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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笑生 2005-6-25 01:46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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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olor=Black][b]总觉得,孽海这里,不仅仅是供娱乐的地方.它应该,发挥更大的作用.ik}Bk#V_B
这里的都是我在电脑里贮藏的豆腐块,看过原书(偶的书是有很多图图的.......)
v(V2u5@]Iq !rngX*xs
正式评点:这里都是些名家的作品,或许有些是不甚为人知晓.但毕竟是名家,他们写的手法跟我们是大相径庭的.可能是由于他们所受的文化熏陶,又或者是所处的环境,与我们不相同.毕竟,他们是出身在国家有难的时候,正所谓"国家不幸诗家幸",大概也是如此的道理吧.*dC$[ ^4l:i2w
              第一篇写的是志摩的死,着相当于一篇祭文吧.之所以把它拿上来,是因为它涉及到当时以及现在还很受关注的人与事.同时是我最欣赏的侧面描写啊...(汗....).[3C w*WFn
              第二篇是很很很出名的<钓台的春昼>,文字淡美,有点像沈从文的<边城>,不过<边城>是淳朴,而这篇是清雅.看文章和写法,不是要看它如何表达,因为这样太死板了.而是要看它所流露出来的气息.苏辙说,文不可学而成,气可以养而致.大家也一起来练气了呵~[/b][/color]$h6j r-h,J%p/K@W_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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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诗传宇宙,竟尔乘风归去,同学同庚,老友如君先宿草。  
o-DGC/xw$?.G:c&s/xW     华表托精灵,何当化鹤重来,一生一死,深闺有妇赋招魂。
.C9TE{'ak#f2{b   这是我托杭州陈紫荷先生代作代写的一副挽志摩的挽联。陈先生当时问我和志摩的关系,我只说他是我自小的同学,又是同年,此外便是他这一回的很适合他身分的死。  
m'M&PNz { d'{     做挽联我是不会做的,尤其是文言的对句。而陈先生也想了许多成句,如“高处不胜寒”,“犹是深闺梦里人”之类,但似乎都寻不出适当的上下对,所以只成了上举的一联。这挽联的好坏如何,我也不晓得,不过我觉得文句做得太好,对仗对得太工,是不大适合于哀挽的本意的。悲哀的最大表示,是自然的目瞪口呆,僵若木鸡的那一种样子,这我在小曼夫人当初次接到志摩的凶耗的时候曾经亲眼见到过。其次是抚棺的一哭,这我在万国殡仪馆中,当日来吊的许多志摩的亲友之间曾经看到过。至于哀挽诗词的工与不工,那却是次而又次的问题了;我不想说志摩是如何如何的伟大,我不想说他是如何如何的可爱,我也不想说我因他之死而感到怎么怎么的悲哀,我只想把在记忆里的志摩来重描一遍,因而再可以想见一次他那副凡见过他一面的人谁都不容易忘去的面貌与音容。  U O.yh;u _
    大约是在宣统二年(一九一○)的春季,我离开故乡的小市,去转入当时的杭府中学读书,─—上一期似乎是在嘉兴府中读的,终因路远之故而转入了杭府─—那时候府中的监督,记得是邵伯炯先生,寄宿舍是大方伯的图书馆对面。  
}t \3T4y7`+L\     当时的我,是初出茅庐的一个十四岁未满的乡下少年,突然间闯入了省府的中心,周围万事看起来都觉得新异怕人。所以在宿舍里,在课堂上,我只是诚惶诚恐,战战兢兢,同蜗牛似地蜷伏着,连头都不敢伸一伸出壳来。但是同我的这一种畏缩态度正相反的,在同一级同一宿舍里,却有两位奇人在跳跃活动。
._B'F'M?'mn!l~   一个是身体生得很小,而脸面却是很长,头也生得特别大的小孩子。我当时自己当然总也还是一个小孩子,然而看见了他,心里却老是在想:“这顽皮小孩,样子真生得奇怪”,仿佛我自己已经是一个大孩似的。还有一个日夜和他在一块,最爱做种种淘气的把戏,为同学中间的爱戴集中点的,是一个身材长得相当的高大,面上也已经满示着成年的男子的表情,由我那时候的心里猜来,仿佛是年纪总该在三十岁以上的大人,─—其实呢,他也不过和我们上下年纪而已。
pTzW$eNG'q   他们俩,无论在课堂上或在宿舍里,总在交头接耳的密谈着,高笑着,跳来跳去,和这个那个闹闹,结果却终于会出其不意地做出一件很轻快很可笑很奇特的事情来吸收大家的注意的。  
7JxS3C&In     而尤其使我惊异的,是那个头大尾巴小,戴着金边近视眼镜的顽皮小孩,平时那样的不用功,那样的爱看小说─—他平时拿在手里的总是一卷有光纸上印着石印细字的小本子─—而考起来或作起文来却总是分数得得最多的一个。
!O%D-oEx8B:wms   象这样的和他们同住了半年宿舍,除了有一次两次也上了他们一点小当之外,我和他们终究没有发生什么密切一点的关系;后来似乎我的宿舍也换了,除了在课堂上相聚在一块之外,见面的机会更加少了。年假之后第二年的春天,我不晓为了什么,突然离去了府中,改入了一个现在似乎也还没有关门的教会学校。从此之后,一别十余年,我和这两位奇人─一一个小孩,一个大人─—终于没有遇到的机会。虽则在异乡飘泊的途中,也时常想起当日的旧事,但是终因为周围环境的迁移激变,对这微风似的少年时候的回忆,也没有多大的留恋。
4e8xV;N"u   民国十三四年─—一九二三、四年─—之交,我混迹在北京的软红尘里;有一天风定日斜的午后,我忽而在石虎胡同的松坡图书馆里遇见了志摩。仔细一看,他的头,他的脸,还是同中学时候一样发育得分外的大,而那矮小的身材却不同了,非常之长大了,和他并立起来,简直要比我高一二寸的样子。  他的那种轻快磊落的态度,还是和孩时一样,不过因为历尽了欧美的游程之故,无形中已经锻练成了一个长于社交的人了。笑起来的时候,可还是同十几年前的那个顽皮小孩一色无二。Wo|8X9Af9];Y
  从这年后,和他就时时往来,差不多每礼拜要见好几次面。他的善于座谈,敏于交际,长于吟诗的种种美德,自然而然地使他成了一个社交的中心。当时的文人学者,达官丽妹,以及中学时候的倒霉同学,不论长幼,不分贵贱,都在他的客座上可以看得到。不管你是如何心神不快的时候,只教经他用了他那种浊中带清的洪亮的声音,“喂,老×,今天怎么样?什么什么怎么样了?”的一问,你就自然会把一切的心事丢开,被他的那种快乐的光耀同化了过去。
It}(D5V+LO\O`Q   正在这前后,和他一次谈起了中学时候的事情,他却突然的呆了一呆,张大了眼睛惊问我说:  “老李你还记得起记不起?他是死了哩!”;yGDz"XnI+\h
  这所谓老李者,就是我在头上写过的那位顽皮大人,和他一道进中学的他的表哥哥。  其后他又去欧洲,去印度,交游之广,从中国的社交中心扩大而成为国际的。于是美丽宏博的诗句和清新绝俗的散文,也一年年的积多了起来。一九二七年的革命之后,北京变了北平,当时的许多中间阶级者就四散成了秋后的落叶。有些飞上了天去,成了要人,再也没有见到的机会了,有些也竟安然地在牖下到了黄泉;更有些,不死不生,仍复在歧路上徘徊着,苦闷着,而终于寻不到出路。是在这一种状态之下,有一天在上海的街头,我又忽而遇见志摩,“喂,这几年来你躲在什么地方?”.\T"k6[X;V
  兜头的一喝,听起来仍旧是他那一种洪亮快活的声气。在路上略谈了片刻,一同到了他的寓里坐了一会,他就拉我一道到了大赉公司的轮船码头。因为午前他刚接到了无线电报,诗人太果尔回印度的船系定在午后五时左右靠岸,他是要上船去看看这老诗人的病状的。  当船还没有靠岸,岸上的人和船上的人还不能够交谈的时候,他在码头上的寒风里立着─—这时候似乎已经是秋季了─—静静地呆呆地对我说:-ei*v e y0Y4lJ/}4I
  “诗人老去,又遭了新时代的摈斥,他老人家的悲哀,正是孔子的悲哀。”
GJW P-^(P%Ik   因为太果尔这一回是新从美国日本去讲演回来,在日本在美国都受了一部分新人的排斥,所以心里是不十分快活的;并且又因年老之故,在路上更染了一场重病。志摩对我说这几句话的时候,双眼呆看着远处,脸色变得青灰,声音也特别的低。我和志摩来往了这许多年,在他脸上看出悲哀的表情来的事情,这实在是最初也便是最后的一次。
8X"nSqq8];S   从这一回之后,两人又同在北京的时候一样,时时来往了。可是一则因为我的疏懒无聊,二则因为他跑来跑去的教书忙,这一两年间,和他聚谈时候也并不多。今年的暑假后,他于去北平之先曾大宴了三日客。头一天喝酒的时候,我和董任坚先生都在那里。董先生也是当时杭府中学的旧同学之一,席间我们也曾谈到了当时的杭州。在他遇难之前,从北平飞回来的第二天晚上,我也偶然的,真真是偶然的,闯到了他的寓里。X+DRuHlL
  那一天晚上,因为有许多朋友会聚在那里的缘故,谈谈说说,竟说到了十二点过。临走的时候,还约好了第二天晚上的后会才兹分散。但第二天我没有去,于是就永久失去了见他的机会了,因为他的灵柩到上海的时候是已经验好了来的。  男人之中,有两种人最可以羡慕。一种是象高尔基一样,活到了六七十岁,而能写许多有声有色的回忆文的老寿星,其他的一种是如叶赛宁一样的光芒还没有吐尽的天才夭折者。前者可以写许多文学史上所不载的文坛起伏的经历,他个人就是一部纵的文学史。后者则可以要求每个同时代的文人都写一篇吊他哀他或评他骂他的文字,而成一部横的放大的文苑传。'?Y e0i7] SF?5tA-X
  现在志摩是死了,但是他的诗文是不死的,他的音容状貌可也是不死的,除非要等到认识他的人老老少少一个个都死完的时候为止。  一九三一年十二月十一日
8Q g9Q*VB'l$U_p U   [附记]上面的一篇回忆写完之后,我想想,想想,又在陈先生代做的挽联里加入了一点事实,缀成了下面的四十二字:  三卷新诗,廿年旧友,与君同是天涯,只为佳人难再得。B%c0s*|^
                      一声河满,九点齐烟,化鹤重归华表,应愁高处不胜寒。Vj S4j+_@m
  一九三一年十二月十九日    ------------------   郁达夫et5`x/{Wt
J'KG&^Kw}B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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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笑生 2005-6-25 01:47 PM

考完回来完善,不断更新.

笑笑生 2005-6-25 01:50 PM

钓台的春昼

钓台的春昼               郁达夫   
T,gE,V jb*z2K     因为近在咫尺,以为什么时候要去就可以去,我们对于本乡本土的名区胜景,反而往往没有机会去玩,或不容易下一个决心去玩的。正唯其是 如此,我对于富春江上的严陵,二十年来,心里虽每在记着,但脚却没有向这一方面走过。一九三一,岁在辛未,暮春三月,春服未成,而中央党 帝,似乎又想玩一个秦始皇所玩过的把戏了,我接到了警告,就仓皇离去了寓居。先在江浙附近的穷乡里,游息了几天,偶而看见了一家扫墓的行 舟,乡愁一动,就定下了归计。绕了一个大弯,赶到故乡,却正好还在清明寒食的节前。和家人等去上了几处坟,与许久不曾见过面的亲戚朋友, 来往热闹了几天,一种乡居的倦怠,忽而袭上心来了,于是乎我就决心上钓台访一访严子陵的幽居。
(?J]6rb ?s#s   钓台去桐庐县城二十余里,桐庐去富阳县治九十里不足,自富阳溯江 而上,坐小火轮三小时可达桐庐,再上则须坐帆船了。
f)I Kv!W)R   我去的那一天,记得是阴晴欲雨的养花天,并且系坐晚班轮去的,船 到桐庐,已经是灯火微明的黄昏时候了,不得已就只得在码头近边的一家旅馆的楼上借了一宵宿。
N Z$R]?   桐庐县城,大约有三里路长,三千多烟灶,一二万居民,地在富春江 西北岸,从前是皖浙交通的要道,现在杭江铁路一开,似乎没有一二十年前的繁华热闹了。尤其要使旅客感到萧条的,却是桐君山脚下的那一队花 船的失去了踪影。说起桐君山,却是桐庐县的一个接近城市的灵山胜地,山虽不高,但因有仙,自然是灵了。以形势来论,这桐君山,也的确是可 以产生出许多口音生硬,别具风韵的桐严嫂来的生龙活脉。地处在桐溪东岸,正当桐溪和富春江合流之所,依依一水,西岸便瞰视着桐庐县市的人 家烟树。南面对江,便是十里长洲;唐诗人方干的故居,就在这十里桐洲九里花的花圈深处。向西越过桐庐县城,更遥遥对着一排高低不定的青峦, 这就是富春山的山子山孙了。东北面山下,是一片桑麻沃地,有一条长蛇似的官道,隐而复现,出没盘曲在桃花杨柳洋槐榆树的中间,绕过一支 小岭,便是富阳县的境界,大约去程明道的墓地程坟,总也不过一二十里地的间隔。我的去拜谒桐君,瞻仰道观,就在那一天到桐庐的晚上,是谈云微月,正在作雨的时候。'j w I*G d.[
  鱼梁渡头,因为夜渡无人,渡船停在东岸的桐君山下。我从旅馆踱了出来,先在离轮埠不远的渡口停立了几分钟。后来向一位来渡口洗夜饭米 的年轻少妇,弓身请问了一回,才得到了渡江的秘诀。她说:“你只须高喊两三声,船自会来的。”先谢了她教我的好意,然后以两手围成了播音 的喇叭,“喂,喂,渡船请摇过来!”地纵声一喊,果然在半江的黑影当中,船身摇动了。渐摇渐近,五分钟后。我在渡口,却终于听出了咿呀柔 橹的声音。时间似乎已经入了酉时的下刻,小市里的群动,这时候都已经静息,自从渡口的那位少妇,在微茫的夜色里,藏去了她那张白团团的面 影之后,我独立在江边,不知不觉心里头却兀自感到了一种他乡日暮的悲哀。渡船到岸,船头上起了几声微微的水浪清音,又铜东的一响,我早已 跳上了船,渡船也已经掉过头来了。坐在黑影沈沈的舱里,我起先只在静听着柔橹划水的声音,然后却在黑影里看出了一星船家在吸着的长烟管头 上的烟火,最后因为被沈默压迫不过,我只好开口说话了:“船家!你这样的渡我过去,该给你几个船钱?”我问。“随你先生把几个就是。”船 家的说话冗慢幽长,似乎已经带着些睡意了,我就向袋里摸出了两角钱来。“这两角钱,就算是我的渡船钱,请你候我一会,上山去烧一次夜香, 我是依旧要渡过江来的。”船家的回答,只是恩恩乌乌,幽幽同牛叫似的一种鼻音,然而从继这鼻音而起的两三声轻快的咳声听来,他却似已经在 感到满足了,因为我也知道,乡间的义渡,船钱最多也不过是两三枚铜子而已。Lb9`q$Tt:z
  到了桐君山下,在山影和树影交掩着的崎岖道上,我上岸走不上几步, 就被一块乱石拌倒,滑跌了一次。船家似乎也动了恻隐之心了,一句话也不发,跑将上来,他却突然交给了我一盒火柴。我于感谢了一番他的盛 意之后,重整步武,再摸上山去,先是必须点一枝火柴走三五步路的,但到得半山,路既就了规律,而微云堆里的半规月色,也朦胧地现出一痕银 线来了,所以手里还存着的半盒火柴,就被我藏入了袋里。路是从山的西北,盘曲而上,渐走渐高,半山一到,天也开朗了一点,桐庐县市上的灯 火,也星星可数了。更纵目向江心望去,富春江两岸的船上和桐溪合流口停泊着的船尾船头,也看得出一点一点的火来。走过半山,桐君观里的晚 褥钟鼓,似乎还没有息尽,耳朵里仿佛听见了几丝木鱼钲钹的残声。走上山顶,先在半途遇着了一道道观外围的女墙,这女墙的栅门,却已经掩上 了。在栅门外徘徊了一刻,觉得已经到了此门而不进去,终于是不能满足我这一次暗夜冒险的好奇怪僻的。所以细想了几次,还是决心进去,非进 去不可,轻轻用手往里面一推,栅门却呀的一声,早已退向了后方开开了,这门原来是虚掩在那里的。进了栅门,踏着为淡月所映照的石砌平路, 向东向南的前走了五六十步,居然走到了道观的大门之外,这两扇朱红漆的大门,不消说是紧闭在那里的。到了此地,我却不想再破门进去了,因 为这大门是朝南向着大江开的,门外头是一条一丈来宽的石砌步道,步道的一旁是道观的墙,一旁便是山坡,靠山坡的一面,并且还有一道二尺来 高的石墙筑在那里,大约是代替栏杆,防人倾跌下山去的用意,石墙之上,铺的是二三尺宽的青石,在这似石栏又似石凳的墙上,尽可以坐卧游息, 饱看桐江和对岸的风景,就是在这里坐它一晚,也很可以,我又何必去打开门来,惊起那些老道的恶梦呢!  空旷的天空里,流涨着的只是些灰白的云,云层缺处,原也看得出半 角的天,和一点两点的星,但看起来最饶风趣的,却仍是欲藏还露,将见仍无的那半规月影。这时候江面上似乎起了风,云脚的迁移,更来得迅速 了。而低头向江心一看,几多散乱着的船里的灯光,也忽阴忽灭地变换了一变换位置。  这道观大门外的景色,真神奇极了。我当十几年前,在放浪的游程里, 曾向瓜州京口一带,消磨过不少的时日。那时觉得果然名不虚传的,确是甘露寺外的江山,而现在到了桐庐,昏夜上这桐君山来一看,又觉得这 江山之秀而且静,风景的整而不散,却非那天下第一江山的北固山所可与比拟的了。真也难怪得严子陵,难怪得戴征士,倘使我若能在这样的地方 结屋读书,以养天年,那还要什么的高官厚禄,还要什么的浮名虚誉哩?一个人在这桐君观前的石凳上,看看山。看看水,看看城中的灯火和天上 的星云,更做做浩无边际的无聊的幻梦,我竟忘记了时刻,忘记了自身,直等到隔江的击声传来,向西一看,忽而觉得城中的灯影微茫地减了,才 跑也似地走下了山来,渡江奔回了客舍。  第二日侵晨,觉得昨天在桐君观前做过的残梦正还没有续完的时候, 窗外面忽而传来了一阵吹角的声音。好梦虽被打破,但因这同吹筚篥似的商音哀咽,却很含着些荒凉的古意,并且晓风残月,杨柳岸边,也正好候 船待发,上严陵去;所以心里虽怀着了些儿怨恨,但脸上却只观出了一痕微笑,起来梳洗更衣,叫茶房去雇船去。雇好了一只双桨的渔舟,买就了 些酒莱鱼米,就在旅馆前面的码头上上了船,轻轻向江心摇出去的时候,东方的云幕中间,已现出了几丝红晕,有八点多钟了。舟师急得利害,只 在埋怨旅馆的茶房,为什么昨晚上不预先告诉,好早一点出发。因为此去就是七里滩头,无风七里,有风七十里,上钓台去玩一趟回来,路程虽则 有限,但这几日风雨无常,说不定要走夜路,才回来得了的。
_3DS/M:}~:w1R|*~   过了桐庐,江心狭窄,浅滩果然多起来了。路上遇着的来往的行舟, 数目也是很少,因为早晨吹的角,就是往建德去的快班船的信号,快班船一开,来往于两岸之间的船就不十分多了。两岸全是青青的山,中间是一 条清浅的水,有时候过一个沙洲,洲上的桃花菜花,还有许多不晓得名字的白色的花,正在喧闹着春暮,吸引着蜂蝶。我在船头上一口一口的喝着 严东关的药酒,指东话西地问着船家,这是什么山,那是什么港,惊叹了半天,称颂了半天,人也觉得倦了,不晓得什么时候,身子却走上了一家 水边的酒楼,在和数年不见的几位已经做了党官的朋友高谈阔论。谈论之余,还背诵了一首两三年前曾在同一的情形之下做成的歪诗:#u:G){|#O&z!g&K
  不是尊前爱惜身,
T/s%yab#{m   佯狂难免假成真,
(Z:t ?O5J   曾因酒醉鞭名马,zT#D9uI
  生怕情多累美人。 @ MO?%t;m.a4jB2cJ
  劫数东南天作孽,1C'i&MN)Qe
  鸡鸣风雨海扬尘,
)[Mr R}4E3fT oi   悲歌痛哭终何补,7w8zb'qQ0\ p^O
  义士纷纷说帝泰。!e fp+gGC~
  直到盛筵将散,我酒也不想再喝了,和几位朋友闹得心里各自难堪,连对旁边坐着的两位陪酒的名花都不愿意开口。正在这上下不得的苦闷关头,船家却大声的叫了起来说:"Co])ls5N!{ X/s1@
  “先生,罗芷过了,钓台就在前面,你醒醒罢,好上山去烧饭吃去。”
'JP V ^1N9Fc   擦擦眼睛,整了一整衣服,抬起头来一看,四面的水光山色又忽而变 了样子了。清清的一条浅水,比前又窄了几分,四围的山包得格外的紧了,仿佛是前无去路的样子。并且山容峻削,看去觉得格外的瘦格外的高。 向天上地下四围看看,只寂寂的看不见一个人类。双桨的摇响,到此似乎也不敢放肆了,钩的一声过后,要好半天才来一个幽幽的回响,静,静, 静,身边水上,山下岩头,只沈浸着太古的静,死灭的静,山峡里连飞鸟的影子也看不见半只。前面的所谓钓台山上,只看得见两大个石垒,一间 歪斜的亭子,许多纵横芜杂的草木。山腰里的那座祠堂,也只露着些废垣残瓦,屋上面连炊烟都没有一丝半缕,象是好久好久没有人住了的样子。 并且天气又来得阴森,早晨曾经露一露脸过的太阳,这时候早已深藏在云堆里了,余下来的只是时有时无从侧面吹来的阴飕飕的半箭儿山风。船靠 了山脚,跟着前面背着酒菜鱼米的船夫走上严先生祠堂的时候,我心里真有点害怕,怕在这荒山里要遇见一个干枯苍老得同丝瓜筋似的严先生的鬼魂。
'V6a&kJN-WP vt   在祠堂西院的客厅里坐定,和严先生的不知第几代的裔孙谈了几句关于年岁水旱的话后,我的心跳也渐渐儿的镇静下去了,嘱托了他以煮饭烧 菜的杂务,我和船家就从断碑乱石中间爬上了钓台。  东西两石垒,高各有二三百尺,离江面约两里来远,东西台相去只有 一二百步,但其间却夹着一条深谷。立在东台,可以看得出罗芷的人家,回头展望来路,风景似乎散漫一点,而一上谢氏的西台,向西望去,则幽 谷里的清景,却绝对的不象是在人间了。我虽则没有到过瑞士,但到了西台,朝西一看,立时就想起了曾在照片上看见过的威廉退儿的祠堂。这四 山的幽静,这江水的青蓝,简直同在画片上的珂罗版色彩,一色也没有两样,所不同的就是在这儿的变化更多一点,周围的环境更芜杂不整齐一点 而已,但这却是好处,达正是足以代表东方民族性的颓废荒凉的美。;\3JY}%g(LBJ
  从钓台下来,回到严先生的祠堂─—记得这是洪杨以后严州知府戴 (pan)重建的祠堂─—西院里饱啖了一顿酒肉,我觉得有点酩酊微醉了。手拿着以火柴柄制成的牙签,走到东面供着严先生神像的龛前,向四面的 破壁上一看,翠墨淋漓,题在那里的,竟多是些俗而不雅的过路高官的手笔。最后到了南面的一块白墙头上,在离屋檐不远的一角高处,却看到了 我们的一位新近去世的同乡夏灵峰先生的四句似邵尧夫而又略带感慨的诗句。夏灵峰先生虽则只知祟古,不善处今,但是五十年来,象他那样的顽 固内容的亡清遗老,也的确是没有第二个人。比较起现在的那些官迷的南满尚书和东洋宦婢来,他的经术言行,姑且不必去论它,就是以骨头来称 称,我想也要比什么罗三郎郑太郎辈,重到好几百倍。慕贤的心一动,熏人臭技自然是难熬了,堆起了几张桌椅,借得了一枝破笔,我也向高墙上 在夏灵峰先生的脚后放上了一个陈屁,就是在船舱的梦里,也曾微吟过的那一首歪诗。
rjID*uZ;s   从墙头上跳将下来,又向龛前天井去走了一圈,觉得酒后的干喉,有 点渴痒了,所以就又走回到了西院,静坐着喝了两碗清茶。在这四大无声,只听见我自己的啾啾喝水的舌音冲击到那座破院的败壁上去的寂静中间, 同惊雷似地一晌,院后的竹园里却忽而飞出了一声闲长而又有节奏似的鸡啼的声来。同时在门外面歇着的船家,也走进了院门,高声的对我说:U]AL w
  “先生,我们回去罢,已经是吃点心的时候了,你不听见那只鸡在后山啼么?我们回去罢!”                                                                  一九三二年八月在上海写

笑笑生 2005-7-5 01:12 AM

水样的春愁___郁达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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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洋学堂里的特殊科目之一,自然是伊利哇拉的英文。现在回想起来,虽不免有点觉得好笑,但在当时,杂在各年长的同学当中,和他们一样地曲着背,耸着肩,摇摆着身体,用了读《古文辞类纂》的腔调,高声朗诵着皮衣啤,皮哀排的精神,却真是一点儿含糊苟且之处都没有的。初学会写字母之后。大家所急于想一试的,是自己的名字的外国写法;于是教英文的先生,在课余之暇就又多了一门专为学生拚英文名字的工作。有几位想走捷径的同学,并且还去问过先生,外国百家姓和外国三字经有没有得买的?光生笑着回答说,外国百家姓和三字经,就只有你们在读的那一本泼刺玛的时候,同学们于失望之余,反更是皮哀排,皮衣啤地叫得起劲。当然是不用说的,学英文还没有到一个礼拜,几本当教料书用的《十三经注疏》,《御批通鉴辑览》的黄封面上,大家都各自用墨水笔题上了英文拼的歪斜的名字。又进一步;便是用了异样的发音,操英文说着“你是一只狗”。“我是你的父亲”之类的话,大家互讨便宜的混战;而实际上,有几位乡下的同学,却已经真的是两三个小孩子的父亲了。 t*~&GNa
   {H&G(z)M{
   因为一班之中,我的年龄算最小,所以自修室里,当监课的先生走后,另外的同学们在密语着哄笑着的关于男女的问题,我简直一点儿也感不到兴趣。从性知识发育落后的一点上说,我确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一个最低能的人。又因自小就习于孤独,困于家境的结果,怕羞的心,畏缩的性,更使我的胆量,变得异常的小。在课堂上,坐在我左边的一位同学,年纪只比我大了一岁,他家里有几位相貌长得和他一样美的姊妹,并且住得也和学堂很近很近。因此,在校里,他就是被同学们苦缠得最利害的一个;而礼拜天或假日,他的家里,就成了同学们的聚集的地方。当课余之暇,或放假期里,他原也恳切地邀过我几次,邀我上他家里去玩去;促形秽之感,终于把我的向往之心压住,曾有好几次想决心跳了他上他家去,可是到了他们的门口,却又同罪犯似的逃了。他以他的美貌,以他的财富和姊妹,不但在学堂里博得了绝大的声势,就是在我们那小小的县城里,也赢得了一般的好誊。而尤其使我羡慕的,是他的那一种对同我们是同年辈的异性们的周旋才略,当时我们县城里的几位相貌比较艳丽一点的女性,个个是和他要好的,但他也实在真胆大,真会取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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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同我们是同年辈的女性,装饰入时,态度豁达,为大家所称道的,有三个。一个是一位在上海开店,富甲一邑的商人赵某的侄女;她住得和我最近。还有两个,也是比较富有的中产人家的女儿,在交通不便的当时,已经各跟了她们家里的亲戚,到杭州上海等地方去跑跑了;她们俩,却都是我那位同学的邻居。这三个女性的门前,当傍晚的时候,或月明的中夜,老有一个一个的黑影在徘徊;这些黑影的当中,有不少却是我们的同学。因为每到礼拜一的早晨,没有上课之先,我老听见有同学们在操场上笑说在一道,并且时时还高声地用着英文作了隐语,如“我看见她了!”“我听见她在读书”之类。而无论在什么地方于什么时候的凡关于这一类的谈话的中心人物,总是课堂上坐在我的右边,年龄只比我大一岁的那一位天之骄子。
2H DIA%da-a   -XeP{&x_z+U
    赵家的那位少女,皮色实在细白不过,脸形是瓜子脸;更因为她家里有了几个钱,而又时常上上海她叔父那里去走动的缘故,衣服式样的新异,自然可以不必说,就是做衣服的材料之类,也都是当时未开通的我们所不曾见过的。她们家里,只有一位寡母和一个年轻的女仆,而住的房子却很大很大。门前是一排柳树,柳树下还杂种着些鲜花;对面的一带红墙,是学宫的泮水围墙,泮池上的大树,枝叶垂到了墙外,红绿便映成着一色。当浓春将过,首夏初来的春三四月,脚踏着日光下石砌路上的树影,手捉着扑面飞舞的杨花,到这一条路上去走走,就是没有什么另外的奢望,也很有点象梦里的游行,更何况楼头窗里,时常会有那一张少女的粉脸出来向你抛一眼两眼的低眉斜视呢!此外的两个女性,相貌更是完整,衣饰也尽够美丽,并且因为她俩的住址接近,出来总在一道,平时在家,也老在一处,所以胆子也大,认识的人也多。她们在二十余年前的当时,已经是开放得很,有点象现代的自由女子了,因而上她们家里去鬼混,或到她们门前去守望的青年,数目特别的多,种类也自然要杂。
L!L&e4?$O B+S R   ,e"WV#{ Yv
    我虽则胆量很小,性知识完全没有,并且也有点过分的矜持,以为成日地和女孩子们混在一道,是读书人的大耻,是没出息的行为;但到底还是一个亚当的后裔,喉头的苹果,怎么也吐它不出咽它不下,同北方厚雪地下的细草萌芽一样,到得冬来,自然也难免得有些望春之意;老实说将出来,我偶尔在路上遇见她们中间的无论哪一个,或凑巧在她们门前走过一次的时候,心里也着实有点儿难受。
3e#Y~L8my [img]http://www.miumiumiu.com/img/photo/dongjie.jpg[/im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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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g#GH:srE9oG     住在我那同学邻近的两位,因为距离的关系,更因为她们的处世知识比我长进,人生经验比我老成得多,和我那位同学当然是早已有过纠葛,就是和许多不分学生的青年男子,也各已有了种种的风说,对于我虽象是一种含有毒汁的妖艳的花,诱惑性或许格外的强烈,但明知我自己决不是她们的对手,平时不过于遇见的时候有点难以为情的样子,此外倒也没有什么了不得的思慕,可是那一位赵家的少女,却整整地恼乱了我两年的童心。SW:jwaSV
  
:O\b ?%E!a     我和她的住处比较得近,故而三日两头,总有着见面的机会。见面的时候,她或许是无心,只同对于其他的同年辈的男孩子打招呼一样,对我微笑一下,点一点头,但在我却感得同犯了大罪被人发觉了的样子,和她见面一次,马上要变得头昏耳热,胸腔里的一颗心突突地总有半个钟头好跳。因此,我上学去或下课回来;以及平时在家或出外去的时候,总无时无刻不在留心,想避去和她的相见。但遇到了她,等她走过去后,或用功用得很疲乏把眼睛从书本子举起的一瞬间,心里又老在盼望,盼望着她再来—次,再上我的眼面前来立着对我微笑一脸。
2B.Tt4AW   
:{2{yk"RLM     有时候从家中进出的人的口里传来,听说“她和她母亲又上上海去了,不知要什么时候回来?”我心里会同时感到一种象深重负又象失去了什么似的忧虑,生怕她从此一去,将永久地不回来了。(Hz/Fr9p0Qh9F
[img]http://img.pcpop.com/upimg/1066855954200345182469650.jpg[/img]
L R3k}1w1d?B    4H;QS#GBz
    同芭蕉叶似地重重包裹着的我这一颗无邪的心,不知在什么地方,透露了消息,终于被课堂上坐在我左边的那位同学看穿了。一个礼拜六的下午,落课之后,他轻轻地拉着了我的手对我说:“今天下午,赵家的那个小丫头,要上倩儿家去,你愿不愿意和我同去一道玩儿?”这里所说的倩儿,就是那两位他邻居的女孩子之中的一个的名字。我听了他的这一句密语,立时就涨红了脸,喘急了气,嗫嚅着说不出一句话来回答他,尽在拼命的摇头,表示我不愿意去,同时眼睛里也水汪汪地想哭出来的样子;而他却似乎已经看破了我的隐衷,得着了我的同意似地用强力把我拖出了校门。
D(Aj+g1u!I.]6s(Y   
u] Oh)H     到了倩儿她们的门口,当然又是一番争执,但经他大声的一喊,门里的三个女孩,却同时笑着跑出来了;已经到了她们的面前,我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了,自然只好俯着首,红着脸,同被绑赴刑场的死刑囚似地跟她们到了室内。经我那位同学带了滑稽的声调将如何把我拖来的情节说了一遍之后,她们接着就是一阵大笑。我心里有点气起来了,以为她们和他在侮辱我,所以于羞愧之上,又加了一层怒意。但是奇怪得很,两只脚却软落来了,心里虽在想一溜跑走,而腿神经终于不听命令。跟她们再到客房里去坐下,看他们四人捏起了骨牌,我连想跑的心思也早已忘掉,坐将在我那位同学的背后,眼睛虽则时时在注视着牌,但间或得着机会,也着实向她们的脸部偷看了许多次数。等她们的输赢赌完,一餐东道的夜饭吃过,我也居然和她们伴熟,有说有笑了。临走的时候,倩儿的母亲还派了我一个差使,点上灯笼,要我把赵家的女孩送回家去。自从这一回后,我也居然入了我那同学的伙,不时上赵家和另外的两女孩家去进出了;可是生来胆小,又加以毕业考试的将次到来,我的和她们的来往,终没有象我那位同学似的繁密。
d `3\P'PTM   GV R?/o H
    正当我十四岁的那一年春天(一九O九,宣统元年已酉),是旧历正月十三的晚上,学堂里于白天给与了我以毕业文凭及增生执照之后,就在大厅上摆起了五桌送别毕业生的酒宴。这一晚的月亮好得很,天气也温暖得像二三月的样子。满城的爆竹,是在庆祝新年的上灯佳节,我于喝了几杯酒后,心里也感到了一种不能抑制的欢欣。出了校门,踏着月亮,我的双脚,便自然而然地走向了赵家。她们的女仆陪她母亲上街去买蜡烛水果等过元宵的物品去了,推门进去,我只见她一个人拖着了一条长长的辫子,坐在大厅上的桌子边上洋灯底下练习写字听见了我的脚步声音,她头也不朝转来,只曼声地问了一声“是谁?”我故意屏着声,提着脚,轻轻地走上了她的背后,一使劲一口就把她面前的那盏洋灯吹灭了。月光如潮水似地浸满了这一座朝南的大厅,她于一声高叫之后,马上就把头朝了转来。我在月光里看见了她那张大理石似的嫩脸,和黑水晶似的眼睛,觉得怎么也熬忍不住了,顺势就伸出了两只手去,捏住了她的手臂。两人的中间,她也不发一语,我也并无一言,她是扭转了身坐着,我是向她立着的。她只微笑着看看我看看月亮,我也只微笑着看看她看看中庭的空处,虽然此处的动作,轻薄的邪念,明显的表示,一点儿也没有,但不晓怎样一般满足,深沈,陶醉的感觉,竟同四周的月光一样,包满了我的全身。  两人这样的在月光里沉默着相对,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她轻轻地开始说话了:“今晚上你在喝酒?”“是的,是在学堂里喝的。”到这里我才放开了两手,向她边上的一张椅子里坐了下去。“明天你就要上杭州去考中学去么?”停了一会,她又轻轻地问了一声。“嗳,是的,明朝坐快班船去。”两人又沈默着,不知坐了几多时候,忽听见门外头她母亲和女仆说话的声音渐渐儿的近了,她于是就忙着立起来擦洋火,点上了洋灯。 e.c#F5I0i
  /SA%t+e|BYL
    她母亲进到了厅上,放下了买来的物品,先向我说了些道贺的话,我也告诉了她,明天将离开故乡到杭州去;谈不上半点钟的闲话,我就匆匆告辞出来了。在柳树影里披了月光走回家来,我一边回味着刚才在月光里和她两人相对时的沈醉似的恍惚,一边在心的底里,忽儿又感到了一点极淡极淡,同水一样的春愁。  一月五日
O vtg s xhw3w q(Ul|W.Hv-o7K
[[i] Last edited by 笑笑生 on 2005-7-17 at 09:47 AM [/i]]

Winky 2005-7-5 01:54 AM

恩,超棒~~履行了诺言回来把评语加了呢,呵呵。内容我慢慢看。#oP#AUdS$wk

Q'yAd(p G;dt 早上起来看比较好= =晕啊现在。

笑笑生 2005-7-5 01:57 AM

恩恩~~一定要来看哦~我还会不定期更新~

笑笑生 2005-7-17 09:34 AM

第3篇评语:看这个有点像在看金粉世家,呵呵.不过,和金粉世家感觉又有点不同.小孩子的感情,如幻如虚,却又是这么实在.真很佩服像郁达夫、鲁迅他们,居然能把幼时的事写得就像是小孩子的口述,但小孩子却又不能这么详细,逼真地描述自己的感觉.6Z![3ekN ~{
    又想起了某人,初一时曾经也这么喜欢着某个人,但现在那个人,是朋友了,而且是互相依赖的朋友.有点怪怪的感觉,有点在无人时走过空旷的走廊的感觉,独自,在布拉格广场上跳舞. {[$v2vwY
    有点 p2N#z:^{\,J
   想哭.y0p v4LvaeVyX
[img]http://www.00968.com/leisure/country3/20/1303.jpg[/img]"t[%_G)qK0}!|
9^l#V|Ch)k
[[i] Last edited by 笑笑生 on 2005-7-17 at 09:42 AM [/i]]

笑笑生 2005-7-17 09:38 AM

别丢掉 林徽因

别丢掉 "[+u4jeY&S%_
  这一把过往的热情,
BE#]NaJ   现在流水似的, K`o J`zP
  轻轻
e P'Q W"PC   在幽冷的山泉底, s#{jpp fV;y
  在黑夜,在松林,
)^ S ~VH6L   叹息似的渺茫,
Qo3}ePy9{^I   你仍要保存着那真! Ny_0m j;qR}
  一样是月明, .OOa#\4r&|
  一样是隔山灯火,
3@j&k B"y A [   满天的星, 4EQ(z vQhV
  只使人不见, q o$tvm&m
  梦似的挂起, +Q)P%{{R8vqn:\
  你问黑夜要回 /F/Vq;zuMb,`$`
  那一句话——你仍得相信
h?*BT8[e2^   山谷中留着 1Og l#NT4b@
  有那回音!

Winky 2005-7-17 03:39 PM

笑笑。你更新了啊。呵呵
7XnKQ2K H x[f
/\^ lNe8t_ 好象留了很久。啊,当然了,另外很多东西,也是久久的搁置。
^}p @#C i2Vn ;y_k\"lZw2ewA4O
你有兴趣参加孽海的那个活动吗?我等你来。

笑笑生 2005-7-17 03:44 PM

对啊,对啊,搁置了很久了...R Q*xxg"GD
活动好象要求很高啊.......#C;Z(}2l^$IQ:Ir9u
不过不怕,我还要写10篇的读书笔记,写完打上来....(很阴险....)

十娘 2005-7-17 03:51 PM

那我们就等着看笑笑的大作咯。2Pm2i#}+d0?-Y;r
先报上名吧。;)

笑笑生 2005-7-17 03:53 PM

Emma抬举了,受宠若惊中........

Winky 2005-7-17 06:19 PM

啊。。笑笑加油哦。真是厉害。

笑笑生 2005-7-23 09:36 AM

书香门第wM!gF C)EK8f7Y
独家推出 z%l)k.Z9^$`K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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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zDk? _ Y,n#V [url]http://thebook.yeah.net[/url]Q4eQ,K5g @S\
{[Cu,uB(_Ww}6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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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悲 剧 的 出 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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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自传之一"Ows*wge
m{-}$b%D]:\%B
       “丙申年,庚子月,甲午日,甲子时”,这是因为近年来时运不佳,东奔西走,往往断炊,室人于绝望之余,替我去批来的命单上的八字。开口就说年庚,倘被精神异状的有些女作家看见,难免得又是一顿痛骂,说:“你这丑小子,你也想学赵张君瑞来了么?下流,下流!”但我的目的呢,倒并不是在求爱,不过想大书特书地说一声,在光绪二十二年十一月初三的夜半,一出结构并不很好而尚未完成的悲剧出生了。 flC1_5G4r3Q-j
      
%VBdno7H \ N*K        光绪的二十二年(西历一八九六)丙申,是中国正和日本战败后的第三年;朝廷日日在那里下罪己诏,办官书局,修铁路,讲时务,和各国缔订条约。东方的睡狮,受了这当头的一棒,似乎要醒转来了;可是在酣梦的中间,消化不良的内脏,早经发生了腐溃,任你是如何的国手,也有点儿不容易下药的征兆,却久已流布在上下各地的施设之中。败战后的国民─—尤其是初出生的小国民,当然是畸形,是有恐怖狂,是神经质的。,d(iEgf
K9`8l8n%EQ
       儿时的回忆,谁也在说,是最完美的一章,但我的回忆,却尽是些空洞。第一,我所经验到的最初的感觉,便是饥饿;对于饥饿的恐怖,到现在还在紧逼着我。
FUpk.c
&] _*]^(fS I qS'q        生到了末子,大约母体总也已经是亏损到了不堪再育了,乳汁的稀薄,原是当然的事情。而一个小县城里的书香世家,在洪杨之后,不曾发迹过的一家破落乡绅 的 家里,雇乳母可真不是一件细事。m_&]KIege

b6M|ho}"w7C9g       四十年前的中国国民经济,比到现在,虽然也并不见得凋敝,但当时的物质享乐,却大家都在压制,压制得比英国清教徒治世的革命时代还要严刻。所以在一家小县城里的中产之家,非但雇乳母是一件不可容许的罪恶,就是一切家事的操作,也要主妇上场,亲自去做的。象这样的一位奶水不足的母亲,而又喂乳不能按时,杂食不加限制,养出来的小孩,哪里能够强健?我还长不到十二个月,就因营养的不良患起肠胃病来了。一病年余,由衰弱而发热,由发热而痉挛;家中上下,竟被一条小生命而累得精疲力尽;到了我出生后第三年的春夏之交,父亲也因此以病以死;在这里总算是悲剧的序幕结束了,此后便只是孤儿寡妇的正剧的上场。 c? Uj7dS6j

N:l"I#U4dQr%}2C&ndV"~        几日西北风一刮,天上的鳞云,都被吹扫到东海里去了。太阳虽则消失了几分热力,但一碧的长天,却开大了笑口。富春江两样的乌桕树、槭树,枫树,振脱了许多病叶,显出了更疏匀更红艳的秋社后的浓妆;稻田割起了之后的那一种和平的气象,那一种洁净沈寂,欢欣干燥的农村气象,就是立在县城这面的江上,远远望去,也感觉得出来。那一条流绕在县城东南的大江哩,虽因无潮而杀了水势,比起春夏时候的水量来,要浅到丈把高的高度,但水色却澄清了,澄清得可以照见浮在水面上的鸭嘴的斑纹。从上江开下来的运货船只,这时候特别的多,风帆也格外的饱;狭长的白点,水面上一条,水底下一条,似飞云也似白象,以青红的山,深蓝的天和水做了背景,悠闲地无声地在江面上滑走。水边上在那里看船行,摸鱼虾,采被水冲洗得很光洁的白石,挖泥沙造城池的小孩们,都拖着了小小的影子,在这一个午饭之前的几刻钟里,鼓动他们的四肢,竭尽他们的气力。$yReZR0G @T!V/f(F
7CQ3n:[F&MkNB
       离南门码头不远的一块水边大石条上,这时候也坐着一个五六岁的小该,头上养着了一圈罗汉发,身上穿了青粗布的棉袍子,在太阳里张着眼望江中间来往的帆樯。就在他的前面,在贴近水际的一块青石上,有一位十五六岁象是人家的使婢模样的女子,跪着在那里淘米洗菜。这相貌清瘦的孩子,既不下来和其他的同年辈的小孩们 去 同玩,也不愿意说话似地只沈默着在看远处。等那女子洗完菜后,站起来要走,她才笑着问了他一声说:“你肚皮饿了没有?”他一边在石条上立起,预备着走,一边还在凝视着远处默默地摇了摇头。倒是这女子,看得他有点可怜起来了,就走近去握着了他的小手,弯腰轻轻地向他耳边说:“你在惦记着你的娘么?她是明后天就快回来了!”这小孩才回转了头,仰起N(H(F.o%m2Oszr
来向她露了一脸很悲凉很寂寞的苦笑。os#RE$@i4C
wL7OS"?
       这相差十岁左右,看去又象姊弟又象主仆的两个人,慢慢走上了码头,走进了城垛;沿城向西走了一段,便在一条南向大江的小弄里走进去了。他们的住宅,就在这条小弄中的一条支弄里头,是一间旧式三开间的楼房。大门内的大院子里,长着些杂色的花木,也有几只大金鱼缸沿摇摆在那里。时间将近正午了,太阳从院子里晒上了向南的阶檐。这小孩一进大门,就跑步走到了正中的那间厅上,向坐在上面念经的一位五六十岁的老婆婆问说:|Y a;b~

uiEi-D       “奶奶,娘就快回来了么?翠花说,不是明天,后天总可以回来的,是真的么?”Z5Adbc(l7^[

"F ^7k'tn sM:T        老婆婆仍在继续着念经,并不开口说话,只把头点了两点。小孩子似乎是满足了,歪了头向他祖母的扁嘴看了一息,看看这一篇她在念着的经正还没有到一段落,祖母的开口说话,是还有几分钟好等的样子,他就又跑 入 厨下,去和翠花作伴去了。C"P(Z;~A
H J5Lc@Nk1Aj
      午饭吃后,祖母仍在念她的经,翠花在厨下收拾食器;随时有几声洗锅子泼水碗相击的声音传过来外,这座三开间的大楼和大楼外的大院子里,静得同在坟墓里一样。太阳晒满了东面的半个院子,有几匹寒蜂和耐得起冷的蝇子,在花木里微鸣蠢动。靠阶檐的一间南房内,也照进了太阳光,那小孩只静悄悄地在一张铺着被的藤榻上坐着,翻看几本刘永福镇台湾,日本蛮子桦山总督被擒的石印小画本。3b,DwmI0U1J

"Jz6Q'@l,j5U       等翠花收拾完毕,一盆衣服洗好,想叫了他再一道的上江边去敲濯的时候,他却早在藤榻的被上,和衣 睡 着了。
P5dz C u4v 4_.u4CWd,b
      这是我所记得的儿时生活。两位哥哥,因为年纪和我差得太远,早就上离家很远的书塾去念书了,所以没有一道玩的可能。守了数十年寡的祖母,也已将人生看穿了,自我有记忆以来,总只看见她在动着那张没有牙齿的扁嘴念佛念经。自父亲死后,母亲要身兼父职了,入秋以后,老是不在家里;上乡间去收租谷是她,将谷托人去砻成米也是她,雇了船,连柴带米,一道运回城里来也是她。
0a#x0g[El P
5oN7jT ]$VAP7d-j7W       在我这孤独的童年里,日日和我在一处,有时候也讲些故事绘我听,有时候也因我脾气的古怪而和我闹,可是结果终究是非常痛爱我的,却是那一位忠心的使婢翠花。她上我们家里来的时候,年纪正小得很,听母亲说,那时候连她的大小便,吃饭穿衣,都还要大人来侍候她的。父亲死后,两位哥哥要上学去,母亲要带了长工到乡下去料理一切,家中的大小操作,全赖着当时只有十几岁的她一双手。v ?,M!x;m5n6JXd9B(c
4['@ s^es
       只有孤儿寡妇的人家,受邻居亲戚们的一点欺凌,是免不了的;凡我们家里的田地盗卖了,堆在乡下的租谷等被窃去了,或祖坟山的坟树被砍了的时候,母亲去争夺不转来,最后的出气,就只是在父亲像前的一场痛哭。母亲哭了,我是当然也只有哭,而将我抱入怀里,时用柔和的话来慰抚我的翠花,总也要泪流得满面,恨死了那些无赖的亲戚邻居。-?'p8M0vfY;s8i
+j9f@WynN|MbEqM
       我记得有一次,也是将近吃中饭的时候了,母亲不在家,祖母在厅上念佛,我一个人从花坛边的石阶上,站了起来,在看大缸里的金鱼。太阳光漏过了院子里的树叶,一丝一丝的射进了水,照得缸里的水藻与游动的金鱼,和平时完全变了样子。我于惊叹之余,就伸手到了缸里,想将一丝一丝的日光捉起,看它一个痛快。上半身用力过猛,两只脚浮起来了,心里一慌,头部胸部就颠倒浸入到了缸里的水藻之中。我想叫,但叫不出声来,将身体挣扎了半天,以后就没有了知觉。等我从梦里醒转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一睁开眼,我只看见两眼哭得红肿的翠花的脸伏在我的脸上。我叫了一声“翠花!”她带着鼻音,轻轻的问我:“你看见我了么?你看得见我了么?要不要水喝?”我只觉得身上头上像有火在烧,叫她快点把盖在那里的棉被掀开。她又轻轻的止住我说:“不,不,野猫要来的!”我举目向煤油灯下一看,眼睛里起了花,一个一个的物体黑影,都变了相,真以为是身入了野猫的世界,就哗的一声大哭了起来。祖母、母亲,听见了我的哭声,也赶到房里来了,我只听见母亲吩咐翠花说;“你去吃饭饭去,阿官由我来陪他!”Ci-e2q%[2_#EAt(C/Z

O k2xf'H pI^l       翠花后来嫁给了一位我小学里的先生去做填房,生了儿女,做了主母。现在也已经有了白发,成了寡妇了。前几中,我回家去,看见她刚从乡下挑了一担老玉米之类的土产来我们家里探望我的老母。和她已经有二十几年不见了,她突然看见了我,先笑了一阵,后来就哭了起来。我问她的儿子,就是我的外甥有没有和她一起进城来玩,她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还向布裙袋里摸出了一个烤白芋来给我吃。我笑着接过来了,边上的人也大家笑了起来,大约我在她的眼里,总还只是五六岁的一个孤独的孩子。
A4pQ9C?L#`,cRi      
e0du$C7O6yv Bq (原裁一九三四年十二月五日《人间世》第十七期)

笑笑生 2005-7-23 09:41 AM

书香门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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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v"UWnO $~J+Z n0FK
             我的梦,我的青春!%I*l3r ^"yZ#`
       :G[vH]7p:@
                ── 自传之二
m!gL*SS.L @5@ |8w0iN
[1Y UQj(T:s+dp.t        不晓得是在哪一本俄国作家的作品里,曾经看到过一段写一个小村落的文字,他说:&z+Ip(T \'V4OU@(u
“譬如有许多纸折起来的房子,摆在一段高的地方,被大风一吹,这些房子就歪歪斜斜地飞
_R,W/C!J*]'DA 落到了谷里,紧挤在一道了。”前面有一条富春江绕着,东西北的三面尽是些小山包住的富
(_4Z$H(e/M;e'f 阳县城,也的确可以借了这一段文字来形容。
2wQ~+nM9a1mo#j;B 2D7?K]/{m
       虽则是一个行政中心的县城,可是人家不满三千,商店不过百数;一般居民,全不.UP3ROo
晓得做什么手工业,或其他新式的生产事业,所靠以度日的,有几家自然是祖遗的一 点田(N(Y}{J8\ `
产,有几家则专以小房子出租,在吃两元三元一月的租金;而大多数的百姓,却还是既无恒.p6q?(X7J{
产,又无恒业,没有目的,没有计划,只同蟑螂似地在那里出生,死亡,繁5z;cz9S(aC?!O
殖下去。JH0j/t%T(A S
k%O0z|Z X2{;O
       这些蟑螂的密集之区,总不外乎两处地方;一处是三个铜子一碗的茶店,一处是六
$xp%r_/` 个铜子一碗的小酒馆。他们在那里从早晨坐起,一直可以坐到晚上上排门的时候;讨|"N$X;}k+s@"Z&l1U
论柴米油盐的价格,传播东邻西舍的新闻,为了一点不相干的细事,譬如说罢,甲以为李德
.oF8aHTnfq J 泰的煤油只卖三个铜子一提,乙以为是五个铜子两提的话,双方就会得争论起来;此外的人,
)fg*VQ%m9UC;e 也马上分成甲党或己党提出证据,互相论辩;弄到后来,也许相打起来,打得头破血流,还
m(e,}OcMK/~ 不能够解决。Q.Qshg&Q0Z1hkVR

9blM(D[-X6MA1s.[oB        因此,在这么小的一个县城里,茶店酒馆,竟也有五六十家之多;于是大部分的蟑
c!j^ ~/}!B7JO 螂,就家里可以不备面盆手巾,桌椅板凳,饭锅碗筷等日常用具,而悠悠地生活过去&JOjM2H[ N`
了。离我们家里不远的大江边上,就有这样的两处蟑螂之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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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4oYSbnY'S        在我们的左面,住有一家砍砍柴,卖卖菜,人家死人或娶亲,去帮帮忙跑跑腿的人9M Y a(p6g/ZI%C`/uY t.M
家。他们的一族,男女老小的人数很多很多,而住的那一间屋,却只比牛栏马槽大了Y3f6DFR"k'J#x?4J
一点。他们家里的顶小的一位苗裔年纪比我大一岁,名字叫阿千,冬天穿的是同伞似的一堆
N\)f_+j_Y9K 破絮,夏天,大半身是光光地裸着的;因而皮肤黝黑,臂膀粗大,脸上也象是生落地之后,
E E yj-c$}.`(h 只洗了一次的样子。他虽只比我大了一岁,但是跟了他们屋里的大人,茶店酒馆日日去上,
%J d;`;Cds6`4f*p:ve~BZ 婚丧的人家,也老在进出;打起架吵起嘴来,尤其勇猛。我每天见他从我们的门口走过,心/^4yR{A
里老在羡慕,以为他又上茶店酒馆去了,我要到什么时候,才可以同他一样的和大人去夹在
-?'UT{TLA 一道呢!而他的出去和回来,不管是在清早或深夜,我总没有一次不注意到的,因为他的喉
)n$z p:i!@J 音很大,有时候一边走着,一边在绝叫着和大人谈天,若只他一个人的时候哩,总在噜苏地
:}N z\t4Yg9n&[#~ 唱戏。N#Gs!S]6w-K#q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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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一天的工作完了,他跟了他们家里的大人,一道上酒店去的时候,看见我欣羡地
+x5B(ap$Sy&SD/c 立在门口,他原也曾邀约过我;但一则怕母亲要骂,二则胆子终于太小,经不起那些mx/F0vv
大人的盘问笑说,我总是微笑着摇摇头,就跑进屋里去躲开了,为的是上茶酒店去的诱感性,
.r VY4dD DnS 实在强不过。"{Lx]Isz{
       有一天春天的早晨,母亲上父亲的坟头去扫墓去了,祖母也一侵早上了一座远在三
@rLtQRm&g#vS 四里路外的庙里去念佛。翠花在灶下收拾早餐的碗筷,我只一个人立在门口,看有淡
4}#Q3Iql2t S K/H 云浮着的青天。忽而阿千唱着戏,背着钩刀和小扁担绳索之类,从他的家里出来,看了我的
4S0h%VE"Y7x5g 那种没精打采的神气,他就立了下来和我谈天,并且说:B o1Asz US6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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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鹳山后面的盘龙山上,映山红开得多着哩;并且还有乌米饭(是一种小黑果子),
2R}(HT7k 彤管子(也是一种刺果),刺莓等等,你跟了我来罢,我可以采一大堆给你。你们奶奶,不N#OK0Z5J E?ZR R
也在北面山脚下的真觉寺里念佛么?等我砍好了柴,我就可以送你上寺里去吃饭去。”$uW3dk,vL4zU

.S `-X@8egOOs        阿千本来是我所崇拜的英雄,而这一回又只有他一个人去砍柴,天气那么的好,今
5su4oo`/@cC*]vi A 天侵早祖母出去念佛的时候,我本是嚷着要同去的,但她因为怕我走不动,就把我留下了。
\z{ ^Q'| 现在一听到了这一个提议,自然是心里急跳了起来,两只脚便也很轻松地跟他出发了,并且
b@%^mw 还只怕翠花要出来阻挠,跑路跑得比平时只有得快些。出了弄堂,向东沿着江,一口气跑出o9T:O)QJfN"WP
了县城之后,天地宽广起来了,我的对于这一次冒险的惊惧之心就马上被大自然的威力所压
)O@?)hy~ 倒。这样问问,那样谈谈,阿千真象是一部小小的自然界的百科大辞典,而到盘龙山脚去的
N2m2I#`-Af(@ RI 一段野路,便成了我最初学自然科学的模范小课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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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iw2J,S       麦已经长得有好几尺高了,麦田里的桑树,也都发出了绒样的叶芽。晴天里舒叔叔
3R6t%U*y/CM\o1Y*f 的一声飞鸣过去的,是老鹰在觅食;树枝头吱吱喳喳,似在打架又象是在谈天的,大
-t N!l{T Rv.N"BO 半是麻雀之类:远处的竹林丛里,既有抑扬,又带余韵,在那里歌唱的,才是深山的画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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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ec"d1qN}WL        上山的路旁,一拳一拳象小孩子的拳头似的小草,长得很多;拳的左右上下,满长qR O9C4MFSo
着了些绎黄的绒毛,仿佛是野生的虫类,我起初看了,只在害怕,走路的时候,若遇wID(H b6x9gup0b,Z
到一丛,总要绕一个弯,让开它们,但阿千却笑起来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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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薇蕨,摘了去,把下面的粗干切了,炒起来吃,味道是很好的哩!”N1OVu gW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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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渐走渐高了,山上的青红杂色,迷乱了我的眼目。日光直射在山坡上,从草木泥土
"}$_*[OTm 里蒸发出来的一种气息,使我呼吸感到了困难;阿千也走得热起来了,把他的一件破
/P,p~#L7acgqR 夹妖一脱,丢向了地下。教我在一块大石上坐下息着,他一个人穿了一件小衫唱着戏去砍柴
-b;L(d:b ^3p][{ 采野果去了;我回身立在石上,向大江一看,又深深地深深地得到了一种新的惊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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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S?y        这世界真大呀!那宽广的水面!那澄碧的天空!那些上下的船只,究竟是从哪里来,4bH Z"{*l5E5gOH
上哪里去的呢?S/Pz Q${ L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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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个人立在半山的大石上,近看看有一层阳炎在颤动着的绿野桑田,远看看天和
i P sG-r!h H8Q 水以及淡淡的青山,渐听得阿千的唱戏声音幽下去远下去了,心里就莫名其妙的起了/O.F N{8? F$i&g
一种渴望与愁思。我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大起来呢?我要到什么时候才可以到这象在天边似的
jr+YY~Q5v Iy 远处去呢?到了天边,那么我的家呢?我的家里的人呢?同时感到了对远处的遥念与对乡井
'DT h P%n/u)zWoBr$@P 的离愁,眼角里便自然而然地涌出了热泪。到后来,脑子也昏乱了,眼睛也模糊了,我只呆L w2B#M$j(b;z+M
呆的立在那块大石上的太阳里做幻梦。我梦见有一只揩擦得很洁净的船,船上面张着了一面+KIGm$On4`
很大很饱满的白帆,我和祖母母亲翠花阿千等都在船上,吃的东西,唱着戏,顺流下去,到
m#P(v!Zdc;b7w 了一处不相识的地方。我又梦见城里的茶店酒馆,都搬上山来了,我和阿千便在这山上的酒O,U&@|9F$GEU0U/P h#we
馆里大喝大嚷,旁边的许多大人,都在那里惊奇仰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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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8cL#`:X        这一种接连不断的白曰之梦,不知做了多少时候,阿千却背了一捆小小的草柴,和
B}7{A+j/Q'QJ"T —包刺莓映山红乌米饭之类的野果,回到我立在那里的大石边来了;他脱下了小衫,*q&U7l9gg1`bu.U
光着了脊肋,那些野果就系包在他的小衫里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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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提议说,时候不早了,他还要砍一捆柴,且让我们吃着野果,先从山腰走向后山
yq{B;W 去罢,因为前山的草柴,已经被人砍完,第二捆不容易采刮拢来了。 Q,H#W7k.kGP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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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慢慢地走到了山后,山下的那个真觉寺的钟鼓声音,早就从春空里传送到了我们的8OF/r,N2j(}
耳边,并且一条青烟,也刚从寺后的厨房里透出了屋顶。向寺里看了一眼,阿千就放qB'A;[Y&?
下了那捆柴,对我说:“他们在烧中饭了,大约离吃饭的时候也不很远,我还是先送你到寺
W_-u~j5]"[2O@h 里去罢!”5i/F4eH9i _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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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到了寺里,祖母和许多同伴者的念佛婆婆,都张大了眼睛,惊异了起来。阿千
3AmGT8c 走后,她们就开始问我这一次冒险的经过,我也感到了一种得意,将如何出城,如何
9MX+r!I a&t1E 和阿千上山采集野果的情形,说得格外的详细。后来坐上桌去吃饭的时候,有一位老婆婆问o'a1_$Y(Q$`Gkd^vs
我:“你大了,打算去做些什么?”我就毫不迟疑地回答她说:“我愿意去砍柴!” ZIr YE;s T o&w

8r9K:g7n ugT        故乡的茶店酒馆,到现在还在风行热闹,而这一位茶店酒馆里的小英雄,初次带我 i:Uv@I0K2S
上山去冒险的阿千,却在一年涨大水的时候,喝醉了酒,淹死了。他们的家族,也一:M@y0R/wAl
个个地死的死,散的散,现在没有生存者了;他们的那一座牛栏似的房屋,已经换过了两三mKeb2?(q
个主人。时间是不饶人的,盛衰起灭也绝对地无常的:阿千之死,同时也带去了我的梦,我NNas+G5Wv:e4AfX*X
的青春!.AG7u6J j u8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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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载一九三四年十二月二十日《人间世》第十八期)

mumen001 2005-8-9 10:13 AM

不是很喜欢这种风格的,不过还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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