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地中海 2006-8-1 08:39 PM
[开花征文]Present perfect
他走之后的三天她决定重新打理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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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特意向公司请了半天的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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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拽着刚从贮藏柜里翻出来的几乎崭新的吸尘器到门口,蹲下身子揭掉落满灰尘的透明包装袋。当她拉起吸尘的长管反手站立起来背向大门时,她看到井井有条的家居,她的餐厅,她的厨房,她的起居室。家具和摆设维持着他走之前的样子,地板上有上次拖拉橱柜时留下的细长划痕。餐桌上留着昨天晚上吃剩的快餐,油渍结成一块钉在桌面上。只有这少至微妙的信息告诉她什么发生了。什么确实发生了。 S"d4UW/}/K:l2ct
而他只是在三日前的清晨离开。带走了只属于他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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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那一刻发觉自己的慌乱无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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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着塑料的长管无从下手。它们记载起她与他生活的可以计数的日月里点点滴滴纷繁复杂的事情。而她还未曾决定是否要去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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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对她说遗忘是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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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从前不置可否,而现在依旧如此。s,z2iwgkxDp
十一点二十分。四个小时之后她终于打理完毕了这间不大的屋子。她花了太多的时间在类似是否要将冰箱里他买的啤酒清空的零碎的小事上。犹犹豫豫。踌躇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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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后来打电话来问她晚上是否回家吃饭。她说不了。挂电话前她告诉母亲公司有事需要她出差,后面几天可能不在家。她听见听筒另一边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母亲说知道了,说路上要小心,备齐了东西。她在听筒的这一侧安静的听,点头一一答应。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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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电话后她决定最后去给院子里的花浇些水。|'RO8W_0Xnf)q
她找到了那把已经生锈的铁质水壶。在水池前灌满了整整一壶水。她只是刚刚好能提起那个水壶,厨房到门口不长的距离里,水摇摇晃晃的洒了一路。鞋子不小心踩过的地方,留下肮脏模糊的水迹。她抬起脚转身低头看过去,摇摇头轻轻哼了一声。:S7x0nzz U {` phM
她发觉自己洒水的动作就像道路上行驶过的洒水车一般模式僵硬。她记得他说过不同的花所需要汲取的水分是不同的,只是记不起那些具体的细则。她提着水壶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最后决定那么个每棵花浇相同多的水好了。+w3^l6\:j^$lnP4a
这些事情从前都是他一手操办,她只是趴在窗口看着他在房里房外出出进进。她安安静静的看,然后对着他开心的笑。他把袖子摞到肘部,浇花,时而也会蹲下身去拨弄拨弄泥土。他转过身时用沾了泥土的手擦汗,样子明亮的像个孩子。而她现在直直的走在小路上,手臂僵直的提着水壶,她有那么几次忽然的蹲下身子来,望了望一块块堆起的干燥泥土,却最终只是用手拨了拨叶片便又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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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觉得很沮丧。她在如此的环境中过着一天又一天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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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仍旧觉得不快乐。她讽刺的想。`5iG%P#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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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整理了一背包的东西,去火车站买了距离发车时间最近的一张车票。G\`-d1X,`dOp
她本是无心向公司请假的,但最后还是请了假,老板唠唠叨叨的让她应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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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背包放在了车厢上层的行李架上,坐在座位上望着窗外发呆等待发车。车厢内来来往往很多人,当然,他们与她毫无关联。cUu1|~]&{ gL6j
她的对面是一位年轻的母亲,带着个男孩子。火车轰隆隆的向前开。她靠在窗沿边看书。小孩子在画画,水彩笔哗啦啦的坦了一桌子。她把自己的东西向里侧移了移,听到年轻女子对她的孩子说,呐,把笔移过来一些。她抬起头望向对面笑笑说没关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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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那个小孩子对她说,阿姨我也给你画张画好不好。她说好,把书合起来放下,换了个姿势靠在座椅背上。她望着那个孩子很认真的看看她低下头去画一会儿再抬头看看。她看见孩子有着软软的头发,略微带着细嫩的棕色,身子略显消瘦,脸颊上却是饱满的。过了好一会儿,他把画举起来给她看,他说,阿姨我画好了。她在他的画里呈现着最简单的姿态,她的眼睛眯起来,嘴角向上弯起。而她确信自己没有笑。Vy#eF?wK
她忽然的就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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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火车人山人海的情景让她觉得恐慌。5t8e6E e6X!B/}
的确事情很糟糕,旅店几乎一律爆满,她最后只好在一家低级旅店里委身,且是同宿。同宿的人大约五十上下,看她进来向她打招呼,她疲惫的应了一声,甩手将背包扔在了床上,听到床铺令人不快的叫嚣声。她环视这间不大的标准间,窗户在靠近她的床的一侧。同宿的女人在做针线活,不时地抬头看看她,后来指指自己身后说,厕所在那边啊。她愣了下,嘟哝了声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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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洗了澡便上床睡觉。睡的并不好,虽然确是觉得很累了。半夜醒来的时候口渴,坐起来想到不知道水瓶放在哪里,后来干脆作罢。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窗外,邻床女人不时发出厚重的呼声。辗转反侧。直到临近破晓才勉强睡着。^B_ q7} Z
她醒来时已经九点。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洗漱完毕后去楼下的餐厅吃了早餐,回到房间发现自己完全无所事事。坐在床沿上看书,后来听见有人敲门,她放下书走过去开门。是个年轻男子,门未完全打开就大声喊了声妈,看到竟是陌生人撇过头低声骂了句。她顿了顿,后来她说她不在。男子转过身便走了。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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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准备关门时同宿的女人回来了。她说,刚才是你儿子吧。女人笑了笑说是啊。她笑起来很真诚,笑容明朗,眼角折出痕迹。她走进来关上门,摇了摇手上提的保温桶说,我煮了银耳莲子羹你要喝吗。她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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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宿女人煮的银耳莲子羹很甜腻,比母亲煮的甜腻的许多。吃着东西的时候,她问她你来这儿干什么的呢。她沉默了会儿,说她不知道。后来她问你呢。她说她住的城市里这儿很远,儿子在外工作平时很少回得了家,她一年会攒那么几天时间来到这个城市,看看她的儿子,帮他打理打理,叮嘱些事情,男孩子就是太不懂得照顾自己。她仔细的听,说那样子奔波很辛苦呢。女人笑着望着她,还是那样子明朗的微笑,她说不会呢,她说这种时刻总是特别的开心,其他的时候想想也会觉得日子过得舒坦了很多呢。x$T$U!C5v#xf
她抬起头望着她,手撑在床铺上,指尖碰到刚刚丢在床上的书,后来她忽然就低下头笑了。U1U1dV$b6b^8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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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下的几天她带她去城市不少地方走了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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