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泉 2006-7-20 11:03 PM
[七月漫翻天]-[方案三]-[TSUBASA翼,黑法] The illusion in summer
原本就准备拿这个来参加,可惜害怕写不完……结果完了,可是……
……哦哦,长到OT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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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4]The Illusion in Summer[/size]
Ⅰ
存在着诸多不可解谜题、被致命的幻觉笼罩、摇摇欲坠,这就是我们所拥有的生活及世界。
Ⅱ
眼前高大豪华的纯白大门自动往里旋开,微弱刺耳的钢铁摩擦声随之弥漫在耳畔。黑钢又一次置疑着自己来到这里的理由。又或者,这根本是个错误说法,因为他原本就无法在已有的意识形态中找出任何可称之为“理由”的条文。
让人情不自禁想破口大骂。什么该死的状况。
目之所及,无一不是有钱人家的特有物。两扇散发着非同寻常光芒的门既然已经到了身后,那就无需再理。黑钢正站在其中的庭院,面积比之别家算不得翘楚,部署之华美却是让人叹为观止。包绕庭院的梧桐高大茂密,在夏日的阳光下绿得肆虐,阳光几乎将世界变为白色,树荫里却是一些光点也无,阴阴的像是雨天。圆环半径逐渐缩小,在近处停止,构成半径约十米的花园,中央理所当然般立着精致的石雕喷泉,清澈的池水自对着四面八方的喷头里欢快地奔出,于半空中划出优美璀璨的弧线,最终散入四周的花坛,许多只在植物图鉴中见过的花草借此保持着娇嫩的可人状态,挂着水珠面向灼热天空。整个世界仿佛都在闪闪发光。
更前面一些便是主人家的别墅,一眼望去会感觉时空错位,哥特式的洋房巍然耸立,尖锐的屋顶异常恐怖,仿佛在对什么做出嘲笑般穿刺着慵懒的高温空气。色调是全蓝黑加上丁点白色的暗淡风格。和夏日的阳光对比鲜明,傲然地表示自己的非同寻常。
至少证明了没有白来。黑钢无谓地想,同时迈起坚实的步伐继续向前。
一步之后,却停了下来。
因为有人叫住了他。在背后。
“请问……阁下有什么事么?”
那是个很悦耳的声音。轻缓淡定,温柔得像一阵微风。
听到这句话的同时,黑钢竟错觉自己正站在清风不息的平原上,脚下有茵茵绿草随风起伏。深深浅浅的绿色渐次起伏。像海浪。
“有人叫我来帮忙。”回过头,瞬间竟有些失神。
映入眼帘的是身材纤细修长的青年。一头柔软的金发上明亮的高光如水般华美流泻,清澈的眼睛微微眯着,满溢海水空灵的碧蓝,唇角缓缓上钩,温和的笑意一览无遗。说不上他究竟哪点不同于常人,内心深处却是不由自主地不住暗暗赞叹他的美——仿若天使的美丽。并且似曾相识。
“哦……?”那人仍然微笑,“这么说……阁下是,黑钢先生?”
不由将眉皱得更深:“你知道?”
“嗯,主人吩咐过……让我在这里等你。”
“主人……?你是谁?”
“哈,忘记自我介绍,”他绽开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我是法伊,这里的园丁。”末了补充一句,“以后还麻烦多多关照了。”
黑钢不作回答,默默颔首。因为他不清楚怎样回答才算合适。
可是……他看着法伊一身花匠打扮,心里不禁生出疑问。这地方真需要园丁吗?
不过他当然没有问出口。只是在跟着法伊默默走向大宅的时候,心里添了些莫名其妙的顾虑。
走入宅子,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第一感觉是暗。仿佛瞬间被剥夺了视觉。在略微长久的时间后恢复过来,看到的还是无光的空间。造型典雅线条流畅的家具在幽暗中微微现出轮廓,仿佛河底游动的银白小鱼,若隐若现。然后感觉到令人窒息的寂静,户外的蝉鸣鸟叫水声随着光线一起湮没不见,安静像漫过头顶的湖水,清凉透彻。这幢屋子里没有夏天。并且仿佛永远不会有生命的气息。
黑钢不知道自己的眼睛会否在这幽寂的黑暗中发光。如同母亲告诉过的那样,像血红的宝石一样喷射出不屈的意志力。但他清楚地看见法伊走到房间角落,脚步轻盈像一只优雅的猫。然后一簇橙红的火焰在墙壁上翩翩起舞,柔软但坚韧,照亮了视野。
看见了他不解的眼神,法伊一面微微低头吹灭手中的火柴一面解释:“不好意思,主人不喜欢电灯。”
“嗯。”他闷闷应一声算作回复。视线绕过房间一周。精美的石膏雕刻几乎镶嵌在每一处。花纹细腻而妖娆。
“主人在楼上等你。”法伊说。让黑钢感到不舒服的是,他的笑容始终未褪色分毫。很美的笑容。但他就是觉得焦躁。
他仍旧不说多余的话。行动永远是最有用的东西。
数十级的木制楼梯铺着猩红色地毯。没有任何纹样。
男人穿着素色的宽大和服,坐在更加晦暗的房间里一言不发,唯一的光源是小如露珠的紫蓝色火苗,时而不可思议地拉长照出他的影子,黑色区域落在墙面仿若鬼魅。修长的双手十指交叉,骨节分明地暴露在空气中。漆黑的长发散落肩头。面容英俊挺拔。琥珀色瞳孔在发光,如同两束尖锐的激光般有力地投射过来。黑钢顿时感觉心脏一阵瑟缩。血液冻结一般寒冷。
男人看见他,笑。很温和,带着老练圆滑的气质。但依旧寒冷。
“黑钢?”他问。实际上是个陈述句。
“是。”出于礼节,他毕恭毕敬地回答。握着剑柄的手不由紧了紧。冷汗渗出。
“知世怎么跟你说的?”男人的语气平和优雅,带着不可抗的压迫力。
“她说您找我帮忙。”
“就这样?”
“是。”
“嗯,倒符合那丫头的作风。”他弯弯嘴角,笑容有些无奈,“就怕你讨厌这工作。”
这时候无论说什么或干脆缄默都是相当不合时宜。所以黑钢问究竟是什么事要他做。职业养成的冷静思维。
“就是你一贯做的事。”男人轻描淡写。
“您的意思是……”
“做这幢宅子里所有人的保镖。”顿了顿,“不过你放心,这里一共也没有多少人。除了你我,就只有法伊,以及另外一个小姑娘。所以实际上,你无非是在这里放松自己一阵子。”
“女孩子?”黑钢不由生出疑惑,“您女儿?”
“可以这么想。不过严格来讲,不算。”他还是笑,“过不久你就能见到她——前提是你愿意留下。”
记得知世千叮万嘱,说的只是一件事。
——无论那个男人叫你做什么,或是他本身做了什么,你都一定要留下。
没有理由,只是一定要留下。
“对了,”就在黑钢行了礼准备离开之时,男人补充了一句,“我明天开始会外出。在此期间,不要跟法伊太亲近。记着,这是为你好,也是为他好。”
那时他站到窗旁,撩起窗帘,透过缝隙看着外面。所以黑钢不能看见他的表情。
当然他无论何时都是个风度翩翩的人。
下楼。看见法伊站在大厅中央摆弄着一只花瓶。见他下来,又是一笑。
“要留下来么?”
“啊。”
——不要和他走得太近。
默念着这句话,黑钢不动声色地从法伊身边走过。眉头紧皱。
这样说的那男人,周身充满了不可思议的气息。
那个有着“阿修罗王”这霸气称号的温和男人。
Ⅲ
所有豪宅都是高贵神秘而诡异的,这似乎是个定则。
黑钢从来对这种固有意识都是不屑一顾,但大脑皮层接收到的影象信息让他不得不对这种观点表示臣服——并且,他所体验到的气氛,是更加难以具体到分毫地想象的。
屋子很大,所以它的构造至今是个谜。冗长曲折的走廊和层层叠叠的窗帘。光滑细腻的墙壁和承载细小火苗的壁灯。点点烛火袅袅地在静止的静谧里升起半透明的朦胧白烟。庭院里喷泉的声音遥远无比,遥远得像是来自另一个时空。幽暗的氛围无边无际。
阿修罗王没有给他施加任何束缚。他很自由,比起在知世身边时更为无拘无束。所以他可以握着他的长剑一刻不停地走动。空旷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无遮无掩地响起来。
听上去很寂寞,但事实并非如此。
法伊很喜欢黏着他,在任何时候,仿若一只渴求主人疼爱的调皮的猫。他总是微笑,而且笑容很明亮很好看,仿佛可以在短暂的时间内将屋里的阴沉气氛驱散开来。他胡乱叫他的名字,任意地在黑字后面加上一个音节来唤他,语调上扬。无忧无虑的样子和周围格格不入。可他却习惯了他的存在。清晨在院子里拖起长长的橡胶水管灌溉花草,太阳亮起来之后穿起意外合身的蓝色围裙干净利落地准备早餐,饭桌上笑盈盈地说俏皮话,在梧桐树荫下喝下午茶,无聊时玩似的打扫屋子或者手舞足蹈地外出、天黑了才提着满满几大包小玩意儿回家,晚霞满天时倚在喷泉底下摇晃双腿哼起模糊的歌,夜晚抱起膝盖坐在阳台上瞻望夜空。黑钢习惯了这样的法伊,就像习惯了空气的存在一样。
家里那个叫叽的姑娘也是和黑暗沾不上边的美丽孩子。流光溢彩的暗金长发垂到圆润的脚踝,纤细的双腿在蓬起的花边短裙下灵活地摆动,明亮的眼睛如同最醇的蜂蜜,花瓣般的嘴唇会说出清亮的话唱出婉转的歌。肌肤白皙如雪。笑容甜蜜。给人感觉和法伊有些惊人的相似。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感染,她也极端爱好追着黑钢到处跑,虽然最后总被干脆地甩下,她也还是乐此不疲。
若忽略环境并且不带警戒地融入其中,生活倒是出人意表地轻松惬意。
轻松到让黑钢觉得不太对劲了。
“黑钢,法伊叫你到院子里去哦。”
突然从拐角处窜出来的叽,面颊上带着少有的兴奋红晕。奔跑后没来得及停下的长发飘扬在壁上风景画中的一座小屋前面。
于是他驻足,将长剑扛到肩上。
“他有什么事?” 皱眉。
“嗯~法伊说老是在屋里走来走去的很影响健康的,让你出去玩。”
“玩?这么热的天气,出去才会影响健康。”
“咦~”叽也皱眉,可表现出的全是动人的娇憨,“黑钢老是这样不配合我们。”
叽可爱的模样,让黑钢有些微的动容。毕竟他身体里奔流的血液在说,他始终是个善良宽厚的温柔男人。虽然很少人能察觉到这点。
“不是我不配合,”他仰起头,故意看向别处,以免和叽视线相接暴露了不必要的情绪,“只是那家伙的想法太没可取性了。”
“那家伙是指法伊?”叽咬着细长的手指将头偏过一个柔和的锐角,“黑钢为什么不叫法伊的名字呢?”
心突然“咯噔”沉了一下。一种没有缘由的疼痛感随即凶猛袭来。
是啊,为什么呢?
第一眼看到那个人便觉得有种澎湃的熟悉感。可为什么对这样的他,自己却没办法叫出名字呢?就像有块坚硬的石头嵌在心里,将这一行动的可能性完完全全地阻隔了开来。
“因为……你有见他好好叫过我的名字吗?”
叽的答案是干脆而响亮的:“没有。”
“好孩子。”黑钢终于还是忍不住向叽展开一个略显生硬的笑容,并且伸出大手摸摸她的头,“这就是理由。”
尽管是个谎言。
院子里。一片梧桐的阴凉下正有嘎拉咯哪的奇怪声音冒出来。
法伊站在树下微笑,两手正扶在老桌子一架白色的刨冰机上。毋容置疑,那奇怪的声音就是这台机器发出来的。一旁,蓝色条纹的桌布上堆着五颜六色的果汁,一眼看去能辨别出的味道是苹果草莓和葡萄。浅绿艳红和水晶紫。另一旁放着一台小号的饮水机以及同等大小的冰箱。视线往下,有水溢出的儿童用充气泳池里套着网兜圆滚滚水灵灵的物体明显是只西瓜。
很震撼。就算黑钢呆在知世身边时经常被这小女孩莫名其妙的超凡行径惊一惊,呆在这宅子的这段时间也没少目睹法伊做些与外表背道而驰的没头没脑的事,但看到这样的景象时脑海里还是不由自主地闪出了这三个大字。更何况法伊一身随便的头巾围裙打扮,整个给人的印象温和清爽(并且合适)得匪夷所思,让人不得不呆怔一会儿,细细品味什么感觉叫晴天霹雳——当然,是美好的那种。
事实上——大概是出于那股让人安心的亲切感——虽然黑钢装作对法伊的一切行为嗤之以鼻,并且因为记着阿修罗王的话刻意疏远他,心里却是在意着法伊的。自然而然毫不做作地在意着这个温婉的男子,就像自然而然毫不做作地生存在这个世界上一样。即使他们之间没有足够长的相处时间和哪怕一丁点的温和谈话。但那在意本身就好像一种与生俱来的习惯,是不需要多余的赘述的。
这时叽已经小跑着到了法伊身边,拿起一瓶果汁翻来覆去地细细打量着,眼睛睁得大大,仿若一个未经世事的好奇孩子。法伊笑着从她手里拿过那瓶淡蜜色的液体,然后摸摸她的头,就像黑钢刚才做的那样。
“水蜜桃味的,”黑钢走到桌旁时,听到法伊愉快地这么说,同时看见他把那瓶液体的一小部分倒进刚磨好的一碗碎冰中,“叽的爱好真是可爱呢~”然后白色冰片上层沁入了浅淡的桃子色。
“那,黑铃要什么?”看见他,法伊似乎更开心了些。
“用不着。”
“诶~这可是我顶着炎炎烈日专门出去买的材料啊~”他嘟起嘴抱怨。撒娇的口气竟很有些可爱。
“这可是你自找的。”黑钢顺手拿起一小瓶液体,放到眼前摇晃,“这什么……辣椒酱?!”最后三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法伊倒是喜笑颜开。
“好的~黑大点了辣椒口味~真是热情洋溢的汉子~”一边说,他一边利索地碎好一碗冰并把辣椒酱整瓶浇上,不给黑钢任何插嘴阻止的机会,“请好好品尝~”
“开什么玩笑!这种东西谁吃得下去!”黑钢不禁咆哮(声音大得让正津津有味吞着刨冰的叽抖了一下)起来,“再说,为什么刨冰的配料里会出现辣椒酱?!”
“啊啦,黑PP生气了~”法伊毫无紧张感地嚷着,伸出一只手在怒气冲冲的黑钢眼前晃来晃去。随即毫不犹豫地舀起一勺刨冰放进对方因为大吼大叫而大张的嘴里,“怎么样?”
不知是没来得及反应还是实在被刨冰的激烈味道呛得厉害,有大约十五秒的时间黑钢支言未发。
接下来的一秒内他更加大声地怒吼起来,大有把法伊碎尸万段的意思。
再后来一直到两人都累了的时间,他们一直在追追打打,黑钢的追逐口号为“给我站住!”或是“我一定要好好收拾你小子!”,法伊则只是打着哈哈装傻或毫不认真地叫“呀~黑碰追不到我~”。而叽在旁边自食其力地不断做刨冰食用或是剖开西瓜平常,以便为这场追逐赛的观看过程增添趣味。
所以当晚叽生病了,原因是冰东西吃得太多。
“丫头没事吧?”
法伊安顿好叽从房间里走出来时,一直候在门口的黑钢这样问。
一脸事不关己的严肃样子,可法伊知道他是真的很担心叽。这男人就是这样表里不一。
所以他淡淡地笑着回答:“没事,稍微吃坏肚子罢了。”
“是吗……那丫头就是太像你了。”
“像我?黑铃为什么这么说?”
“……没什么。”
“不是没什么吧?”似是解析了黑钢不大自然的冷漠神色,法伊轻巧地站到他面前,倾下身子紧盯他火红的眼睛,“说给我听吧黑黑~”
抵抗不了法伊这孩子气的撒娇腔调,黑钢斟酌了半晌语句,终于开口。
“太不会照顾自己了。”
“呃……?”也许是因为难以置信,也许是因为出乎意料。听了这话的法伊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并且呆呆地发出疑问。
“没听清就算了!”黑钢恼火地发现自己脸上温度骤升,胡乱揉着头发准备离开。
却被法伊扯住了衣角。
于是迟疑着回头,看见他明亮湛蓝的眸子。
“呐,黑大。陪我出去买东西好么?”
以及带着一分酸楚笑意的唇角。
拒绝——……
没有理由拒绝吧。
于是烦恼地整理着思绪的黑钢,有些无措地拉过法伊的手。
那时,他听到紧闭的房门后,隐隐约约传来叽甜美的歌声。
曲调悠扬,缠绵悱恻。细碎的英文歌词模糊不清。
以若有似无的姿态撞击着耳膜的单词,有remember、summer、silence,以及illusion。
是首掩藏着悲伤的歌。
Ⅳ
生活之中,或多或少,有时就是会遇上一些可贯上“浪漫”、“美好”、“温暖怡人”这类形容词前缀的巧合。是巧合,所以到来时让人措手不及。却又因为有了那些柔和的定语,整个变得犹如柳条起舞一样轻盈,叫人能欢欣地接受。
出门左转,不急不缓走上几十步。路灯迷蒙的光线下有飞蛾绕着圈飞行,看起来像是幻境。过街,离开白昼和夜晚同样安静的十字路口。再走出几百米。又左转。便在恍惚之中脱离了安静和黑暗,一派繁荣的热闹景象呈现在眼前。
夜晚的商业街是活力充沛的。家家商店都在门口搭了摊子摆出打折品,店主搬了板凳摇着扇子坐在门口笑脸迎客,彼此间拉杂地说写家常。他们似乎完全不在意生意如何,只是全身心地享受着夏夜特有的的悠闲自在。气息纯朴。
黑钢突然发现,自己竟一直握着法伊的手。
有些错愕,但也没有松开。
最开始捉住的手腕,比想象中还要纤细得多,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突兀瘦弱的关节骨。然后不知不觉握住了他的手。很凉。仿佛刚从刮着彻骨寒风的隆冬返回盛夏。能感觉到细长干净的手指在掌心微微蜷缩,像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
手便不由紧了紧。然后看见旁边人眼里一掠而过的惊讶和喜悦。以及更加醉人的笑意。
“有必要这么高兴?”他问。以强硬的语调掩饰内心的些微羞涩。该死——同时这样想。
“啊,当然咯,因为以前黑黑对我都很冷淡的嘛。”回话的法伊瞅着他们的手,“为什么呢?”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很在意你,却什么话也说不出呢?为什么一直都能对你假装冷淡,此时此刻却按捺不住内心激涌的暗流?或者说,为什么我会在意你?
而很多为什么,偏偏都没有答案。
这种感觉,好像不是心痛。
是心的空虚。就像被细小的虫子啃噬一般难受。
行动上的同步变为缄默。
“黑大,有烟火大会吔。”突然停步,望着一架烟火铺外的海报,法伊如是说。
“哦。”黑钢也看过去,落在那色彩斑斓的纸张上的目光若有所思。
“去看看好么?”
“丫头可是一个人在家啊。”
“啊,对……”眼帘下掩,俊美的脸上流露出失望的神色,“我忘了呢……”
“……很想看?”
“也没有啦~”轻轻晃了晃牵着的手,“只是觉得夏天不看看烟火挺可惜的。”
“那看吧。”
“呃?……可是叽……”
“我的意思是,”黑钢伸手指着店铺里堆积着的大小不一的烟火,“我们自己放。”
细长的末端是铁丝的烟火,拿在手里看它噼啪燃烧时绽放的小小绚丽花朵。
蜻蜓或者蝴蝶形状的烟火,点燃后旋转着飞上半空然后闪亮地爆炸。
接近两米的竿状烟火,扛在肩上当炮筒玩。或者当作剑抡得浑圆。
有着整齐排列的弹孔的立方体,会接连不断吐出绚丽的会在空中变成大大的菊花的明亮彩球。
小小的店铺里能找到的仅是这些品种。
不过法伊很开心,就像寻到了父母特地埋在某处角落并称之为“宝藏”的生日礼物的小孩一样开心。
他咧嘴笑起来,是真正开心的笑容。就像在阳光下折射出夺目光彩的露珠一般,明亮绮丽,并且纯净无暇。
“叫叽一起来放吧~”他将满袋的烟火一股脑倒出,然后细细地在喷泉脚下的池岸上把它们排成一排,眼睛闪闪地建议。
“丫头可是病人。”分担了更多排列任务的黑钢没好气地阻止。
“开心一下才会好得快嘛~”说着就站起来想跑进屋里叫人。
“晚上外面凉了,说不定会更严重的。”
“……嗯哼。”
“怎么了?”看见法伊突然蹲到自己旁边,像只偷腥成功的猫似的笑起来,黑钢不由慌了神。
“没什么……就是觉得黑大真的很温柔呢~”
“什么?”
“很温柔哦。虽然你自己都没有发现,可我知道哦。”
“……胡说什么你。”
“没有胡说哦。虽然一直冷淡地对待我和叽,不过却是在暗暗关心着我们,这样的黑大不是很温柔吗?”
“…………”
觉得争辩无用的黑钢,只好拣出一只蜻蜓形状的烟火点燃,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所以我,才会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你啊。从以前,一直到现在。”
突如其来。法伊轻轻凑到了自己耳边,轻轻说出了这句话。
吐气如兰,音色清幽。
手不由一颤,下一秒,手中的蜻蜓响亮地鸣起来,旋转着升上半空。身后是一道青色螺旋型的亮丽光彩。
“是真的哦。”
伴随着法伊蕴含微笑的补充,它发出一声短暂的爆鸣音,把自己分成了无数在夏夜微热的清风中下落的细小碎片。
同那声音一样短暂,黑钢混乱的思维被替换为一片纯白。
某处在轻微地疼痛。
仿佛有什么要破土而出,却始终无法如愿以偿。
不自觉地将身体前倾,换作半跪姿势。右手用力按住他瘦弱的肩。
“为什么?”
明显地觉察到汹涌而来的感情波动,黑钢皱着眉问道。
“不为什么喔。”法伊浅笑,“喜欢你必须得拿出理由吗?”
“……必须。”
“嗯……那也许,是前世留下来的习惯吧?”
“别瞎说,”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给我认真回答。”
“好痛啊,黑黑,”微笑却未曾波动分毫,“黑黑这么说,是不喜欢我吗?”
“说对了。”
——以冰冷的理性强压心底纠缠的疼痛,逼迫身体说出了这样一个冷血残忍的答案。
果然看见法伊眼里先前泛起的碧蓝光辉,一点点消散在夹杂着蝉鸣和远处喧嚣的空气里。
“是吗……不过,这样最好。”
那温和的笑容,还是没有半分消退的意思。
“你们好诈喔,放烟火居然都不叫叽~”
切断思路,脆生生响起来的是叽抱怨的声音。女孩尚穿着单薄的睡衣,看来是听到响动后忙不迭地跑了出来。
“哎呀,叽,这样病情会加重的哦。”法伊迅速站起来,轻轻接住飞扑过来的叽,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是叽想看烟火嘛~”
“是吗是吗?其实我也很想看呢~叽和我还真是相像~”
“因为我很喜欢法伊啊~呐呐,放烟火嘛~”
“嗯,好啊。拜托黑铃吧。”
淡淡倾泻出的话语,带着难以察觉的忧伤。
可是黑钢毫无办法。
眼下他能做的,就是点燃一个个烟火,看着它们在空中发出美丽短暂的亮光。蜜桃红。苹果绿。柠檬黄。葡萄紫。明明灭灭。同远处大会绚丽的亮光一起。明明灭灭。
在明明灭灭的夜空之下,看着金发蓝眼的男子。
忧伤的微笑和刻意回避而望向天空的眼神。
——其实我何尝不喜欢你。
——只是那该死的冷静告诉我,我不能那么做。
——可是我希望,你,至少不要逃跑。不要离开我身边。
——法伊。
Ⅴ
夜深了。
然而黑钢睡意全无。
他坐在院里,坐在已经没了烟火的喷泉之下。静默得像坚硬的画像。
难得清朗的夜空。密密麻麻的星光碎钻般洒落在蓝紫的背景上,并在荡漾的池水里投下舞动的倒影。
可这一切,都与他毫不相干。
“好漂亮啊……”
突然由衷发出赞赏的人,是不知何时出现的叽。仍然身着睡裙。真是天真得让人不知如何是好的姑娘。
“丫头,你在干嘛?”出于关心,黑钢警告性地问。
“嗯?”叽偏过头来看着他,满脸不解,“在跟黑钢做一样的事咯。”
“那你说,我在做什么?”
“不是在看星星吗?”叽走了两三步,径自到他旁边坐下,“难得能看见这么多星星啊。”
“什么星星不星星的,你这样呆在外面会着凉的。”
“没关系啦,在屋里不好和黑钢说话嘛。”
“说……什么?”
“黑钢和法伊发生什么事了吗?”
“……问这干嘛。”
“因为啊,叽从来都没见过法伊伤心的样子呢。可是今天,法伊看起来很伤心呢……出什么事了吗?”
“你不需要知道。”
“叽有要知道的理由的。因为法伊是叽重要的人,所以叽不要看见法伊伤心。如果法伊不开心了,叽一定要知道原因。”
坦率。并且清楚。小女孩的表白。
表达出对一个人的爱慕之心,是能如此简单地做到的吗?
默默思量着,黑钢感到前所未有的矛盾螺旋在心里飞速旋转。
“不知道。”
“嗯?”
“我也不知道啊……为什么不能好好对那家伙说想说的话!为什么片刻就把他伤成那样!为什么不能回应他的感情!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啊!”
猛然几近狂暴地嘶吼着,黑钢如同一只发怒的狮子。
“不是你的错哦。”
忽然像变了个人似的,叽的声音平稳沉静,带着记忆中阿修罗王特有的不动声色。
“什么……?”
面对不可置信般抬头凝视自己的黑钢,叽微笑着重复了一遍:“这不是你的错。”眼里一片暗。
无视身边异常的寂静,她接着说了下去。
“法伊啊,从来都不把自己当作一回事。不管别人对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总是那样毫不在乎地笑。结果呢?结果他变得伤痕累累,却找不到一个可以拯救自己的人。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可是黑钢,无论如何,你一直都是那个伤他最深的人。”
以前和……现在。
简单明确的两个表示时间分段的词语,却在第一时间让黑钢迷茫起来。
一直都……
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很久很久以前,他就认识法伊,并且……狠狠地伤了他么?
“想知道?”叽看着他,嘴角漾出一抹陌生的笑,“那是……”
“叽……!”
站在不远处的法伊的叫喊,贯穿了这神秘莫测的气氛。
他急匆匆地跑过来,用力摇晃着叽的肩膀,脸上是掩盖不住的焦急紧张。
“叽,醒醒!”
“诶……法伊……咦……叽怎么会在这里?”
叽的眼神迷茫,宛若刚从睡梦中被一声细微的响动唤醒。
“没事……”法伊的紧张神色逐渐被安心和放松取代,“走吧……跟我回去屋里……”
“嗯……叽听法伊的……”揉着眼,小女孩颤巍巍地站起来。
“法伊,你留下。”
不容违抗的有力语调。
听到黑钢突然叫自己的名字,法伊不由滞住脚步。半侧的身影被无边无际的彷徨笼罩。
沉默两秒。
终于,金发男子无奈地颔首。
“我知道了……叽,你先自己回去好吗?”
“嗯……”目光不解地在两人间兜了一转,叽似是而非地点点头,“好……”
然后踩着软绵绵的步子离去。
目送她的背影,法伊笑得有些勉强。
“真是让人操心的孩子呢,是吧……黑大人。”
“让人操心的是你吧。”
“诶?什么……黑大……?!”
稍一分神,便被那人紧紧搂在了怀里。
温柔兼具暴戾的气息层层裹住了他,不可抗拒的他的气息。
他所熟悉的味道……存在于遥远的记忆之中的诱人味道。
现在,又再一次俘虏了他。
理智告诉自己不能沉醉其中,身体却不能做出任何反应。
“不行,放开我……黑…钢。”将头埋在黑钢弥漫着熟悉气息的颈根,法伊出声挣扎。音量微弱,宛若蝴蝶振翅。
“法伊,你有事瞒着我。”不理他的反抗,黑钢更用力地抱住他。用生怕他会突然消失的力道。紧紧拥抱。
“没有…什么都没有。”
“你说谎。”
“不能说的……黑钢,求求你……你放过我……”声音越来越难听清。模模糊糊,竟带上了柔软的哭腔。
“法伊……”一向冷峻坚硬的声音,此刻变得柔和起来,“告诉我……我喜欢你……所以,告诉我……”
“你不喜欢我的……”努力挣开黑钢有力的臂弯,法伊微微发抖,“你说过的。”
“不,我喜欢你。”一个轻柔的吻。透过凌乱的发丝,落在光洁的额上。
“……你没有喜欢我的!是错觉!绝对是错觉!”不知为何,法伊歇斯底里地吼叫起来。
“不会是错觉!法伊……我一直…我只是不敢对你说喜欢。”
“对,你不敢。我情愿你一直不敢……你不该……”
于是怔住。
——不该?这象征着违规的词语……?
——也就是说,他爱他这件事,竟像被命运作弄了一般,是背离正道的吗?
深沉的怒气,终于如地狱的烈焰一样熊熊燃烧起来。
“不该……?为什么不该?!告诉我!法伊!”
“——因为那样的话,他就不能和你在一起。”
黑色长发丝丝扬起。墨蓝长袍,微微飘荡。
“黑钢,你终究还是没有记住我的忠告。”
琥珀色瞳孔里尖锐的光丝毫未变。
是阿修罗王。
“什么——?”
深深皱起眉,黑钢条件反射地举起长剑“苍冰”挡在身前,同时将法伊掩在身后。
虽只是瞬间,却清楚地瞥见了他眼里的悲切。浓如血液。
努力平抚因此而起伏不定的心境,黑钢用战士特有的锐利眼神凝视着阿修罗王。那眼神比这世上最锋利的刀泛出的寒光更能让人感到心惊胆战。然而面对这样的眼神,阿修罗王分毫不为所动。面上的微笑仍然温和自在,不慌不忙。
“我只是说出事实而已——因为你一旦对他产生了那种感情并表示出来,他就会从你身边彻彻底底地消失,连一丝头发也不会留下。”
“胡说八道!”
紧迫浓烈的杀气已经毫不掩饰地聚集起来,黑钢的语气也变得与平日迥然不同,染上了真正的冷酷淡漠。
“我并没有胡说。当然,我可以理解你不愿相信我的心情。毕竟对现在的你来说,我只是个陌生人。”阿修罗王的话语充满理性,并且像面对着什么显赫人物一般彬彬有礼,“可即使你问别人,你还是会得到相同的答案。”
无法继续反驳。
遇见到某种不可估计的严重真相将要袭来,黑钢心神不定,握剑的手开始抖动。
“那将是个冗长、让人难以接受的话题。所以那之前,我们需要先营造一个绝对安静和清醒的环境。”
他打了个响指。
空气扭曲了。所有线条都变成了弯曲的,像在极其严重的暑气中蒸腾。
敏锐地发现背后一阵凉意。仓促回头。黑钢看到了难以想象、也绝不想看到的景象。
法伊正在消失。从指尖到发根,从眼角到眉梢,从修长的身体到精致的面容,一点一滴地变成细小的晶体洒落在空气里。一点一滴地,消失。
这样突然,突然得让黑钢来不及看清他最后的表情。
惊骇地伸手,却只抓到虚空。
欲哭,然而无泪。
“黑钢,”阿修罗王的声音带着强制性的安抚力量,“冷静下来,听我讲个故事。”
叽的歌声又传了过来。
空灵飘渺。
却有一句清清楚楚地传进耳朵。
“Do you still remember that summer?
We were being together…”
我们曾经在一起……
Ⅵ
无法冷静。
可是,同样无法因此而怒吼。
肉体和精神仿佛同时被人禁锢,无法思考,只有情绪激烈碰撞,无法行动,只有神经发出断响。
失去一个人的感觉,原来竟是这么绝望么?
绝望得连死亡也忘记。因为清楚地认识到那是比较之下不足一提的所谓痛苦。
可这感觉,为什么会有一些熟悉?
“黑钢,你会不会因此想起以前的事,我们都不知道。”
“所以在故事结尾之前,你唯一的选择就是把它当作真正的故事来看。”
黯淡的开场白之下,究竟埋葬着怎样的过去?
其实不想知道。
可是,别无选择。
除了理性地去面对,他还能怎么做?
就算放肆地宣泄自己的感情,也不过是无济于事。
他是不会因此回到自己身边的。
清醒的思维这样无情地告诉他。
被阿修罗王唤来的叽,已经失去了他所熟悉的缤纷神采。
她蜜色的眼眸仿若两潭死水。没有情感。没有波动。
于是过去的七天生活。于是和他们一起生活的记忆。于是这所有的一切,都在这起落之间变得像是幻觉。
于是在幻觉之中听着空旷的说话声。
只是听,未曾多想。声音只是在两耳间贯穿。
如同行尸走肉。
“真要给你讲明白,大概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所以我们得借助叽的一些能力——当然在那之前,我会告诉你叽的真正身份。
“她并不是人类。确切地说,她不属于任何一种你能想到的生命体。她本身只是一个工具,即使更进一步,也不过是一个拥有一般人类特征的工具。而她的用处,说清楚一点,就像一台放映机。她本身并没有任何意识,完全倚靠他人给予的既定模式行动。你这七天所见的她的活动,其实是我所注入的一种精神模式,也就是说,她是在把这种活动方式表演出来。你之所以没有察觉到异常,是因为这个程式编写得相当细致复杂,几乎等同于给了她一个生命。
“而在此之外,她的另一个作用就是作为传媒介质。记得她不久前说的那些话吗?很不像她是不是?原因很简单,因为那时她的精神模式已经停止了。而填补那个意识空缺的就是我的意志。所以告诉你那些话的人其实是我。
“至于为什么我能制造出叽这样的个体、以及我为什么要诱导你重视起法伊。马上就告诉你。
“可以预料的是,你会因此恨我。不过,那是于事无补的。”
阿修罗王拉过似乎已完全丧失了意志的叽依旧美丽的手,将它放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
无数圈细致的水纹立刻迅速的从外到内运动起来。不停地往里聚集,同时发出电波般的滋滋声。喷泉竟不知何时已消失不见。水池正中央随之变得越来越亮,仿佛有一盏灯正在亮起来,并将它的光辉洒向四周。
黑钢突地瞠大双眼,瞳孔缩小到失去面积。
出现在水池中的的少女,脸孔细腻姣好,紫黑色长发悠然垂在身后,尾端随风飘扬带起细微弧度。
“知……世?”
闻言,知世苦涩地笑了笑。
“抱歉,黑钢。”她的声音像笼着一层纱,微微黏在一起。
“抱歉……为什么你要道歉?”不祥的预感又一次袭来,黑钢却失去了思考的力气。
“因为,我早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对不起,一直瞒着你。”
“知世小姐,”抢在黑钢之前,阿修罗王用不容拒绝的要求组织了那愤怒的语言,“请明白直接地告诉他。”
低下头,知世脸上出现了悲凄的神情。极淡,却不容忽视。
“我明白了。”
“接下来,我会和阿修罗王一起告诉你事情的真相。我们不会有半点隐瞒。可是黑钢,你千万不能冲动。”
“那是去年夏天的事,而且,刚好是这个时候。黑钢,你一样是奉了知世小姐的命,到我这里来做事。
“当然,你同样遇到了法伊。
“黑钢,当时我派你过去,目的其实很明确。那就是保护法伊。我想你是最不可能节外生枝的人。可是我错了。
“法伊·D·弗诺莱特。拥有极端强大的神秘力量之人——但不知为何他本人却不知道这件事,所以可以说,他随时随地处在极大的危险之中。阿修罗王和他关系极为亲近。所以当时,他向我寻求帮助。而我选择了你,黑钢。
“说实在的,以我的能力,要保证法伊的安全绝对不是件难事。可是我溺爱他的程度几乎成了病态。我害怕我的过度保护会引起他的反感。所以严格来讲,你就是一个为我所用的工具而已。一个维持我和法伊关系的工具。
“可是我没想到,法伊居然会喜欢上你。他明明是我得所有物……我守着他那十几年,居然比不上跟你在一起的短短几十天。我当时几乎崩溃了。而我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杀了你。
“不要一脸怀疑的表情,这都是真的。而你想不起这件事的原因,也仅仅是因为法伊临走之前,抹去了你所有记忆。是很强大的消除法,绝无破解的可能。
“说到这里你也该明白了——我和法伊,跟知世一样,都是能够运用超自然力量——也就是一般人所说的魔法——的人。基于这点,我才能制造出叽——那真是一个相当奇妙的过程,令人喜悦的程度不亚于亲眼看见一个生命体的产生。
“而现在,就让你看看你已经忘却的往事吧。”
阿修罗王朝叽点点头。随即,黑钢看到女孩的手和水中知世的手交握在了一起。
知世微阖双目,似乎在念着某种咒语。
而在这期间,叽无神的眼里不停游过一缕缕白光。
“这就是意识传送过程,”阿修罗王解释道,“知世给叽的正是你的记忆。真是莫名其妙,这样重要的记忆,法伊得到之后居然没有交给我保存,而是托付给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小女孩。”
“他是正确的,”知世张开眼睛,“因为他明白你不会善待它。”
“嗯,是吗?”
“当然,他比任何人都了解你——可惜当时你并不明白。”
“现在也不明白。”他挑起一边眉毛,“那么叽,让黑钢看看吧。”
叽安静地点了点头,然后不留声息地走到黑钢面前,望着他。眼神空洞,让人觉得那个会活蹦乱跳撒娇的叽,从来就没存在过。
她牵起黑钢无力垂在身侧的双手,缓缓地用它们靠着以人类来说是太阳穴的位置。
顷刻间,记忆的影象排山倒海而来。
“你就是黑钢先生?”
他温和地笑着,就像一直以来那样。蓝色的眼里泻出柔亮的光。
“我是法伊,以后麻烦多多关照。”
他的身后,喷泉清澈的水正欢快地窜向半空,阳光折射出耀眼的亮光。
蔚蓝天空,七色彩虹正若隐若现。
第一天·空气清新的的早晨。
“黑碰,今天早餐是我做的三明治喔~”
“每天都是你做的吧!还有,不准乱叫我的名字!”
“诶~有什么关系嘛,再说这样比较可爱呢~”
“不要说男人可爱!”
“啊哈哈,生气了生气了~”
第二天·阳光慵懒的午后。
“黑黑,我好困……”
“困就去睡觉,别黏着我!”
“可是我想跟你在一起嘛……”
“……法伊。”
“嗯?”
“今天说好轮到你洗碗的吧?”
“……被看穿了啊?”
“别装傻,去给我洗碗!”
第三天·蝉鸣阵阵的下午三点。
“黑铃,啊~吃蛋糕~”
“我不吃甜食。”
“为什么?很好吃啊。”
“只有你会觉得好吃吧?”
“……真的不吃?”
“不吃。”
“……说什么也不吃?”
“不吃……你哭什么?!大男人别动不动就哭行不行!”
“因为黑大人排斥我的喜好嘛……”
“就为这种小事……?!”
“……………………………………”
“……我吃就是了!不要那样盯着人看啦!”
第四天·霞彩满天的傍晚。
“黑大人!好多蜻蜓!”
“喔……很正常啊,现在是夏天嘛,而且天气这么热……”
“嗯……”
“怎么,你想要一只?”
“没有啊……”
“你的表情根本就不是那样说的吧……我逮给你?”
“……真的?”
“骗你又没好处。”
“……还是算了。”
“你这人真是……!”
“不过……能看见这么温柔的黑大人,还真是幸福呢~”
“……给我闭嘴!”
第五天·月光满庭的夜晚。
“法伊……这么晚了别在外面晃!回去睡觉!”
“人家睡不着啦~”
“别像个女人似的称呼自己!”
“嗯……如果可以的话,我倒真希望能变成女孩子呢……”
“说什么胡话你……”
“因为那样的话,就可以堂堂正正地喜欢你啦。”
“……什么……?”
“黑大,我喜欢你喔。”
“…………”
“怎么了?我说错话了?”
“没……只是被你抢先有点不爽罢了。”
第六天·清静幽深的树林
“喔……萤火虫啊……”
“怎么样,黑汪汪?很漂亮吧?”
“你特地把我从床上就是为了这个?”
“不行吗?这么多萤火虫可是很难见到的。”
“你还真是孩子气啊。”
“有什么关系,反正你会照顾我啊。”
“…白痴。”
………………………………………………
眼神冰冷的微笑着的男人,慢慢地从走廊另一头踱步而来。
“法伊……一阵子不见,你就忘了我吗?”
他匆匆挣离自己的拥抱,眼神慌乱:“王……”
“我不过是让他来照顾你的……为什么你要对一件工具这么用情呢?”
“抱歉……可是我……”
“什么都不要说,法伊……立刻,给我杀了这个让你迷失自我的恶魔。”
照亮夜空的白光中,他微笑着。
“对不起……黑钢,我不得不离开了……对不起……”
“所以……忘记我,好好活下去吧……”
别了。
别了,我的最爱。
“怎么样?”
阿修罗王和回忆里一样冷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黑钢终于回过神。
茫然地妄想带着讥讽笑容的男人,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面颊已经湿透。
“很伤感?可是不论如何,你也只是透过他留下的影象窥视了过去而已。真是无情啊。法伊他居然会那么重视你这种人。”
“阿修罗!”激愤的声音从不断波动的水面传出,知世罕有地一脸怒气,“这不是黑钢决定的结果!”
“不是又怎样?如果没有他,法伊现在还在我身边……不过,我到底什么也做不到。”
“法伊他……现在在哪里?”
用着霸气但谨慎的语气,黑钢问道。
阿修罗王轻蔑地瞟了他一眼。
“不知道。”随即吐出语调温和内容冷硬的答案。
“什么……?”反射性地握住了剑鞘,随时准备拔出。
“是真的,黑钢。”知世幽幽叹了口气,“你当时晕过去了,所以不知道……其实那时候法伊……死了。”
“胡说!”感到世界天旋地转,黑钢竟对知世也怒吼起来:“不久前他明明还在!”
“所以说,他当时死了……”没有生气,知世继续说道,“不过据我们所知,法伊那股力量的能力之一就是能在一定限度内使宿主再生——所以只要他愿意,他现在肯定还活在世界某个角落。不过也就是那次事件之后,法伊的力量似乎觉醒了,所以他能完美地掩藏自己的行踪。而我们……无能为力。”
“……那我到刚才为止见到的那家伙,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幻象。”
“什么……?”
“是幻象。”知世重复道,“去年夏天,法伊消失后不久,我意外地发现了他的踪迹——不过是唯一一次。而且,与其说是我发现了他,不如说是他找上了我。就是那个时候,他将你的记忆交给了我。一并传来的,就是这七天来你所经历的一切的计划。他将一切都准备好了,幻象的发动方式、事件的发展过程,全都在他的安排之中。”
“为什么……他要这么做?”
“我当时问了他同样的问题。他很明白地告诉我,他不想让你难过,即使被消除了记忆,心理创伤还是固有存在,有可能让你受伤。再者,他想看看你是否真的忘记了他。而事实证明你并没有完全忘记——证据就是你对他的幻影产生的熟悉感。不过这样一来幻象就必须破灭,这就是他的设定。”
“很好,知世,这些你居然都没告诉我,”阿修罗王用指尖拨弄着发尖,“好吧,那接下来该我说你不知道的部分了。”
“法伊为什么会死呢?因为他当时拼了命地和我战斗,并且杀死了我。可是我的魂魄还有极小但极为关键的一部分残留了下来,虽然一直不着边际地游荡在两界之间,却一直保有意识。直到最近,我在知世面前醒了过来,她告诉了我法伊的计划,并且说我现在的存在是法伊刻意留下的结果。接着我制造了叽,因为没有她的话整个幻象就无法发动——我也说过了,她的存在就像一台放映机一样。于是,就有了这样的戏剧出现。”他凄然一笑,“而我的命也就真的到现在为止了。看来对法伊而言,我始终是不重要的一方。”
“你要走了?”知世问。
“啊,毫无办法,虽然我至今也想杀了这小子,不过我可不愿意死了还被法伊怨恨——再说,如果我真杀了他,法伊大概会一命换一命吧?我可不想他做那种事。”
他的身体开始失去质感,逐渐变得透明起来。
然后如点点流萤般,逐渐消散不见。
直到最后,变得连星点光芒也没有。
“黑钢……”
“我没事……法伊他还活着是吧?只要他还活着,我就一定会找到他。”
“就知道你会这样说,”知世欣慰地笑了一下,“其实法伊留下了一样东西。”
“是什么?”
“一首歌。”
“歌?”
“也许是预见了这种结局吧……是他自己写的一首歌。不过呢,我觉得他太过悲观了些。也许是觉得和你之间不存在太多希望吧。”
“那首歌……我可以听吗?”
“当然。那本来就是留给你的。”知世眼里充满温暖,“叽,你唱吧?”
一直呆立在黑钢身旁的女孩点了点头,开始吟唱起来。
声音清亮,让人如痴如醉。
是她一直以来唱的那首歌。
“原来如此啊,法伊……你是这样想的吗……你以为我会这么想吗?”
静静聆听着,黑钢不自觉地喃喃起来。
“真是……傻瓜呐……”
宽阔华美的宅院,在歌声中慢慢消失了。
像萤火的幻觉一般。
在夏季暑气稍退的风里,在朦胧的晨曦之中。
所有的一切,都在消失。
Ⅶ
从那之后,已经又过了一年。
叽不知为何拥有了个体意识,虽然什么都不懂像张白纸,但知世说可以留下她,慢慢教也好。毕竟对这样一个孩子完全没有其它做法。即使有,她也不忍心那样做。
而黑钢,在得到知世的允许和鼓励之后,只身一人踏上了旅途。
开着家里原有的一辆中古汽车,沿着山路,开始了缓慢的寻找。
在别人看来,也许他只是茫然地摆弄着方向盘茫然地前行,没有任何目的,同样也不会有终点。
而他清楚,不是这样的。
他总觉得有什么在牵引着他,引领他向某个特定的地点走去。虽然他从未向固定的方向前进,但他就是有这种感觉。
——法伊,是你在领着我走吗?
他和他的车,一直这样慢慢地走着。
行进时透过车窗看到的世界,带着某种奇妙的魔力。
方形的局部世界和寂静的个人旅程,也许真的很配。
天气好的时候,能看见前方青翠的高山,有时候能听见某座寺庙传来的钟声,幽静深远,并且神圣高洁。
有时候下雨,会遇见一两个想要搭顺风车的学生。他曾经捎过两个中学生,一个男孩一个女孩,生着棕色的头发。他们让他觉得熟悉并且温暖,就像法伊最开始给他的感觉一样。是没有缘由的。
十二月时下了雪。很大,大到他没办法继续前进。那时恰好到达一个小镇,于是他钻进一间小酒馆暂作休息。整个世界都是银装素裹,北风刮得呼呼响,那里却是无比温暖。不仅因为壁炉里火燃得旺,也因为镇上人几乎都挤在那里。他们围坐着大声说笑,举着温热的啤酒一饮而尽,有时还会热情友好地向他这个陌生人举杯。出于礼貌,他会举举杯子表示感谢,或是在盛情难却之时加入他们。然而每当这个时候,他就会感到有些微空虚漫过心头。
——法伊,为什么你不在这里?
——法伊,你究竟在哪里?
不过他从未怀疑过自己是否能找到他,就像他始终没想过放弃一样。
然后,雪融了,春暖花开,莺歌燕舞。
然后,花落了,流萤纷飞,蜻蜓点水。
又是夏天了。
若非天气原因,黑钢难得驻足,他没那份悠闲心情,不过不知为何,他在这座小城停了下来。
也许是因为喜欢这里的气氛吧。卧在山中间的城市。朴实干净,不加雕琢。唤醒人心深处最原始的思乡情。
他还是住在小酒馆。白天外出逛一逛或是在店里帮帮老板娘的忙。夜晚倚在客房露天的木板阳台上,斟酒自品。
未经污染的天空,可以看见玉盘般美丽的月亮和繁星点点。
有一次半夜醒来,竟看见银河。
极其神奇的美丽。浩瀚得横跨天际,却又细碎无比,能看见每一处隐约的闪烁。
人生在世,如此美景能看几次?
那时候,他还是想念着法伊。深切炽热地。
“黑钢先生,今天公园那边有音乐会,你去看看吧。”
这天,温厚的老板娘笑着对他说。
“不,我不用了。”他婉拒,因为那种场合过分的热闹让他不舒服。
“人不多的,”老板娘似是看懂了他的心思,“就当散散心吧。公园的环境可比我这里好。”
结果就这样决定了。
没什么兴致,所以一路上步子迈得前所未有地慢。抵达的时候,已经有人开始唱歌。
歌声几乎湮没在蝉鸣之中,所以他随便找了某棵树,坐在下面乘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虽然天气不热,可蝉鸣实在叫人心烦。
于是想要离开。
于是转身。
一步之后,却停了下来。
因为熟悉的旋律在身后响了起来。
虽然只听过一次,但他绝对不会忘记。
是法伊作的那首歌。
于是匆忙地回头,匆匆奔向舞台,不顾一切地穿过台下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到台前。
抬头。
没有错,是法伊的歌,连歌词也未有一词变动。
可在台上唱歌的,分明是个美丽女子。
几乎绝望。
低下头,感到前所未有的沉重。
于是只想到离开。
却也是一步之后,停了下来。
因为有人叫住了他。在背后。
那是个很悦耳的声音。轻缓淡定,温柔得像一阵微风。
“黑……钢……?”
是法伊。
一时呆住。感觉如同做梦。
直到他再次出声,才不敢置信地回头。
纯金的头发。碧蓝的眼眸。温柔的微笑。
没有错。
是他。
那个他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
“你这家伙……!”
猛地抱住他,双臂竟不住地颤抖。
“居然躲在这种地方……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真是……”
“黑大……”
“你这狡猾的家伙……”
“对不起……”
“可是,我却那么喜欢你……”
“嗯,我也是。”
满足地闭上双眼,法伊幸福地笑着。
“对了,我一直想说……”像是想起了什么,黑钢稍微松开怀里的人,皱着眉说道。
“嗯,怎么了?”
“你是不相信我吗?”
“呃?”
“你以为我会甘愿放弃你……过着像歌里讲的这种日子吗?!”
“咦?黑黑你听得懂啊?”
“别把人当傻瓜!”他不由恢复了一向对他说话的语调,“所以说,我不是找到你了吗?!别那么绝望!”
“嗯……”
“还有就是……因为这样,我帮你加了歌词。”说完从贴身的口袋里拿出一张纸,递过去时眼睛看着别处。
“啊?”
“‘啊’个头啦!” 居然有些不好意思了。
“嗯……我看看,”开怀地笑着,法伊展开叠得极其仔细的纸片,认真看了起来,“……黑黑真温柔呢。”
没等黑钢发作,他就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台下,向那位女歌手说了些什么,并把纸片递上去。
然后他回头,有些狡黠地笑起来。
那女子停下未唱完的歌,向听众说明了原因,并要求重新唱一次。
观众反应热烈。这是自然,因为那样漂亮的歌声,任谁都会想多听几遍。
悠扬的旋律又一次响了起来。
女子富有磁性的歌声,牵扯着所有人的灵魂。
慢慢地。慢慢地。
吟唱着。
“Do you still remember that summer?
We were being together
The world was not true
All the things were like mirage
Bright sunshine just gave terrible heat
Lively water just ran around a stone
Colorful flowers just slept in silence
Illusion was hiding in trees
Do you still remember that summer?
We were being together
Blue sky white clouds
Green trees red flowers
I see them in illusory dreams
Stretch out my hands but hold nothing
Include you my love
Just the illusion in summer
Our life was so beautiful
Though love was never be allowed
I remember your hair dangcing in wind
I remember your voice fluttering in air
I remember your eyes shinning in moonlight
Illusion was growing in world’s heart
Do you still remember that summer?
We were being together
Saw butterflies played water
Caught dragonflies plaited willow twigs
I find us in memory’s mirror
Open up my mouth but say nothing
Include you my love
Just the illusion in summer”
唱到这里,她略作停顿,仔细看着纸片上的文字。
然后,绽开充满魅力的笑容。继续唱了下去。
原本是长长余韵的地方,被黑钢写的词所代替。
“Do you still remember that summer?
We were being together
Don’t forget don’t run away
Don’t afraid don’t lie
Stretch my hands I hold you
Open up my mouth I say love you
Believe you are my dearest
I’ll love you in my life forever
Never illusion in always summer”
一片寂静之后,掌声雷动。
法伊眼里盈出了晶莹的泪花。
黑钢紧紧握住他的手,心里说不出的五味陈杂。
——Never illusion in always summer.
你要相信,所有一切都是真实。
因为,我们在一起。
因为,永恒的夏天里从未有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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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充说明,那歌词完全是我自我创作……所以很烂。
[[i] 本帖最后由 寒泉 于 2006-7-20 11:07 PM 编辑 [/i]]
星路 2006-7-21 10:41 AM
沙发~~~~~~嗯嗯嗯,好久没有沙发了…………
强盗啊…………该怎么说才好呢………………………
很喜欢这种风格呢
所以说,尽管我已经基本不记得这俩人究竟是谁,也是看的很愉快。
谢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