调息,内力已恢复了大半,外伤也渐渐好了。夜晚微寒,早晨太阳一出来,山河顿明,常人无法欣赏到的壮阔美景朱明夜日日相对,不知幸也不幸?正是少年人有一股百折不挠的劲头,朱明夜心中倒也不如何绝望,只是肚子饿起来不能依靠真气充饥,他时而起来走动,抬头便在峭壁上寻找宝剑位置。
I#~ Q0E-H w["G     是日,朱明夜调息完毕,想试一试能否取下宝剑,他拖着右腿,硬将壁虎游墙功施展出来,向上窜了七八尺,左脚下恰有着力点,朱明夜借力上跃,一手扒住了坠下时击出的大坑下缘,身子贴着石壁一点一点向上挪,不多时竟读过大坑上缘。宝剑就在眼前,朱明夜心中怦怦,伸手去拿剑柄,哪知这时空中忽然一声长啸,背后猛扑过来一件事物,朱明夜顾不得回头,一把拽出宝剑,向后劈去,这一剑深含听风辩位之精义,可惜朱明夜气力不足,被那东西逃了。
Q9wRh4\d\n!w"i.x     朱明夜转身,背抵石壁,面上一阵劲风刮过,方才那捣乱的却是一头金喙雕枭,棕羽红睛,十分精神抖擞。朱明夜心想这山里的动物怎么都跟我过不去,先是人间罕见的小猿,又是百年难遇的雕枭,他再不敢存相惜之心,长剑当胸,只待那金雕再来,就要一剑劈它两半。哪知那金雕似也知道这少年的厉害,自己凌空折转,冲天而去,顷刻间便不见踪影。:o7zq b-Qk
    朱明夜长吁一口气,这才缓缓退下,待到双脚踏上石地,朱明夜才将宝剑回鞘,他想起母亲交给他的装有十九粒明珠的锦囊已不知去向,大约是坠落时掉了吧,朱明夜微笑,心中反而有如释重负的感觉。虽然那女人是他生身母亲,他却从来没有从她那儿得到过一点亲情,若是从此隐居深山,或者还能逃出她束缚。朱明夜当然只是想一想,并不愿真的将大好青春浪费在对壁沉思上。他坐下休息了一会儿,岩体下神秘的洞穴重又浮现在他脑海,朱明夜抽出宝剑,细细检查一遍,果然是上古名剑,在岩石中剌出一道口子都不见开刃,十二岁那年母亲将这柄宝剑交到他手里,什么剑法也没传给他,就如丁倩娘所说,朱明夜的外家功夫实是简陋。名剑号龙吟,确有神龙取水之明澄轻灵,朱明夜爱惜这柄剑,对它也有些敬畏,母亲说此剑乃是魔教十二名剑之首,当年教主都不能轻易使用,教中明月神君的祠堂未被大火焚没之前,龙吟就镇在神君神位之下,武林中名门正派只知淡烟流水盛名,却不识龙吟宝剑威风。| p'{lgf
    “明夜,你此行恐怕波折不少,若是机缘巧合学成了绝世剑法,一定要堂堂正正与当今武林盟主比一次剑,你内力不在他之下,外家功夫却没有胜算。所以若是遇到江湖异人,不可轻慢,须得顺着他脾气来,他看到你这般根骨,必定会起爱才之意。”
ZTn!N5[X|     怕是那丁倩娘也为朱明夜根骨奇佳,独断专行地便将女儿许配给他,又指引他寻那太白老仙,朱明夜有如此机缘,可谓大幸,奈何此刻却困于绝境,非得往那洞穴中探一探不可。朱明夜思量及此,送剑回鞘,趁着方才一试成功之心劲,贴着石壁岩体相接处蹭了下去,岩体底部无着力之处,朱明夜将真气运于掌,身子向后荡起,前后一摆,乘着荡出的力量,两手一松,身子正向洞口飞去,他这一招实在冒险,手堪堪扒住了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