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完整版本: [仍旧张小娴] 吸血盟+魔法蛋糕点

灭灭 2005-6-23 10:29 AM

[仍旧张小娴] 吸血盟+魔法蛋糕点

转载地址——[url=http://www3.readnovel.com/novel/1893.html]小说阅读网[/url]
8dLh&t/} (顺便推荐一下 这个网站真的不错 可以在线看很多书 如果你不怕眼睛酸的话)
5Z#_CN5~5H7e y [img]http://www3.readnovel.com/upload/images/d5854e953eb0abebd876a37022d05008.jpg[/img].[c9ec.f^D3K
:^D/i!P9z y1D8GV\(F
抱歉,转完才发现这个网站也是不全的,但是一时也找不到其他的,所以很抱歉了。
N:A~w8GUA!l
0hn;zod:f){0cB E)a 初看这本书是在去年底,刚刚出版就看了。j9|+Bq([kzk
完全是因为作者张小娴的吸引,不同于以往的风格,这本小说让我看到了一个新的张小娴,虽然字里行间还能隐约看到她从前的影子,但是却也颠覆了一贯城市男女爱情的笔调。
4f$uu)t(z6NOL(_'yT 这本书是张小娴转型后的第一部长篇魔幻爱情小说,讲述的是与人间交错的魔幻时空里的爱情故事。在这部魔幻小说中,吸血鬼、精灵、大法师、幽灵,形象各异,人物性格比较特别,故事拓展的余地更大。5ao,J"m3\'zw${
我看到有人这样评价她:张小娴,她是风靡华文世界的爱情天后。在她故事里的爱情时而美好、时而又令人心碎,因为她认为,美好的离别能使爱情得到永生。在命运当中,无论幸与不幸,一切的美好与悲伤自有它的价值。v9LPSs*w;f
所以,她书写爱情,以简洁明快的笔调,真切看待城市男女在爱情中的离合悲欢。如今,她更透过风格截然不同的『吸血盟』故事,写出了吸血鬼与人类之恋的种种爱怨嗔痴!对她而言,『吸血鬼』有一种强烈的爱情象征意义,充满奇幻的情感和痛苦的占有,超越了世俗的限制与价值观,比现实里的爱情更感人!而在她笔下,吸血鬼的世界也不再阴森鬼魅,反而充满了瑰丽和灿烂的想象,就像水晶球剔透晶莹的世界,华丽、梦幻且细腻、动人。
Y atE5T 她曾说:『一个喜欢写作的人,所做的一切都仅仅是一支为他的写作生涯而唱的情歌。』的确,她像是一个爱情精灵,在爱与不爱的挣扎间,为我们唱出了一首又一首动人的情歌。
FR7e*s'\z
Z&NKJc6\@Y [size=4][color=Red][b]内容简介: [/b][/color][/size]ET+@-P9X'?'^

Y-Hd5hK o7u f$k 一场可怕的瘟疫发生,蓝月儿是惟一活下来的人。她孤零零走过一个个荒芜的城镇,遇上一个和她年龄相仿的男孩子,名叫燕孤行。他们相依为命,经历许多奇幻故事,却在山洪暴发时失散。
#` y3f9_I
%b+Q4|2C E0EXH 多年后,蓝月儿成为红歌女,也就在此时,她发现自己原来是吸血鬼,今生只能与暗夜为伴,以血为食。
V'F}v5z*D+u p#{3VQ}[R(k
成了吸血鬼之后,只要她愿意,她能召唤暗夜里的一切:星月、夜风、晚雨、重雾、火焰、蝙蝠、猫头鹰、夜蝴蝶、山猫、野豹,甚至召唤尸妖,也许还有更多是她未知的。
NXb5AO/Q? 0LC/zj$cCt
然而,当她重遇燕孤行,一个是人,一个是吸血鬼,一切已然不同…… L_f&p8r4od'sg~0\e
A*W N-d|1n
[color=Red][size=4][b]背景:[/b] [/size][/color]7p9e\ {v&WHh
3jYj!J bb,f
血盟主人公介绍 0ED j.Px0e

2Z.K#T{e Oq,M 燕孤行:原本是一个弃儿,只知道他在燕子筑巢的那天出生,所以叫燕孤行。遇到大法师赤地,被收养,成为小牧羊人。终于遇见蓝月儿,还是背负无法改变的爱情与宿命。 [%d)L*w%Mp(O UmmG a

E ^+A$@"\k]q 蓝月儿:美得像远古的精灵,还会唱极美的歌。唱歌的时候,会有蓝蝴蝶在她头上飞。本以为自己是一个普通女孩,谁知自己竟是吸血鬼神王的女儿。她拥有强大的力量,却无法保护自己的爱情。
LA7UZ7Q {$e1~(z w` gy
其他主要人物介绍
6or:JR!Q+g,x -?u J`K3g~"|
白若兰:蓝月儿的妈妈,也是一个极美的女子。她逃离了自己的丈夫,却还是没有逃离自己的宿命。
7@#`5Cb3y
B @,ZU5ry 阎背香:专门搜集美丽善良的女孩子,再把他们出卖。最后终于为自己的罪孽付出了代价。
cgl6E+II|
C3iZ8x e ]C 秋千女郎:遭阎背香陷害而毁容,成了他手中赚钱的工具。却在蓝月儿遇难的时候救出了她。多年后,蓝月儿为她复仇。
B8R[g v H\tO+H\
&x? Zt)t?&]1h:h 金莓露:人称大妈妈,拥有一艘天鹅船和一个歌舞团。是她收养了蓝月儿,使她成为一名红歌女。跟着恋人柳色青青学会了一些药剂的配法。柳色青青死后,每晚都在研究他的遗稿。
Y_#Kg:G8XsB FoCK V0~#^:^
柳色青青:一位绝世的药师,却无法医治人心中最磨人的嫉妒。死后还在保护自己的恋人。
~$v9m)T WE5VF P,wd5UXN\ P*S
但梦三:是一位温顺又善良的七弦琴手,也是一个阴阳人。只有他的琴才能配上蓝月儿的歌,在蓝月儿重病的日子里,他把自己的血来喂她。 %{NfuPl%b'b.L
}'M ?{$E/] n wD
赤地:拥有魔法天赋的大法师,立志铲除世间邪恶。偶遇弃儿燕孤行,收养了他。他长于占卜,却无法算出燕孤行的命。 JE*o;n(bu\

d8h|-\ZQ,X._!b 小丑魔术师:肚子上挂一个小货摊,在路过的小城和村落叫卖,给别人带来许多欢乐。教会燕孤行变小魔术,人们从来没有看到他的真面目。
F'D8n g&?JA![
]0g'Z!M| F ^UmS 贝贝:天鹅船的厨娘,却喜欢让人们在酒后说出自己心里的话,是知道人们秘密最多的人。 Z8`AUd\)i!@\B&j
2O9zD!j4`U4h0g(jj
妙妮:天鹅船的舞娘,她的驯兽师情人被狮子咬掉头颅,她的生活支柱就是攒钱买凶杀掉吃掉情人的凶手。
7iE-f@L#o"Ox +]1]Gh)f;{3o
蝠儿:聪明善良的小蝙蝠,蓝月儿的信使。
~,[Hi&G4H
g%e)z$L1i8k'W 吸血鬼:专门喜欢吸食年轻女孩香甜的血,被蓝月儿追杀,最后死在赤地的手中。
z x`!_ Yb:]} .v9\ozZ)B)c(D-|
云遨天:来自花开魔幻地的精灵一族,专职捕猎吸血鬼,他受命平衡天地正气,注定此行将经历爱与死亡。 N.kPyAto

.IU F"b*`6y [[i] Last edited by 灭灭 on 2005-6-23 at 10:43 AM [/i]]

灭灭 2005-6-23 10:30 AM

蓝月玫瑰(1)

午夜的迷雾中,一群黑蝙蝠鼓翅拍击,当空而出,掠过一幢荒凉的红色房子,红房子的绿色烟囱抵住天上一行垂直的星子,像一串朦胧的眼泪。
!q,htw S'v   一个小女孩,身上穿着小红花棉布裙子,直盖到足踝上,脚踏一双红色低跟鞋,手上拎着一个洋囡囡,穿过一道浓雾缭绕的破旧木桥,来到房子的猩红色大门前面,门缓缓地打开,屋里落下许多灰尘和蜘蛛网,好像已经有一世纪没有人住过了。等到灰尘飞走了,她走进去,看到地板上有蝎子栖息,搁在壁炉里的木柴长出了绿色的苔藓,木椽上倒挂着一只灰色小蝙蝠,眼睛悄悄盯着她看。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花香。
:zuL'q|2|+F1T!|!? R6bkOeQZ^2zA
  小女孩带着摸索的脚步,穿过一条幽暗曲折的回廊,这时突然卷起一阵风,紫红色的玫瑰花瓣如雨般洒落,掉到她厚厚的黑发里。她踩过花儿飞舞的木地板,一步一步往前挪,走到尽头的一个房间去。
1vp h)C~+O] t{b/G6}SyXtp
  房门猝然开了,她轻轻走进去,这里比外面更黑更冷,青铜烛台上插着白蜡烛,惨淡的光照在一个男人脸上,他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如同一只老猫似的。
#Xwam)S zAT fIh!AD w2b
  “你是谁?”仿佛是从远古而来的声音。
hSe/A g&Nn M
bL,Z|Cp   燕孤行说这句话时,房里的烛光突然变亮了一些。女孩看到他像一具幽灵似的,脸上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身上裹着黑色斗篷,脚踏一双皮靴,坐在一把红丝绒衬垫的高背椅子里,雄赳赳的美貌如同雕塑,仪态堪比王侯,身上却散发着苦涩哀伤的气息。0~n!f9N S
:S9S9G jM"r2O*tgj D
  “我们住在后面的房子,昨天刚搬来的。”女孩嗫嚅着说。@YvW|
R ZN?&[r
  房间里挂上蓝丝窗帘,密不透光,玫瑰花瓣在空中飘舞,烛影下泛着幻象似的蓝光,把燕孤行的脸映得更苍白了一些。那双仿佛从死亡世界望过来的眼睛盯着女孩看,发现她童稚的眸子朝他惊奇地辉映着,美好的圆脑袋上盖着一头长发,缀着他钟爱的那些玫瑰。她美得像白瓷娃娃,脖子上的皮肤近乎透明,他看见血液在她血管里缓缓流动,她显得那么小而脆弱,仿佛只要在那儿划一道伤口,不消一刻,她的鲜血便会无声无息地流光。 a ?&e4k_j!\:r

$u T-y r dzI   “你几岁?”带着怜惜的语气,他问。S@{q*C @7yIEK
w[+^@1p+g:c+y A
  “七岁。”稚气的声音回答说。
'u |3B(e Lg 7}9]H^5H;D
  “先生,你呢?”女孩朝燕孤行走近了一些,大着胆子问。 D!@(uF;RV

U _2i{7RG1x*E'P   猝然之间,他一生中使他痛苦的悔恨都涌上来了,几乎要堵住他的喉头。他在椅子上猛地抬起眼睛,牙缝里喃喃发出一些凄厉的声音,苍白的手指牢牢地抓住裹着红丝绒的扶手。女孩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qNV J1z\Wk3_
0`GEf&B EAS2}
  “过来。”那张脸瞬间浮现温柔的神色。-[Z)VD/ou1e
*Dc M%w6nM D
  女孩乖乖挪到他跟前,仿佛是被他的气团吸过去似的。他伸出一只青白瘦削的手,轻轻摘下她发间的一片花瓣,那片花瓣猝然在他指间粉化了,如同灰尘点点散落在他手心里。
/n1~W(Qd1|$a K6@ U OYg l)m_Jw.c8A7M#t9N
  “你以为一个人能活多久?”他问,满怀悲伤。o*C tL$h:ioN"C ?
ju,N)lS+Vn
  “一百岁?”女孩竖起一根手指,天真地回答。
-Yp7k`m$JF,\#}
1b MWz9Tx:B0M   他有好一会儿没说话,终于开口的时候,脸露苍凉微笑。csi6d\D
3OQN6J(DjoG
  “你会放风筝吗?”他问她说。D d P:EL(B6\
/y9k L-IJ'x
  女孩颇神往地摇头。F`I7RR@b

5U,TCkhqX*U/\   “自己做的风筝能飞到最远的天空,连鸟儿也飞不到那儿。”带着一抹神伤,燕孤行说。
B"Y(M~ kX6i:O2^4mT~
E3] dc`\   “你会自己做风筝?”女孩问。
d%a@8D U\G m `$\
[!w%xO/]c$MD   “我做过很多漂亮的风筝。”柔情的回答。Wc!G [1T~u+iH

ns ]m ]){/]   “在哪儿?”5`u RsE(@ ] k| O

i(Dub8b   “都飞走了。”声音无悲也无喜。
pa/iS{7E[j y2M#@
vM/^]8E4s:L*c   女孩明亮的眸子朝燕孤行看,问他说:
F2r Z Z/[_vV 'dg.w5h2O X1B G O
  “你会再做一只吗?”
-eT-Y4hE `d.Tk1q
6E'Zj1[Zr   他深暗的眼光凝视她,沉默无语。良久之后,他说:
-d#l-jR'qs5Z I N*P
H%xXv4R*n)S7X   “我已经太老了。”#ten8`ib(}
'C#j+w/?;xyL
  “你看起来一点都不老,你比我爸爸年轻。”带着孩子气的微笑,她说。
"k!zt7h\2W8c&N g
Oq.@]8U&rG7G9t"D,W   “你想不想听一个故事?”他猝然决定把心头的悔恨向一个短暂的生命尽情倾吐,他知道,惟有即将死去的人能保守秘密。
DPuNy-O|3ue-d _5R.EJj
  女孩想听故事,那双渴望的眼睛选择了自己的命运。| j*WNkW,L
:hzf Mxzc/_
  “吸血鬼的故事,你不怕吗?”一把令人窒息的声音在房间里回响。 Q F*}O#M?v$a/V-q
!Cg*HP]\$pr
  女孩那双好奇的眸子眨了眨,勇敢地甩了甩头。pB @HJ#Ih;W
h$gnE"sgU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发生的———”Xm0nYJ/j
D'ec.de
  房间里的烛影晃动,一阵夹杂着玫瑰花瓣的风,随着燕孤行哀愁的低语从回廊上刮起,充满旧时的歌声、往日的呢喃和遥远的幻灭叹息。

灭灭 2005-6-23 10:31 AM

蓝月玫瑰(2)

那一年,在那个长满板栗树的山城里,有一天,人们被一阵聒耳的鸟鸣惊动,抬头看到一群灰绿色的大鸟飞过天空,它们全都一个样子,有一张鸭脸,长着一条老鼠尾巴。城里的人惊惶相告,说是凶兆。:hs z*a iK2fP O
5gC0J5H,n8HX T;rL
   从那天起,美丽的山城发生了一场可怕的瘟疫。那些啃啮过老鼠的虱子,从一个人身上跳到另一个人身上,人们发热、寒战、连肠子都呕吐出来,死的时候,腋下和股沟长满脓包。
7O@]St:s6v7F({
%`~7fDG   街上堆满来不及火化的死者,漫溢着焚香和尸臭,然而,在恍如炼狱的山城里,竟传来小女孩风铃般悦耳的歌声。
b(T4E!F9RWz9@ y-B)J!?#]J;y L
  山坡上一幢白色尖角的房子里,白若兰盖着羽毛被子躺在床上,睡得很酣。她六岁的女儿蓝月儿躺在母亲怀里,睁着梦幻般的眼睛,喃喃唱着歌,引来了蓝蝴蝶在她头上飞绕。
] m^B"HK S.NQN+Lm5pf)MJ
  白若兰睡着的时候比往常更美。她的皮肤雪白光亮,仿佛裹在一层晶莹透明的薄膜里似的。她是山城里最漂亮的女人,人们私底下唤她“若兰皇后”。山城并不是她的故乡,她来的时候,肚子里已经怀着女儿,身边没有丈夫。她连夜赶路,踏进山城的那个晚上,昏倒在城里惟一的一座教堂外面,一位年轻的修士发现了她。q$elP"P+[;O)Gc

~.W:c b n9y   这位修士后来召集城里的年轻男子为白若兰盖了一幢白色尖角房子。五个月后一个狂风暴雨的晚上,蓝月儿在这里出生。M]/\q2s8n$@/hv.w
:q%],F/[;DH R8sU
  这个早产的娃儿身上沾满母亲的胎血,清亮的眼睛对世界投了好奇的一瞥。受尽产痛折磨的白若兰,虚弱地拿起一块棉花擦拭女儿身上的血。她发现这个小娃儿没有皱纹,比自己更美,美得像远古的精灵,左边脚踝后面有一块紫红色的胎记,看上去像一朵玫瑰。猝然之间,空气中弥漫着花儿的气息,天空洒下一朵朵紫红色的玫瑰,花瓣从窗子飘进屋里,铺满了她为女儿准备的摇篮。
Y#Z$a#p#zN&J@Y S)N_m_ x
  白若兰记不起她是在梦中,还是在那场几乎把她撕裂的阵痛中见过这种泛着紫红色光泽的蓝月玫瑰。她轻摇膝上的篮子,这小小的人儿睡得很沉,那张鲜红色的小嘴以令人怜悯的模样紧抿着。
M2\\i&{^S}*i`#F
yP)aN2d![;M8f x   “你就叫蓝月儿吧。”她对篮子里的婴儿说。
j d9kK3zVd#xy9g!V
9J3K;y1z6i!h)e4i%{%d   她用手指轻抚孩子暖暖的、香香的小脑袋,想哭,却又害怕。pfyB q5@+k0U

\rCn-Yx"K   “蓝月儿,你要平凡一点,再平凡一点。”她满怀哀愁对孩子说。4\"rw-O9h1M+B!u
qkt7Iy4G
  白若兰在家里替人做些刺绣,又做些冰糖栗子拿去市场卖,赚到的钱全都奉献给教会。她一生都满怀神伤,常常静静跪在圣徒像下面诚心忏悔,在祷告中祈求仁慈的上帝赦免女儿的罪。r0|&w3Sy2_.Y
J`~^4g
  全能的上帝好像垂听了白若兰的祷告。蓝月儿就像城里其他孩子一样长大,只除了一点例外:她美貌依然,甚至比出生时更美一些。那伴随着她美貌而来的歌声,常常引来蓝蝴蝶在她头上飞舞。
I K4wG`_E Bj6pmcU
  蓝月儿在学会说话之前已经会唱歌。白若兰怀胎的时候,一天夜里,她从床上醒来,听到有如天籁的吟唱,她以为又是她那些追求者在她窗下唱情歌。
-Q_$y%|v_
w2fhq2O![ L   她探头出窗外,只见到一地黄澄澄的月光和一只长眼的小夜鹰,颜色像枯叶。猝然,她发现歌声来自她的子宫,是她未出生的女儿在唱歌。她泪流满脸,被女儿悲伤的歌声感动,这时她已明白,女儿这一生都会在苦难中度过。
~H,u |,v cWW.jJ
H,{*J4Zxn ~   白若兰自己的一生却在瘟疫中过完了。她染病的时候,并没有像其他可怜的死者那样受尽痛苦。她身上长出些许红色的斑点,死的时候宛若酣眠。#a@%D N I)P b}

~dk UT@C)r-t   蓝月儿发现她母亲失去了气息,她躺下,对着母亲的尸体唱歌,唱了三十个日日夜夜。到了第三十一天,尸体上的红斑褪去了,白若兰比生前更美。*\ym2vY'rA-K0J

~@#U(?A0R~|9[   白若兰有过无数的追求者,她却仿佛对人世间的情爱无动于衷。那位在她进城那天救过她的年轻修士,本来决心终生侍奉上帝,第一眼见到白若兰之后,便再也回不了头。;Br?EZS5M
^&A D+s|$J
  他老是找借口替她漆房子,结果,屋顶上的油漆愈来愈厚,冬天的时候特别暖和,到了夏天,不管外面的日头多么炙热,屋里面还是很凉快。
:Y9\rA LO 1f/AK*Z)_UF ?+o;J
  直到蓝月儿三岁的时候,这位年轻的修士依然每天努力爬上屋顶刷漆油。白若兰终于忍不住说:
@6?UTO[ c&cN(qc
4@#\1S:goZ-e"y K   “再这样下去,屋顶会塌下来的。”
_N*z*AR&vSp zU"L `_WE}8v$}
  “嫁给我吧。”修士情不自禁地说。L |rb![

A5e@OK+`R ~:B$IJ   白若兰脸露欷歔,没法回答,修士却以为她的沉默是女人的矜持。1P Z"n[cG(n0Y.f7\3t
f'NnPx,?{*q
  “那么,我会在你窗前守候一百天。”
_%cDB{ Y!u'z nN#Ulp1d
  修士放下手上的漆油,不分昼夜在白若兰的窗前守候。到了第九十九天,她对修士说:
N6@(itYn` g1G%P@hE
  “回去吧,别等了,再等一百年,我也不会嫁给你。”
3g:}diu9F&b V y8a N1\q^1wK
  修士难堪地哭了。他一生从来没哭得这么凄凉过。蓝月儿可怜他,卷起自己的床单给他抹眼泪,后来甚至把床罩也借给他。回去之后,至死的那一天,这位修士依然对着家里的油漆疯言疯语。*gW?y f ?'h+MN

&TNns+r.@4}n   瘟疫降临的时候,所有那些爱慕过她的男人和那位疯了的修士,都受尽恐惧的折磨死在床上,惟有白若兰,在蓝月儿萦回的歌声中化作一缕再没有尘世情爱的幽灵。
E;q}!f2t^]
,H E_3U4DS   母亲死后,蓝月儿带着母亲亲手做的最后一罐冰糖栗子,孤零零地走过一个又一个荒芜的城镇,她是那场瘟疫中惟一活下来的人,那些虱子连碰都不敢碰她一下。

灭灭 2005-6-23 10:32 AM

蓝月玫瑰(3)

那场疫症从一个城镇蔓延到另一个,然后是饥荒和战乱,壕沟里堆满饿死的人,连河水都是灰灰的。
C0@iO `U/c0z&`
2C-\Xv/p6b     蓝月儿离开山城之后,一直朝西方走。母亲给她讲过的那些童话之中,她对“花开魔幻地”的故事最着迷。母亲说,那片魔幻地上住着许多美丽的精灵,他们是世上最美的精灵,聪明伶俐又高贵,能做出最动人的音乐。那儿长满一种花儿,白色的花瓣闪着永恒的金光,像天上的星辰,永不枯萎,人吃了便能长生不老,而且愈长愈漂亮,愈长愈聪慧。
,M5{cHt0y1t s 7H DV"p!H?
  “只要一直往西方走,就能抵达那儿。”母亲告诉她。&YyV%T R*DaG$@/C~ P
x?l!v!r$w7vqG_
  蓝月儿一直朝她的梦想之乡走,并不觉得饿。她慢慢吃光那罐冰糖栗子,只是为了记忆起母亲的味道。后来,她索性想吃的时候才吃,有时从泥土里挖出一些树根来吃,有时喝些树叶上的露水,累了就睡在荒芜的田里。
"y.Ztf Lg@8k{ ;V$l Y Z}
  自从母亲死后,她不再唱歌,那些蓝蝴蝶似乎也飞离了她的生命。她走了两百多天,来到一个饱受战火蹂躏的小村落。这儿早已寸草不生,能离开的人都已经离开,能吃的树根都给人吃光了。h bx/N;b8@

]l{9{o   那天午后,她蹲在一块被人翻过不知多少遍的田里,原本只是想随便找些什么来吃,却竟然挖出一个瘦巴巴的萝卜来。
xe4H-a,x l:hO!W-D
"@(_ n0T7K/is w   “萝卜也好吧。”她心里想。
@#TU~1i^j3e
7o C?]br   当她正想咬一口的时候,一只手飞快地从背后抢走她手上的萝卜。她回过头来,看到一个比她大一点的男孩,打着赤膊,脚上连一双鞋子都没有,瘦嶙嶙的,肚子凸了出来,脸和双手都是泥巴。他狼吞虎咽地把那个萝卜拼命往嘴里塞,看上去就像一头饿慌了的可怜动物,已经不像个人了。
w!L b"y4S7J%Gq/_+P 7MWN-od-a\
  她定定地看着他,男孩发现她比他还要小,还要瘦。她那双惊奇又带着同情的大眼睛盯着他看。他突然觉得惭愧,伸出那只干瘦的手,把吃剩的半个萝卜还给她,转身就走。
Zhc/_fI c%v/g6cJ:^ c-S
  她接过他手上那半个萝卜,并不是因为肚子饿,只是觉得有趣。她一边吃一边跟在他后面。
h*QQ V2wkP
(n(@ Y({6Y Ag   她每咬一口萝卜时,发出的清脆声音压根儿是对他的折磨。他回过头来,咽了口口水,问她:“你干吗跟着我?”
0Rn8^ NM.Ti
!r W4Lh4E2dV6{   她没回答。
,a(MW*X,Q
^!t#Y,RD8h0n   他故意拐了几个弯,以为摆脱了她,却发觉她仍然跟在后面,像个小不点似的,摆脱不了。
suK tQ DG
DXBj*H   天已经暗了,他往前走的时候,她也往前走,他停下来的时候,她也停下来。他假装没看见她,眼泪却很没用地流到鼻翼去,流到唇边去。那是他头一次抢人家的东西。他想念那半个萝卜的滋味,更想念他没吃到的那半个萝卜,这个小不点如影随形地跟着他,就是提醒他,他是个小贼。
i8H$q-BF@-a #?7K$p%U.C%Jep
  他用手指揩去脸上的眼泪,转过身来,装出一副坚强和公平的样子,对她说:
4fl3xTt\ ]` I e,H p#bwSn6{
  “好吧,我会找到半个萝卜还给你,然后你就别再跟着我。”b~GiX#C`.M
7M"L2[\sNO
  她点点头,张着漂亮的小嘴朝他看。`vs.P9AZ)O

@{Gv4L!\   “我叫燕孤行,你叫什么名字?”F&U$ateP

I)v2a(TW#Y&S   她仍然张着那张红润的小嘴。
dE'j]r"O$Y)I
U7G Oaw/m*Kf   “你的家人呢?”
,aE.|s.dx
0C*WFl$X0C#m)vOa6I o   她眨了一下眼,没回答。)C%v9Z}i'\;?o L

i&L7Jy5Fx   “只有你一个人?”
5zl A(V;]f|
t!L5u6iuRlZ}]   小小脸蛋上那双亮晶晶的眸子看着他,像个不会说话的洋囡囡。
$},Zg9a s NI
Z(iU OY9Q T-^!M N$`E   “原来你是个哑巴。”
0bQ[][5FDmW
c&q&A+@o+u w h   蓝月儿不说话,只是不想说话,就像她不想唱歌一样。母亲死后,她孤零零在路上走了两百多天,没跟人说过一句话。悲伤和孤单把她填得满满的,她进入了冬眠期。
^3wD0Hs[\O4[K
Q&e#BL%W;|f(VI k   “你也是跟我一样无家可归吧?无家的孩子都有个样子。”他一边走一边说。
6o_#b~:O+pR\
O!P^:k Jz   夜已深了,他也累了,几乎听得见肚子里发出的咕咕声。他多么希望能睡一觉。睡着了,就能忘记饥饿的滋味,甚至还有可能在梦里梦见自己吃到很多萝卜,然后抚着暖呼呼的肚子满足地睡去。
9] n_ui/Q"?}fK/`
V*wZ"mGS/\ u+oQ   “先睡一晚,明天再去找萝卜吧。”他跟自己说,也跟她说。
7u({)R1}5`)s
3}i9C0H;e2s   那天晚上,他们睡在一片荒坟里。人们为了吃树根,连墓穴旁边用来遮阴的矮树都挖了出来。给人翻过千百遍的泥土里,露出几口早已埋葬的棺木,里面躺着一个个骷髅。*}udY Xl+N~Z
.V;hw1RY ~
  “你害怕吗?”他问蓝月儿,双脚些微震颤,不知道是饿还是害怕。hIz ` `*r-L2Y!I
l\f[Q!jv
  阴森森的月光下,蓝月儿那双宛若星辰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不说话。有他在,她不觉得害怕。
r^h"w w!` Y+q7K,N`1X f
  “我不怕。”他说着躺了下去,头埋在手里缩成一团。蓝月儿躺在他脚边,他不敢睁开眼睛,却闻到空气中有花儿的气息。6},iLkhRA
`[Dn M ?V*P,V
  第二天,饥饿把他从清晨灰蓝的微光中唤醒。他张开眼睛,发现蓝月儿早已经醒来,站着看他。他羞涩地爬起来,说:
1m-C\Q/[0t 1M X3{%W rb~B
  “我们出发吧。”
M R!AjX r!}:? m
f W,W.^X;wk   蓝月儿的运气好,自从遇上她之后,燕孤行总能找到一点吃的东西。他们一起走了七十多天,曾经在田里找到芋头和红薯,有一次甚至找到一只死鸟,惟独从来没见过萝卜,连半个都没有。:S!c4QGG ei

bk9M0{q/z4g   后来有一天,他们来到一条岔路上,燕孤行想往北走,蓝月儿却站在朝西的路上不肯走。U3Ewb OE

6P:j2IWX8KH9v   “你在路上没听到人家说北方没有战事吗?”他说。t/[&Q5x ?
:v9nyR\]a
  一路上,蓝月儿总是听他的。她吃得很少,把大部分都留给他。惟独这一次,她看起来很坚持。"_*P(k Iiu7X ?

8Gk2WT*p:v   “好吧,反正去哪里都一样,我们就往西面走吧。”
?,o HXiR -]7m1f9ZeO1[ \[
  他跟着她走,蓝月儿高高兴兴地笑了。他爱跟她说话,虽然她没回半句话,却好像听得懂似的。
8Vde"} U;PWJ
liR a1^4y0I   他告诉蓝月儿,他是个弃儿。
$ij#c|#v'U4~*QE
/f {$M"_$@}y#Vh HEQ   “有人把我放在一个草篮里,半夜丢到羊栏里去。”他说,耸耸肩,好像已经不觉得凄凉。 h'`p)W i%}Vx2N.y.p

[0e&T*Ng'S/p   “老牧羊人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听到婴儿的哭声,发现了我。他用母羊的奶喂我,把我抱到屋子里的炉火边,然后我就不哭了。老牧羊人已经很老,牙齿掉了几颗,眼睛几乎瞎了。他会用一只绿色小鸟来占卜。”他笑笑说。
mx_9m8?j bp+mc:R[#H
  “他说我的命是一条奇命,他算了好多遍都算不出来。但是,老牧羊人非常肯定我是燕子在树上筑巢的那天出生的,所以叫我燕孤行。小不点,你见过燕子筑巢吗?”6UGexvYW

&b$p}rjjc b1E   蓝月儿点点头。
K q%z0NV+T-M
kR*B2R;MX)F   “我应该不会是一只燕子生下来的吧?老牧羊人说,有些鸟长得像人,有一张人脸,还有人的双腿。”DYek.e*S!|t

2n+l;w _ B+~ k6G   蓝月儿微笑摇摇头。
)x6Z P OTU'Bf +]Ml%XT;D0Yj
  “小不点,你有没有父母?”
PIZN_A4X (OGi j!mC
  蓝月儿竖起一根手指。
6U@A1Au|"wT 5Z?(^ Vg)Y%C'H_T
  “只有一个?”他猜。
X(HO;NTc(C*wq T hEg0K
  她点头。
6DkKI3T;?t$m6r 8O8k lU%{'l3A
  “妈妈?”v8`+w5w9E Gz8Yl

C*Yv4}r-X   蓝月儿默默点头。 PY o!c2p-Gg/M

4GKG&ep)\aS-|k   “她在哪里?”
-`1u Ia3^ib
]5X+q(p6m.U!hQ-j   蓝月儿眨了眨眼睛,没说话,可怜的样子。:NzA{ZlvCw

W:Y{of#I.b!nG   “我明白了。”他老成地说,“其实我根本不爱吃萝卜,你呢?小不点?”
VL!P+q q ^$a vhZ)PN~m!r f
  蓝月儿皱起鼻子摇头。
:que!v` O)eZ5T![
  燕孤行孩子气地笑了:“那我们别再找萝卜。”
Gl2dn7e-^4i
\g$T5F`1TD6e,h+M   在两个人面前展开的是一个新的旅程,他们沿着西方那条路走,经过河流和沼泽地,早上在野橘林里醒来,夜里栖息在幽暗的山洞,只有昆虫的亮光辉映着。他们像两个一起梦游的孩子,以为命运会把他们带到约定之地。只要看到星辰,他们便陶醉得无言以对。一路上,他断断续续讲自己的故事,也讲些老牧羊人给他讲过的故事,像是魔毯和神灯的传奇。蓝月儿总是双手托着头,很专注地听着,像小野花那样朝他盛放,鼓励他说下去。l*s'c1RT2`V1I

zRu\0~j+ku   燕孤行告诉蓝月儿,当他长大一点,老牧羊人便教他牧羊。牧羊童的生活很写意,只需要每天带羊到山上吃草,等它们身上长出羊毛,把羊毛剪下来就能拿去卖钱。.Prec@gN7u
D[ R_3y S
  “放羊的时候,你要小心一个头戴黑纱的老婆婆,她是魔女的化身,会在一瞬间变成野狗把羊群吓走,戏弄可怜的牧羊人。所以,牧羊人赶羊的时候,手上都拿着一根拐杖,用来对付魔女变身的野狗。幸好,我还没遇过魔女。”
3ql kr0L@,K
o`by?8Pz9S ^   一天,他又告诉蓝月儿金羊毛的故事。
X#_ J&f%V&\.a f qX~a/P5q
  “它们看起来就跟普通羊儿没有分别,等到长毛的时候,它们却会长出一层层金色的羊毛,走起路来像个金光闪闪的毛球似的。但你要小心看牢它,万一听到狼嗥,它们会吓得整个身子浮起来,飘升到天上去。”
7h3|A0MB$X
eg(|l&l!Q'Q0f   老牧羊人后来也跟这个奇幻的故事一起升天了。/b*m[&bci

m-[\ U(S8kS'J7d   “一天,我放羊回家,老牧羊人不见了,那只小鸟也不见了,地上只留下几根羽毛。”
RyU_0DT;qP9T
["J`j\#Kv   那时候,老牧羊人已经老得很厉害,时睡时醒,眼睛更坏了,却在占卜中看见自己的命运。
G}Da/V*R ,wf(@)P)M
  一天, 他在病中喃喃对燕孤行说:hLMli$G.D8r
c\6m.COj
  “孩子,我会死在一个很远的地方,死的时候身上撒满鸟儿的羽毛,连一声叹息也来不及。”
w._KZR9ph8cE
X'B9t2m |+aO   燕孤行从前听老牧羊人说过,有灵性的鸟儿知道自己快死的时候,都会展翅朝南方的“遗忘岛”飞去。岛上云雾缭绕,渺无人迹。那时,老牧羊人已经老迈不堪,只能喝些糖水活命。燕孤行猜想,老牧羊人是不想死在他跟前,所以才丢下他和三只羊。
v!Gp(@UiQ1U&_
p6O;~(qOX   为了把故事说得神奇一点,他告诉蓝月儿,老牧羊人和他的小鸟双双飞往遗忘岛去了,因为走得匆忙,甚至来不及留下一声道别的叹息。这样说的时候,燕孤行好像也没那么难过。毕竟,老牧羊人是他惟一的亲人,他想念老人身上的羊膻味儿和青青草原的气息,是这种慈爱的味道把他从一个草篮里抱起来。-`SR&ZQ V*IP.Q
V-ab4r(y,LW0i%D
  比起金羊毛,蓝月儿更喜欢遗忘岛的故事。她甚至怀疑,遗忘岛会不会就在花开魔幻地。那个时候,她以为所有美好的事物都是来自那片花开魔幻地。
4o!D3}0K.P ~fy9z dPV
m%oX3R|9n4Qg4N   “小不点,遗忘岛很远很远,因为从那儿回来的人都忘了岛上的一切,所以没有人能说出遗忘岛的位置。”燕孤行陶醉在自己编的故事里,像迷梦般说着。 ~H.t}!@4M C

N)o"h1c4^\[6]S   他们又走了两百多天,像两个被遗忘了的孩子似的,吃些野果,也无可奈何地吃些无法飞到遗忘岛去的死鸟。他们在野花丛中像小狗一样嬉戏,做些孩子气的幸福事儿。世界已经把他们忘记。一天,他们顺着西边的路来到一个浓雾弥漫的迷蒙旷野,天上连一颗孤星也没有,他们在黑暗中看到一匹脸上有白星的狼。那匹狼着魔似的盯着两个哆嗦战栗的孩子,张开了血盆大口,却又猝然化作人的模样在迷雾中消失。(L:j)e [o1|3z%k(r

`!| J2^PW'|Q   “是狼人!”燕孤行大叫。然而,在那烟漫的空间,他无法确定自己看到的是梦还是真实。
iGG%k#^W.K "C%z8F#d1] u*C T&]"I
  只有蓝月儿认定他们已经快要到达花开魔幻地了。直到许多年后,她才知道,她永远也无法跟燕孤行一起抵达那儿。
;?j|"^!w L)V R-X)Gkx3I.F ^
  他们在湿湿的云雾中又走了三十天,两个人头上都冒出了绿色的泡沫来,身上的衣服也生出了苔藓。直到一天,他们迷幻似的嗅着青草的气息醒来,竟发现自己躺在嫩草油油的山腰上,眼下是一片辽阔的地平线,太阳已经挂在蔚蓝的天空上。他们脚上缀着野花和芳草。RURX1_2v r
ZdHK*^G
  “小不点,你看!是地平线!”燕孤行兴奋地叫道。Zd UF\~@
%bZ&}^0G8Rf
  他们朝着地平线往山下走,想找河流或溪涧,听不到淙淙的流水,却听到羊儿的叫声。燕孤行循着声音走,竟看到一只落单的小羊在吃草,一副懵懂相。
R;@:u}Q l [xx4j2FA
5h wZo ZD#V   燕孤行把羊儿抱起来,发现它四只蹄子都另外又长出一只蹄子。Qv;nKx

*x1oC {H7{   “它走失了。”他说。
4W2C7q)PFG"S l
O1jy)c{1EU   蓝月儿把头搁在小羊的肚子上,渴望的眼神似乎在说,这只羊是他们的。4S"g*ZU+M^$CLL

pS'O+}$\+zBt%U   “我们在这里等着,看看有没有人来找它。”燕孤行说。Y'@$y)^ Sf?B4v*w

0}FI/vq7]'r5p'U   他们在原地守候了三天三夜,确定没有人来要它,便高高兴兴带着羊走。Y.vQ x u'Gy1f3v9Yay8[
(~1PrwFV1S0\
  “也许它会长出金羊毛。”燕孤行憧憬着说,“卖掉金羊毛之后,我们可以再买一些羊,羊又会生下更多的羊,我们会养一大群羊,在草原上散步。到时候,我们只需要坐在马匹上赶羊。”他高兴地说,满怀憧憬。*S)u0EIEvz3?N

-e q7r%jr!q4|"v   他们在路上折了一根树枝来做拐杖,带着八只蹄子的羊去寻找最好的牧草。羊儿吃草的时候,燕孤行用碎布来做些漂亮的风筝。他做的那些风筝好像都插上翅膀似的,能飞到最远的天空。有一次,大风的时候,蓝月儿差点儿随着风筝一起飘上天空,燕孤行及时抓住她一只脚踝,把她拉了回来。
5xzXV5s+cr E6Gt6m7H&IfZznNp
  一路上,他们的皮肤晒成漂亮的褐色,一心等着羊儿身上长毛。一天夜里,他们累了,随便把风筝系在羊腿上。第二天,他们醒来的时候,羊和风筝都不见了。燕孤行带着蓝月儿四处去找,直到日落西山,他垂头丧气地看着天空,宣布:
.DP*S!s2Z;Y
5wg a{ pQ)K-u5F   “它飞走了。”
7v.s@5oEO .e @"b&\#U+c,hJ|
  蓝月儿记起她在山城里唱过的那些歌谣,其中一首是牧羊人赶羊时唱的牧歌,在停止说话一年零七个月十三天之后,她突然开口唱歌。那些原已飞离了她生命的蓝蝴蝶,又再一次在她头上飞舞。八只蹄子的羊摇摇晃晃地走回来,脚上仍然系着一只风筝。*CjzX g5|ag7WH3f
8X'T4B J.N
  “小不点,原来你不是哑巴!”燕孤行兴奋地大叫。
)wbnE1V] t
]u)P T|}   “我叫蓝月儿。”天使般的声音带着微笑说。

灭灭 2005-6-23 10:33 AM

蓝月玫瑰(4)

蓝月儿就像出生前那样,先唱歌,然后才说话。当她再开始说话,她对燕孤行说: "G2x2_ J.Z2x&],B9@fb
  
au/dq#yp     “我们要去花开魔幻地。”&B$e2M-r Cg1M1Ud$S
p)o}t'Ab:PKv%w!S
  她娓娓道出那些精灵的故事,燕孤行悠然神往,说:
1J"keh5z~(^`:n SK@,Ss8w$W*|t
 “也许金羊毛就是从那儿来的,我们带着羊儿一起去。”
%V ZlS pu)@n 2jhJ QF _ _ m;]"U
  他们一直往西走,燕孤行一路上卖些自己做的风筝赚钱。一天,蓝月儿无意中发现,八只蹄子的羊虽然久久长不出羊毛,却会跳圈圈,于是,他们想到卖风筝时让羊儿在旁边表演跳圈圈。人们看到这只奇怪的羊竟然身手敏捷,爱跳圈圈胜过爱草原,都会很慷慨地买些风筝。
D D$x O\ )y0g-?z*w5x5d
  燕孤行和蓝月儿从不在一个地方久留,赚到旅费,便朝他们梦想之乡走。那年五月的一天,暮色四合的时候,他们来到一个悬挂着无数艳红灯笼的村庄,空气中飘浮着迷幻的药味儿,夹杂着人们纵情的嬉笑声。八只蹄子的羊躲在燕孤行身后,不想进城。
d&r4^Ts+yM GZ
,H%r\(T J$n   “我们好歹也要在这里过一晚。”燕孤行对蓝月儿说。
#Fi o*d#`'r*_6E
E-H5mY C&qS,r   她点点头,提着羊儿表演用的树枝圈圈,跟着他走。然而,就连他们都感觉得到,村里笼罩着一股妖里妖气的味道,那些在艳红灯笼下走过的男男女女,笑声放浪,颠颠晃晃地,像个幻影,街上的少女似乎都带着一种早熟的风情,背着行囊的异乡人身上散发着一种宿醉的气味,眼神空洞,似乎已经迷失在这个巷道交错的小城里,走不出去。M W J5g:Yy1^iS
d'?"D9dfCt)["JOx
  燕孤行和蓝月儿走在大街上,发现人们都往同一个方向走,好像去看热闹似的。他们跟着人群的屁股后面走,来到一个提灯处处的广场。
E*I&l?%pp
!r E4bPG3_&S   广场上搭了几个大大小小不同颜色的帐篷,帐篷外面有提着灯笼的人宣传里面表演的戏法,只要买票就可以进去看看。人们四散观看,燕孤行和蓝月儿一路走来,从没见过这种热闹,两个人一下子都失去了戒备,带着羊儿到处钻,每个帐篷瞄瞄看。
em#OTFBD3iO4s !K$GG-@ J_!c4j^&L6~
  紫色帐篷里,一个三头六臂的女人表演抛圈圈,几十个发光的圈圈在半空中乱转,看得人们眼花缭乱。八只蹄子的羊看到那些圈圈,竟也咩咩叫着想去跳跳看,蓝月儿拉住它的脖子,说:/F YT+y/P%h

(b]6t'L"wA   “你会掉下来跌死的。”B2O&?!cPH)}3n9|;c5?
`3l\ uiFh.f
  绿色帐篷里,一个矮人卖一种药水,据说可以让人忘了自己,但是,围观的人没有一个敢喝一口,即使那几个看来并不爱自己的人,都似乎还有些留恋。Gw\eS6b E1r2l,G

U}4H+K0Ig5Vv8h#t   一个脖子上戴着沉重的铁环,头光秃秃的巨人,在黄色帐篷里守着一盏神灯。巨人一会儿化作一缕轻烟钻进那盏小小的神灯里,一会儿又用同一个方法从神灯里钻出来。gaG-`Qf*c&p
"r)nP0X y
  蓝月儿看得傻了眼。
3J:Oth(x5x*ni wj JG9E1q^)s
  “神灯的故事原来是真的!”燕孤行在惊异中大叫。
v5v6n&lq co?;bh P A3g|1KN
  他们身上的钱仅仅足够让两个人进入最后一个红色帐篷。帐篷顶上一个穿着闪亮银色舞衣的女郎表演高空荡秋千。她以令人胆战心惊的动作从一个秋千荡到远远的另一个秋千,时而用一条白色缎带缠住脚踝,把自己从秋千倒吊下来。她能猜出帐篷里每一个观众的名字,并把名字编进一首歌里。人们屏息静气看着她在半空穿来穿去,被猜中名字的人都啧啧称奇,又有些难堪,好像被人看穿肠子似的。
6cru-s s/t f4m l
6k]\^3L7N5{1d   女郎荡到燕孤行面前唱:6J6D4`3nJH
*Du-X$KktSD!I
  “燕孤行是落翅的燕儿,孤单一辈子。”*p(`@iu:l6t&x

TT w}9W   尔后,她又荡到蓝月儿跟前,倒挂在缎带上唱:-D:z;TDt|2K
&HM'};n @#]S5f'Z2g
  “这个女孩叫蓝月儿,好苦的名字。”
-V u B%?1L-a JJ@tHM
  蓝月儿惊讶地朝女郎那张美丽但冰冷的脸蛋看,女郎苍老的眼神在她身上掠过,又荡开了。~?;?QwmrEN
(e of/}K r
  等到散场的时候,他们带着羊儿走出帐篷,兴奋的心情还未平复。这时,燕孤行看到一个有个怪嘴巴的男人。普通人的嘴巴是横的,这个人的嘴巴却是直的,从鼻子下面延伸到下巴。直嘴巴站在一个黑色帐篷外面,邀请会变戏法的人加入他们。
{[ xN4M0g(R;Y l /`*C tS4J0?Z;faW K
  他灵机一触,对蓝月儿说:
%Y_(}!fI |E o{+i8gW4g K d
  “他们还没有会表演跳圈圈的动物。”W.] Mp @'k${L

'Q|5{`"@e%hG   “对呀!这里根本没有动物。”蓝月儿附和着说。+zpev!UOF

`(n'_ Py   他们走到黑色帐篷外面,那个直嘴巴的男人两脚叉开站着打量他们,凶巴巴地说:
!hK&v F%z#N P'~
T[xOO%O7D$Tr%Q   “你们找谁?”
8c fai&vWEZsc &L,P'TUgx`
  “我们会表演。”因为他的嘴巴是直的,燕孤行要斜着头回答。
*t6O0a;r D;YHpe
9?2VVU"Y   直嘴巴看不出这两个野孩子有什么本领,横了他们一眼,吼道:-`"{,\)Ij7~+s y
t7v:l)X1C%C
  “别在这里混事,快滚!”
i7];J/ydJna-h
,}js#b g)\   “这只羊会跳圈圈。”蓝月儿一脸自豪地对直嘴巴说。
/K+d8yY7o
MH e'|_ ^(P   “谁要看这只羊表演?还不快点给我滚!”直嘴巴吼道,想把他们赶走。p0v,Vcr/S&L do@4i
o7u(QdZ_ T]
  “让他们进来。”一把阴沉的声音从帐篷里传出来。
zYK;Lmc 0w'n1D'Lw`1q"S
  直嘴巴马上变得恭敬又惶恐,朝着声音的方向哈腰鞠躬,说:“是的,阎先生。”然后掀开布幔让燕孤行和蓝月儿进去。%O|Z$^ _d~n
:B ^;s1}:Q'K G
  帐篷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香味,一把背上镂花的椅子旁边站着一个男人,头戴一顶黑色圆礼帽,遮住半张脸,身上的黑西装有一股讲究味儿,翻领上别一朵新鲜的红玫瑰。烟漫的幽光下,他看起来就像午夜的魅影。R6ZWurG/kY/c6Z*t
z\;~{*Qb'm`?(Y
  这个叫阎背香的男人看到蓝月儿,心里禁不住惊叹:x I3G*WRP0t6i

pN!nC6hwJ   “这个小丫头是个美人儿,能卖到很好的价钱。”
Jo:N"t%XXuO RB3BJA&u5[u
  他看都不看那只羊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既然这只羊那么有本领,你们可以留下来。今天晚上,就睡在帐篷里吧。”
N r-Tk$m0~ Th g%f ;l'Tl a5jT
  接着,他吩咐直嘴巴把他们带到睡觉的地方去。
Y ?BEL:@(H7C ha @ q5^zX L*kI'J}
  尔后,他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从桌子上一个有松脂香的木盒里拿出一本羊皮封面的账簿来。他卖过无数女孩,然而,没有一个能跟今天晚上这个小丫头相比。他会把她卖到城里最大的一家妓院去。 ^G.t,\9i8RV

~d^Pf c)ZP   那家妓院盖得像一个华丽的金鸟笼,专门招待富人,欢宴连场,数之不尽的小妓女一个个坐在用金绳子吊下来的秋千上,高高低低,飘来荡去,卖弄天真的风情。最后,这些女孩不是染了风流病孤零零地死在床上,便是夜里偷偷吮吸忘忧的药粉,在迷梦中等待上帝慈悲的召唤。那是个有去无回的地方。
,io'a.R3` L
'Kk(C\JZa4}7jb   他阎背香是个有眼光的人贩子,只看得起最好的货色,就像他这个马戏团,只有那些有价值的可以留下,也走不了。Jy6hb+b.v

$b.H;U;B a}_U_   他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条白色勾花手帕,展开来,在鼻子上擦了擦,脸露厌恶神色。有一天,他阎背香要盖一家比金鸟笼更豪华的妓院,闻着温香软玉的脂粉味儿,而不是现在外面这种汗酸和尿臭味。到时候,他会把这些三头六臂和直嘴巴的怪胎全都丢进流沙里活活淹死,省得上帝亲自动手收拾他自己失败的作品。
o8g'Dc#e+Z{ JuM
smmD Q#[   他从怀中拿出一瓶麝香猫,在白色勾花手帕上滴几滴,在半空中抖一抖,头向后靠,闭上眼睛享受那团香云。明天又卖出一个女孩了,他会记在羊皮账簿上。9q$I1r1pi o

9H7t*b ^7r   有一天,今天晚上这个小丫头会感激他。他看得出她是个非凡的货色,再过几年,在那个金色大鸟笼里,她将享尽荣华富贵与男人的奉承,那些可怜的男人会给她折磨得肝肠寸断,活着时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死后也不得安宁。

灭灭 2005-6-23 10:33 AM

蓝月玫瑰(5)

燕孤行和蓝月儿带着羊,跟着直嘴巴来到一个灰色帐篷外面。 \%d~H6uqb
  “你们自己进去,有床便睡。”直嘴巴粗声大气地说,那副嘴脸活像主人的一条走狗。MF#h F5?$v"ren(o#^

hp7gjQ-{ p ` i   他们走进帐篷,八只蹄子的羊跟在后面跳进去。里面只有一盏暗灯,几张吊床摆在那儿。那个三头六臂的女人、能说出别人名字的秋千女郎、神灯里的巨人,还有刚才那几个变戏法的人,全都睡在这儿。三头六臂的女人说着呓语一条手臂悬在床边。巨人打着鼻鼾,把那盏神灯牢牢抱在怀里。
B'[#ND$jjJ3~ k 0`1l/y%P+UA4z
  燕孤行和蓝月儿在黑暗中摸索着去找他们的床。帐篷里弥漫着一股气味。蓝月儿在故乡山城的那场瘟疫中,已经闻过了死人的气味,然而,眼下这种味道,竟比那更凄凉和绝望。8`&D-NK C@v l

v6Ye2_`(F[,Jq}   他们在秋千女郎后面找到两张并排的吊床躺了下来,让羊儿睡在地上。hbqu&Sz[$O&Q0A
h(JF R*d;Iuh
  “他们很可怜。”蓝月儿压低声音对燕孤行说。
.Hhydp5Ev f!~f.zH \+q
  “也许他们就跟我们一样,都是无父无母。”他说。
5YO I4b,|6}"M^ |+Y i.{:nr(p;~
  蓝月儿想起故乡那位年轻的修士,她曾经拿了自己的床单和床罩给他抹眼泪。
&an`2x p
)z~(c,Thk   “修士说,每个孩子生下来的时候都是圣洁的。”她说。
&YX7iV(X2G F
F g~~*Uc3D.Z AL?H   “那他们的父母为什么不要他们?”他问她,脸上带着早熟的忧郁。
)B(sPME
Y$I,p@|Hc   这是一个她不懂怎么回答的问题。
q0\mJ Q{` Yx] n4\6W
  “修士说,当一个人受的苦难够多,上帝便会把他接回去。”她说。
B z0D)F%nuJ
P9O$ITG l   睡在她后面那张吊床上的秋千女郎,翻了一下身子,弓着那双细细干干伤痕斑斑的腿,无眠的眼睛在暗夜里张着。(HZDPp,?*|X
y/N ][ G#}ra.}9e
  燕孤行双手枕在脑后,望着篷顶破洞漏出来的星斗,说:9Q(o:g4i^uK}p;I
.u4\@GOu4R
  “小不点,你看,是星星哪!”yA6piI

s5SV l GE/~F[w   “是花。”她回答说。
N2}r]EtQ1Qg 7sz7M7d M:Y'Xz
  他转过脸去,看到她在黑暗中的形影,突然之间,他不想再跟她分开了。8V'|/{ScDSK)r
-_`nw{z\D*~
  直到往事如烟的日子,他不曾忘记,在帐篷里看星斗的那个夜晚,她躺在一张吊床上,如歌的声音说:&Z ]:z$~B"h0MR

8C i0bz#[H.[`5i!B   “天上的星星都是花儿的影子。”

灭灭 2005-6-23 10:34 AM

蓝月玫瑰(6)

他望着星斗,沉醉地合上那双困倦的眼睛。当他醒来,竟看不见昨夜的篷顶,只看到清晨一片黯淡的天空。四周空空的,一个帐篷也没有。他不是睡在吊床上,而是睡在广场的空地上。蓝月儿不见了,那些变戏法的人全都不见了。偌大的广场上,只剩下他和八只蹄子的羊,羊儿傻愣愣地站在他身边。,zT,D*mK;M\
n2_g}R
     他很是惊惶,爬起来,大叫:~|fB fT1M#?
2p{b)zm
  “小不点!蓝月儿!小不点!”%I7{{W J
"S o8fO+f I"c J"z)v
  并没有一把声音来回答他。
o8xS]/sG zT o$`-F{w
  他搜遍广场上每一个角落,想找到一个可以回到昨天的入口处,却失败了。他走到街上挨家挨户去敲村民的门,问他们有没有见过广场上那些彩色帐篷,那些来开门的人坚称,广场上从来就没有帐篷,只有满地的鸟粪。他用手抵住对方的门,问他们那个马戏团去了哪里,这些人竟然异口同声地说,村里根本没有马戏团,也没有什么三头六臂的女人。
lhQ/^.BhY #VUTu7GCA6i$a c
  他回到空荡荡的广场上,却还嗅得到昨夜人群留下的汗臭味和拖鞋味。这时,一群飞鸟掠过天际,在他头上撒下白色的鸟粪,他急得哭了,绝望地呼唤蓝月儿。

灭灭 2005-6-23 10:35 AM

蓝月玫瑰(7)

   蓝月儿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四面木板墙壁的暗室里,四周散发着一股湿湿的霉味,门从外面锁上。她使劲拍打那道门,大叫大喊,直到累垮了,没有一个人来开门。 "U0Z2^h.MDX
  她靠近房门,嗅到昨天那个戴黑色圆礼帽的男人身上呛鼻的香味,还有直嘴巴口里蛀牙的味道,她猛然想起昨夜在梦里迷迷糊糊地给人抱走,无力地挣扎着。是他们把她抓来的。
VT#O w\^e"FR#E f8P 8i([bsaA
    她喊燕孤行,这些时日以来,头一次,她听不见他的回答,也看不见他,她泪眼看见的,只有从墙壁裂缝里透出来的光线和飞扬的尘埃。
z~/Y{h)B6U5|
]-^Yd2l*R1m   她靠着门滑倒在地板上,头埋两个膝盖之间,哭得发抖。尔后,她发现离她几步远的地方,丢着一个破旧的洋囡囡,已经发霉,破肚子里冒出浑浊的褐色泡沫,闻起来酸酸的。木地板上长出了有如棉絮的白花和野草,墙壁已经被盐侵蚀,粉粉的盐花散落。她没见过比这更可怜的房间,这种霉味带着咸腥气,不是雨水,而是许多的眼泪造成。她仿佛看见以前的一幅景象:她不是第一个被抓来这儿的,在她之前被带来的女孩,一个个流下了恐惧颤抖的泪水,其中一个女孩,留下了那个破肚子的洋囡囡。
-a[%D*_p\)r z![r(Mh |ST
  她不知道他们会把她带到哪儿去,只知道以后再也见不到燕孤行了。她抖缩着,呜呜地啜泣,如同受伤的小鸟悲鸣。8\D]$vz{.B"N7O

W)@1YpF2zgd&w @   当蓝月儿在暗室里哭泣的时候,燕孤行站在空空的广场上,脸上湿湿的,泪眼模糊。天已经暗了。他以为只要一直在这儿等着,那个马戏团也许会再出现。然而,风吹散了昨夜人群留下的气味,连最后的残迹也消失殆尽,广场上只有吵人的蟋蟀叫声,马戏团并没有回来。
0^P \'s!L8T^+Ix +|2c)N9H@|
  他恨自己昨夜竟睡得像个死去的人,他恨自己来到这个挂满红灯笼的村落。他本来可以和蓝月儿一起去花开魔幻地,等着羊儿身上长出金羊毛,而今却孤零零地流下没用的眼泪。5E;wB-c$ib0fTu

Cx(|.SgE%S   突然之间,八只蹄子的羊踢了他的脚跟一下,他一边抹眼泪一边转过头来看它,羊儿没等他回头,便拼命往街上跑去。他跟着羊儿走,羊儿跑过一条长巷,爬上台阶,沿着街心走,向左拐了一个弯,又往左走,穿过人家的后院,再越过挂满艳红灯笼的大街,沿着一排商店走,绕了个大圈,不曾停下来,再穿过死寂的暗巷,进入一片野草丛,来到一排仓库外面,绕着其中一个仓库走,终于停在一道木板门外面,低下头去吃从门缝里长出来的野草。
Tc$xP_7?F
r#b_Y;f~F!E.Av   “你是说小不点在这儿?”燕孤行惊惶地望着羊,尔后脸凑到门上,低声问:f9Ha f]Q1X4BY6D
(aeZnz8V
  “小不点,你在里面吗?”
,^&pZ+t|9t V/l T+i2z
  一只手突然从背后抓住他的衣领,他挣扎着,从眼角的余光看到昨晚在马戏团里的那个直嘴巴。
I:l3JunEm,^^x
X)]"}:[6j   “放开我!”他大叫。
\MyDUQ7f C
r#w)?q9kp   直嘴巴把他举到齐眼高,吼道: mZ0v0~zI
2ZDK mVXT_-R8qR
  “小杂种,你是来找死的吧?”p z,n$I8O

A2^;V}p8Z,UW"T$PZ   “燕孤行,我在这里!”蓝月儿在门后面大叫,使劲捶打那道门。$M'w0KUkyc2r)H
:d0[:N8F*g_:BX
  燕孤行用脚猛踢直嘴巴的胸膛,喊着说:
`2zEq,V!E1c u @9m~y S7n1e2N
  “把她放出来!”
o8anK d,H)I2t
H6m*]%u0Q x)[   这时,另一个仓库里传来阎背香阴郁的声音,像野外回音似的,声音的主人说:
b9qX6oq ~*J4I|i*`;c "j?6xzn/qHf
  “把他关起来,明天丢到流沙里活淹。”
7LIfi0I\|
Pl T_6{   “是的,阎先生。”直嘴巴恭敬地朝那个仓库哈腰,然后,他拉开那道门上生锈的铰链,把燕孤行丢进木板房里去。八只蹄子的羊看见门打开,也跳了进去。$yZxV2g8i

:q#s8LOEFE)[1IJ,i md   “小不点。”燕孤行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室里叫道。5^ar[;S-R
_q5HH7w"lkq
  “我在这里。”蓝月儿回答他。她原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此刻重逢,颤抖的声音里竟有些惊喜。
%},R-vIbN(Wmc
*OWtw?0N/F c   燕孤行在黑暗中摸索,她提醒他说:
{yV| iFoEe r}r@_*N0Wnx
  “小心别踩到一个洋囡囡。”
z3R?}g"qx!ct:F'A*E
4{:l!c} _)h   她闻到他的味道,伸出五只手指抓住他,他牢牢抓住那只手,靠着她的手坐下来。
;ItkG0wB ^ \1z
2az(F HY~d0f}   “他们是人贩子。”她低泣着说。
r-XQ'NU b-fT,|0X "I2qj1w4\+a
  “不要怕。”他安慰她。Z!D)Oqu^,^
e$`)KThPz@$t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她震颤的声音说。-o*Q"? yd!Dq
1pZQEC
  “我也是。”他沙哑着说。;V(hq"Q/u#DX W

!r Q X9qT-lg:]   “我听见他们说明天要把你丢到流沙里去。”
b"a tA7Z S7^wY V j
-[6A#f6L4mK i.Os   “我不怕。” hl ],|d
Nft Bf#F(Q
  “他们卖过很多女孩。”她说,声音满是惊惶。
(bO!^}2h
*L*\e_.IB)T   他们突然听到门上铰链松开的碾轧声,门嘎嘎地开了,直嘴巴提着灯笼走进来,一手把蓝月儿抱起。燕孤行拼了命扯住直嘴巴的手,大叫:
g"]iL.h[
H1}p5yt'X_6j   “放开她!”irl#Q${G4Wu'|
u@X5M&z9|S
  直嘴巴使劲甩开燕孤行,走出去,把门关上,任由他在里面大喊大叫。c No-XFMW
&Wl5B0K%n4{
  蓝月儿在直嘴巴手上流着泪挣扎,却像一只被支配似的小动物似的,只能作些无意义的反抗。%bQU){$c*z8f

5~vk Pe5B0{U!@|F   直嘴巴把她带到一个房间去,她重又闻到那股令人窒息的香味。那个戴黑色圆礼帽的男人就在这儿,在幽幽的灯下坐在一把镂花椅子上,帽檐下面那双阴沉的眼睛停留在她身上。{1y|+S&QW
#A9T5Zc| jY&J
  直嘴巴把她放下来,退了出去。她发着抖,对阎背香乞求说:
X)b3Bsx
v!sW J@#Nf   “先生,求你放我走。”/R/_|n c
8opErh6E
  “你为什么要走?”阎背香皱着眉头,饶有兴味地问。
w+rAz^)c!Nu7Y.M
^S9yXt6yO7x g#w` U   “我不想留在这儿。”她哭着说。
@y{)J0N5\ _'_2T!S ae[iA
  脸露一抹令人发毛的微笑,他对她说:P&Vx4uUGt
&l6N9u#Kn T;S*g
  “你不会留在这儿,明天大清早,两匹小马拉着的一辆金色大马车,会来把你接走。”$Pw6R3O{-P)Q

w,wf3N5A6D q   “你要把我卖去什么地方?”她颤抖着问他。-|{,On$T0AS\,vG E
+xX5`9LPs+?T
  他背靠椅子上,叹息说:
W {$IHp fiD#Cb ~q
  “那是一个乐园,去了之后便不想回来。”:ew-q [6D"K
)G s5x FfU `.w"] b
  “我不要去。”她说。
^"sW(}"XWQ? t
W)Z6MM.vm$TP L I4N   “人不能只去他想去的地方。”他的身体往前倾,盯着她说。
"C+NF.wAt;H)r 6W9p!v6w \E|N
  “求你不要杀我的朋友。”她恳求说。$M8P!]'q-}

u#aL%s0J:Q*wf   “丫头,人有自己的命运。”他从椅子上站起来,余音漂浮在空中。DP9\*w9E2|2sJ#F(X

,cmS$^f&c&]   她听不懂,抬起头,可怜地望着他,说:@wAPV8B^ IY
*UI%T-vlq(s
  “先生,求你放过我们,我会报答你。”yF%{vm%H

Xm(U@Y   “你怎样报答我?”他绕过书桌,停在她身边。&@%bA9K_3\&Y%q

pU9p2i!I   她缩成一团,泪眼蒙眬,牙齿打战。
0aHD0terWfQA
&q] _Jx7d5n vh   “人不能空口讲白话啊!”他手放她的肩膀上,马上又缩了回来。 ?#o2fCp)Vm1U2k

(HN ~9c*V4QI   他从怀中掏出一条勾花白手帕,抹抹那只手,又回到椅子上,坐下来,望着她,说:;A,fk"y&Sddh
e i9g gH{d5r
  “带你来,是要你记着我,将来你会感激我赐你锦衣玉食,你也会学懂怎样报答男人。”
)jk6JZ gQ+r'r 6P/L4ug3Fx)H:oi
  “上帝会惩罚你。”她呜咽着说。
5PF(@i3@ 7C3r\ R w4q
  他望着直嘴巴在外面守着的那道门,笑声刺耳,说:“假使有上帝,便不会有外面那种怪胎。”Q6L2r&s_4V Y_n ?

#D7x)J8~'S2W   然后,他吩咐直嘴巴把她带出去。4Z@TVp$K

:B1y.fme8}6l@ B6p.n   他把那条勾花手帕折起来,放到怀里去。刚才碰到她的肩膀时,他突然感到她身体里面有股力量,不像她外表看来这么弱小、凄凉。
h3x-T~$v5fp
V)J2D$drZOs.q&Do   “这个丫头将来是个妖物!”他暗自解释那股震慑他的力量。E#qT@lM
t Y{1}#|6v0dG
  他阎背香是个博览群书、过目不忘的人,他当然知道,所有祸水红颜都是妖物,身上有一种毁灭性的诱惑力,会把男人煎熬成一副可怜相,然后吸干他的血,连一根骨头都不剩。

灭灭 2005-6-23 10:36 AM

蓝月玫瑰(8)

在那个暗室里,八只蹄子的羊拼命吃着从地板缝中长出来的青草,好像想吃出一条路来。只是,那些青草是用女孩们恐惧颤抖的眼泪灌溉的,很苦很咸,它吃着吃着,流出眼泪来,咩咩的叫声像孩子的哭泣,让人听了难过。1U-h1^%Aj Q3ba
?D5jD']Q|
   燕孤行蹲在门板后面饮泣,突然,他听到从老远传来的脚步声,愈走愈近,然后,门的铰链松开了,直嘴巴提着灯笼把蓝月儿搁在肩上带回来。燕孤行想冲出去,给直嘴巴用力推了回来。那道门再一次关上。fJ0MBO^2j3D
l??8i(f)?mS
  “那个人明天一早便会把我卖掉。”她瑟缩在地上,哭着告诉他说。O` @q"A9m
)Q;RL"Y8i
  “我们要想办法逃走。”他说,声音却毫无把握。 w6QLlj,oj

y$hz3is9@sk   “从来没有一个女孩能够逃出这个房间。”她凄凉地说。&e-A4[;\y/aLZ,T%K

T3Mb'\Uz^ d   他无语。漆黑中,他们的身体牢牢地靠在一起,等候那不可知的残酷命运在他们身上再踹上一脚,世上竟有比弃儿和孤儿更悲惨的事。 x#CiR'W}D^6`)O
F6v{"E/]
  外面刮着狼嗥样的狂风,他们掉的眼泪会让脚下的地板重又长出凄苦的荒草。D}:^R2Q lI:z
T4kDi2Bf*~Y
  在那个盐味的房间里,时间长得像永远过不完,他们受尽恐惧与分离的折磨。尔后,他们听到风声停歇了,只剩下吵人的虫鸣,愈来愈相信,离别的时刻已经不远。直到听见门上铰链松开的僵涩的声音,两个人都以为是天亮了,两个发抖的身体靠得更紧一些。IM)}u\0I
;Z1]x5hl|)I#Dy
  那道通往地狱的门猝然打开,一个提灯的形影站在外面,是个比直嘴巴小得多的形影,也没有蛀牙的味道。L ]3SM2yuY

%PI@.NWZ~}   他们的眼睛睁大了一些,看到那个能说出别人名字的秋千女郎站在那儿。
C/| |L8}[vcK
-J"U'^;J]pNN4D;?   “快跟我走!”女郎的声音竟如他们一样抖颤。RKE8Bj2q6?

2yzO"\TF   燕孤行连忙拖着蓝月儿走出去,八只蹄子的羊跳过门槛跟着跑。女郎把门关上,系上铰链,提灯带他们穿越一片野草丛,来到村外的一条山路,对他们说:CmQ{\ e-d&^)}
d6D.f U;b@{^3jB
  “从这儿一直走,不要停下来。”
P5c_g/_#T q\_;n
yh{}f&k   “姐姐,你跟我们一起走吧。”蓝月儿对她说。
p)RsKK4pa
G^Asp0kel _4J   女郎脸露惨淡的笑容,陡地撕下脸上的一张人皮面具,露出来的那张脸,布满斑斑驳驳的疤痕,上面长出脓包和肉芽,烂得不像一张人脸。
#\],]1?G&b QP%J
3a'g,Z"l9@4q*dP   蓝月儿和燕孤行看到她的样子,很是吃惊。W:Z0E3qNB4I3q
GKQ3A%Q5D
  “是阎背香把我弄成这样的,他简直是吸血鬼!”女郎绝望的声音说。
%SnO+}_&y lL.h2X+z X!D1f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走?”蓝月儿问她。
K7@i7O3hg 7S9P+m*M$I ^;Sn0]
  “我没有地方可以去。”女郎缓缓把那张人皮面具戴回去,凄冷的声音说,“这张面具每四十七天要换一张,只有阎背香手上有。我哪儿都不能去,快走吧,孩子。”她说着把手上的灯笼给了他们,头也不回地走进野草丛中。'gm\!Y|v$F^(Yy

z a Y/F.z/]#`5LV C   在夜的暗色里,女郎孤零零地拖着战栗的脚步走。遇见阎背香的那个晚上,她说出他的名字时,连背脊骨都发抖,她却不肯相信预言,以为那是爱情的召唤。+t/?N%?mKb-V L
:^/oyn(PiW/L
  他对她说,像她这样一个美人儿,能说出别人的名字,身手又灵巧,他会把她捧成银秋千上一颗闪耀的明星。
g5w8C+H-Tp-j `
[f cqXv"hF/gVM   她为他离开了故乡,这一片良辰美景的尽头却有一个地狱。她永远不会忘记,也不想记起,那天,她在他身边醒来,来不及看他一眼,猝然失去了一张脸,痛得在地上翻滚,凄厉狂叫。 i*_n*A-z(o@0J
\1v?N9c*x
  他隔着白色手帕拿着一瓶冒烟的药水,对她说:
:W7~n#` ^
&Fp"h9x QMm   “你以后都只能够留在我的秋千上。”
k;w.T"J,S,q*sa
m:N*m%g]K-QY U&E   她活得像一头畜生。多少个在帐篷的夜里,她想干脆从秋千上掉下来算了,却还是贪生。夜里她在吊床上醒着,却又掉进自欺的泥淖中,以为从来就没有什么人皮面具,那张颠倒众生的脸是属于她的,然而,每隔四十七天,阎背香偏偏要提醒她一次。她像个有毒瘾的人,只能在毒窟中慢慢腐烂。
Ev4Z,m {F;a X$Gn1V h:xq8g
  把孩子放走之后的第二天晚上,她又穿上闪亮的银色舞衣,回到马戏团的红色帐篷里。她用一条白色缎带把自己倒转从秋千上吊下来,在半空中穿来穿去。人们被她说出名字时,都为她鼓掌,她却看到死神坐在另一个秋千上迎向她。cj3y`4M,CO1h3KJ"W/C
U1A*s8O2|9~8T*}8V
  系在脚踝上的白色缎带缓缓断裂,她从半空中无声坠落,头在泥土地上碰得粉碎,流出来的血不是红色的,而是像风信子的颜色。于是她明白,她受的苦难已经够多了。[)tUa)ln Y
(Wn0I`0]:H r4S
  猝然之间,她脸上的人皮面具掉了下来,人们看到那张脸,吓得四散尖叫。她在血的倒影中看到那顶把她带来这儿的黑色圆礼帽。阎背香不仅要她死,还要剥夺她最后的尊严。但她的眼睛依然美丽,脸上浮起一个笑容。她在那一滩开得像风信子的鲜血里,看到许多年后的一天,那个她救过的女孩,为她复仇。

灭灭 2005-6-23 10:37 AM

女王(1)

女王(1) 7PXB Te9WQ/Y
燕孤行带着蓝月儿和羊,逃离那个妖里妖气的村庄。他们为重获自由而高兴,也学会了两件事情,那就是:有些活人比死人更可怕,失去面孔的人却是天使。}T eI|@XM

O4E%H]g,y ^(I 这天,他们来到一个纯朴的小村落。这个好像被人遗忘的村子,空气中弥漫着田野和油菜花的气息,烟囱飘来幸福的饭香味儿。/O#a/p-MP}?'W ]
T7P5[e7f? CX!s x
“假设他们真的把你丢到流沙你淹死,我怎么办?”蓝月儿对燕孤行说。-SOV%~%R
?C vG g*ug
“我不会死的。”他对她说,天真满溢脸庞。
}9kT-q1i Dj\ 7eR T%i*Z'hBD4cZ0]
“真的?”她问他。d!] B0fV]
8XC']7m5vL n
“要是我死了,谁带你去花开魔幻地?”他认真地说。$N5|1f"_h;Yep:za F
\;OT2]`)r },wJ
“要是没有你,我也不要去。”她快乐地说,把手中的树枝圈圈丢到半空中去。/Oh n5yM9GAQK hO
1wK!k)m!Y9f1u3b(H n X
她伸出双臂接住掉下来的树枝圈圈时,看到一片红色的云,不是云彩,而是漫天红色的飞蚁在他们头顶掠过。/m N(ya2R#up D

M9tM6w'Qta “暴风雨要来了。”她说。&Z9O~$t m3Sl1c"r

USr'q w.y(u V 话音刚落,像天崩地裂的一声雷响,天空漆黑一片,暴风雨如巨浪般打来。燕孤行抓住蓝月儿的一只手,又拉住羊,他们才不至于被雨水冲散。
QcM`5] a F-@ ec&xb!V$Fl0I
他们带着羊跑到人家的屋檐下躲雨,起初还觉得好玩,这场雨竟一连下了七天。BD2t/R/Ry lL3m
c8B ~6^`)T%A,CD)b3x
“雨不可能下一辈子吧。”燕孤行望着天空说。
e Z:Dnf0gH&k
7M]Vr%wHZR 到了第八天,大雨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洪水夹杂着山上的沙泥冲到河里去,汹涌的河水冲破河堤,冲到村里去,涌到大街上去,涨到屋子的台阶上去。人们看见螃蟹黏在门板上,鱼儿从窗子里游出来,田里的黄牛为了逃命,竟跑得比马儿快。村里的人纷纷带着家人和牲口往高地跑,燕孤行和蓝月儿及时爬到红瓦片的屋顶上,把羊儿也拉了上去。,J2M _ {pW5{&z
1y/u5c YXh T8c9d
暴雨不只要下一辈子,似乎还要下到永远。他们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牢牢握住对方的手,在屋顶上竟闻到河中贝类的腥味。C:A \({0J5z?9z

_{H!]8L “等到河水退了,我们就可以走。”燕孤行在雨中大声说。
)?3_;PvLJ
/j`/B Osr;@ 蓝月儿不能想象有比那更狂暴的雨,一条条水柱打在他们身上,水深几乎到屋顶,小村落成了一片沼泽,她看到一棵老树的残枝无力地抵抗着滔滔水流,淹死的动物在她脚底下浮沉,一辆牛车后面拖着一个谷仓。p)BDq'~,ry

Ka2c O|} E!W{:[ “河水把什么都冲走了。”她惊惶大叫。bZPx5W!e#Q
&V9o;V@i2o$KJ
八只蹄子的羊这时脸露惨淡的神色,在狂雨中缓缓往下掉。
3ti3x~9W H
:VE8DS-y Bt0D,K K 燕孤行一手抓住羊的一条后腿,使劲把它拉回来,羊儿的脑袋和两只前蹄泡在水里,肚子搁在屋顶上摇摇晃晃。一条水柱冲下来,几乎把他和羊儿冲开,他松开了握住蓝月儿的那只手,及时捉住羊的尾巴。
xdff3h[/F_'p i\
%u)Ap$b'P ? 她想抓住他,那只手却落空了。0?Vcv}h0y B
a8}4CS\ Kc
“在这里等我不要走开,我很快回来。”他在泥雨中大声对她说。
n |!s!Yp'W "vL:`:~Z^ Sf
“我在这里等你!”她大声对他喊着说。
q {#_ZSc5s ~
-VWb?"q,[8S Q 羊儿把燕孤行拖到水里去,他拼了命抓住它的尾巴,它八只蹄子吧啦吧啦地挣扎着前进,离红瓦片屋顶愈来愈远了。

灭灭 2005-6-23 10:38 AM

魔法蛋糕店

[url=http://www3.readnovel.com/novel/2404/2.html]地址[/url]
{;Dm)Q dm| 2Td [hXq\
这本是完整的了。'O1xSr'rtm{
张小娴早期的作品了,很新奇的一本书,仍旧是爱情故事。0pa _~0oF+?o&W&Aa
糕总是让人联想到快乐。伤心的时候,我们不会想到要吃蛋糕。爱情不也是这样吗?开始的时候,总是甜蜜的。以后,就有了厌倦、习惯、背弃、寂寞、绝望和冷笑。我们抬举了爱情,也用爱情抬举了自己和对方。当你被爱和爱上别人,你不再是一堆血和骨头,而是一个盛放的灵魂。爱情总是在患得患失的时候最美好。如果不去开始的话,也永远不会消逝。可是,谁又会按捺住不去开始呢。
!o/N ~B$BDF (Hs3TX3C2`&Yk:}
[[i] Last edited by 灭灭 on 2005-6-23 at 10:49 AM [/i]]

灭灭 2005-6-23 10:51 AM

第一章

“这个周末,我们去长洲好吗?”余宝正在Starbucks里一边喝expresso一边问身边的朱庭铿。   ci Wo4T!l"C[:Rz
    “长洲度假屋很多人自杀的啊,你不怕鬼吗?”朱庭铿吓唬她。
+W!{$};O Bth#_M
e~;RV_!Yq9}v   “但长洲的海鲜比较好吃嘛。”
h8{+Ui"O+u9[.n
-y5u%q*e$?'T3B*w/M~3l   “你最近有没有留意职员通讯?”
%`u!`B0T siXy
!L J Y)M5]'?}C K   “什么事?”'|Rdc/]

V KT k3^?7d   朱庭铿凑到她耳边,说:“我们银行的职员到假日海岸酒店租房,有百分之四十的折扣呢。”
w!DRk s U pf0V7Vm'`#Md\^6L
  “对呀!还有免费水果盘和早餐呢。那就去酒店吧!”
7s;a%HpO$_7lG T+K*Qd0H d%t
  “你不怕遇到公司的同事吗?”!?.k&Y J/_2~f'[U
5] c0exc TdyA"]&W
  “怕什么!这是正常生理需要嘛。”余宝正放下手里的咖啡杯,说“我要到北角的漫画社去,你呢?”gUy3dE+xA3G
K/]c@Gn:j1@
  “长沙湾的制衣厂。”7} mO E.V/J6I

0h(t:OZY*l   “那我们再通电话吧。”
y&dFvC"V*Q
0@_N2f(K1iPLky0|1f-N   余宝正提着公事包来到漫画社,在漫画社外面跟一个男人撞个满怀。
)c8km.xK
'q9T+z@gy&e   “对不起。”那个男人抬起眼皮笑了笑,抱歉的样子。2Lo6Mr"K1T1@._*j

b i+o'U^1R d   余宝正看了看那男人,他蓄着一头微曲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一条马尾,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脚上踩着一双迷彩色的Converse布鞋,笑容很迷人。
Uk5K!`b I0D!D T*yb7[
  “没关系。”她有点着迷。l/] a1FvV*U)I
J2j5xV6^5m
  走进漫画社,她不小心踢到了一团东西,原来是个睡袋,睡袋里躺着一个人。
/AfGEsu
'{bh*d;t!m   “喔,对不起!昨天晚上通宵吗?”余宝正尴尬地道歉。&OE+Z8W"x4|3ew
;d8xRO0eeX H
  那人一头栽进睡袋里再睡,没有理她。
:]qSe*u [9@
/C ~lXG@   墙角的一张沙发上,也有两个男孩蜷缩着睡觉。乱七八糟的办公室里,只有一个半清醒的男孩仍然趴在桌子上工作。
riG(BO"M]
P cv1m G;BR"NK   余宝正看看手表,已经是下午四点钟了。
da!G-X D#e$p6O @G
M"bv O!dz1Q   “我是新菱银行强积金部姓余的,我约了你们老板曾先生见面的。”fV0?%w0sV A
2@:g\*s~(d W
  “他还没有回来,你等一下吧。”那个脸上挂着两个大眼袋的男孩说。V}k+DuD/Z
aE/YMx [\(a9|$?)U
  余宝正走到男孩身旁,好不羡慕地看着他画漫画。5vHD2Y pNH
~%dX(`q3`
  “这一行很辛苦吧?”她问。 V,f a2zG9b4Qq
+_kk.`&\tun
  “赶稿的时候,几天没睡是很平常的事。”;joo)R"zq-y
|;a^w/rrVL mM
  男孩一边打呵欠一边说。;Od4Q_Ea

n _2f OIc   “但是,画漫画很有满足感啊。我也喜欢画画。”
8]-u;q5CDN)b
A/jv{3x   她拉了一张椅子坐下来。除了睡袋里那个人的鼻鼾声之外,她好像还听到了滴答,滴答的声音。她四处看看,发现声音是来自桌上一个蛋糕盒的。 \0d7u8P} Vw

N5|_[a   “你听到吗?”余宝正问大眼袋男孩。
8N3x5L:[:V|e 8aRm%j"yG:|/AO7h*o
  “听到什么?”A,p`;g4T.m Au
fB8g2Bv ?y
  “滴答滴答的声音。”她指着那个蛋糕盒。
C?!@hu
9y3e/JE-[   “刚才有人送来给老板的。”男孩把耳朵贴到盒子上仔细地听。
^},Ps[Gf*O L K ^Ivt
  余宝正也凑近盒子,那“滴答滴答”的声音愈发愈显得空洞而不寻常。她和大眼袋交换了一个惊惶的眼神,大眼袋颤抖着说:“会不会是炸弹?” ?3X-`0]pF'L
/fu j~-g$b0u5Z7oN)B
  “那还不报警?”余宝正尖叫。~+m2cb@}\I*`6E

4J}'w._K/] }4{   大批警察来到漫画社。军火专家检查之后,证实盒子里放着一枚自制炸弹,威力足足可以把一个人炸得粉身碎骨。
\\-dx |/` @%SzwFy(Q.R
  “我险些儿给炸成碎片呢!”余宝正走在街上,喘着气跟电话那一头的朱庭铿说。8w&?5t)vLI^
&E~+G%DFyZ q
  “没事就好了。”Z | b;z+S/Kad&R
cb8oX/\
  “如果我给炸伤了,只剩下半边,你还会爱我吗?”  
|U2C'X M+p+yUR'V ` Fa3l}9{Rf
  ”只剩下半边,怎么能活?”5C7de;a#o-S_3^0M.F
%mog}(o%Yuj%}:L
  “我是说只剩下半边胸和半张完整的脸,到时候你还会爱我吗?”  tt#}F bh0VKD&AB
0K:k9PJ"Gr(L~
  “我没想过呢。”6C/l#Kwz z)E-{
#`V;yG:e8o:f,P&s+q*g
  “你知道发现炸弹的那一刻,我在想些什么吗?我在想,我还没有成为漫画家,这样就死了,我不甘心。不过,我也许一辈子也不会成为漫画家的。”:A5v+\8UG
d*{DH/i)d'o$C
  余宝正走过街角,看到地摊于上摆着几张油画,一个男人正在卖他的画。那些油画的主角,是一个很胖的女人。
7x5Ht VP T3T-fdfMMU
  “再跟你谈吧。”她挂断电话。
ZL8CH,S VS1vl a5kTj1cS} ]
  她站在路边看那些画,其中一张,那个胖女人正躺在地上看月光。她看来有两百磅,烫了一个爆炸头,肩膀和手臂都是圆滚滚的,大腿和小腿胖得像一条一条丰收的大萝卜,屁股比天上的月光还要大,这个胖女人却有一个尖N$}R]I8S6B zW
3w0z%\ h&\5i:Qzy$w,~(N
  鼻子和一张快乐的脸孔。
8R7`f#q]R th#u`Nd3Z)Bc
  街头画家长得很瘦,他穿看一件泥土色的长袖棉衣、牛仔裤和一双白布鞋。他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一条小马尾。他长得有点像她今天在漫画社外面碰到的那个男人。但那个男人的笑容比较阴沉,画家的笑容比较天真。]%h#X w.q3Qh}
Ov2ini mtN3^)R
  “为甚么你的女主角都是超级大胖子?”余宝正问画家。#QJY8y9\*Et!Q9qx

Hy.kv#x ?%IY   “我觉得胖女人很可爱。”
w u:F/P7ap1U 2QI:N yID7e*U7FJ
  “现实世界可不是这样呢。但你画的画真的很漂亮,我就买一张吧。”她挑了胖女人看月光的那张,画的名字叫“ClairdeLune”,画家的签名是Zoe。 v0iJ&u'RE?@&z+o4j(H
v5Wy2S1va.d HUx
  “这是女孩子的名字呢。”余宝正说。)twi vU(m?4A

ta'?"A9H9i1V4u+U+K   “是妈妈给我的名字。”"IHFA/w
/~-n`1tx fW&MYu
  “你是香港人吗?”
d,m7vk~5J!f:F4R_
+^_4k8jnM3V"ki   “我是在法国出生的。”
G'PC-?Sz
1k1|+KT,N0nxA_   “这张画要多少钱?”;G^ rG0c.F
9aR,CRIo
  “嗯,三百块吧。”3UK!A3]zF }.D%z
kF.j_$q&fir5x,z
  “三百?两百吧。”Zw#^9DDb;g)S&^
(n#yp7?'H0@*J)M J0Qg
  “向一个穷画家压价,是不是太残忍呢?”画家微笑说。
NY"h)qo?\ H G`l~^
  “这叫虎落平阳呀。卖不卖?”Z]*?Z/G"cS*w;m
V2w.d6`` YYvV8lW
  “好吧。”
D$k4K"N a.L/A'L V$Z.}n"~I/ocE
  “我特别喜欢她的爆炸头。我今天险些儿就变成这样。”
]^|!fB ?!uQ V W;b v6U#T S&H1J
  “是吗?你今天到发廊去?”
af/w1~|b9U +o,`S+u$m"Y&TyJ7e
  “说来话长。”她坐在小凳子上,把今天发现炸弹的事说了一遍,画家很有兴致地聆听着。
&d%d ~ jO
r7F4zL y[#c s   天黑了,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跟一个陌生人说了那么多话,她甚至舍不得走。她只是双手托着头,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女孩那样,听他说$Bf|@*GS S
5P5~4k"Z)U4gn-x
  着这几年来到处流浪的故事。z-d ND?t
)K%v8bRkt_
  手提电话的铃声把她惊醒了,电话那一头,是朱庭铿的声音。G GX!Mn1jo ^i N

Ik$lKTz bY   “你还没回家吗?”T-D`n'X7z M(Sm

4\5uI z.zC.d'dMuB   “喔,我在街上买点东西,快回去了。”'V a0VYvu
DF)d4a:m4|"M
  她跟画家说:“我要走了。”
` ^E,j Y0Su
.d5P0N W6@S)}f1_;s   “我也要收档了。”
u}(Au i$b+R+Ru
JV ae&Ygt0rQq B   她看看手上那张画,说:“将来你成名了,说不定会带挈我成为大富翁呢。”
N&q+`3x&h3aan
n`'R:W'ef gP3n   画家只是微笑着收拾地上的油画。5s%iP'L z+}J'A

^NM-a5Y/^5ju   离开那个摊子之后,余宝正走了一大段路去搭巴士。坐在空荡荡的车厢里,不知道过了多少个车站,她突然站起来,匆匆走下车,抱着公事包和油画,拼命的跑,又回到那个摊子。
mA2u%C_(@c0aI V#a2e_9uV3v
  灯火阑珊的街角里,她看到画家提着画箱站在那儿。
[Q#?1M;wxSv [
C5W [*I(j   “你还没有走吗?”她气喘咻咻的问。
2k T4_H N)G+R'{
&e[,P"S/ef   他耸耸肩膀微笑。 J(H,Pw&m'Z.`
/D Xb1]{"zn
  “你明天会不会来?”她问。!D0Wr8adk8Y+[
6[`x(T.uO
  画家点点头。0w_ S q?K7`|
7NF0q(b|+p_$C&i
  “明天的明天呢?”
0X1W {@&X.|8LKO[
b0| jVZr:T|   画家也点点头。
bA])UaLl a)S
'B4p P0`Vf ?Bk   “那就好了,我有钱的话,会再来买你的画。你要等我啊。”她的脸涨红了。4~RVEP X0~e*f9q
iRV&zN
  再次离开街角的时候,余宝正觉得自己是画中那个胖女子的臀部,圆得像个气球,早已经飘升到夜空,绕着银白的月飞舞。跟朱庭铿恋爱的时候,怎么没有这种炽烈的感觉呢?经过一家时装店时,她在橱窗的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脸红通通的,整个人好像在燃烧。今天的那枚炸弹,是投在她心上了。滴答滴答,是她响亮的心跳声。
7Qs3| bPAa M/T
V*D!v g j(BC N)x   第二天,余宝正在办公室的报纸上读到那宗炸弹案的新闻,警方在晚上拘捕了一名疑犯。看到疑犯被扣上手镣带上警车的照片,余宝正呆住了。虽然疑犯的头上罩了一个黑色布袋,但是,她认得他那身衣着,还有他脚上那双迷彩色的Converse布鞋。他不就是在漫画社外面跟她撞个满怀的男人吗?原来他就是放炸弹的人,他当时看起来很冷静呢。案情透露,疑犯的女朋友最近向疑犯提出分手,跟漫画社的老板交往。疑犯在互联网上学会了怎样制造炸弹,自制了一枚炸弹送去给情敌,想把他干掉。
l)uT!m.o
!PG$x.aF`   她拿着那张报纸走到朱庭铿身边,问他;“如果我爱上了别人,你会给他送炸弹吗?”
/M_ x1F ]` G yHk5r t&t
  朱庭铿说:“我根本就不会制造炸弹。”
R(dV$O$@~"t0Y j3Q|,pWk'j
  “你仍然可以用其他方法把他干掉的。”z,S%u9fC1U?*J R

0O'PB6_ O(_ G J   “我想,我是不敢杀人的。”。9d6n] |(c0N*i
&B}D/h2y'S2o
  她摸摸他的头,叹了口气,说:“但是,女人会希望有一个男人这样爱她的。”
F4\9~nA L"\ K0ZU_;}~RA
  朱庭铿悄悄在她耳边说:“我已经订了这个周末的酒店房间。”Su EL%L1W,K
z%\.HC3_D"sfJ
  “嗯。”余宝正应了一声。对于去酒店的事,她突然不太热衷了。
m"pEn/mA ~$m*rXSS;I5V5z"~
  下班之后,她匆匆抱着公事包去找那个街头画家。
Pj-D T9h;ei.`M7q wrO(h&G.Voh4Y
  “阿苏,我带了我画的一些画来,给我一点意见好吗?”她把练习簿从公事包里掏出来。这些都是她平时画的图画。她从小就爱画图画,美术科的成绩也是最好的。她梦想当一个漫画家,中学毕业之后,却进了银行当营业员,每天为了生活而营营役役。
s5Y of z8G7U9K %P-f$\Px4{y
  “你有学过画画吗?”阿苏问。s-cl;R"V0l+Q2JH

0mu!G,~g*ga+bNE   “只是在中学时学过素描。”4TR5Y(Isw}4LkK

,}Vf I2?)xB   “为什么不去学呢。”Io|k)o6_

1Fi9MBiI   “本来想上师范学院美术系的,可是,我中学会考的成绩不太好。”&xmS ^qt8S9C`

!\?#vCe(Yz i3l   “你很有天分。”
O2j'N~.R&QY+J7?
A] {:`,e5vQ1\:J   “真的?你不是骗我吧?”n)I0g&X$\Gm;b
^ul7Y-U?5s8pV0c*M
  “你好像特别爱画行李箱。你画中的男孩子和女孩子都拖着不同的行李箱,连猫和狗也有自己的行李箱。” ?+T p7Tw9}&]6S

ct8^#rp.I}'g4Pv}   “嗯,我喜欢美丽的行李箱。”._5d&mX6K"` [1EG

*]5p^5|&g4H4Nq   “可是,连鳄鱼也有一个漂亮的行李箱,不是很奇怪吗?”E5?_!iy c Td
&NNeV0oZ1M Xe`y3C
  余宝正羞涩地笑了。这些漫画,她从来没有拿给别人看,包括朱庭铿。她爱画行李箱,已经成了习惯, 自己并不曾特别去想为什么这样,反而阿苏留意到了。e4PvZv
+^oB6[ORRa1^z
  “也许是心底里常常渴望去流浪吧。”她说。$jcm7h5\Nks
/l3BQ.qi Sn5T t
  “你的笔名是泡泡鱼吗?”阿苏看到了她在每张画上的签名。
tn}I1s S A0kC)Dw 8Ge#x*`5v D~
  “是的,我姓余嘛,英文译名又有P。这个字,索性就叫泡泡鱼。”n3j&YV B)lF#E,nG
| Jsf)w3O"H
  “还以为你喜欢浸泡泡浴和吃鱼呢。” l8QFtJ ~ g K
Ql/Cq f@8_V2D
  “两样我都喜欢啊,我爱吃银鳕鱼、鸡、牛肉……其实我什么都爱吃。”i(PW5V*q Jd9p

da0eVH8AVje   “真的?”3s;P5T7zS,I
$sK0tyA)Hq#F
  “嗯。”
3M\l:w,Dp b g
%W NFOR*V   阿苏从画箱后面拿了一个胶袋出来,里面有一块牛排、一尾鱼和几只鸡腿。e"`#N d4eA Tt h
&|P|&_!@|'j A
  “你为什么会有这些的?”7z:W5SH"dZw
A3w}D~
  “是今天的晚餐。我正要回家做饭,你要来吗?”阿苏站起来收拾地上的油画。0C X4u'Y/zUmaN]J

3K0@EAc k i   “嗯。没想到你会做菜。”!E4]5B;qf8e6u)P

j4Q`2l u uT   “我在意大利时当过餐馆学徒的。走吧。”
X5_6F/a8fq+Fc HZh\%^X
  “知道了。”余宝正拿着自己的漫画簿跟在后面。I(daY!qKG@/i6`
6cEWw s:Z$J"H
  阿苏住在一幢旧房子里,房东是一对爱尔兰籍的夫妇,他们今天出去看电影了。
\QK%?/x3{B 0b h+Y%de8T9H x
  阿苏做了五个菜:蔬菜沙拉、牛油煎鳕鱼、烤嫩牛肉、番茄酱蛤蜊幼面、蘑菇烩鸡腿。vz G4C V9s

Jx#?FG   “我们两个人吃这么多?”余宝正问。
vC[`{2d0H e `p%DD+N$wB+Nrb
  “你太瘦了。”
O1_UZ!r+J C
XT(xj/@0wg   “才不呢!我五尺四寸,重一百零八磅呢,要减肥。”'LVx2d0p8r1e
Y"ub$Kp
  “你一点也不胖,吃东西是一件很开心的事。”
n?HvK \ 6p3kZ4Mkxc
  “如果我变成你画中那个胖女人,我才不会开心呢。”%N`2_9[tb p
t A0{QD{ I0u:H
  余宝正吃了一口鸡腿,赞叹地说.“很好吃啊!” DJ[}!Q/]#MQ

#e$m-Z rX/W{P   “多吃一点吧。我今天卖了五张画。”
Yj @t+FH&VsS ~1~xs|Gf
  “假如有天我成名了,我也请你吃一顿丰富的。”
9_`3At]T~K } {5H#R.M(J%kr
  “画画不一定要成名的。”
"Af2z|8cZ%]z7j
zj:T.g0`zC   “你不想成名吗?”*em,m-[@ Wp8}\
+?(TY0M,z
  “我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我就是喜欢画画。画画对我来说,是一种需要和享受,就像我爱下厨和吃东西。”c/P*d;g g

iO&It*C V-h A,?   “你的想法太简单了。”#Mj P$`ap6X5u
k}9K$S;h}t^
  “简单不好吗?”阿苏搔搔头,说。:n-n6z5syW
`)}-nt;YhT|&M0X
  她望着他,问:“你几岁?”u/Y?\3oZ4n

l4c^#h)Wf \   “三十二岁。”
:Jt-T I$B:|U"ce
p N;@%\"eh X   “跟我一样呢。”然后,她又问:“你的女朋友都是很胖的吗?”~wAT{K,C]"t
te*ldXQ4`(^(_
  “也没胖到那个程度。”^$E2g7t,|T

X2Z3J8acg   两个人同时笑了起来。她望着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所以为的复杂,是多么的肤浅。眼前这个跟她同年的男人,却能够活得天真和自由。他就像他画笔下那些胖女人,是快乐而独一无二的。和他比较起来,朱庭铿的世界就显得太小了。
d3[/{&n6tl
7o,W5DE WE$o5p{4J   她看看桌上的盘子,都是空空的,东西都给她吃进肚子里了。
oy4Yb'W l/s I7z^)gT8}}/[
  她抗议.“你害死我了!我本来要减肥的。”)~ N:o:d(a%W9hG

4f-L2?#JQI   “还有甜品。”|-O8N t|8b*QD3k
0VG_9H!te&D
  “我真的不行了。”她投降。 D#BVAy,M-Z0~l

&m{1_N;[   “你一定要尝一日,是我做的德国蛋糕。”
J u$o5y'j$n,F-C;W !zz@d2m5R
  “德国人不是只喜欢吃香肠的吗?”
"^%nq3w+ib
s)c:J-X D C   “他们也很爱吃蛋糕的。”
?O@I7J]
2[-`o T0uyS TJ   “你为什么会做德国蛋糕?” vZ)JPE@4cK
nAhZ}s'iV
  “我在德国待过一段日子,学会了做这个李子蛋糕。”阿苏从厨房端出一个蛋糕来,上面满满的铺着一片片李子,李子上洒上肉桂,搭配着发泡的鲜奶油。
"N.|A hM.vg D)A/cy%L^%P+[`:C2H
  “蛋糕是昨天做的,热吃不错,但放一天之后,淋上新鲜的奶油冷吃,又是另一种风味。”阿苏切了一片蛋糕放在余宝正的碟子里。
)F&?(V s$c "L,n(POJz}4G P r
  “嗯。肉桂和李子的味道很香。”余宝正吃了一口蛋糕。
{3WU `b,mZ6p#~r!}y mZ6V;d1_/vb%z!~
  “怎么样?”'r-]d9?"t

U,C _V,Y#h/d/c   “不是太甜,很好呢。”!u5n.P eOM
)d G8~;gj/g
  “德国蛋糕就是不会太甜。” RG j:n)[
/Ug8j K/Q;k
  “秋天李子丰收的时候,德国主妇都爱在家里做这个蛋糕,所以它算是最德国的蛋糕。”
d\ oL4G.Oo#~ XsF0_S2A*u
  “你通常会在一个地方待多久?”她问。
]d/gNa+] hX Y,|$l J;C+N
  “说不定的。”p8_Sy"x[:]
X'k4wH v
  “但是,一定会走的,对吗?”她有点伤感。
Q/}}-iTeL
a"zqrY!~[]   “走了也可以回来的呀。也许有一天,我们会在另一个地方相见。”i+h@7B'VJx

d*A-?h}%[ ^$}/p   “也许吧。”她抬头望着阿苏,他天真的脸容就是投在她心上的那枚炸弹,把她整个人一下子都炸得粉碎了。 [[o"?e3q
}fRW \A {*|
  “还要一片蛋糕吗?”他问。
6z3DL2Srz?C
vB_TJ   “不。我回家了。”她抱着公事包,站起来说。 rNx-?6AxTDe_

7X-l'}%ud uESJ   她把公事包抱在胸前,匆匆从他家里跑出来。她并没有回家,而是跑到电台直插室去。
M%o]+|&y0YS
,C1]} XsK3GRR   “你干吗突然跑来?”夏心桔问oneESC1YLp.A
*j5YS ]]"f
  “表姐,我想我是在谈恋爱了。”她喘着气说。 PI)|f+HjK"z0C,y

3\C.nvM   “你不就是在跟朱庭铿谈恋爱呀。”l/ML5i+l0}]^ X+y

1JMv~*l:g6i5B @1?   “不是他,是一个在街头卖画的画家。”
&u VRg ~)S
'c)U Vk!zT$\`   “画家?”
;PdQPyd k a^7O1K6n4v'G*YT(H
  “第一次遇到他,我已经想抛弃朱庭铿,第二次见到他,我想抛弃所有一切。就是这种感觉!”XR9vq2D x'_hIf

Jn;d.UEbA-P   “你第几次见他?”&Zn!q4g0GXE!H
!]un/C`&J
  “今天晚上,是第二次。我刚刚在他家里吃饭。”
\Z^C8{
/Cw s[4^+E(Y@b2H   “那你为什么跑来?”
f4X4^ Z4D:Q sG1e"_4Q7m B
  “再不走的话,我会失身的。我想,要失身的话,也该等到第三次见面,这样比较有点矜持。放心口吧!第三次见面,我一定会饱尝兽欲才走的。”2j$I7Z3@!Ay
R"z&S[.NO vf
  夏心桔笑了.“你这样也算矜持?”
ew VH`
,Z `em#p   第二天,余宝正本来是要去找阿苏的。可是,醒来的时候,她头痛得很厉害,不知道是重感冒还是热恋过了头,就是起不了床。
4O"M0iE*O S9{6[3J NvS7o_j
  在床上躺了三天,终于好了一点。黄昏的时候,她爬起床,换了衣服,去找阿苏。J}R:`.xuYw~ Q
MjDmDl
  可是,到了他往常摆档的地方,却见不到他。
0ZL Nl4ROam;~-@
a}#_UWQ-`m   她来到他住的房子。房东太太说,阿苏昨天已经离开了。
U|2E1dm
Y-b?/p3KBas   她哭了,他为什么不告诉她一声呢?他就像会魔法似的,突然在她生命中出现,又乍然离别。他到底是什么人?~1[3Np[
SPi Sas
  周末,在假日海岸酒店的房间里,她跟朱庭铿说:“我们分手吧。”y/CRC$bsW$Ryd
8M_UM9z h#r(v$h
  朱庭铿呆住了:“为什么?”YuBA b9Z$['o
vd]+N[uT3A
  “我不知道怎样说,总之,我觉得已经不是那回事了。”H p"V} G4I6u
'i `,ng$Jw|5h.V;li
  朱庭铿哭着问:“是不是有第三者?”uf}(K5BIf6U
7d4BLv/r#c*j
  “他已经走了。”4F!d"W5{$W*k
"`8k)y,fy0z(@(v7dk
  “他是谁?”
d bb+|5yM
9B [ x @(~ m]   “也许是我自己吧。”7F`\o r:B)X

6sY Vf_   在意大利餐厅里,余宝正愉快地吃着蘑菇烩鸡腿。
+_'ALsrh } J8N6HUN
  “你今天吃了很多东西呢!不是常常嚷着要减肥的吗?”夏心桔问。
o:h jJ0v8n9k O9z(]6T'O
kF;~E OJ`!~.U   “不减了。女人要胖一点才好看,美食是最大的享受。”
7iV#`:Ju$j"FI/LQ ?
:i(j7n1HwO8f'Pi   “是那个画家说的吗?”
5T8_*`$b*W5h F$mb 0H5vOu-vj,D-Q V
  余宝正微笑着说:“我报读了美术专科的两年制课程。”
|6D)^6o2em zB'ND koN `!we
  “银行的工作呢?”
(rtX [ak$Us$`0]
;?n%wu'ILRN   “我辞职了,到漫画社去当助理。就是有炸弹的那一家,可能是感激我救了他们一命吧,所以,虽然没有经验,他们也肯让我试试。”6ee(vcl|
&UZ.xO_(F4J9A{R
  “薪水够用吗?”
k-lU SX ma%P])X1`/E0M
  “不够用,但我有积蓄。”她满怀憧憬。
F^QB q7aR
*VUD'VlCL   “那很好呀!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放弃目前拥有的东西而去追求梦想的。”
6j9PF@5D4O/_c
X#fMJ BrHi5M]   “表姐,你吃过德国李子蛋糕吗?”XJ H.I7UaQu?
)O:AP9Q Y8vl
  夏心桔摇了摇头,问:“是怎样的?很好吃的吗?”
9b)@A-\TT jG5G'u{8UB
  余宝正咬着叉子,笑笑说:“那得要看是谁做的。” i_P-qq}6T4Nx-r

Sr2]Q(V5DVx:Q   到美专上课的第一天晚上,余宝正在Star-bucks买了一杯expresso,她又变回一个学生了,夏心桔说得并不对,她没有放弃一些什么,她根本从未拥有任何东西。现在开始的一切,才是她拥有的。她现在有一百一十五磅,坚实而浑圆。有一天,当她和阿苏在某个国度里重逢,他一定再电舍不得把她丢下。

灭灭 2005-6-23 10:52 AM

第二章

“听说意大利拿坡里的柠檬比橙还要大。”巴士上,唐纪和跟李传芳说。M t^O4n X
0j!CgZ(z
  “真的?”"Y D [3yC1Zd

FBw/Q/cR1['Z[   “拿坡里的特产血橙,听说比西柚还要大。”唐纪和又说。&]W{D K?

Q u+o[#IK(b   李传芳笑了:“那么,拿坡里的西柚,会不会比西瓜还要大?”
} fv6t%^e9A6h6Y
/HgJeR,VP   “这个我倒没听过。”
l#W+`%W#\9lvK 9Q0b(O9@RO,BS|:N
  “你见过拿坡里的柠檬吗?”李传芳问。
kp?_a2L
9|p&l/aR   “没有呀!有机会去意大利的话,我会去看看。”6H;K nE P#?2Dmc

;P6KG.`deFy:M   “如果可以去意大利,我要先去罗马和佛罗伦斯。”李传芳向往地说。)VCS*p ss
4Jr'a3TP]9g d
  “好吧。有机会我们一起去。”唐纪和微笑说。
Xa5r!]M)J5C$EAK3J 2ga6m%Q R B(Y(L3q
  李传芳笑笑没有回答。巴士停了下来,她站起来,说:
-|&Y2f-Y ?1\C `P ue yq*R([!V
  “我到了。”;Z+v$ok7d

T:S1djUgt:u'{   唐纪和连忙站起身,说:“我也要下车。”
,eI:a&sb'd 4RqGpE \4RL
  “你不是再过两个站才下车的吗?”
i$v/aFw
[[(Nu XS0F Q   “走走路,可以减肥。”y_ S.hZ&U.Yo;C
%m8\RW p y
  “你已经很瘦了。”*FW$w'g:CR9X,NO)Oo
D2u5G*]e#I
  个子高高的唐纪和,身上没有半分多余的肉。减肥,真是个太差劲的借口了。
!Z'X9~4F0n$`YtuT
O1HR#\{   下车之后,唐纪和忽然问李传芳:
$Wn(x_gB }zM:c}4|4?P
  “你是双鱼座的吧?”
/H}+nwZY @N&P wm }z |.B L a
  “嗯。”jx5wP*VS&X
S"p-F/K:z RfbV:A)`
  “我是巨蟹座。星座书说,巨蟹座跟双鱼座最好的关系是情人。”X;Wxq }L#e8f,e
0w HM4`{M
  “你也看星座书的吗?”`s?4\V
d"{zXgC+t(m
  “是听我妹妹说的。”s)_q6`6k6n

LV)MBB   到了公寓外面,李传芳说: Q_.MG-d([\D#g9c
\ j0P+] K1my.q+D{u
  “我到了,明天见。”"]"GC|1BO
N*Y3\Hu#o|!`
  “明天见。”
-P4tKu(G{,Y
`+gvEg0X2h,|M,L   李传芳回过头去,发现唐纪和依然站在那里,微笑跟她挥手,好像根本不打算离开。(|Y!HX`O Oo'K0S
t4{ R:d2^I\
  唐纪和是喜欢了她吗?如果不是有意思,怎么会每天也故意等她一起下课,然后一起坐车回家?可惜,唐纪和不是她那—‘类型,看来他是白费心机了。4A4TM9}i#QYI
S4P]q r,`&_X
  唐纪和是李传芳在美专的同学。开课几个月了,他们两个,还有另外两个同学余宝正和王日宇,是比较谈得来的。唐纪和对她,好像有点与别不同。他从来没有约会她,可是,他跟她说话的语气,总是特别亲昵。 vK:iiRE
.L%tLMU7K z
  一年前,李传芳才跟杨志鹏分了手。那天,也是在巴士上。:UG7`A^K;o}
sBi S)m+f
  “你想要一个怎样的人生?”她问。;O*r z0X/Z1I-jr
^b*[U [
  “我没有想过。”杨志鹏说。然后,他搭着她的肩膀说:“大概是一个跟你一起的人生吧。”PD/rH_0}
8p$Z5`*o:S@qU
  一瞬间,她想到以后几十年的人生,就是陪着杨志鹏看她自己从来不喜欢的足球比赛,每一次逛街,也是陪他去看音响,并且忍受他是一个没有什么梦想的人。%N ^-BL